《伤痛》豆浆小包子

11、第 11 章

　　红烧黄鱼还是清蒸鲈鱼？犹豫再三后，顾念选择了黄鱼。项国强则扫了一眼菜单便决定要辣子鸡，又追加了炒西芹和啤酒。

　　店员离开后，顾念问道：“舅舅今晚也要通宵？”

　　坐在对面的项国强往后靠了靠椅背，皱起眉头，颔首表示肯定。“侦查范围一点也不见缩小，反而越来越大。调查对象多了，回专案组的同事们带来的‘小料’也随之增加。托他们的福，整理侦查会议的资料需要花很长时间。”

　　“你是不是想说，这些小料里要是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倒也有点干劲？”

　　项国强哼了一声。“你要这么说，可没法做这工作。你得这么想，一千颗石子里能有一颗钻石就赚大了。”

　　炒西芹和啤酒上桌了。项国强拿起啤酒瓶，给两个杯子满上。两人举杯互道一声“辛苦了”，一起喝了起来。

　　从警察局到这家餐厅徒步只需几分钟，两人来此享用迟到的晚餐。店门对着街道，宽敞的店内摆放着几排木制的方桌和椅子。

　　“对了，昨晚什么情况？”项国强用筷子夹起西芹，“你请我吃饭不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吗？”

　　“嗯，因为这话不能在局里说，而且不是站着聊几句就能说完那么简单。”

　　项国强像是被激起了好奇心，勾勾左手，催促顾念继续。

　　顾念确认周围没有其他顾客后，抱起双臂撑在桌子上，开始详细复述与孙清思的对话。他认真观察项国强听到这复杂的故事后会有何反应，但舅舅就和听调查员做报告时一样，表情没什么变化。

　　“总之，昨晚我告诉孙清思现在我无法给出回答，就和她告别了。”

　　听了顾念的总结，项国强点点头，给自己的杯子续上啤酒。“听你的复述，我觉得她没有说谎。”

　　“我也这么认为，她没必要为了骗人伪造公证书。”

　　“那是谁在说谎？是她癌症晚期的父亲吗？”

　　“不太可能吧，毕竟事关遗产继承问题。我想，说谎的可能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项国强投来的目光似乎在探询什么，“你联系过姐姐了吗？”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打过电话，因为她说最近忙着民宿改装，一直早睡早起。我直接问她，顾铭是不是我的父亲。”

　　“她怎么说？”

　　“和上次一样，只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说。”

　　项国强面露苦笑。“居然来这一套！”

　　“遗嘱的事我也说了。我问我能不能接受亲子关系认证，她让我自己决定，就把电话挂了。”

　　“哈哈，看来是有隐情啊。”

　　“就算有，为什么不能和我说？给我个解释怎么了？”

　　“姐姐自有她的考量吧，也许是为你着想。”项国强把鱼汤在米饭上，吃了一大口，“太好吃了！我就想啊，要找家便宜又美味的餐厅应付晚饭，果然还是得问警察。”这家店是许朗推荐给顾念的。

　　顾念也吃了一口鱼汤拌米饭。米饭的清香配以汤汁，确实美味无比。“毕竟，‘被抛弃了’这种话很难启齿吧。”顾念用筷子挑起鱼肚上的肉。

　　“你说姐姐吗？”

　　“嗯。”顾念点点头，“我算了一下。孙清思说她年过四十，母亲遭遇车祸时她六岁，父亲因此回归家庭。那么，事故至少发生在三十四年前，而我今年三十三岁。”

　　“这么说，事故发生时你还没出生？”

　　“对，当时我妈很可能已有身孕，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个男人却回了原来的家。这只能用‘被抛弃了’来形容，对不对？只是她不能对生下来的儿子这么说，所以才谎称丈夫死了。”

　　“合情合理，不过有几个疑点。”

　　“什么疑点？”

　　“如果一个男人能满不在乎地抛弃怀有身孕的情人，他会在遗嘱里承认你这个儿子吗？还有，这个人回归原来的家庭后一直照顾因车祸瘫痪的妻子，我不认为一个朝三暮四、举止轻浮的人会这么做。”

　　“话虽如此，这个男人的确曾经抛家弃子，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没法信任他。说是回归原来的家庭，难保心里没打什么算盘。也可以这么想，他是上门女婿，本来没资格继承旅馆，妻子意外瘫痪，一扇通往继承人之路的大门就此向他打开，于是他重新戴起好人的面具，回归原来的家庭。”

　　“好吧，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项国强停下筷子，歪着脑袋，面露不解。“不过……”

　　“怎么了？”

　　“很久以前，我曾经听姐姐提到过你父亲。你小时候不是打过羽毛球吗？”

　　“嗯，初中毕业就不打了。怎么了？”

　　“你说想打羽毛球的时候，姐姐有点吃惊，因为你身边的很多朋友都踢足球，而你看了电视里的羽毛球比赛后，说自己也想打。”

　　“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大清了，差不多是这样吧。所以呢？”

　　“姐姐听了以后，觉得血缘这东西果然不是随口说说，因为你父亲也喜欢羽毛球。他高中时代是进了省队，曾想进军国家队。”

　　顾念正把筷子伸向炒西芹，突然停住了。“这事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只听过一次。关键是，姐姐说这话时的表情看上去挺高兴的，是那种看到你很好地继承了你父亲的基因而开心的表情。如果她认为自己被抛弃，应该不会那样快乐。”

　　顾念略有些动摇。项国强的观点犀利且有说服力，他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左右张望。

　　“人总有各种隐情，我们不可以妄下判断。”项国强拿起筷子夹菜，宽慰似的说道，“我说的仅供参考，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我会好好记住。”顾念说了声“谢谢”，继续吃起菜来。

　　两人默默地吃着，豆芽汤的味道似乎也变得爽口起来。

　　啤酒瓶空了，项国强没有追加，而是向店员要了茶。毕竟呼着酒气走进警察局的大门实在不像话。

　　“这个话题说完了，我倒是想聊聊工作。”饭菜全部吃完后，项国强说道。

　　“请说。”

　　“你说你比较在意韩伟达的态度。”

　　“我只在意一点。”顾念拿起茶碗，点了点头，“他表示不太了解赵春玲的私生活，但问到她关系亲密的男性朋友时，又断言没有。如果不太了解，通常会说不知道或不清楚吧？”

　　“确实不太正常。你怎么想？”

　　“韩伟达就是她的男友，所以才能自信地断言。他的意思是除自己以外没有别的男人。”

　　“那他为什么不直说？”

　　“问题就在这里。韩伟达丧偶，赵春玲单身，又不是出轨之类的必须隐瞒的关系。韩伟达肯定希望早点抓到杀害恋人的凶手，按理说应该主动告知线索、积极协助警方调查。他没这么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理由。你怎么看？”

　　项国强的眼中闪过一道机警的光。他双手撑着桌子，身子稍稍前倾。“你说过，韩伟达没有不在场证明，对吧？”

　　“对，他女儿说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回家的。”顾念迎上项国强的目光。

　　从韩伟达家出来后，顾念等人立刻赶到他常去的那家定餐厅。店员证实，韩伟达在星期四晚上六点半左右来过，用餐时间约三十分钟，七点左右离店。韩伟达说他七点刚过回的家，但无法自证，因为他的女儿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假设他离开餐厅后马上去赵春玲的店，晚上八点左右到家，就不能排除作案嫌疑。”

　　项国强表情严肃地说：“动机是什么？感情纠纷？”

　　“不好说。我只是认为，韩伟达如果在和赵春玲交往，那他很可能与命案有关。”

　　“他还不是嫌疑人,不要轻易下定论。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供词没有大的矛盾。韩伟达……韩伟达说星期五晚上在餐厅的电视里看到新闻，才知道这个案子。店员也记得这件事，说当时看到韩伟达死死地盯着屏幕，因此印象很深。”

　　“死死地盯着……他是赵春玲店的常客，有这种反应也正常。”

　　“如果他是凶手，这种反应也正常，因为凶手大多非常在意案子的后续报道。”

　　项国强移开视线，沉思片刻后，再次看向顾念。“干我们这行的，对‘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有痛彻的领悟，不过我还是问一下吧。在你看来，韩伟达是一个怎样的人？”

　　顾念做了一个深呼吸。他预想到项国强会问这个问题，已事先备好答案：“他的本质不坏，但心中藏有黑暗。”

　　项国强眉毛一挑，似乎深感意外。“说得很肯定啊。”

　　“他自己在餐厅吃晚饭，却让女儿自己做饭，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父女二人生活，怎么可能过成这样？我认为，过去应该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导致他心生芥蒂，或许他女儿也一样。”

　　项国强抱住双臂，闭上眼睛，仿佛正以电光火石之势思考着。不久，他睁开了双眼。“就赌一赌你的直觉吧。从明天开始，你和许朗去彻查韩伟达，我会向上级汇报。”

　　“明白。”顾念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