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蝶旋》五月花

9、心底波澜 王家有女初

　　第八章 心底波澜
　　《年轻真好》正在热播中。
　　王璇儿刚回到家，秋水伊就手拿一张报纸，凑了过来，笑着说：
　　“璇儿，看，你多漂亮呀！这报纸上尽说你好话。”
　　王璇儿接过一看，是一张昨天的《候鸟报》。第四版是娱乐专版，刊登着她个人的大幅剧照。剧照被一些文字包围着，对她极尽夸奖之能事。题目是“王家有女初长成，走出深闺人人识”。王璇儿又看了作者的姓名，叫欧晓理。
　　王璇儿笑道：“原来是他写的。”
　　秋水伊不解地问：“你认识这篇文章的作者。”
　　“也算认识吧，”王璇儿答道。
　　“什么叫也算认识呢？”秋水伊追问。
　　“我在记者见面会上见过他。”
　　王璇儿说到这里，又回忆起了那次记者见面会的情景。
　　那次记者见面会，是在《年轻真好》的男女主角，正式确定之后举行的。举办地点是翼升大酒店的六楼，剧组参加的人员，有导演、编剧、她及杜翩翩等主要演员。大厅里挤满了电视台、报纸、杂志的娱乐记者。
　　王璇儿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开始有些不适应。许多摄像机的镜头对着她，照相机的镁光灯不停地闪烁，照得她眼晴都有些睁不开来。尽管有十多名保安维持秩序，现场还是有些混乱。她及杜翩翩等人都不时地瞅瞅导演金又安。
　　金又安对这种场面，显然是习以为常了。一直带着职业的微笑，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稳如泰山般坐在椅子上。
　　这些娱乐记者们，抢着话筒，争先恐后地提问。这其中有一个记者，给王璇儿留下了较深刻的印象。
　　那人很卖力，多次抢到话筒提问。奇怪的是，他好像专门冲着王璇儿而来的。他所提的每个问题，都是要求王璇儿回答的。
　　那人身材单瘦，看上去也不过十八九岁，加之长了一副娃娃脸，更是显得幼小。每次拿到话筒，都要连珠价向王璇儿提几个问题。直到有好几个人来抢他的话筒，他才罢口。在这次记者见面会上，他提的问题最多，时间最长。
　　事后，王璇儿打听到，那张娃娃脸叫欧晓理，是某大学新闻系的大一学生，年龄比王璇儿还要小。他是到《候鸟报》社来实习的，专抓娱乐新闻。因他不分昼夜地抢抓新闻，使他弄到了不少独家新闻。据说，报社社长对他很欣赏。
　　《年轻真好》播出不久，王斯人夫妇设家宴款待金又安和凌樱橙。王璇儿征得父亲的同意，也邀请了杜翩翩和裘海容、张玲儿。
　　秦鹭鹭和秋水伊在厨房里忙个不停，王斯人与王璇儿在客厅里悠闲地聊天，等待金又安和凌樱橙。
　　凌樱橙先到王家，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王斯人聊天，中间，王璇儿也不时插几句嘴。随后，杜翩翩、裘海容和张玲儿也到了。金又安到来时，秋水伊已陆续在餐桌上摆菜。摆放好菜和餐具，秋水伊正准备走出餐厅，这时，王斯人正邀金又安和凌樱橙上席，秋水伊与他们三人打了个照面，微笑着走出餐厅。
　　金又安一看见她的脸，有些呆住了。心想：多么标致的一个人儿呀！做保姆，真是太浪费了。那一笑多有韵味呀！璇儿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她要去演戏，不红才怪呢？
　　其时，秋水伊着一身素雅的衣裤，走起路来，腰肢婀娜动人。金又安盯着她的后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又安，来坐了。”
　　听到王斯人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刚落座，金又安就问：“这个小保姆是哪里人。”
　　王斯人说：“是我俩的小老乡，灵丹的。”
　　金又安笑道：“怪不得有些面熟，原来是小老乡。”
　　原来，尽管王斯人和金又安是挚友，但这三四年来，由于两人都很忙，见面的机会很少。而且，他们见面的地点绝大多数，都在丹诗俱乐部。是以，秋水伊在王斯人家三年多了，还是头一次见到金又安。
　　王斯人道：“你原来没见过她，怎么会面熟？像这位小老乡，我就很面熟了，在报上经常能见到她的玉照。”王斯人用食指指着裘海容说。他也是从女儿王璇儿口中得知，裘海容是灵丹人。
　　这时，秋水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静静地听他们说话。当听到王斯人说裘海容时，她又伸出头去，朝坐在餐厅里的裘海容看了一眼。
　　其实，裘海容刚走进王璇儿家，秋水伊就一直在注视着她。只不过裘海容正与王斯人、凌樱橙谈兴正浓，根本没有去注意这个小保姆。
　　从第一眼见到裘海容，她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多年未见面的老友那样。这种感觉是自发自内心的，是可遇不可求的。
　　话说回来，秋水伊与裘海容不是一直通过互联网联系吗？怎么近一年都没有联系了呢？
　　原来是这样的：自那晚在网上约好，裘海容到无冕市来报考，网名“在水一方”的秋水伊到车站去接她。由于事先忘了告诉王璇儿，致使裘海容晚点到达的消息，无法转达给裘海容。秋水伊很是着急，准备晚上在网上与她取得联系。不巧得很，那天晚上王璇儿的电脑出了故障，无法上网，秋水伊只有干着急。等待王璇儿维修好电脑。
　　可是，王璇儿自报名后，就一门心思花在备考上，根本就没有维修电脑。通过面试后，她更是把全部心思花在学习上，对上网的兴趣似乎大减。本来学业也比较繁多，没有太多的时间上网。有时，想上网时，就在她父亲的电脑上进行。所以，王璇儿的那台电脑一直没有维修，秋水伊也一直无法与裘海容取得联系。
　　后来从报上得知，裘海容不仅考上了，而且还成了明星，秋水伊在心里由衷地为她祝福。同时，担忧也加剧了。如若裘海容得知“在水一方”是一个小保姆，那么，已成为了明星的裘海容会不会更瞧不起她呢？她既想与裘海容见面，又害怕与她见面。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在困扰着她。
　　王斯人一家三口，与金又安、凌樱橙、杜翩翩、裘海容，在王家餐厅里，边吃边聊，不时发出碰杯之声。
　　作为女主人，秦鹭鹭殷勤地为客人布莱、倒酒。女儿成了明星，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感到无比的自豪和欣慰。插花是她最喜爱的生活艺术，但是，培养王璇儿这朵她心中最珍贵的花，鲜艳地开放，那才是她心目中的天字第一号大事。古人云：有子万事足。有王璇儿这样的女儿，无儿子也照样“万事足”。她敬了金又安和凌樱橙各三杯酒，由衷地感谢他们对女儿的精心栽培。她本来就不会喝酒，六杯酒下肚后，已是头昏脑涨，面泛红光了。她先退席了，带着甜蜜的微笑，走进了卧室。
　　秦鹭鹭退席后，喝酒暂时停了下来，王斯人异常兴奋地与客人们交谈着。
　　带着七分醉意，王斯人问坐在他对面的裘海容：
　　“裘小姐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裘海容是十分不愿意对外人说她的家境，她只对男友单文鹏和网友“在水一方”说过。王斯人这一问，使她不方便拒绝回答。因为，今天毕竟是在王家做客，而且校长凌樱橙和导演金又安都在场。
　　她没抬眼皮，淡淡地答道：
　　“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她的心里一千个不愿意王斯人继续问下去。
　　那壶不开提那壶，王斯人趁着酒兴继续问：
　　“那——，你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妈是个工人，现已下岗了。”
　　“你妈是哪个厂的工人”
　　面对王斯人的节节追问，她早就十分不耐烦了，但又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只得无奈地回答：
　　“是纺织厂的。”
　　“那爸现在在哪里呢？”
　　这个人怎么这样无聊呀，裘海容在心里说，面有愠色，继续回答：
　　“我不知道，我好像没有父亲。”
　　王斯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裘海容的脸上表情，仍在继续问：
　　“你妈总应该对你说了吧。”
　　裘海容盯着王斯人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
　　“我妈说他是个很狠心的人，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永远不回来了。”裘海容说完这话，又面带怒容地说：“对不起，现在我很不舒服，我要先告辞了。”
　　话刚落音，她就脚步匆匆地走出了王家。
　　这天晚上，王斯人失眠了，二十五年前的往事又浮上了心头：
　　那年，刚刚大学毕业的他，因学的是工商管理，被分配进了灵丹市最大的一家糖果加工厂。他干工作很卖力，加上他又是全厂唯一的大学生。不到半年，他便被上级提拔为副厂长。好事接踵而至，不久，他便与灵丹市第二纺织厂，年轻漂亮的女工秋如枫，喜结连理。第二年，生下一女，取名王春蕾。
　　老厂长退休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厂长。没过多久，他因与年轻貌美的女秘书有暧昧关系，被人告发，受到了行政撤职处分。
　　秋如枫是一个“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负”的女人。她忍受不了丈夫有婚外情，一气之下，与王斯人离了婚，独自一人带着两岁的女儿生活。
　　王斯人离婚后不久，就只身一人来到了经济发展较快的无冕市。先后找了几份工作，最后在当地唯一的一家私人公司谋了一个职位。他办事很得力，也很精明，在公司里充分发挥了他的专长工商管理，深得公司经理秦铉的赏识。不久，秦铉把她的爱女秦鹭鹭嫁给了他。二年后，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令他惊喜的是，秦鹭鹭竟然生下了一对双胞女儿。他为她们一个取名叫王璇儿，一个取名叫王可儿。那时候，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工作之余，王斯人尽情地享受着天伦之乐。七年之后，一个巨大的不幸使他和秦鹭鹭悲痛欲绝。他们的聪明伶俐的可儿走了，永远地走了，再也不会叫他们爸爸妈妈了。可儿走后，夫妇俩视璇儿为命根子，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一个人。他们夫妇俩要使璇儿在广阔无垠的父母之爱中快乐地成长。
　　王璇儿四岁的时候，王斯人回了一趟灵丹，去看了秋如枫母女一次。秋如枫不让他见女儿，并恨恨地对他说：“你不要来打扰我们母女的生活，我也不会让女儿见你。我对女儿说了，她爸爸是一个很狠心的人，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永远不回来了。”王斯人知道他见不到女儿王春蕾了，悻悻地返回了无冕。从此之后，他再没去看过秋如枫母女俩。所有的这一切，秦鹭鹭都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王斯人刚进玉森公司时，公司还只是一个只有三十名员工的小公司。他全力协助他的泰山大人秦铉谋划公司的发展。在他们的努力下，公司发展很快，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公司迅速壮大起来，利润和员工都迅猛增长。秦铉把班交给他的时候，公司员工已达八百多人。巳成了无冕市首屈一指的私人企业。他接过班后，大刀阔斧地对公司进行了一番调整，公司的规模与日俱增，二年后，员工数突破了一千。又过了两年，公司的利润比他接班时翻了三番，已经上市，公司的业务已扩大到了海外。王斯人成了无冕市上流社会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与无冕市最高层，关系十分密切。
　　二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在灵丹的女儿王春蕾。可是，他又不敢回去看她。他知道，秋如枫那个女人是不会让女儿认他的。而且，女儿根本就不认识他。更为可怕的是，如果让秦鹭鹭知道了这些，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在今天的家宴上，他追问裘海容那些与他无关的问题，是有隐情的。
　　原来，他在报上看到对裘海容的报道和裘海容的照片后，起了疑心。裘海容的身世与王春蕾太像了。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裘海容的照片，他突然发觉，裘海容与他很相像。在心底里，他认为裘海容可能是他的女儿王春蕾。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他连连追问裘海容，就是想印证一下他的猜想。当听到裘海容说出“我妈说，他是个很狠心的人，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永远不回来了”这句话时，他的脑中完全成了一片空白。
　　裘海容不是王春蕾，又还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