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昌野史》半瓶子醋。

8、第八章 离间

　　听说秦翰临走前要去祭奠一趟将士的埋骨之地——捍兵墓，收拾妥当后再出发去边境。

　　赵元侃便一大早令人驾车前往墓地，想结交秦翰的意思十分明显。

　　捍兵墓位于汴梁城外西侧，离奉先寺有百余里，驾马的话，约几个时辰。不过依赵元侃之想，他在此小住几日。秦翰离京也就这么几天了，早晚也能等到。

　　他们上午辰时走的官道，下午未时才到。刚一下车，便听见园子门口的小童不耐烦的嘀咕一句“今日怎么又来人了？”

　　赵元侃一凛，示意身旁的谋士过去问问。

　　谋士得了眼色，上前对着小童轻轻作揖：“小友，在下是三皇子府的，三皇子今日来祭拜抗辽将士，我们可否进去？”

　　只见那小童不情不愿的放下手中的扫帚，伏了一礼：“见过三皇子。”。

　　又瞥了他们一眼“各位沿着这条小路直走就能到祭台了。”，说罢，朝着里边虚虚一指，一副“你们快去吧，别烦我干活”的表情。

　　“谢过这位小友了。”谋士也是厚脸皮，人家不想搭理，他还偏要凑到前边，死皮赖脸的问道：“小友怎么会在此处劳工？刚才小友所说又来人了，莫非是有人先我们来了？”

　　小童果真被烦的不行，但对方是皇亲贵胄，又不能发脾气，只能黑着脸“嗯”了一声。

　　赵元侃让人拿出一玩物，递给小童。他出手也是大方，此物乃西域国贸易所得，小童看的眼睛直冒光，稀罕的把玩着。毕竟守在这森然肃穆的地方，鲜少见到外物。

　　得了赏赐，小童才认真回答刚才的问题：“我家乡遭旱灾，父母都死了，是这里的掌事收留我，平日洒扫事务都由我负责。今日在你们之前已经来了两队人了，一队是凌晨到的，他说他是将军。另一队比你们早到半个时辰，他自称太子。不过谁在乎他们是谁呢，反正都是来看死人。”

　　这小童倒是很洒脱，什么话都敢讲。赵元侃也没计较，得了消息便往里走。

　　后边的小童或许是觉得自己刚才态度不好，又得了赏赐，想弥补一下，便冲着他们喊了一声“喂——将军一个人来的，掌事给他收拾了小院休憩，门外挂着牌子的那间就是，太子问过我。”

　　赵元侃没回头，却听进耳朵里了。

　　很好。

　　他命人找到秦翰和赵元佐时，二人正在比试，他便以祭拜为由去请秦翰一人，只为了支开秦翰。

　　秦翰拜别赵元佐前来赴约：“三殿下。”

　　“秦将军。”

　　他和秦翰互相打了招呼，二人便往祭台去。

　　远远的，赵元佐命人悄悄跟在二人后边。

　　赵元侃与秦翰在前边走，说话不便，就让侍人下去了。不下去，怎么演戏呢？

　　得空的侍人就和谋士闲聊天，他们知道后边有人跟着，说话声故意大了些，还刻意往后边伸头：“王大哥，您说咱们殿下和太子是一母同胞，太子这次打仗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官家还让咱们三殿下去那边境啊？这次秦将军带着三殿下一去，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不对，呸呸呸！王大哥您跟我们可不一样，您是府里的谋士呢，唉！不管是谁，都得跟着去呢。”

　　只听到另一人回答：“你可猜错了。我这次不去，三殿下安排我在汴梁守着。”

　　此人说话慢条斯理的，应该就是那为谋士王大哥了。

　　“啊？这……三殿下也太偏向您了吧！”那个侍人继续忿忿道：“我们去了有什么用？在战场上您可比我们顶用多了。”

　　王谋士却嘿嘿一笑：“你呀，真笨！官家为什么先安排太子，再安排殿下去打仗？那是因为太子没受一点伤，这说明危险性不高。官家安排三殿下去，还有秦将军保护，且不说三殿下都不担心安危，你怕什么？”

　　紧接着，得意的拍了拍手：“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吗？官家现在对太子失望至极，有意在端午宴上准备送别会，为咱们殿下和秦将军送别。而我则被殿下留在汴梁，好直接与官家汇报他们在战场的情况，避免像太子作战那般，受人蒙蔽出现消息闭塞的情况。”

　　侍人听的津津有味，惊讶的说道：“您说的这些我怎么都不知道？三殿下也没和我提过。”

　　王谋士一连串的啧啧啧声，最后说了一句：“圣意岂是你所知晓的？那圣意还说要端午节期间一直禁足太子呢，你不也不清楚？”

　　侍人啊的一声，似是不可置信般“这……太子可是功臣啊，不就是做错了点事闭门思过几天嘛，怎么这么大的节日还不放出来呢？”

　　王谋士说的口干舌燥，简直对牛弹琴，有些鄙视的说：“你少去斗蛐蛐，多和三殿下学两本书吧。”

　　但抵不住侍人的央求，便娓娓道来：“太子多次因为赵廷美和卢多逊的事情违逆圣意了，官家还会扶持一个傻子？你知道官家怎么登基的吗？官家猜忌心最重，你知道他最忌惮什么吗？你以为赵廷美的死和官家没一丁点关系？”

　　见侍人摇摇头，一脸懵懂。便说道：“你呀你呀，先弄清什么叫金匮之盟吧！和你说这么多废话，我还不如去祭台看看呢。”

　　说罢，任他再央求，也不理了，慢慢踱步往祭台走。反正完成任务了。

　　待二人走出去很远，躲在假山后边的人影才出来。此人受赵元佐指使，前来探听了消息，赶紧赵元佐厢房跑去。

　　这厢，赵元佐听到侍人转述刚才的对话，气的头疼。平时见他嘻嘻哈哈的，还以为老三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子，没想到这么心机。

　　这赵元侃区区老三，还敢和自己争太子之位？纵然大家都是皇子，但还有老二呢，怎么着也轮不到他赵元侃啊？老二和争就算了，但老三明明和他一母同胞，还存心和他抢这个位置，他尝到了被背叛的滋味。

　　旁边的管家却不置可否：“太子息怒，在下觉得此事还需再看看官家的意思，切莫中计。”

　　也是，上次中计被父皇骂了一通，这次还是要试探一下父皇到底怎么想的。对，试探！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元伯，速速回宫，约见王继恩！”

　　“是”

　　赵元佐一行人来不及和秦翰告别，就乘上马车回城内了。

　　赵元侃听到消息后，抚手拍掌，得意一笑：“王大哥，此计甚妙，甚妙！只可惜委屈我二哥了。”

　　端午宴是父皇为了宴请秦翰为主的将军武官，在他们离京前设最后一顿大宴，十分隆重。

　　上次赵元佐闹着以军功求请，又在为三军的洗尘宴上出了戏班子指桑骂槐的事儿。他知道父皇是不会让赵元佐再在端午宴上露面了。

　　赵元佐已经慌了阵脚，赶回汴梁求证，但求证求回来的也无非是端午节禁足。本来赵元佐就已经知道赵廷美之死，再让他知晓真相后，得到的仅仅是禁足旨意，赵元佐对父皇将会彻底不再信任，这招离间使的好，让赵元佐和赵元佑去斗吧。

　　现在就该对付老二赵元佑了，他向谋士挥挥手：“王大哥，你我相识多年，处处为我筹谋，我心底很感激。这次你又出了个绝佳的主意，我该如何感谢你的扶助之恩？”

　　王谋士连连叩首：“谢不得谢不得，殿下对王某是知遇之恩，王某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顿了顿，见赵元侃没说话，又犹犹豫豫的开口：“若是……若是殿下一定要给王某赏赐……”

　　赵元侃见他犹豫，笑了笑“你想要什么？”

　　王谋士有些不好意思：“可否……可否实现王某入仕的理想？”

　　赵元侃一愣，抿着嘴，半晌干干的说道：“王大哥，我每个月给你的月俸再加三十两，你的儿子我会按照约定请更好的私塾授业。但给你谋官此事……时机未成熟，等我封为太子，定给你满意答复。”

　　王谋士家中贫寒，出身低微，又育有一子。他曾考过科举，却被人顶替，为家计考虑，进了皇子府做幕僚。当初进来和赵元侃说好，就是为了谋求官职的。谋得官职，就有了可靠的经济来源，一家老小不至于饿肚子。而且儿子天资聪颖，若自己能做官，将来儿子科考时，家世清白，也是一番好前程。

　　只是多年过去，自己没有功成名就，儿子也因为家室贫寒，无人举荐，都十多岁了还在上私塾，公立书院无人推荐难以进去，更结交不到高门子弟。这便成了他心头的病。

　　听赵元侃这样一说，他内心泛起的涟漪像吹了股寒风，骤然被冻结成冰，瑟瑟的，从一处向四周扩散，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忍住了涌上心头的愤懑，声音有些颤巍巍：“谢殿下厚爱。”

　　他早想到了，三皇子爱惜羽毛，平日里都装作天真模样，实则只喜爱当黄雀。黄雀怎会愿意为一介布衣谋士承担风险？

　　幸亏今日他选择另一个方案，帮了赵元佑，留了后手。现在他看赵元侃拉他起来的手都是饱含利用，实在恶心的不行。

　　“王大哥，我不是不想助你，而是我现在还没有权利为你谋得职位，但我绝没有忘记当初对你的承诺，若连这都做不到，我还谈何天下呢？你说是吗？”

　　王谋士只得点点头，心下却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