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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佯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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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佑最近头疼的厉害,今日起的晚些,舅舅安排的线人已经在门口候了片刻。
“二殿下。”线人低着头问安。
赵元佑没什么力气回答,老毛病又犯了。
自从他目睹了父皇谋杀先皇的过程,身体就一直不大好,母后还以为是他太小,扛不住这些龌龊事,又担心他头疼做噩梦,便日日抄经送佛焚香祈祷,还一步步走上奉先寺求愿。舅舅也曾给他访遍名医,始终不见好转。后来他长大些,也还是如此,便没当回事了。
“二殿下,可是身体不适?”线人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
他一个冷眼横过去,吓得线人又低下头。
就算身体不适,也不能让人看出来,赵普曾教过他。
“无碍,那边有什么事?”
线人老老实实回答道:“回殿下,昨日晚上官家召秦将军入宫,安排秦将军过了端午节带着太子去边境再历练历练。”
不是赵元侃,而是赵元佐。父皇为何如此照顾赵元佐?
他挥挥手,线人乖乖退下。
身边侍候的宫人走上前替他正衣冠,顺便将王谋士的话带到。
“他请求再见您一面,您看见不见?”
“没说别的?”赵元佑眯眼问道。
“噢,确实还说了,您让他办的事情他也办好了。”
“嗯。”赵元佑沉吟片刻。
既然王谋士为人识时务,且所求不过一官半职,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愿意帮他一把。
“下了朝你盯着点东宫那边的动静,我去一趟老师的府邸。”
“是。”
今日早朝,朝臣议论端午节大典,倒是少了平时肃杀的气氛,多了几许热闹。秦翰即将带着众人的期盼返回边境,皇帝也说希望今年除夕能得到秦将大破辽军的喜讯。
秦翰刚下朝,还没出宫,就被赵元佐请到偏殿。
赵元佐打着叙旧的幌子,实则是为了验证那日在捍兵墓听到老三的事。虽然他当天就回宫去找王继恩询问,但王继恩并不知情。父皇应是刻意避开王继恩,单独召见的秦翰。
至于四皇叔之死,王继恩亲口承认了,是父皇动的手脚。自打四皇叔流放时,父皇就让王继恩派人跟着了。等一到房陵,直接取其人头,待消息到了汴梁,没人再是父皇的心患。
父皇好狠的心,连血亲都能痛下杀手。赵元佐的头晕沉沉的,眼前掠过从前四皇叔带他出去玩的画面。
他质问王继恩为何不提前告诉他?
当时王继恩只是坐在椅子上,一手翘起兰花指,连看都懒得看他,细声细气的回他一句:“咱家办事,何时还要请奏殿下了?”
赵元佐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被王继恩噎死。
之前赵普复职,他领兵作战时,就觉得汴梁有王继恩在,不必费心神,只管好好打仗,结果呢?结果四皇叔和卢多逊轻易就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卢多逊那老头也就算了,四皇叔何其无辜?!
当时他听闻消息后连夜带着战绩回京,事后倒是忘记问责王继恩了。
现下只是问了句如何行事,哪晓得这太监就如此跋扈?!喝着茶都不愿分给自己一个眼神!
“我以为咱们是盟约关系!”
赵元佐以手作拳,一把砸向桌子,砸的茶杯“咣当”作响。
“殿下这话就错了。”
王继恩不紧不慢的说道:“是殿下当初求我,难道殿下忘了吗?”
那时赵元佐的母亲死了,而赵元佑的母亲却被封为亲王妃,荣宠正盛。
赵元佐在太宗皇帝的亲王府里没有母族依靠,就像被痛打的落水狗一样,跪在王继恩面前。那时候王继恩是太宗皇帝唯一的侍从。
自从投靠王继恩,赵元佐的日子就好过了很多。王继恩的权力多大,赵元佐知道。以至于王继恩做过许多辛辣之事,赵元佐也睁只眼闭只眼。当皇帝登基后,王继恩摇身一变成为大太监,二人还一直暗通款曲。
“放肆!”赵元佐气急败坏,拿起杯子正准备砸向王继恩。
王继恩却先他一步,“咚”的一下,猛然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撂在桌子上。
“人呐,高升了,风光了,也就糊涂了,不记得那些腌臜事,更不记得曾经的落魄样儿。”
这句话戳在赵元佐心窝子上。可王继恩不仅要戳进去,还要狠狠地踩一踩,揉出血沫子才好。
“殿下说,是不是?”
赵元佐的手端着茶杯却抖啊抖的,半晌终是没砸下来那杯子。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送走这尊“煞魔”的,但是一连几天也是精神不振。
连带着今日见到秦翰,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容还带几丝勉强。
看着并肩作战的人,他问道:“秦大哥,我听说你过了端午宴会就启程回去?”
秦翰笑的一脸亲和,毕竟二人打过仗,他很欣赏太子的一身武功,据说太子的武力在三位皇子中也是顶尖好。
“哈哈哈是啊,在京已经月余,得官家恩赏,过了宴会就回去。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再不回去,那些契丹该皮痒了。”
他笑起来颇为豪爽,赵元佐却心中气痛。他都不知道端午宴饯别请的事情,到现在临几天了,父皇也不说给他解了禁足。原来父皇真的要秦翰带老三出去打仗!
“哦,是啊,该回去。”赵元佐心不在焉的附和道。
见赵元佐兴致缺缺,秦翰有些纳闷,也不知是哪句话说错了。亦或许是太子不愿再去打仗?担心身体?
他琢磨一下,正色道:“契丹就算是豺狼虎豹又如何?我自有刀枪盾剑对付之,无甚可怕!”
本意是想安慰赵元佐,官家都下了旨,只管让他安心随自己去抗辽,结果却被赵元佐曲解了意思。
看赵元佐笑得更加勉强,他暗自叹口气,对官场的事他不了解,也不想掺和。
“如果殿下有困难,我能帮上的,尽管来找我,无论何时何地。”
他说完后,礼貌的行礼告辞。留下赵元佐一人,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
珠帘后的管家走了出来,轻轻的拍拍赵元佐的背,像抚摸小孩子一样提醒他不能久坐:“太子殿下。”
赵元佐被熟悉的人叫着回了神,突然落下了泪。
“父皇要放弃我了,父皇要放弃我了!我只有父皇啊……元伯,呜呜呜……”
元伯从未见过长大后的赵元佐伤心成这副样子,一时间手足无措,一会拍拍背,一会又忙着给赵元佐擦泪。
自从秦王被构陷,赵元佐似乎做什么都都失了分寸,连他这个管家在有些事上,都比赵元佐要看得清。
赵元佐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一个七尺男儿,挺聪明的,自小连官家都夸的孩子,怎么这般优柔寡断了?
元伯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得慢慢安抚他,哄着他入睡了。
这几天赵元佐精神不好,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惊惧哭泣。虽然人还在关禁闭,消息却在宫里流传的很快。
赵元佑和赵普正在往宫外走,在出宫前这样的对话,二人已经听到已经好几起了。
“你听说了吗?太子疯了!”有宫人正和另一个宫人嚼舌根。二人全然没看见背对着的赵元佑和赵普。
“呀,我也听说了,说是招惹上秦王了”另一个人害怕中又夹杂几分兴奋,描绘的眉飞色舞:“秦王回魂,找人索命,就找上太子了!”
“啊?这么可怕?秦王为什么要找太子啊?”这宫人十分好奇的问。
“嗐!你都不知道,这孤魂野鬼啊就喜欢闻着味找生前熟悉的人,秦王生前就最疼爱太子了,所以死后就在宫里晃荡,尤其是东宫。”
那宫人被这谣言吓得够呛,哆哆嗦嗦的反驳:“可……可秦王都没了这么久了……”
虽说这反驳多多少少显得有气无力,明显是心底里已经信了,却怕的不得不说服自己。
“天哪你不知道吗?这几日就是秦王的末七日啊,四十九日!”这宫人说的头头是道,就跟掐指算过一样。
另一个宫人惊呼!
赵元佑有点想笑,而一旁的赵普则一声呼和,打断了她们。
“你们二人,不去做差事,反倒编排皇家是非!在宫里还敢言何幽魂?就算有那不长眼的孤魂野鬼来宫里,天子龙气也能震的他入不得轮回!”
两个宫人转过来才发现她们遇到的是当今宰辅和二皇子,吓得连连请罪,话都说不全了。
赵元佑看两个宫娥年纪都不大,被赵普一番话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有些可爱。宫墙深深,难得能听点新鲜事,对于她们这些一辈子可能都锁在这的宫人来说,偶尔传传流言,也无可厚非,况且当事者也不是自己,没必要为赵元佐责罚她们。
“老师,您莫为了这几个小宫娥生气。既然流言已起,说明有端倪,而且她们也并非谣言源头。您今日若没事,学生想请您一同前去东宫拜访皇兄。”
赵元佑邀请赵普去东宫,一是为两个宫人脱罪,二是为看看赵元佐是否真的如宫人所传般疯了。
刚到东宫门口,隔着厚重漆门,却听见赵元侃的声音。
“皇兄,皇兄!”赵元侃的声音听起来颇为焦急。
赵元佑一脚踏进东宫,迎面而来一个纸团子,上面画着赵廷美的画像。细辨这笔迹,出自赵元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