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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犒赏” ...

  •   卯时,垂拱殿正中央,众臣正商议犒赏三军事宜,赵元佐跪在下方受赏。

      “谢父皇赏赐,但儿臣无所求,只希望父皇能查明真相,还四皇叔和卢相公一个清白!”

      若失去卢多逊这个助力,可谓伤及筋骨了。这也是当初卢多逊托四皇叔找自己商议对付赵普时,他能一口答应的原因。

      他连连叩首,皇帝已面目铁青,殿内无人敢附和。

      王继恩屡次对他使眼色,他却当做没看见,依旧为赵廷美求情。人人都道他与赵廷美亲如父子,若此时再不争,失去的不仅是赵廷美和卢多逊,还有百官人心。

      皇帝向下逐一扫过群臣,群臣齐齐打了个激灵,眼皮垂的更低,都不敢直视帝王。

      扫过赵普,但没停留,他知道赵普作为举证人,不会此时站出来。

      待瞥到赵元佑这个二儿子时,他一顿。

      赵元佑脸上带笑,也不惧怕,毕恭毕敬的回望他,似乎能洞悉他的想法。他这个做皇帝的竟油然而生出一种被戳破心思的尴尬感。

      “咳……”他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莫名的尴尬。

      “陛下,臣有奏。”低沉的嗓音在偌大的垂拱殿回荡。赵元佑双手执笏板,高高的举过头顶,躬身行礼,是有话说。

      “准奏!”

      不知是不是赵元佑的错觉,上方的声音威严中还夹杂着期盼。是该期盼,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既保全了他和赵元佐的父子情,也成全了他除去赵廷美的心愿。

      一代皇帝连责任和欲望都不敢承担,弑兄夺位和羞辱发妻时却十分张狂。赵元佑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但被很好的遮掩住。

      “赵参政已在秦王府中搜出与辽国往来的书信,其中还有与卢多逊勾结谋反的详细计划,证据确凿。”

      他转向旁边跪着的赵元佐,“而皇兄所言,无非是基于对秦王的信任。但秦王如何对皇兄的?无非是借通信拉皇兄陷入这泥沼。皇兄以为,秦王每每与你通信,只是把信送于你一人吗?”

      看着赵元佐一脸懵,他继续说道:“城内与军营通信本就招摇,来往信件都会有专人追踪。虽说内容隐秘,但往来路径总能查明。辽军与我军激战,营寨驻扎相隔不远,秦王正好可顺水推舟,将信件送于辽军,此事你可知?”

      他将信件摊出来,证据就在眼前,只待赵元佐接过去。

      不过,赵元佐一脸不可置信,手哆哆嗦嗦的伸出去,又伸回来,并未接,似乎不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四皇叔确实与他有多次的书信来往,但内容多为嘱咐,他以为四皇叔只是担心他的安危,最多想为卢多逊除去赵普罢了,仅此而已。

      他又颤巍巍的伸出手,不死心的想看一看赵元佑手里的书信时,赵元佑却一把收回书信,转向两侧的朝臣,挥舞着信件,高声说道:

      “正是秦王和卢多逊,令我堂堂五万大军,为国抗敌,短粮数日,将士不曾怨言,拼死抗争,终旗开得胜。但他们的副帅,当朝太子,替军领赏时,竟跪于此,为逆贼开脱!凭什么?”

      继而,他转到赵元佐面前,将信一把丢到地上:“大皇兄!太子!你可知你寒的是谁的心!”

      信件穿过赵元佐呆立半空中的手,像雪花一样飘到面前,但他不敢打开,正如他此刻不敢面对五万将士一般。

      眼见他呆呆的不再反驳,试图消化这些事情,赵元佑眼底掠过嘲讽,向前一步,跪下,执笏板行礼,竟是一副死谏的模样。

      “官家,我朝自□□时期便内忧外患,靠法度才收服人心,今日竟有当朝宰辅与皇亲国戚联合勾结外敌之事发生,若不能依法严惩,恐有失民心。况且三军乃我国之利刃,绝不可受外敌染指!臣提议,依照律例,要严惩秦王赵廷美与宰辅卢多逊。”

      此时,赵普也站出来,跪了下去“臣附议!”

      余景坤作为赵元佑的舅舅,也跟着附议。他这一跪,连带着许多朝臣都跪了下去,包括他提前打过招呼的人,也包括看清形势的其他人。

      偶有几个不跪的,皆是太子的心腹,皇帝将他们仔细打量几眼,眼神森然。恍若实质的目光像冰剑射过来,穿透身体,他们再效忠太子也知道此时应该顺应圣意了。

      一声声“臣附议”洪亮的如同钟鸣,敲响了跪着的赵元佐。他心下惨然,一步错,步步错。他终于低下了头,叩在冰凉的地面,以臣服的姿态。

      王继恩拟旨,由门下省下达诏令:

      “门下。朕弟秦王赵廷美,罔顾国本,勾结宰辅,私通外敌。依律例,与民同罪,流放房陵。”

      “门下。卢多逊乃本朝同平章事,私通外敌,与秦王同罪,依律例,流放崖州。”

      房陵以“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得名。赵廷美此去,怕是余生再难回京。

      下了朝,赵元佐正托小太监约见王继恩,传信太监却当着赵元佑的面直接拒绝他,上下打量他一番:“回太子殿下。王公公说官家染病,他要片刻不离的照料,近期不见任何人,您还是请回吧。”

      他有些气恼,自己的狼狈尽数展现在赵元佑面前,他恨恨的看着小太监。估计是那小太监被他盯得双腿发软,速速离去了。

      待太监一走,他等着赵元佑落井下石,但赵元佑却没有,只是与他并排走着:“皇兄,可想送赵廷美一程?”

      赵廷美已被废为平民,免除谥号和官衔,这秦王二字,是叫不得了。

      然而,他甫一听,还是有些酸涩。他刚刚央求见王继恩,就是想让他想想办法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安排一下,好歹多年叔侄情分,亲如父子,自己也该送四皇叔一程。

      没想到,王继恩为避嫌,连自己也不见。如今,只有赵元佑提出能帮自己一把。他恨恨的咬牙,自己如今竟沦落到靠弑母仇人的儿子才能达成心愿!

      “不必!”他一把推开赵元佑,很快就走的不见人影了。

      赵元佑失笑,对赵元佐的态度不以为意。如今的赵元佐已失了分寸,却还没伤及根本,区区添油加醋的事,他不屑做。

      他正欲走,却被一宫人拦下。

      “二皇子,皇后娘娘有请。”

      母后常年安居嘉禾殿,他平日下朝想请安,也被母后拒之门外,似乎对他避之不及一样。像今日这般主动找他的情形……难道母后出了什么事?他心中一紧,便催促宫人尽快带路前去。

      嘉禾殿离垂拱殿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他心系母亲的安危,也没注意腿脚酸涩。

      这深宫里,他只有母亲了。

      “母后!”他见到余皇后,和孩子许久见到母亲一样,眼眶发涩泛红。距离上一次见面,母亲清瘦不少,许是嘉禾殿饭菜清淡,养不好母亲。

      余皇后见到儿子,顿时鼻子一涩:“元佑,怎么瘦了?”

      余皇后是余家的孩子,自小养在深闺,余家本以为今后将她许配给先皇做侧妃,便培养她学习许多大家闺秀的知识,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因此余家并没有教给她如何做巾帼英雄,谁料想最后她却嫁给太宗皇帝做皇后。但做皇后不仅需要温柔娴静,更需要果敢决断,在这点上,她有所欠缺,正因为如此,她被贬至嘉禾殿也不曾反抗。

      母亲的手拂过他的头发,拇指尖上的薄茧擦过脸颊,有些涩,想是母亲日日诵经转珠所致。

      “母后,儿臣平日请安,您为何总不见儿臣?”赵元佑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拂上发丝的手略顿住,余皇后拉他进屋里坐下,桌上还备了一碗他最爱的莲子羹,滚着清香的热气氤氲在两人眼前,遮住彼此视线。

      “我平日吃斋念佛,也不操心后宫,过得很好,往后你不必日日请安,家国为大,去忙你的罢。”

      她用指尖狠狠地稔一稔衣袖,才继续道:“景坤说,既已入了这嘉禾殿,就要诚心诵经为国祈福。余家现下愈发艰难,我不能耽误你的事,也不能再惹官家生气。”

      说着说着,她哽咽一下又强忍着平复下去。许久未见的儿子就坐在面前,她却不能落一滴泪让儿子分心。

      “元佑,今日母后找你来坐坐,一是见见你,二是听说秦王被流放了。”

      赵元佑点点头,却不知母亲为何突然提起赵廷美“母后,您可是为他忧心?”

      余皇后望着他,清冽纯良的眼中略带几分劝慰:“元佑,怎么说他也是你的表亲,我不想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只希望你能在他走前送他一程,也算是对自己心里有个交代。”

      “对你亲生父亲的在天之灵,有个交代。”余皇后默默在心里说道。

      先皇在世时,尤其重视两个胞弟,只是没想到最后却被一个胞弟杀害,另一个胞弟为此亳无作为,幸亏先皇死的早,否则徒增伤心。

      赵元佑低着头,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他和赵普确实是促成此事的直接一环,但究其原因,也是源于父皇的杀心,以及赵元佐放纵与赵廷美的关系所致。

      不过就算他去送别赵廷美,赵廷美会理他吗?估计赵廷美见了他恨不得啖之骨肉才好。

      出了嘉禾殿,他吩咐侍者将马车备好。沉吟片刻,又修了一封书信,安排人交给王继恩,好一会儿,才收到回信:

      “安排妥帖。”

      车是王继恩的马车,外表与其他马车看起来别无二致,唯有一点可辨别——车轸乃红木所制。见到这辆马车,连宫门守卫也要给几分面子。

      宫门大开,有太监驾车载着人往宫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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