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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暗涌 ...


  •   翌日,消息很快从宫里传来。余景坤拿给他时,笑的就没合拢过嘴。

      一切如赵普所言,太宗皇帝与赵普秉读夜谈,最后干脆将人留在宫里休息一夜,第二天早朝前,还亲自让王继恩备撵送出宫。

      他都能想象到,听到消息后的赵元佐和卢多逊得气成什么样子。他们二人的失败对他来说举足轻重,他不屑于欣赏他们的喜乐。不过,舅舅倒是一整天都很愉快。

      今日早朝,余景坤便呈上让赵普回朝的奏本,赵元佐自然是不同意,竟擅自扣押奏本,此事在朝堂闹得沸沸扬扬,惹得帝心不悦。

      余家联合臣子当堂参了赵元佐一本,说他公权私用。却被王继恩以自断臂膀的形势将身边递折子的小太监牵连出来,弃车保帅,说这小太监手脚不利落,落了折子,并非是太子的失职。

      再怎么查明原因,查来查去,对赵元佐也不利,若想保住赵元佐,只能将错就错。而皇帝竟也愿意用这鬼话压下来这件事。

      最后皇帝命人将小太监压下去处斩,算是了结这场闹剧。只准奏了赵普回朝任职的奏本。

      下朝后,那位被皇帝当场下令斩首的小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朝王继恩大喊:“冤枉啊!干爹!干爹!”,再想说什么,王继恩脸色铁青,一个眼色飞过去,有人立刻将抹布塞他嘴里,由侍卫几人连拖带拽的拉走了。直至行刑台上,手起刀落,也没人敢救。

      而“真凶”赵元佐被召去正阳宫待训。

      “二哥!”

      赵元佑正准备离开,被三皇子赵元侃叫住了,只见赵元侃犹犹豫豫过来。赵元佐不在面前了,赵元侃便称呼自己为“二哥”,如此势利,他有些想笑。

      “二哥,你觉得真是小太监扣押的奏本吗?”赵元侃个头比他略低点,一脸天真的仰视他。

      这样子做给别人看还行,但他赵元佑是断不相信的,皇家贵胄,有哪个能毫无心机?赵廷美这种单纯的人,最后不还是被亲哥哥算计入网?尔虞我诈,最不能信。

      他掸掸袖子,对着赵元侃温柔的笑了。他五官端正,只是生的一双凤眼,笑起来时颇有些柔媚之气,冲淡了脸上的威仪之色,连赵元侃都忍不住看愣了。

      “三弟,父皇都发话了,你莫不是,对父皇有异议?”

      一字一句从他温柔的薄唇中吐出,却像蛇信子一样慢吞吞爬上赵元侃的脊椎。敢当众说对皇帝有异议,除非他活腻味了。赵元侃咬死牙关,一句不吭,他的试探就像打进棉花里一般无用,反而还惹得一身腥。还真是小看了赵元佑。

      感觉到赵元佑轻轻瞥了一眼自己,他轻轻一瑟,垂下头。再抬头时,赵元佑已经走远了。他目送着赵元佑渐行渐远的背影,忽而,狠狠地攥紧拳头。

      旁的谋士见状,走上前来,在他耳边低语:“三殿下,是否要探探……”还未说完,赵元侃松开攥紧的拳头,一个抬手止住了谋士接下来要说的话。

      手指张合间牵动了新出的伤口,他摊开手看了看,浑圆的甲印子嵌在手心,指甲缝还沾了点血丝。他毫不在意,用袖子掩盖后,盯着那远到形成一个点的背影。

      “赵元佑。”

      背后传来被人窥探的目光,赵元佑不为所动,也不扭身,他现在没那个功夫陪赵元侃玩。

      赵普复职,最大的心头患便是卢多逊。卢多逊现在投靠太子,太子参政,要是想打卢多逊和赵廷美的主意,怕是不好下手。诬陷谋反一事,还是要做到万无一失,赵普登位才不会被朝臣诟病弹劾。

      他一路思索间,照例去了舅舅府邸,与赵普等待余家从宫里探听的消息。

      而另一边,正阳宫殿外站着几位司宫,都是被王继恩打发出来的。

      只剩一位低阶司宫,奉命递了茶进屋,顺便收拾地上被摔碎的瓷杯,以防伤到圣人的龙体。由于大太监的干儿子上午刚被圣人下旨斩首,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就使唤他进去伺候。

      他想起今日下朝后,干爹王继恩恨恨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蠢货,晦气!”,王继恩膝下自然是不缺他们这些干儿子的,谁被拉去做替罪羊,只能自认倒霉。

      刚进去,只见殿内的地面上,碎了一堆瓷器杯碟,他小心翼翼的去拾起。没人在乎他这个低阶的司宫,连王继恩都没空正眼瞧他。

      他的耳边骤然响起圣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荒唐!朕早就提醒过你,少和秦王见面,朕自有打算。你不听,如今你被人做了棋子还不自知!你想想罢!”

      赵元佐跪在地上,自知中计,红着眼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就算再蠢的人,也不会在太岁眼皮子底下动土。

      他被人算计了。

      他想不通,赵元佑趁着自己和赵廷美商议时先一步把赵普送到宫里面圣,他认了。但赵元佑怎么会猜到今日是自己呈的折子,使计压下呢?平日里这是太监的活儿,今日他想在早朝先发制人,反对赵普复职的谏议,便主动揽下折子呈报。

      但似乎皇帝没打算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看着这个添乱的儿子,直接让王继恩拟旨:“边境频有骚乱,太子自愿前去辅助秦翰将军杀敌,兹以振奋我朝士气。”

      赵元佐一怔,没想到自己竟被父皇发配到边疆打仗。他自知惨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领旨都忘了,呆呆的看着地面。

      王继恩看他面如死灰,青白交错的,自己向他使眼色也没用,心里便一沉,暗恨他沉不住气,嘴上却得帮他说话:“太子,这是官家赐予您历练的好机会,还不快领旨谢恩!”

      去边境打仗又如何?他正处在压奏折的风口浪尖,皇帝送他出去避避风头是为他好。况且都说了此番前去是辅助将军,重振士气,又不要求他战绩累累才能回京。他可不要一时愚蠢做些什么,否则真将失去皇帝的偏爱了。

      眼见着赵元佐听懂了,从茫然中回过神,好歹手脚并用的接过圣旨,他舒口气。

      赵元佐来不及和赵廷美告别,当日就被安排随军出发,一路上马不停蹄。待他到了边境驻军后,才接到秦王的加急信件。他行军的这半个月间,朝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最重要的是赵普已经任职参知政事。

      朝中现由卢多逊任同平章事一职主理政事,即宰辅,枢密使主理兵权,称为“二府”,度支、盐铁、户部掌财务,为“三司”。除“二府三司”外,另有一特殊职务——参知政事,此职务明面上是协助宰辅处理政事,实则乃制衡宰辅权势,只是此职务从前都是形同虚设。

      不过赵普不会只为了虚位回京,卢多逊也是担忧此事,便又撺掇四皇叔给他写了份加急塘报。

      他此时因为四皇叔已经惹得太宗发配自己来边境了,就算与四皇叔交好,他也知道兹事体大不能再应承什么。便只潦草回复几句“不必多言,军务繁忙,安好无恙,皇叔保重身体。”等话。

      反正朝里还有王继恩替自己盯着,想来赵普也不会贸然下手。想通这一点,他便去和秦翰将军点卯了。秦将军说,近期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他虽说是辅助,但作为太子,还是要上战场的,只不过能被众多将士保护的好罢了。因此他多把时间花在研究作战策略上,少有时间去探听汴梁消息。

      几场仗下来,仓癝空虚,朝廷迟迟拨不下来军需。

      秦翰与他向朝廷送了多份加急塘报,才收到粮食。几番追问下,驿使才吞吞吐吐说秦王与卢多逊勾结边境敌国谋反,拨粮的批文迟迟不下,加急塘报也被压下,最后还是参知政事赵普发现端倪,将二人揭发。现下朝野哗然,太宗为此轩然大怒,已将二人下放狱中。正在和朝臣们商讨如何处置。

      这场仗结束后,赵元佐先一步带着捷报班师回朝,一路上他焦心焦肺的苦思冥想。

      赵普上位后,先是“金匮之盟”的誓书公布天下,再任职参知政事,“揭发”私扣军饷和谋反。这一连串的动作,令他心里十分担忧朝里局势,尤其是四皇叔与卢多逊勾结谋逆一事,必然是有人构陷。

      王继恩这太监也不知在干什么呢,如此要紧的消息也不给他传信!难道是王继恩投靠他人了?还是父皇已经放弃自己了?

      他心里惊疑未定,又刚下战场,幸亏身强体壮,身怀武力,不然早就病倒了。路途风霜,他却快马加鞭,足足比秦翰一行人早到好几日。

      行至汴梁城,城门大开,皇帝率一干重臣亲自前来迎接赵元佐,赵普也在其中,而王继恩低眉敛目的候在一旁,也不看他。见状,他虽然心里大急,却得先行完礼数。

      “儿臣,恭请圣安!”

      还未等王继恩唱“圣躬安。”,皇帝便走上前来一把将他扶起:“太子舟车劳顿,不必见礼,快起来让朕瞧瞧。”

      说罢,拉着他乘步撵往宫里走去,父子二人坐着同一个步撵,十分亲密,留下朝臣们面面相觑。可见,太宗皇帝真的极为喜爱大皇子赵元佐,有些朝臣心里暗暗定下主意。

      赵普则不动声色的看向赵元佑和赵元侃,前者看见他看自己,风轻云淡的点头示意以示回礼,而后者则一直盯着皇帝离去的地方,身体绷成了一条线。

      都说皇帝宠爱大皇子赵元佐,但赵普却不这么认为。

      位居宰辅曾数年,早在先皇身边时,他就了解太宗皇帝,此人多疑且专//制,并非是溢于言表的人,否则当初杀害先皇怎会没有征兆?而皇帝此番表现出对于赵元佐的关心,无非是安抚军心和有意纵容赵元佐。

      他看两位皇子,也是想看看二人的表现,看起来赵元佑也想通了这点,才不会被情绪所掌控。这正是一位帝王应有的胸襟。当然,这也是他看不上太宗皇帝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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