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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踏馆 逛动物园。 ...


  •   赫延眉梢微动,流露出一丝愕然。
      豺狼虎豹来自原始森林,这形容倒贴切,完全符合客观规律。
      可若森林之王是条狗。
      他更愕然了。

      齐清晨抬起头望他,眼底压着一抹担忧,嘴上却不耐烦:“等你死的时候,哥给收尸。”
      他重新挂回吉他,转身朝后台走。
      赫延看着他的背影——齐清晨肩膀绷得紧,步子却慢,像是在等他叫住自己。

      “齐清晨,我一点不疼,别担心我。”

      齐清晨转回身,皱眉道:“谁担心你了?我去排练了。”

      赫延眼睫微垂。
      视线落在他腰侧吉他上。吉他陈年老旧,边缘磨得粗糙,面板却有一轮红绿涂鸦的太阳,眯着眼笑,正从一棵柏树后冉冉升起。
      他眸子里泛出深邃的星光,利刃般透穿经年的记忆,他胸口堵得慌,像是在缅怀。

      “走了,清晨。”他声音平淡,告别齐清晨。

      齐清晨眉头紧皱:“……”

      赫延垂着眸子:“……”

      音乐厅正门台阶下方。
      何牧骑着滑板等候多时。

      赫延和黎川走出音乐厅,何牧等他俩走下台阶,问:“你们跟人打架受伤了!需要我帮忙摆平吗?”
      “帮什么缺德忙?我发现你脑子缺根筋,思想消极。”赫延说。
      “你总结得太到位了,我怎么没有想到。”黎川跟在赫延身边鼓掌,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
      “……”何牧闲得蛋疼,跟着他俩。

      “他脖子也痒,缺根绳子,栓住了最好,看家护院,起码有点儿正经事干。”赫延说。
      “可不是嘛,特闹腾,待会儿我给他做白无常的帽子,地府里的狗听话。”黎川说。
      “谈迟像机灵的萨摩耶,何牧像笨蛋哈士奇,黑无常和白无常哪个聪明?”赫延问。
      “我不知道,今天何牧穿得白T,谈迟穿得黑T,要不按照他俩衣服颜色来吧?一人做一顶,我这就买点儿布料!衣服也得给狗穿上。我俩扮演小鬼,付嘉扮演阎王。再编写话本子,快的话,后天晚上就能做出来。”黎川说。
      “可以。不过我们做鬼衣服干嘛?要吓唬人吗?”赫延说。他的表情太无视人,语气太淡漠,态度太敷衍。心事重重。
      “对呀,吓唬球馆的人。”黎川说。

      赫延和黎川结伴,走去就近的人文楼自习室学习。
      他俩准备写论文阐明施大爷分组名单弊端,阐述事实,证明错误。

      熬了夜。
      论文写出来了。
      帽子和衣服做好了。
      话本子也编写好了。

      “川儿,没有想到你手工活儿太好了!”寝室里,付嘉站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夸奖过头了!这个简单,画画图纸拿剪刀剪几下就出样貌了,我做的帽子,缝衣服都是何牧的功劳,画本子又是大家一起写的,都在帮助我对付霸凌者。我现在就想穿上衣服出去吓唬他们。”黎川拿着做好的衣服,对着自己身上比照。
      “得了吧!你连仇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何牧悠闲地躺在躺椅上。
      “……”赫延爬上床铺,坐在床尾,“你怎么泼人家冷水呢?让他撒撒气。”
      “睡这么早啊?我最近都凌晨五点才睡觉。”何牧拿过来一颗樱桃,塞进唇中。
      “我最近都10:00,准时准点睡觉。”赫延扯过来被子,“快去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管我干嘛?多管闲事!我这个钢铁直男正在熬夜研究性取向,脑袋用力过猛了,现在晕乎乎的。无论最终结果怎么样,都是我亲自出马研究出来的,态度是认真的。假如我是一名同性恋,我不方便跟你们住在同一个寝室了,我得搬出去,万一你们撩拨我毁我清白怎么办?关键是因为老大长得仙气飘飘,我看见他就想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明天回家找找祖传根源,说不定能找到!”何牧说。
      “……”赫延扔下去一个枕头,精准砸中狗脑袋。
      “干嘛呀,干嘛呀,打我干嘛呀,你不光欠草,还欠揍,我看见你,就想弄死你!”何牧叫唤。
      “……”赫延掀开被,跳下床,薅住何牧头发,甩出6049,“闹心玩意儿,收拾你还不简单。”

      没出意外,何牧被赫延撵出寝室,睡阳台了。

      凌晨两点,窗外的霓虹为寝室蒙上一层淡淡的紫红,增添了梦幻之感。赫延平躺在床上夜不能寐,他双目紧闭,鬓发间夹杂汗珠,嘴唇微微阖动,喉咙里像堆满干柴。
      他很少失眠,连梦都少做,这一会儿异常痛苦。梦见被施大爷吼,被谈小爷窥,被小翅膀追……
      -

      周六早晨,赫延的生物钟在凌晨5:30准时醒来。下床,洗漱,然后站在阳台上看狗。

      何牧睡在躺椅上,睡得太舒服。
      赫延俯身,视线与躺椅平齐。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何牧的睫毛,被晨光覆住,在眼睑下投出一排碎影。他睡得很浅,呼吸带点儿鼻音,像某种食肉动物在打盹。赫延浅浅一笑。

      睁开眼睛,看见一抹笑容,何牧弯了唇角。

      “说,凌晨三点溜进寝室的人是不是你?”赫延踢他腿一脚。
      “对呀,不是被你抓到,吓出来了吗?”何牧十分困惑,也踹赫延的腿一脚,“为什么我每次溜进去,你都知道?”
      “……”赫延一脚踹到他腹部,“交出钥匙。”
      “人怎么可以不讲理到这种程度?”何牧掏出钥匙,上交,“其实人家想当你最好的好朋友,可是你太讨厌我了,我又没做错什么呀!”
      “你还没做错什么?我跟你的关系,很差。”赫延接过钥匙,踢他一脚。
      何牧站起身,把赫延摔进躺椅上,逃回寝了。

      上午的安排非常满,赫延揍狗、训狗、整理好狗狗形象,再送狗狗回家。
      之后打扫卫生、锻炼身体、学习、参加活动。

      齐清晨有一个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的复赛,唱了一首《身骑白马》,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听黎川说齐清晨复赛完后没有和同学去聚餐,而是抡着一根铁棍朝东边走的时候,赫延迅速放下笔,跑起来,子弹一样飞出学校图书馆。

      黎川的脖子上挂着微单相机,一边阔步紧跟,一边着急道歉:“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他微信轰炸问我坏小孩是谁,我就说了一个‘迟’字,没想到他能猜到,而且你没说不让说。”

      齐清晨大脑简单,又不是傻子。
      赫延只希望谈迟能够像东操场那晚一样,不跟齐清晨计较。但是万一他悄悄留了帐呢?毕竟谈迟看起来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受了点委屈都要在东操场击鼓鸣冤。再说,他受没受委屈,赫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赫延看不懂。

      下午两点钟的太阳正烈,东边的柏油马路散发出干燥的气息,让人感觉一股焦灼之感。
      赫延奋力向东跑。
      齐清晨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相反,他有时候胆小、怯懦,被人欺负得都不敢还手。

      一只猴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单枪匹马,找豺狼虎豹报仇雪恨呢?

      东边区域近乎无人,赫延站在东篮球馆门前的白桦树下,俯身看见了拖拽的泥土脚印。
      脚印顺着水泥台阶一直到铁门里,赫延抬眸,断定齐清晨就在馆里。

      赫延后退几步,他仰望东篮球馆,胸口闷闷作痛。
      这是一个像带盖的铁桶一样的封闭式训练馆,馆有三层,表层的玻璃滑不溜秋,密不透风的铁门紧锁,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鸟飞出不来。

      铁门咣啷啷一阵响,两只豺狼虎豹身着篮球服,一人肩搭一条铁棍走出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昨天和迟哥打架的那个。你这是没打过送上门儿来了?”说话的这位小黑圆脸,恣意酷拽。

      “别废话,来了就请进吧。”另一位大黑圆脸从容不迫,他手臂有纹身,膀大腰粗,身形毗邻宋辞也。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大小黑熊。
      大黑熊用铁棍拦住了黎川的脖子:“你不能进。”
      黎川立马急刹车:“他奶奶的本来也没想进。”

      赫延让黎川等在门外,如果半小时之内他和齐清晨还没有出来,立刻报警。
      黎川点点头,捅了马蜂窝似的躲在白桦树后面。

      赫延当自己去逛动物园,把大嘴猴带出来。

      大小黑熊把赫延带入铁门后就锁上门,一看便是有目的。

      馆内以黑白基调为主,训练场地宽阔平坦,豺狼虎豹整齐有序分列两旁,围成一条笔直的甬道,赵天亮在椅上居中高坐,表情变幻莫测。

      小黑熊打了一个哈欠,朝前面喊道:“赵天亮,你神机妙算啊,真有人来救那个蠢货。”

      赵天亮客气回道:“小前锋,老八,辛苦了,晚上请你们吃宵夜。”

      小黑熊甩了一下头,对赫延说:“你自己过去吧,我俩去补个觉,要不然一会儿……”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大黑熊把铁棍插到墙壁边的大球筐里,朝“天亮”休息室旁边的“梅西”休息室走去,小黑熊扔了铁棍滑过去。
      “嘭”一声,休息室的门关闭。

      赫延不疾不徐地走到赵天亮面前,他背后有八间休息室,其中最东边那个小黑屋门牌上写着“生人勿近”,窗帘没有拉开,也没有声音。

      赫延推测齐清晨极有可能被锁在屋里,要不然在楼上。他开口问:“齐清晨人呢?”

      他平静地俯视着他。

      扑面而来的冷冽让赵天亮蓦然一怔,赵天亮端茶,呼哧呼哧地吹了几口热气。过了一会儿,赵天亮放下茶杯,趾高气扬道:“那晚齐清晨在东操场把我踹倒在沙坑里,让我很没面子。我知道你跟齐清晨关系好,换成我,我也会来救他。”

      “我不跟你计较,我讨厌的是齐清晨,他是他,你是你,我分得很清楚。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佩服他的勇气,更想给他补点脑子。”
      他噼里啪啦放炮仗似地说了一大堆,赫延干脆果断地问:“怎样才能放人?”

      赵天亮站起来,围着赫延转两圈,嘴角上挑道:“不如你来我们东篮球馆,帮我们把10月份的银河杯夺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
      赫延问:“谈迟的条件?”
      赵天亮笑了一声,绕过了他的问题:“你投篮的动作我从未见过,莫非是你自己创的?”
      “……”
      “不说话等于默认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们球队设计一些新的投篮动作,既要有准头,还要有可观性。”

      赫延点点头,说:“好。放人吧。”
      赵天亮见他答应得太痛快,也是愣了一下。他勾了勾手指,即刻有人走过来递给赫延一份协议。他说:“签了,要不然齐清晨以后在松大的日子不好过。”

      赫延接过来,走马观花一遍协议上的条条框框。这哪是协议?分明是旧时代的卖身契。对于换组的挣扎,他瞬间觉得没有必要了。

      赵天亮坐回躺椅,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铁棍在手掌心掂了几下:“齐清晨打的,怎么也得去医院住两天。”
      赫延撂下笔抬头一看,张宁系着红发带,右脸颊有血痕,他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瞥了一眼赵天亮,又怯怯合回去。

      这要钱的潜台词赫延太熟悉了,未等赵天亮说下句话,赫延让张宁拿出手机,速度飞快地扫了对方一下。
      眨眼的功夫,张宁看着收款码上的数字,不可置信地狠揉眼睛。

      赫延问:“人?”
      赵天亮放回铁棍,继续拖着腔调气人:“东篮球馆向来进来容易出去难,更何况你还要带走一个人。校有校规,馆有馆规,谁要是伤了我们一个人,剩下的每一个都得朝那个谁讨回来。我们还没讨,他就求饶了,实在是不过瘾。”

      赵天亮的肺活量低,为什么不能一口气说完?
      赫延向前走了两步,他俯视桌案东西,拎起冒着白色热气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你先让我看到人。”他一字一字说。
      赵天亮:“……”

      赫延执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茶,他的眉目硬绷冷肃,显得一身凌寒。
      赵天亮看得又是一愣,战战兢兢摁了一个语音,很快齐清晨被五个人押解下了二楼。

      五个人是那日在东篮球场跟在赵天亮后面的小弟,一人扛一根铁棍,袖子撸到肩膀,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楼道光影中显得阴险毒辣。

      齐清晨穿着红色的运动服,他的眼镜片碎了一只,头发乱糟糟,脸颊青肿,人中上面有血渍。
      他有些惊慌失措,见了赫延后立即扑过来,却被五个人最前面那俩毫不费力地拽回去。

      赫延走过去拨开那俩人,轻拍齐清晨的后背进行安抚。齐清晨爱闯祸,但以前无论结果怎样,赫延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如今等很久了,他一言不发。
      难以想象那五个人对他做了什么。
      在学校里无法无天,这帮混蛋玩意儿。

      “放他走。”赫延转头对赵天亮说,语气像是在命令。
      赵天亮哈哈笑两声:“放他走你来当那个谁吗?东篮球馆的人最讨厌当替补。”

      天花板轰然坠下一口黑铁筐,金属撞击声在球馆穹顶炸开回响。几十根棒球铁棍在筐中森然林立,冷光凛凛。

      豺狼虎豹各自抽出一根,铁棍破空的嗡鸣声令人牙酸。棍尖齐刷刷对准两人面门,杀意凝成实质。

      赫延眼皮都没抬。

      他盯着二百米外那扇铁门,目光像淬了火的刀锋,在等待某个注定会来的信号。

      球馆比死寂更静。空气仿佛被抽成真空,每个人的心跳都震耳欲聋。

      直到赵天亮懒洋洋开口:“换成木的,速战速决。”

      豺狼虎豹面面相觑,兽脸上的横肉抽搐几下,不情不愿地将铁棍掷回筐中。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未散尽,天花板再度轰鸣。又一筐木棍倾泻而下。

      他们抄起木棍在掌心掂了掂,兽眼里尽是轻蔑:就这?

      赫延侧首。

      赵天亮正坐在真皮躺椅上品茶,紫砂壶嘴腾起袅袅白雾。五道黑影如铁塔般矗立在他身前,将主人护得密不透风。

      赫延转回脸的瞬间,劲风已至面门!

      他揽住齐清晨的腰向后疾退,那截木棍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气流激得他睫毛微颤。下一秒他欺身上前,指节扣住对方腕骨猛地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脆响。

      木棍易主。

      赫延旋身,棍影如银龙出海。第一击挑在膝弯,第二记扫向肋下,第三棍精准点中后颈要穴。三个兽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如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

      球馆成了他的擂台。

      四百平米的场地,光影从天窗倾泻而下,将空气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琴键。赫延便是那执棒的演奏者。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鹤掠长空,棍梢在半空划出凌厉弧线,“砰”地闷响,一人捂着腹部跪倒。

      他拧腰旋身,后背几乎贴地,躲过斜刺里砸来的棍影,顺势一记扫堂腿,那人腾空飞出一米,重重砸在护垫上。

      他腾跃而起,双膝凌空夹击,将偷袭者头颅锁在腿间,借力翻身落地时,那人已软倒在他脚边。

      惨叫声此起彼伏。

      窗外传来窸窣响动。大小黑熊扒着窗框探头探脑,圆眼睛里映着场中那道身影。

      赫延站在光晕中央。

      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处洇开深色痕迹。他每踏出一步,光影便在他紧绷的肩线上流动一次;每翻转腾挪,便有一具兽躯轰然倒地。

      豺狼虎豹彻底懵了。

      有人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木棍,便觉膝窝一麻,天旋地转后已趴在地上啃了灰尘。张宁捂着胸口后退半步,瞳孔震颤。他分明看见赫延的棍梢离那人还有三寸距离,对方怎么就倒了?

      最后一记收势。

      赫延单手持棍斜指地面,胸膛起伏的弧度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勾勒分明。他微微仰头,喉结滚动着喘了口气,像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狩猎。

      不,还没有。
      赵天亮冲着齐清晨跑过去了。
      赫延手腕一翻,木棍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后精准落回筐中。
      他以更快速度追上去,腾空而起,踩到了他的双肩上:“松手。”
      “啊?啊!”赵天亮身姿挺拔,站得很稳,但脑袋乱晃,茫然失措,他松开掐齐清晨脖子的铁钳子手,大喊:“齐清晨,我饶不了你,你天天打架斗殴,无法无天,有人还给你撑腰!凭什么?”
      “凭你没有我这个人的关系,凭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踩在脚下,众生皆蝼蚁,命如纸薄,我赫延生下来就站在巅峰。”赫延撕了合同。

      齐清晨被赵天亮掐得咳嗽不止,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你下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赫延垂眸看他。

      齐清晨仰着脸,眼眶红了,偏偏还要强撑着瞪他。赫延忽然觉得额角抽痛,却说不清是刚才闪避时蹭到了哪里,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哦。”

      他淡淡应了一声。

      齐清晨:“咳咳咳……咳……咳……”

      赫延弯了弯唇角,举起左手。

      骨节分明的拳头,食指与中指并起,朝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那是他们以前约定的暗号。

      每次打赢了架,都要这样告诉对方:我没事。

      齐清晨腿软:“咳……天天打架斗殴的是他们,我扛着棍子过来是跟他们友好协商的,要点赔偿金啊!”

      赫延跳下来,跑过去,扶住齐清晨的两只胳膊:“逞能干什么呢?快点歇息一会儿吧!”

      齐清晨跟身后一堆青年委屈说:“你们这帮大块头,害得我今天丢了脸,我绝对不会饶恕你们!”

      赵天亮大喊大叫:“齐清晨,老子不服!敢不敢过来单挑?”

      齐清晨威武不屈:“手下败将,永远都是手下败将!你有什么不服气的?我带一个小跟班就能掀翻你们这帮大块头!你敢碰我吗?不服就过来!我还能撂倒你!”

      小黑熊耐心观赏俩人,劝架道:“赵天亮,不是我说你,你欺负人家小朋友干什么?你说你亲人家手指,一吻定终身了,好好谈恋爱!干嘛对他爱恨交加呢?”

      大黑熊戳了戳小黑熊:“搞错了,你听宋辞也瞎说什么他俩恨海情天的剧本!谣言怎么还在散?越散越离谱!”

      赵天亮气得牙痒痒:“简直就是对我美好人格的侮辱!齐清晨,你惹到我了,我不会放过你,只要我在松大一天,你的日子别想好过!”

      齐清晨煽动情绪,眼泪砸了两颗:“我爱你啊,哥哥!”

      押解齐清晨的五个人开始纷纷为齐清晨说话。

      赵天亮愤怒不已,凶骂他们一顿。
      随后,索要赔偿金。
      250万。

      赫延打伤的人自然会赔偿,他这个人,打架不下狠手,打断骨头还能帮人家接回去,不过他想等警察来了再说。
      他可以确定赵天亮非常需要250万。

      脑瓜子嗡嗡作响。
      赫延架着齐清晨胳膊打算走,却觉得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阵刺痛从太阳穴炸开,顺着神经脉络疯狂蔓延。

      “咚。”

      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见的,是齐清晨骤然惨白的脸色,和朝他伸来的、颤抖的手。

      他的身体重重地坠在地板。

      球馆一时间陷入死寂。

      豺狼虎豹一个个又爬起来,捡起木棍,握紧。刚才只当一个热身,这一回他们夹杂着怨恨,爆发全部力量。

      赫延趴在地板,手臂抵着额头,眼前一片漆黑。
      齐清晨瘫下脸,怔怔地看着。

      等到棍棒的声音消失,赫延才翻了个身。他仰面朝天躺在地板,胸膛起伏不平,无力的感觉浸透全身。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从丝丝发亮的腿毛夹缝中看见东篮球馆的大门被人打开。

      谈迟的黑脑袋探进来,愕然地看着乱七八糟的球馆。
      他不是馆里边最高的人,但是最像园长。
      一个让豺狼虎豹都信任和依赖的男人。
      眨眼间,赫延又看见了宋辞也和黎川。

      谈迟的视线轻轻地下滑到地板,他穿着黑衣跑过来,屈膝蹲下,检查伤情。
      赫延眼睛闭了又睁开,再闭了,心情烦躁。
      谈迟看着赫延苍白的脸,数了数他身上能看见的棍痕五道,还有一些看不见的衣服里藏着。

      “打得有点过了,谁干的?出来。”

      豺狼虎豹吃惊了一下,迅速站成两排,整齐地喊了一声:“迟哥好”。
      离得最近的那个人说:“迟哥,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话音未落,宋辞也夺了他的棍子直接朝他脸上砸去,那名球员在空中翻身,猛栽到地板。
      之后,一颗坚硬的血牙吐出来。

      接着,宋辞也又踹了那名球员八脚,飞到休息室前。“啪”甩了赵天亮一巴掌。

      “赵天亮,东篮球馆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我要是再晚过来一点,是不是得喊你一声亮哥?”
      赵天亮捂着脸,低头不敢言。

      黎川着急忙慌地走到齐清晨身边,捂了一下他的眼镜片。
      齐清晨拍开他的手,崩溃地跑到赫延身边。
      黎川跟上去。
      齐清晨跪在赫延身边嚎啕大哭,声音传到谈迟的耳朵里,他向后勾了一下食指,一名球员过来把齐清晨拉开。

      谈迟沉着脸不说话,霎时间球馆气温降了几十度。
      “打多少了?”
      “三十八根。”
      “……”谈迟眉眼温度骤然下跌,满满都是阴霾杀气。
      “还好是木的。”张宁说。
      气温稍微回升了些。
      谈迟:“铁的也没关系,欠我的帐还没还。”

      赫延身体似挂秤砣,撑着地板吃力地爬起来。
      谈迟随他站起来。有一瞬间,他眼底流露出一层茫然无措的窘态,像个犯错误的孩子一般。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让人误以为产生错觉。因为下一秒他扫视四周时,眼神异常犀利,凡不想被他锁住视线的都下意识地后撤几步。

      赫延略过了他的目光,转身拉着齐清晨向前去。
      黎川猫着身子,紧跟在后面。

      没走两步,铁门被风吹得咣当响。
      “噌”的一声,宋辞也从后方滑过来,紧紧勒住黎川的脖子。
      “这里还有个要报警的没收拾呢。”
      豺狼虎豹闻言,重新紧锁铁门。他们又举起了木棍,目标黎川。
      黎川脚尖踮起,呼吸困难。

      赫延一把夺了张宁的木棍,右手臂慢慢抬起,把它对准了谈迟的脸:“放我们走。”
      他说话时气息微弱,眼神狠戾,像一匹奄奄一息的狼。
      谈迟吃了铁似地说:“不放。”
      赫延把棍子往前伸到他眼前:“放不放?”
      谈迟:“着啥急?叫声迟哥。”
      赫延:“不叫。”
      谈迟:“不放。”
      两个人对峙半天,期间所有人都在屏息。眼前两位像两把钢刀,谁要是先动,谁就折了。

      直到赫延的左胳膊一伸,捞了谈迟过来。
      谈迟也是一个肌肉饱满的大块头,把赫延遮得很严实。
      赫延站在他身后探着冷酷无情的小脑袋。
      众人大惊。
      赫延锁住谈迟的喉咙,鼻尖有意识地向后挪了挪,转头对着宋辞也说:“放人。”

      宋辞也惊慌失措,顿时便松了手。他把黎川推到地上,喊问:“迟哥,放他们走吧?”
      黎川趴在地板咳了几声,仿佛鬼门关走了一遭。
      赫延转过身来,命令道:“开门。”
      宋辞也见他迟哥一直沉默,理解为同意,于是照做。

      赫延逼着豺狼虎豹节节后退,眼看他们三个就要迈出铁门,不想在最后一米,谈迟扔给张宁一部手机:“谁敢开?”
      众人呆了:“……”
      豺狼虎豹反正是不敢。

      宋辞也撅着屁股急忙关闭铁门,转了几下钥匙轻松锁上。
      裤兜里的手机浑然不觉飞了,赫延手臂加大力道:“开不开?”
      谈迟挣扎半天:“不开。”

      黎川站在旁边,他看着宋辞也绕了一圈回来,叹口气:“又来了。”
      齐清晨好奇问:“什么又来了?”
      黎川捂嘴小声说:“我的克星。”

      宋辞也薅下黎川脖子上的相机,抠下存储卡,转身叫人把齐清晨身上的物品搜刮干净。

      赫延的眼帘微仰,谈迟转头看着他,颈侧鼓起了令人窒息的青筋。他加大力道,冷声道:“放我们走。”
      谁知谈迟倔强,用一丝微弱的气息说:“不放。”

      两个人离得很近的时候,感官会变得极其敏感。谈迟的眼梢骤起点点猩红,赫延的心脏像弹簧一样升起,他瞬间收回手臂的力道。
      收完他就闭了。

      下一秒,只见谈迟的左肘后捣,右脚后撤,反过身来钳制住赫延的右臂。他扔了赫延的木棍,对宋辞也说:“拿下。”随后,他得意地挑了一下眉。

      赫延、齐清晨、黎川三个人先是被绑在了“生人勿进”的小黑屋,一阵噼里啪啦的鞭子声音过后,他们才被宋辞也放出来。
      三个人手脚被绑,胸前勒着铁链,一起围坐在亮晶晶的木地板欣赏豺狼虎豹奋发训练。隔着两米多,谈迟躺在椅子上悠闲品茶、看电影。

      黎川扭了扭手腕,扫视四周,做出侦查状,小声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赫延的脑门儿像被火烧一样,他嘴唇微微张开,挤出俩字:“凉拌。”
      黎川懵逼:“……”
      赫延又不轻不重地说:“笼络人心,为我所用。”
      黎川:“办法可行吗?找哪个?都得罪一遍了!” 赫延:“想要钱的都可以。赵天亮和他身边的几位就行。”
      黎川更懵逼:“谁给啊?何牧没在这儿!”
      赫延:“川儿,你需要一直牢记,我是老大,你怎么总是爱忘记呢?”
      黎川:“……”

      齐清晨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丧气地说:“我开学第一次请客,他们都去了我竟然没去,赫延我可是为了你啊!”
      黎川“切”了一声:“你请客就去请客啊!你来这里闹事干什么?蠢东西!”
      齐清晨白他一眼:“赫延是我最好的好朋友,跟我考到同一座城市还是同一个大学来了,我是他哥,他出了意外,我无法置之不理啊!起码我得把事情经过问清楚,具体谁伤了他,我现在搞明白了,就是谈迟!”

      赫延声音淡淡:“我的私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齐清晨委屈道:“我以后就不管了,搞得我好像给你添了麻烦。”

      黎川抖了一下腿,没挣脱铁链子,气不打一处来:“齐清晨你是个惹事精,就是专门给赫延添麻烦,赫延要不是为了救你,他能上球馆来吗?我能跟过来吗?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踢馆,你是不是有病?”

      齐清晨的手肘捣了一下黎川:“你才有病,你有大病,谁说我打不过你?咱俩打一架试试。”
      赫延的脑子嗡嗡作响,碰了一下黎川胳膊:“你闭嘴。”

      两个小时后,三个人依然被绑在这里。
      黎川忍不住崩溃:“居然真的是等死?”

      谈迟抱着大平板,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旁若无人。有一颗篮球滚到他躺椅旁边的时候,他才往训练场看了看,站起来伸懒腰。
      他在训练场戴着扩音器走了十几个来回,监督球员训练,有时指导几声,挺有耐心的人。

      赫延看见他的背影:健硕,匀称,稳定,浑身带着独特的安全感和松弛感。简单来说,就是人夫感。
      气质跟学生太不一样了。跟普通人更不一样。
      很奇怪。

      谈迟回头看了一眼,兴味阑珊地走过去。
      他蹲下来,对赫延笑着说:“叫声迟哥,我就放了你。”
      球馆里有一股冰凉的汗腥味,赫延耷拉着脑袋,鼻子轻吸了一下,眼前这个人不带。

      “还有你的人,叫。”谈迟扫视齐清晨,一拢红衣衬得脸颊白皙透亮,小巧的鼻梁顶着黑色方形厚镜片,一张大嘴能吞人。长得挺欠揍。

      赫延卸了一口气:“清晨,你看他像不像钢镚儿?”
      齐清晨挤着眼睛,打量他,蔫蔫地说:“简直一模一样,头上的毛都根根不差。不过,他应该比钢镚儿好养活。”
      谈迟:“……”

      钢镚儿是齐清晨以前养的一条中华五黑犬,小小一只,已亡,土葬。

      谈迟听着钢镚儿像钱,他拿出防身刀,对着齐清晨的脸比划:“找人来赎你,三块就够了!你得自己想办法!”
      齐清晨看他一眼,吓得没敢说话。

      赫延张嘴了:“有什么事冲我来!你玩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度近视眼有什么挑战性?”
      “说明我眼睛瞎了呗,你冲我嚷嚷什么?我是一个客观、公正的人,他先招惹那些熊孩子的,我要替大家处理这件事情,你不能护着他。”谈迟作出一个痛下杀手的动作,刀尖近贴齐清晨的脸颊,“这样,给你减个字,直接叫哥,要不然划他脸。”

      真是没完没了,幼稚可笑!

      赫延生无可恋,他眼睫一颤,在球馆的光晕中,模模糊糊的,身体一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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