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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馆 “齐步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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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延醒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完全合身的运动款白衣,喉咙里有一股灼烧之感,还带着药味。
头昏脑胀,四肢像带了镣铐。
三十八条棍痕像交通运输网一样,载着疼痛在身体里交错蔓延。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棍儿,呆滞半晌。
这是哪儿?齐清晨呢?
哨声!哨声!还是哨声!
球馆,还在东篮球馆。
赫延双手撑着床铺吃力地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想起来这是那间“生人勿进”的小黑屋。
现在是亮的。
休息室十平米空间。单人沙发上叠放着赫延来前穿的衣服。
筋膜枪和哑铃散落地毯。墙角老檀木架蒸腾着浑厚的木质沉香,子冶石瓢卧于粗陶茶盘,陈年普洱饼茶褐红油润,棉纸半揭。
冰敷袋贴在额头上。
赫延躺在大床上看啥都烦。主要是衣服被谁扒了,太羞耻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拧房间锁。现在是什么情况?齐清晨和黎川怎么样了?谈迟走了没?
他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如麻的思绪,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绝不能真等死。
锁打不开。
意料之中,毕竟这里的主子尽干些缺德绑架的事。
他透过门框上方的玻璃小窗扫视外面,只能看见豺狼虎豹。
运球的,投篮的,踩绳的,俯卧撑的,举杠铃的,跳轮胎的……
赫延轻柔眼皮,看得挺累。
主要是晕之前没见他们停下来过。
休息室内设有隔间,是盥洗室。磨砂玻璃门上映着里面昏黄的光,像一块融化的黄油。
赫延朝它走过去,扣了三下门板。指节撞击空心的合成木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室内荡开。
“咔哒”一声,门锁被人打开,就看见谈迟茫然一张脸。门缝泄出暖黄的光,在他轮廓上切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发梢还滴着水。
“醒了?”
“嗯。”赫延点了一下头。
谈迟背对着他摘项链,动作带起一阵沐浴露的檀木香。臂肌、背肌、腰线、脊线,统统映入视线——那是被汗水雕琢过的、青年人特有的紧致弧度。
赫延夸赞:“你身材太棒了。”
谈迟大惊:“啊?”
赫延夸赞:“你屁股好大好圆。”
谈迟大叫:“啊?”
赫延夸赞:“你的小谈迟好饱满。”
谈迟大惊大叫:“啊?我滴妈呀!救命!赫延偷看我洗澡!赫延出言不逊!赫延侮辱我!”
赫延无语至极:“胡言。”
谈迟快吓晕了,他是穿着衣服的,散热功能挺好,眨眼的工夫,露在外面的皮肤漫上绯红。那红色从颈侧开始蔓延,像有人打翻了一盏草莓酱,一路烧到耳尖。
赫延察觉他貌似装作纯良无害,可是出言却栽赃陷害。
出于礼貌和修养,他抬手按向开关。
啪。
黑暗像一桶墨汁兜头浇下。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突然尖锐起来。排水管里残留的水滴声、谈迟骤然急促的呼吸、还有从门缝渗进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与气息。安全出口的绿光从气窗漏进来,刚好够看清谈迟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赫延:“抱歉。”
谈迟靠在镜前,脸颊贴上冰凉的镜面,激得他轻轻一颤:“出去!它暂时是我的私人空间,你怎么说进来就进来了?来人,救命!我正在洗澡,却被赫延侮辱了!”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瓷砖空间里撞出回音,听起来比实际更委屈。
赫延:“我敲门了,你没开门。”
谈迟:“敲了吗?我听力有问题,没有听见。”
这就令人疑惑。
多大的问题?不聋啊!满口胡言!
赫延关上门,走进一步。门板隔绝盥洗室外的光,将两人彻底封进潮湿的暗盒里。他耐心解释:“我没有做出偷看你洗澡的猥琐行为,我顶多近距离观赏你的身材。”
谈迟:“你承认图谋不轨了,弄得人家好害羞呢!”
赫延捂住他嘴巴。掌心触到湿润的呼吸和柔软的唇瓣,温度烫得惊人:“闭嘴,别喊了,外面人都快听见了。”
谈迟甩开他的控制,手腕在黑暗中划出破空声:“你乱蹦乱跳、乱摸乱撞,对我做了不可描述的荒唐事情,还需要我帮你隐瞒,简直是丧尽天良的小变态!”
此人张嘴就胡编乱造,纂改事实,散播谣言。
可恶至极!
赫延抬头检查,看看他鬼鬼祟祟地做何事。谈迟被他扯着转过身来,抱紧双臂,紧张不安:“没想到我光明正大地洗澡,没做亏心事,居然会被一个熊孩子堵了。摸来摸去,搞得我跑都跑不掉了。”
“可以给宝宝喂奶,身材不错,请问你有对象吗?”赫延认真盯着他隆起的胸肌,抬起纤细的食指,轻轻地戳了戳。
他聪明伶俐,好奇心非常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顶着一张漂亮脸蛋,行为举止有点挠人。勾得人心痒痒。
“没有呀,单身主义,孤家寡人,哪里来的对象?”谈迟略感崩溃,倍感窘迫,“不带这样玩的,你不能随便摸人家奶奶。难道你不知道人家对你没有抵抗力吗?”
“我知道我雄姿英发,英武豪迈,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抵抗力呢?”赫延问,“你不是挺能的吗?连我的盘问都接受不了。”
“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盘问啊!”谈迟说,“你太仙了,老人家,麻烦你稍微离我远一点,我怕我忍不住亲亲你。凭我丰富的江湖阅历,世间找不出第二个比你美的美人了。”
“哦,当是什么,原是皮囊爱意。我需要检查自己的人身安全。”赫延俯身,戳了戳小谈迟,“你准备背着我干什么?你真的耳聋吗?你是否脱了我的衣服?偷看了我的童子之身?”
“是的呀,你发烧晕倒了呀,我抱你进来灌药、擦身、哄睡,没有问题呀。我发誓,绝对不存在与你亲亲的情况,否则我天打雷劈,劈瞎一只眼睛。”谈迟快被他吓走了。
“按照老家规矩,我要娶你了。因为我被你偷看光了,虽然保住了清白,但是这件事放在我身上,和与你发性行为没有区别。”赫延认真解释,又使劲戳了戳谈迟的八块大腹肌,“我检查未婚夫身体零件,有何不可?”
“啊?我变成你的未婚夫了?不可能吧!”谈迟看上赫延了。想勾搭赫延的时候,却发现躺平躺得太快。不合理!不可能!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赫延抬头盯着他,直起身,又戳了戳他的肱三头肌,说:“家规是死的,人是活的,亲事非我自愿,我不同意,你嫁我会独守空闺,我劝你善良,莫要逼婚,否则,我更厌恶你。”
谈迟刚刚有一瞬间相信了,此时回到现实才觉得正常:“反悔了?我的天呐!赫延是渣男,我要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我不在乎。名利虚浮,要来何用?再说,我有别的选择,待时机成熟,我断绝血亲,远走他乡,继续单身就好了。”赫延淡淡地说。
“鬼话连篇,灵活善变,十分狡黠,我看清楚了你的内在性格。老人家,你太对我的口味了。”谈迟更感兴趣了。
“你什么口味?我看你全身都对我口味。但是我提前下达通知,我是一个海王,见异思迁,不负责任,见一个爱一个,所以我劝你及时止损。”赫延劝退他。
“太般配了,我万花丛中过,哪片叶子不沾身?两眼一闭就是睡,两眼一睁就是困。看了为啥不泡你?是因为欲擒故纵招数烂,谁稀罕。谁知道你真晕假晕呢?打人的时候还好好的!”谈迟说。
“行,改天你给我表演一下,什么是万花丛中过,叶叶都沾身。我没有看见过呢!”
赫延检查完,没有收获,便差不多放心了。
谈迟追着赫延走:“你侮辱了我,虽然我起了杀你之心,但希望你叫我一声‘迟哥’,主动臣服,朝我道歉。”
赫延端起一个盆,接热水:“就不,被人白嫖的是我,我只不过摸了你一分钟。”
谈迟拿来一条毛巾捂住自己胸肌:“占我便宜还嫌弃少了是吧?你想摸多久?我才是被你白嫖的。我对你做的一切行为,都事出有因,动机单纯,而你上我的床,偷看我洗澡,纯属馋我身子。”
赫延转身踢了他一脚:“谁脱了我的衣服?谁把我抬上床?你先犯的错误!你先占我便宜!”
“……呀!”谈迟差点儿被踢到蛋,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几步,“欺辱行为不会停止了吗?我要告状!我要起诉你!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你敢吗?有能耐你就去!太可恶了!亏我还把你当成尊敬的谈师兄。”赫延气呼呼,“太令我伤心了!”
谈迟溜出盥洗室,坐在椅子上,拍了拍受惊的心脏,赫延端着沉甸甸的水盆走来,顶着一张纯真的脸,笑嘻嘻:“谢谢你的细心照顾,我准备帮你洗澡,报答你的恩情。”
谈迟一看那笑就有诡计,随手拿了一块巧克力饼干吃。
“用不着。该干嘛干嘛去!”
赫延盯着他看。
谈迟吃饼干的时候会笑起来,虎牙特可爱,整个人又甜又野。
“如此甚好。”赫延冷下脸,“放我出去,否则我要踹门。”
“就不放你,你能咋地,你还威胁上我了?”谈迟盯着他,接过水盆,“我可以一辈子不出去。”
“我饿了,不吃零食,要出门吃饭。”赫延软和着语气,和他内力相拼,没有松开水盆,“我在给你脸,你别不知好歹。”
“哎呀,我好怕怕。小老人家,你这个臭脾气呀,得稍微收敛,尤其是对关系亲近的人,容易令人难过啊!拿我举例子,我们的同门师兄弟关系足够亲近,你的所作所为太令我感到悲伤,其实我是一个爱记仇的人,凡事喜欢斤斤计较,但是对你吧,我毫无底线,再□□让,你得谢谢我!”
“第一,我与你,关系疏远,既无血亲,也无旧交。第二,你说的太对了,你确实是小肚鸡肠的人。第三,凭你擅自脱了我的衣服,我就可以扒光你的衣服,你凭什么觉得我脾气差?第四,毫无底线的人是你,你也可以对我无耻下作,想怎么样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赫延说得头头是道,非常冷静和理性。
"第一,血亲旧交我不稀罕,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第二,我小肚鸡肠,那你记我这么清楚,算什么?第三,衣服是我脱的,人我也要。第四,你的‘与我无关’,说得太错了。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怎么做,会影响我在你心目中的人格魅力。”谈迟目光落在他脸上,“生气了吗?太好玩了。”
“我告诉你,我不喜欢狡辩的狗东西。”赫延拽了拽水盆。
“懒得争辩了,你不喜欢我还狡辩什么,你说的都对。”谈迟一把夺过沉重的水盆子,水流顺着惯性泼了一脸。
赫延被他的手劲震懵了,蹙着眉头,内心充满愧疚:“……”
要烫死了吗?
太突然了呀。
水花四溅的瞬间,谈迟闭上了眼。
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滚落,在睫毛上悬停片刻,像晨露将坠未坠。他抬手抹了把脸,湿透的额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几缕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双含情眼。他马上把头发捋上去了。
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滑过凸起的喉结,没进敞开的领口。白T前襟湿透后变得半透明,紧贴在胸膛上,勾勒出分明的肌理轮廓。
他垂着眼睫,长睫挂着细碎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唇角却慢慢扬起饱含笑意的弧度,被水浸润过的嗓音低哑:“你没事吧?”
赫延:“你干嘛浪费我知恩图报的心意?”
睫毛轻颤,谈迟抬眼看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眸被水洗过之后愈发幽深,像暴雨将至的湖面,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有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鼻梁滑下,在鼻尖悬了一秒,终于坠落。
他站起身,向前踏了一步,湿透的衣摆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我怕你端着累,现在有劲儿了吗?你睡了八个小时,体力和精神恢复得怎么样?”
赫延:“不怎么样。其实还想睡。”
谈迟用一拳能攮死两个人的大胳膊揽住赫延的蝴蝶骨,唇息和鼻息扑在他脸颊:“我洗个澡,跟我睡好不好?你现在回寝室也晚了。”
赫延思考着,对上谈迟的浪荡作态。谈迟盯着他看,像看猎物,都快亲上去了。
“你放齐清晨、黎川走了吗?”
“走了啊,他俩都比你有精神。”
“我手机呢?我要跟他们联系一下。”
“我洗完澡去给你拿哈。”
谈迟看见赫延眼神清澈,毫无欲望,更嚣张了一点,掐住他的下巴。
赫延看了看他臂肌,抬头疑惑,张了张嘴:“谈迟,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谈迟盯着他:“我牙痛,洗完澡你帮我看看牙行吗?”
赫延:“行啊。”
谈迟漆黑的眼珠盯着他,欲念翻涌,枯木逢春。
哗哗啦啦的水流声音响起。
赫延担心谈迟听不清,握着门把手,开了门缝:“我踹门走了!打坏的东西我再赔偿就好了。”
“啊!”谈迟震惊回头,四肢僵硬,露出尴尬的呲牙笑容。
“你冲凉水澡怎么不脱衣服?你身上有烫伤吗?”赫延盯着他排列整齐的洁白牙齿,咬人凶狠,战力威猛。
“没有。”谈迟笑得满口白牙,“幸亏留了一手,赫延,你怎么就不敲门呢?小流氓!”
“我这回没敲,但是上回敲了,没有撒谎。”赫延语气坚定。
谈迟的脸红透。
赫延贴心地找了一身干爽衣服,站在盥洗室门口,猛然递过去:“我要踹门了,声音可能会吓到你,你堵着耳朵。临走前我给你找了一身自带保暖效果的黑衣服,搁在门口了。”
谈迟搓着头发上的白色泡沫:“你故意整我的吗?这是我当模特时穿的衣服,虽然是基础款式,但是衬衫要收进裤子里穿才好看,我那样穿某些部位太显眼。你帮我换一套好吗?等我五分钟,我洗完澡就给你开门,何必踹我门?”
“我再换身衣服拿给你哦,你不能食言。”赫延端着叠放整齐的衣服,顺便掠过去一眼,“用我拉上门吗?还是你继续穿着衣服洗澡呢?”
“不用,我还是信不过你,就这样洗吧。你色胆包天,我得防备着你。”
赫延扭过头:“拉上门了,顺手的事情,又菜又爱玩的大煞笔。”
谈迟:“……”
赫延关上盥洗室门,走到休息室门口。
没说过要等谈迟洗完澡再出去。
赫延醒来后站在室内十五分钟,知恩图报帮他洗澡给他脸了。
要什么自行车?还睡一块!
赫延看了看休息室门,结实、严实。
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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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篮球馆宽阔,每层每个犄角旮旯都可能藏人。有些房间是关闭的,不好寻人。
还有每层的公共换衣间,里面都是豺狼虎豹。
赫延跑来跑去,引得豺狼虎豹咬牙切齿,羡慕嫉妒恨。
赫延站在三楼走廊偏西侧的一间休息室前面。
里面有动静。
“怎么不开门呢?”身后,一只豺狼虎豹问。他身后带了一堆人。
“里面是赵天亮他身边的五个人,但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赫延说。
“我靠,你他妈连几个人都能看出来!长了透视眼吗?”豺狼虎豹惊讶道,“亮哥命途多舛,太惨了,竟然被迟哥拎进小黑屋了,断水断电的,还受了鞭伤,送药都送不进去。你不知好歹,撕了合同,留着是祸害,可能叛变成为一个敌方对手!实在不行我把你揍晕了,挑断手筋脚筋,卖给哪个总当床上的小情人,你就听话了。”
“我劝你们擦拭臭烘烘的嘴巴,注意干净卫生,其实我不会加入任何一方的,不用担心我。”赫延微动着耳朵谨慎地听屋里的声音,语气平静、温和:“只有我想泡霸总的时候,没有他们主动泡我的机会。所有富豪在我眼中,拥有顶级价值才配给我当奴才。就这,我还得再挑选。”
“你这个帅煞笔口出狂言,大言不惭!我跟你说话都嫌丢脸!”豺狼虎豹撸衣袖,他身形挺拔,站姿稳重,但心情急躁,上前走了两步便显示出浮躁,“我仅仅代表我自己收拾你,跟你站一块我感觉到了莫名其妙的侮辱。”
“我谢谢你骂我的时候不忘记夸我。哎,你知道齐清晨和黎川去哪里了吗?”赫延有点儿疑惑:这群绑匪应该不会撕票,找了两圈没有找着,说明啥呢?说明里面有阴谋诡计。
“啊?没有啊,我怎么会知道?我都不认识他俩,谁告诉你他俩没走的,早走了啊!”豺狼虎豹说。
身后的豺狼虎豹拉扯住前面那只,才没有动手。
赫延立马从他话中找出来了破绽。
“答非所问,打马虎眼,跟我玩这套呢?”赫延转身绕过他们走去楼梯,眼神冷漠,“不认识他俩你知道啥时候走的,逗我玩儿呢!因果推理都推不对。”
一番搜寻之后。
赫延在一楼大小黑熊Messi休息室听见了齐清晨和黎川的声音。
砰。
踢开门。
桌上是齐清晨和黎川的录音。
一群豺狼虎豹冲跑过来攻击赫延。谈赎金,谈撕票。
要不然三个人只是干绑着,唯一的用处是给豺狼虎豹当观众。江湖中有这么二货的绑匪么?
门外,谈迟慢吞吞地走到跟前,拿着三张协议复印件,不冷不热地问:“赵天亮断了你三年的自由,你不应该多担心这个吗?”
赫延的眼眸闪烁一下,他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老头衫的青年站在门口,街溜子似的。
他凉丝丝的反问:“三年?你怎么确定?”
赫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但那种情况下他没得选。
只是因为要救的人是齐清晨,像太阳一样照了他两年,他愿意倾尽一生去回报的人。
谈迟闷笑:“不管是三年还是三天,但凡你入了球馆,你都要听我召唤……”
他欲言又止,走到赫延面前,挑衅地把他手指摁在协议上重新摁了一个手印:“哎,你找到新的小组了吗?”
赫延奋力挣扎,没有抽出手,没有说话。顺着谈迟的力道,一个八卦掌推出去,把他推到了门上。
“我弱不禁风,干嘛要推我呀?”
谈迟胸肋微痛。看他干瘪的表情,偷乐几声。
赫延斜睨他一眼。
谈迟站姿忽地端正无比,眉宇之间的笑意还未散尽:“不着急,还有三个星期。实在不行,你和黎川两个人一组。”
他又帮忙找借口说:“微电影嘛,一个人拍足够了。不用拍也行。”
赫延使出八卦掌,跟豺狼虎豹对决。
身姿轻盈,出手凌厉,单方面碾压。
“喂,慢一点,你们别打了好不好?赫延,他们都跪地求饶了,你接受他们的道歉哈。”谈迟独自观战,好言好语相劝。
“为何要原谅他们,无知鼠辈,给我提鞋都不配。”赫延闪躲快,攻击更快,打架时有一股悲天悯人的神性。心慈手软是致命缺陷,但是战力简直是天花板,没真功夫的人近不了身。
谈迟敛了笑意,认真地说:“你走吧,齐清晨在二楼杂物间。”
“待我解决完他们,再解决你。”赫延这回打架赤手空拳,衣服兜里也空空,像一把冷剑,他身上的宗门专业性和凌厉锋芒稍显。
谈迟看他那竭尽全力压下的气势,就觉得遇见高手了。
好一块宝藏。
他的出身,他的来历,肯定不是富二代。
杀手的爷爷吗?哪片的?
赫延拔足狂奔,仗着腿长,一步三四个台阶,顿时身影便消失不见。
两分钟后,他耷拉着脑袋,空空下来。
二楼杂物间没有藏人。
谈迟站在“生人勿近”门牌下,被他呆住了。
休息室门前的走廊昏暗,走廊里的灯在赫延身上打了一层光圈。
赫延一步一步朝谈迟走来,眼底的小火苗乱窜。
谈迟的黑眼珠一转,佯装盯着宋辞也他们训练。
待赫延朝他走了两步,他才向右甩了一下头,恹恹地说:“Messi,把他们带走出去玩儿了。”
赫延使出八卦掌,揍他一顿:“骗我,Messi是休息室名字,你怎么可以张嘴就骗人呢?”
“你不也一样吗?”谈迟不太还手,还笑:“你只要喊我声‘迟哥’,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不妨告诉你,我威胁你的目的就是让你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赫延踹他腹部一脚:“满口胡言,赶明就给你带几身小裙子过来,不穿也得穿。”
谈迟后退两步:“别等明天,你现在就去拿。”
球馆内,众人闻声看过去。
有兽投了一颗篮球跑过去了,幸灾乐祸:“小前锋,你休息室的门锁又该换了。”
小黑熊站在轮胎上,回头瞻望:“靠!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谁毁了我的休息室?”
宋辞也有规律地举着杠铃:“迟哥作弊,刚才我看见他站在你俩休息室门口了,估计是他把你的锁弄坏了。老八,我觉得你也看见了,不讲义气,怎么不吱声呢?”
老八举着杠铃不理会他。
小黑熊:“最近我跟迟哥无冤无仇!我没有惹事啊!”
大黑熊:“我俩窝都被人端了,你还在这训练?”
大黑熊和小黑熊忙去看窝。
张宁站在宋辞也对面,关注点独特:“赫延要是来我们球馆,算门面担当了!”
“门面担当是迟哥,迟哥是球队的经理,是主教练员,是顶梁柱。赫延长得太仙了,不适合跟臭男人待在一块。他过来就是羊入虎口,我可是发现了有一堆同性恋经常来我们这打篮球。迟哥这个人吧,换回上个发型,他长得像赫延啊,可能这就是缘分,他追仙子,我保证他跑快一点能追得上,再让其他人追不是给迟哥添麻烦嘛。”宋辞也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唉,你小子太单纯可爱了,不会讨好人,怎么能在谈迟身边办事呢?你学学我!”
张宁惊讶:“你的意思是迟哥喜欢男生,他是同?”
“不是,他恐同,拍片从不拍同性恋题材,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同性恋了?迟哥是男人中的男人,他喜欢柔弱不能自理的女生,你没看见过,他对我们系弱势群体有求必应!”宋辞也回头看了看,“可能是赫延太美丽、太小鸟依人了,说晕倒就晕倒在谈迟怀里去了。”
张宁:“缘分天定,两个人太般配了!”
宋辞也转回头:“可不是吗?好刀得配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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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左右,东篮球馆外。
齐清晨和黎川被球队成员带回来了。
这几只豺狼虎豹赫延认识,便是曾经提着营养补品探望齐清晨的。他们带他俩还真是出校东门溜达了一圈。
谈迟召集东篮球馆所有人,为赫延举行欢送仪式。
白桦树上挂满条幅、小夜灯,花瓣满天飞。
还响起音乐:《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门外空地,赫延、黎川、齐清晨并排站位。
谈迟坐在椅子上饮普洱茶,左侧是宋辞也,右侧是张宁,身后是大小黑熊和其他豺狼虎豹。
张宁端着方盘走到赫延、齐清晨、黎川身边,把他们的手机、相机等随身物品,乃至齐清晨带来的铁棍一一归还。
赫延捡起手机,手指触碰到盘布上的球队logo,顿了一下。
白桦树的主干被人缠了一圈浅色的小夜灯,球馆外围明明亮亮,他思虑的神情跃入谈迟的视线。
谈迟仰望赫延:赫延换回了原来的衣服。
一件宽松白T恤被穿出了仙风道骨,衣摆随风轻轻晃动,像云絮拂过湖面。黑发蓬松柔软,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澈明亮,像是盛着一汪春水,又像是藏着星子。
他满身书卷气压制着浑身的凌厉锋芒——那锋芒是骨子里的,藏在温润如玉的外表下,偶尔从抬眸的瞬间泄露一丝,让人心头一颤。
月光穿透白桦树的缝隙洒落,在他肩头跳跃成细碎的银箔。他就站在光晕里,身后是球馆的男生与喧嚣,却仿佛自成结界,与这烟火人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纱。
有风过,衣角轻扬。
他微微侧首,目光淡淡扫过,不知落在何处。
只这一眼,便叫人心甘情愿溺毙。
赫延,是一个让人想把脏污、恶意堵在门外的人。
片刻后,谈迟把盖碗递给宋辞也,跟赫延说:“明天是星期天,欢迎来做客。”
赫延没看他:“知道了。”
“明天是周一。迟哥,你们搞错了吧?”宋辞也忙纠正,忽然听见了八卦,惊讶道:“听说你们刚刚玩了Cosplay,迟哥你穿裙子了?感情发展速度太快了吧?不符合常理。”
“你碍眼了,走开。”谈迟凶道。
拿回物品,有豺狼虎豹端来了纸质资料。赫延看了一眼,“医疗费呢?另外,赵天亮逼我签的合同不作数,谈迟强迫我签的合同更不作数,我不会承认。”
“走个流程而已,摄像团队给你们录下来,好好配合。”那兽说。
有豺狼虎豹端着方盘递给齐清晨和黎川,盘中放着两沓现金。
最后谈迟慢腾腾站起来,左手一扬,行了绅士风度的鞠躬礼:“晚安,老人家。”
宋辞也高喊:“送客。”
配乐变成摇滚。
大小黑熊争着当教练。
宋辞也争先吹哨子,高声指挥:“听我口号,双腿抬起来,齐步走。”
齐清晨和黎川相互看看,异口同声:“有大病。”
宋辞也瞎指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赫延、齐清晨、黎川同手同脚地排队往前走。
前方不远处的白桦树亮起来,树下百米长的羊肠小道铺着一层红地毯。
迈开步子,没一会儿他们便上了羊肠小道。
上道后,距离东篮球馆越来越远,身后喧嚣不散。
齐清晨和黎川碎叨起来毫不顾忌。赫延忍不住哧笑一声。
黎川感叹道:“延哥的心可真够大的,对谁都能笑得出来。”
“你为什么叫他延哥呢?”齐清晨扛着棍,回忆道:“赫延一直是我的小跟班,我一直就叫他赫延,声名赫奕, 如意延年,每叫一次,他一转身,我对他的爱意就加深了一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暗恋赫延啊?”黎川茫着脸。
“你别吓我,我靠,吓得我的腿都发软了。”齐清晨脚下踉跄,满目震惊,“这是我骄傲的好兄弟,上天赐给我的,我是钢铁直男,喜欢女孩子。赫延是男生,而且他肯定喜欢女生,他上高中的时候,下课经常跟女生一起玩。”
“……”
小夜灯的光晕黄白交织,零零碎碎铺满羊肠小道。
赫延踩在上面,回头望向东篮球馆。
灯火通明,久久不散。
宋辞也扛起椅子,随其他豺狼虎豹鱼贯进入馆门。
隔着两丈远,谈迟背对馆门,独自美丽。
乍一看,他的身影有些落寞。
赫延转回头来,跟着齐清晨继续走。
百米长的羊肠小道,走完分分钟的事。
眨眼的功夫,赫延他们便站在了宽广的柏油马路。
虽然一片死寂,但每隔几米有路灯竖着,不会让人感觉太害怕。
摇滚乐随着赫延迈出小道的脚步停止。
白桦树上的小夜灯正一圈一圈地熄灭。
由近到远,一直到东篮球馆门前。
球馆的灯一齐灭了,谈迟的侧影隐匿在黑暗中,看不见了。
缄默片刻,齐清晨和黎川转过身来,狂奔向西。
赫延又看了一秒,转身跟上去。
“哒”一声,蓝色火焰堪堪靠近。
协议被打火机点燃。
谈迟垂着眼,火光在他眸底跃动,却照不进那潭深水。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情绪,只余下眼尾一点薄红,像是被烟呛的,又像是别的什么。瞳孔里燃着两簇小小的蓝焰,冷得像冰,烫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起焚尽。
微凉晚风徐徐吹来,方寸纸火愈燃愈烈,一熄一动照着谈迟的脸庞。纸边蜷曲、焦黑,很快烧到指尖。
他眼都没眨。
那目光太重,沉得能坠断人的骨头。
直到火焰舔上指腹,谈迟才松开手指。残纸肆意滑落,一颗未熄的小火星跳出来,落在他胸前白布料上,下一秒变成窟窿眼。
身后传来吵吵嚷嚷的男声,豺狼虎豹退下篮球服,穿着私服四散开来。
宋辞也锁上门,走到谈迟身边。
“迟哥,赵天亮还关在他的休息室里面,这没水没电没的,您打算什么时候把他放出来?”
“他什么时候有课,什么时候放了。”谈迟余光瞥他一眼,转身朝校东门走去。
宋辞也跟在旁边,近乎苦口婆心地说:“他昨天刚请了一周假,今天下午本来要回家照顾他爸的,您行行好,放过他吧!他整天整夜嚣张跋扈,这个坏习惯改不了,他饿死了怎么办?我跟他好歹算是共患难的兄弟,不能见死不救,您要相信我,我没有收他好处,我的意思就是您稍微惩罚他就够了,没必要罚这么狠,伤了兄弟们的心呐!而且您英雄救美的目的达到了呀,赵天亮还不知道自己被设计了。”
谈迟不闻不问,摸了摸窟窿眼,走出东门。
宋辞也望着谈迟的背影,深沉地叹口气。
谈迟看了看前面的马路,说:“不够,赫延还没有发现我身上的美好品质,比如见义勇为,乐于助人,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拾金不昧。小翅膀,你要是觉得自己演技比赵天亮好,下次就让你饰演街霸,过过戏瘾,放心哈,一切都在我的可控制范围内。”
宋辞也摇着扇子,卑微问:“下次是什么时候?找几个人?就我自己演吗?有群演吗?”
谈迟举着手机,利落地说:“快了,不出意外,就是我们讨论选题的那天。剧本情节简单,有个起承转合就够了,主演反应除了我俩都是真实的。你不用有心理压力,自由发挥,你街霸匹配度太高,相信你手到擒来。”
宋辞也:“瞧您忘记了,我本来就是街霸,上高一那会儿,我是民办市内锦阳高中的校霸,厌学、辍学、不学好,带着一帮傻狍子打家劫舍打到您头上去了,您是公办市直属松大附属高级中学的校草,品学兼优,您一出现,我沉入深渊的青春叛逆期开始有了光明,之后天翻地覆,那是我们奇妙缘分的开始。”
谈迟:“小翅膀,以后你不会拉帮结派、寻衅滋事、强买强卖、想当黑恶势力分子了吧?”
宋辞也:“说不准啊,我长得太奇怪了,人家一凶我,我就想揍人家!去他妈的世界!”
谈迟:“对,去他妈的世界!你明天去休息室陪伴赵天亮,免得亮哥孤单、寂寞。”
凌晨一点半。
校东门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马路空旷得能听见风声穿过护栏的呜咽,人影绝迹,偶有汽车从远处驶来,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鸣笛声短促而突兀,转瞬又沉入更深的寂静。
谈迟和宋辞也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谈迟脚步微顿。
前方地面上,一团黑黢黢的东西蜷在那里。旁边洇着暗色的痕迹,在路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褐,像是谁不小心泼翻了一砚陈墨,又像是血。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条黑犬。
它仰面躺在地上,腹部微弱地起伏着,左前腿间歇性地抽搐,后半截身子印着狰狞的轮胎碾痕,皮毛与血肉糊成一团。显然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碾过,又被人随手抛在了路边,等着天亮后被清洁工扫进垃圾袋。
宋辞也停下脚步,脚尖在那团黑影旁虚虚一踢,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躁意:“挡路的玩意儿,比我还缺德。谁撞的呀?活不成了!迟哥你看那边有个站岗的他也不管!”
谈迟越过他,目光在那具残破的躯体上停留了一瞬,又轻描淡写地移开。他脚步未停,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积德的事,送它一程吧。”
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弯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又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宋辞也抬眼看他,路灯的光从谈迟的侧脸擦过去,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他沉默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
他在路边草丛里摸索半晌,捡了块板砖。砖面冰凉,沾着夜露的潮气。
抬手。
偏了半寸。
砸在地上,闷响一声,惊飞了不远处栖在树上的鸟。
黑犬的抽搐似乎停了一瞬。
宋辞也低头看着,忽然笑了一下:“没舍得对准。”
谈迟已经走出几步远,闻言回过头,夜色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带着点玩味的笑:“那再准一点,狠狠心了,净乐净土没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