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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车马很慢 他曾经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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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赫延睁开眼,肚子有点痛。
应该是鼻腔吸了点早上的冷空气的原因,问题不大,过会儿就好了。他揉了揉肚子缓解疼痛,没当回事儿。
谈迟睡觉的时候警惕性高,眼皮松了一下,被赫延动醒了。两个人只要一上正经道,楼房都得颤一颤。
“早,我去做饭。”谈迟捏了捏眉心,看见赫延就躺在身下,他的怀里,安心了许多。
赫延一直揉肚子,谈迟的手掌也跟着他揉了揉,问:“难受?”
早上的空气很安静,房间里没有尘埃,两个人的声音分外清晰。谈迟打眼看出了赫延的窘态,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赫延没吭声。
谈迟只要不发疯,脾气就好,小来小去的事他不生气,但是,赫延的身体状况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赫延不爱吭声,有什么痛了病了自己扛,谈迟捞来床头柜上的手机,预约专家挂号。
“乖乖,难受就说出来,不要自己强撑着,你这样容易延误病情我会很担心,最近你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我干脆把你送到医院好不好?”
赫延埋头扎进谈迟的怀里,不怀好意地问:“哥,你是不是害怕去医院?我看出来了。”
原本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谈迟哒哒点着手机的拇指微顿:“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害怕去医院了?”
他甚至都觉得可笑。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安警察都打过,怎么会害怕去医院?
赫延哪里都看出来了。
谈迟在那个骨科医生面前乖巧地跟犯罪分子被警察抓获老实交代一样,背挺得笔直笔直的,坐得十分板正,被医生批评教育,只会嗯嗯,嗯嗯,您说得有道理。
赫延分析着:“你不害怕去医院就是害怕做手术,害怕疼,哥,你去吧,我会陪着你的,你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我。”
做手术,做手术。
一天到晚念念叨叨就是做手术。
谈迟被赫延搞得头都大了。
见赫延笑着脸看着也没大碍,谈迟马上下床踏着拖鞋去了洗浴间。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赫延好像找到了根源——
13岁起,谈迟跟着一群左青龙右白虎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身边的兄弟进了医院不是死就是残。他能不害怕么?
医院不仅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也是蒙着棺材布出来的地方。
谈迟亲人都不在了,陈葭、老谈头最后都是从那里出来的,他自己再进去,手术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万一失败了锯腿,赫延嫌弃他跑了怎么办?
从浴室洗漱完出来谈迟看见赫延还躺在床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因为身体太瘦,不仔细一看,都看不出棉被里有人。他去厨房关上门拿起养生壶烧了一壶热水,然后放入两颗生鸡蛋,又做了养肠养胃的番茄牛肉白米粥和南瓜包。
赫延窝在棉被里揉着发疼的肚子犯困犯懒,想呼呼睡一觉,又想起床回松大上早操,但是肚子一直不见好转。
谈迟掀开被子时,赫延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他哥拿了两颗煮好的热鸡蛋,隔着睡衣往他肚子上滚了滚。
“你干嘛?”赫延不明所以。
“土法子。”谈迟说。
赫延霎时间羞红了脸。
谈迟的大手覆在赫延腰间肚子小腹上来回按摩,眼神认真专注,脸上看不出杂念。赫延心虚地看了谈迟一眼。
“哥,你晚上硬成那个样子,为什么不进去?”赫延直白地问。
谈迟手里的鸡蛋差点儿捏碎,赫延要不要大清早上就搞这么刺激?
老人家还是个小孩儿。
童言无忌。
谈迟宽慰自己。
他冻着一张脸也没说别的,就是前两次带给赫延的阴影挺大,他能克制就尽最大努力克制。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谈迟用手背碰了碰赫延的额头,不烫,还有点凉。
手撤回去的时候,赫延看见谈迟掌心被鸡蛋烫得通红。
赫延心里软成一片:“我好了,你法子挺管用。我没事,就是吸了点冷气而已。”说完赫延任性地侧过身扯了扯被子,“我不想起那么早,早操不上了,你七点半叫我起床。”
不想这么早起床也好,正随了谈迟的心意。
老人家还在长身体,多睡一会儿分泌生长激素。
谈迟朝窗户看了看。
早餐把肚子填得满满的,赫延那股疼劲儿神奇地消失了,谈迟送他去上早课,两个人在赫延上课的教室门口拥抱分开。
赫延搂得紧紧的,舍不得谈迟,好像恋爱之前和恋爱之后两个人完全反了过来,谈迟拿着一堆东西送赫延过来,赫延黏着谈迟,圈着他的脖子不松手,鼻子顶着人脖子,谈迟拍了拍赫延的背,眼神动作深情而克制。
赫延一直记着谈迟有自己的学业,没缠多久,松开他的脖子进了教室。
他忙,他哥比他忙一百倍。除了学业,还有事业。
谈迟今天只有下午有课,看着赫延进了教室难得的坐在了中间第四排视野好的位置,前后桌是女生,两边是何牧黎川付嘉熟人,还算满意放心地转过身来去了公司。
“你被谈迟包养了?”何牧看赫延穿了一件奢侈的上万块的Moncler浅白羽绒服,不符合个人以往乞丐风格,打趣道。
原以为赫延会冻着脸不理人,或者冷冷地对他说一句“用你管”,却见赫延神色平和,犹豫反思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吧”。
是吧。
现阶段的生活状态用包养这词儿形容不算过分,虽然赫延讨厌被人这么说,但实际上差不多就是这样。谈迟从来不在他面前提钱的事儿,却总是往他身上大把大把地撒票子。
何牧的眼睛差点儿掉书上,没想到。
“他真这么有钱?我以为他开的别人车。”
赫延撩起眼皮,这才冷冷地看着何牧:“我哥自己买的车,没有靠父母。”
“不是,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他朋友。”何牧见过阿龙那些人,自然把关系往那边拉。他现在确定了一件事,就是他之前说要给谈迟当备胎花钱的事情啪啪打脸。
“依然是拼爹拼妈的时代!谈师兄那样的少见,寒假我一定让我爸给我买辆车,不用太贵,10万就可以,主要我拼不过你们。”何牧坦荡地说。
赫延转回头,冻起一张帅脸。他哥跟富二代不一样,是自己实打实地挣出来的,没有爸妈依靠,还要照顾生病的花着昂贵医药费的老谈头,比他们这群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强太多了。他哥超厉害的。赫延产生了崇拜哥哥向哥哥看齐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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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传媒公司。
谈迟一边走一边有人递文件,拿到文件快速浏览,宋辞也站在他对面怂着肩膀,眼圈和脸上的皮肤又黑了几十度,精神状态迷迷瞪瞪的,内心还带点忐忑。
他们周围的工位坐有项目运营主管,每个人脖子上挂有蓝色工牌,敲着电脑键盘的手指头从早上七点钟没停过,斜后方还有几个演员模特拍海报视频。
办公区域宽阔明亮人多,不是一般的小公司。
看坐落的地理位置就知道了。
这里是锦西市cbd商业大楼,各个专业的精英人才和行业翘楚基本上都在这儿上班,也是每年6月份应届毕业生面试扎堆儿的地方。
谈迟在公司一点都不让周围人意外。
看不出才是个大二学生。
谈迟:“宋辞也,你企微里现在有多少量?”
宋辞也:“七千多个吧。”
谈迟收起文件,看向宋辞也:“什么是吧?你不确定?”
宋辞也耷拉着脑袋连连点头:“确定确定,截至上午九点,一共是七千二百九十一个,这是昨天清除黑粉之后的数据。”
谈迟带不起孩子,感到无奈:“好,最近忙吗?”
宋辞也的头快低到了地上:“忙。”
谈迟用文件夹捣了下宋辞也的胸口:“忙什么?干不了别干了!我把你所有的数据导过来。”
宋辞也抬起头,瞪着乌漆麻黑的眼睛,震惊:“啊?你有那么多了还要?你工作那么忙,接得了这么些?转化率对我们来说无所谓,关键这踏马的就是一群傻逼啊,我每天都遭受网络暴力,他们有人投诉我。”
小翅膀1号受委屈了。
谈迟安慰道:“训人遛狗逗鲶鱼,别跟他们置气,我们要的就是转化率,投诉的事情我帮你处理。”
宋辞也谢谢都没说,光震惊了:“这个项目处于刚开始阶段,需要服务质量和口碑,你这么差钱?不把他们再养养?sop运营直播课的周期是21天,这才第5天,起码等到一半的时候!”
谈迟下定了决心:“服务得够周到了,不养了!我要他们每个人都要掏钱,哪怕是一毛!至少要比原先计划的多赚十倍。鲶鱼那边有什么动静?今晚直播是谁的课?”
公共场合,宋辞也咬着谈迟的耳朵小声说:“今晚直播主讲是鲶鱼的,不要大家提前准备任何剧本,他自个儿在那儿演戏。他还说了,调试好设备后不要任何场控进入他的直播间,我们也不可以,除了一个人,点名要你。”
谈迟蹙眉,抬头看宋辞也:“……他头发染回来没?”
宋辞也附在谈迟耳畔接着道,神秘兮兮地,声音更小了:“没有,还是那么骚,他说直播完后请大家吃一顿,希望你知好歹,不要不给面子。迟哥,你今晚还去吗?要不不去了吧?我担心赫延知道了吃醋。”
谈迟没什么顾忌,脑袋一偏:“有钱就去,不就给他个台阶下吗?我做得到,跪下都成,只要钱到位,脸可以不要。”
能屈能伸的确符合谈迟的性格。
但是。
宋辞也撅了撅屁股,担忧地吐槽:“最近掉钱眼里了?张口闭口都是钱。”
谈迟没听清:“你说什么?”
宋辞也笑着说:“我说你最近开销瀑布似的,没别的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一群职场精英,领头的阿龙身着一身立挺的黑白西装,染着美拉德发色,英俊的面容中透着温婉,拍了拍手:“公司刚成立不久,项目的目的是把知名度打起来,暂时先不转化了,大家今天下午不用跟课了,给你们手下的员工放个假,买杯奶茶。”
宋辞也隔空往门口瞥了一眼,咬着牙说:“迟哥,鲶鱼朝这边来了。”
来了,想跑也跑不了。
阿龙抄着西裤的单边裤兜,带着职场精英们走到谈迟身边,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人,然后脚尖一转,吊儿郎当地走去了自己的会议室。
谈迟无语住了。
十一点多钟,谈迟风风火火地冲进会议室,蓝色衬衫衬得肩膀平直宽阔,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声音很重:“为什么不转化,留着过年吗?之前酒吧事情我跟你道歉,希望你把头发染回来。这个季度业绩不达标,你让他们喝西北风啊?”
阿龙后背贴在转椅上,杏眼的右眼角下方有一颗黑色小泪痣,神色轻松看着谈迟,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他们说什么了吗?我看他们都巴不得放假回家呢?你也回家陪陪你男朋友,噢,我想起来了,应该是回学校,你男朋友还在上学,你也在上!你说你怎么留给大家一个有家庭有老婆的事业狂形象?这样的男人我不想要。”
谈迟低下眉默默说了声草。
谁要给你?
“公司有百分之三十是我的股份,项目必须转化,大不了我重新招一批人,你演你的戏,我点我的灯,挣得钱我给你个人出场费,你真以为自己在国际上获了个最佳导演奖就横着走了,市场变化那么大,员工不是演员明星,挣不了那么多钱,工资待遇隔月差别那么大,迟早自己走人。”明亮的会议室里,谈迟的脸难得看起来比平时糙,嘴唇干干的,没有血色,两只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阻挡不了气势逼人。
“谁说他们挣到钱一样待在这里?你现在招人培训,专业度能赶上他们培训三个月的吗?”阿龙站起来迅速走过来,搂住谈迟的腰,脸凑得很近,“我这边还有项目,流量已经投下去了,让他们自己转化,谁有能力谁就赚得多,没有能力我自己养着,绝对这个月让大家都活着。我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累成什么样子了?给你减减压。”
谈迟问:“什么项目?哪一个?”
阿龙从桌子上拿来一份文件,走回去递给谈迟,泪痣为他的眼神增加了几分妖娆妩媚:“这个。”
谈迟看了看文件封面上几个字,接都没有接过来:“不都转化过了吗?都是垃圾。”
阿龙把文件扬手扔到两米外的办公桌上,勾住谈迟的脖子,轻启红唇,抬脸,眼神里满满的爱慕:“怎么会是垃圾呢?你这么对待上帝!老朋友对我们更信任,如果再转化一次,两次,三次,可以增加用户黏性,甚至筛选出合作伙伴,同样的时间做同样事情,老项目的回报价值更高。”
赤果果的勾引,谈迟可没兴趣。
不!是除了赫延对任何人的任何形式的勾引都不感兴趣。
阿龙的热气呼在脖子上,谈迟只觉得脏,看着他:“画饼画到我这里来了?三次转化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羊毛被薅过了很难再薅一次,如果想实现利益最大化,第一次就彻底薅干净,我们课程产品走的是流量,这波完了就走下一波,不用心软,他们跟我们现实生活中没有见过,找合作伙伴根本不可能。”
“你说我心软?”阿龙都快亲谈迟脸上去了,不怀好意地问询,他就是想上谈迟,谈迟上他也可以,因为眼前这个太猛了。
谈迟拿下脖子上的手,把阿龙推开。
阿龙后退了半米。
狗男人这么大的力气。
阿龙心里骂了句。
办公室的拉扯是成年男性跟成年男性的拉扯,比谈迟跟赫延之间尺度大些,赫延是真的单纯干净,雪白的纸一样,偏偏人自己还不知,有点邪恶想法觉得跟犯罪了一样。
宋辞也躲在玻璃门外看得一清二楚,谈迟跟阿龙又好声好气地聊了五分钟,然后谈迟独自拉开门出来,没有了进门时的黑脸,步子迈得很大,边走边说:“马上让人事部招人,记住,年龄不超过25,对电影或者短视频感兴趣,下午六点到2801会议室进行一轮笔试考核,考核通过者参加明天的二轮面试,我亲自给他们培训。”
宋辞也连忙问:“招多少人?现在招聘挺难招的,年轻人都喜欢躺平,为什么不超25?”
谈迟扯了扯深蓝色领带,呼了一口气:“20个就够了,网感强的,打字快的,不限经验,人事部线上招不来,你就去线下。另外,统计流量转化部门所有员工近三天过程指标质检结果,让运营把表格发我一份,合格是产出的第一步,让不合格的人来见我。”
宋辞也疑惑:“不是一个团队的人数吗?你俩闹掰分裂了?我们要单干?一切重头开始吗?运营刚下班了。”
“草。”谈迟气得胃疼,“我们没好过,你就当重新开始吧!现在不到单干的时机,有部分钱我投的是赫延的,不把它双倍赚回来我就不走。”
“你把你的钱拿回来,直接还给他不就完了?你投了赫延多少钱?200万?一辆路虎?”
“1000万。”
“……一千万,你得干到明年了。”
“是两千万。”
“……草,那他妈得等到啥时候?迟哥你说吧,现在怎么办?我听你安排,你不走我也不走。”
“马上招人,组建一支我们自己的团队,你当组长,我只要这个项目转化成功。”
“万一失败了呢?”宋辞也皱眉头,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失败不了,还有我呢。”谈迟叉着腰,语气轻快笃定,“我要给赫延买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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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二点,赫延补完近期作业,走至公寓单元楼下徘徊。
谈迟没有回来。
赫延掏出手机,看了会儿电子书。
凌晨两点钟,公寓小区完全陷入了夜雾里。
赫延抬头看了下门口,看不清,也没动静。
赫延把冷冰冰的手机揣进兜里,手指头冻得有些僵硬。
谈迟没有回来。
回到房间,赫延洗了个热水澡,从浴室出来后又看了会儿纸质书。
困了,赫延打了个哈欠。
谈迟还没有回来。
赫延走去衣柜取下谈迟的一件羽绒服,穿上,躺在床上,不一会儿睡着了。
惊醒的时候赫延听见了咔哒的开门声,他揉了揉眼皮立马坐起来,几秒后谈迟换了拖鞋,一身酒气地走过来把赫延扑倒在床上。
太想他了。
房间里欲望涌动,暧昧冲动于呼吸之间交织纠缠,从脸到脖子,每一寸皮肤无一幸免,赫延被谈迟亲得面色潮红,嗯嗯唧唧的,推他。谈迟立即停下吻他的动作,垂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疼?”
“嗯。”赫延的羽绒服早被谈迟扒下来了,睡衣的领口歪斜地挂在肩膀上,露出漂亮的凹陷的锁骨窝,他含羞点了下头,觉得自己扫兴。
“你力气太大了,谈迟小哥哥也大,我承受不了你。”
谈迟喝了不少酒,酒劲一上来浑身发热,老人家衣服裹得跟粽子一样,在床上睡得热乎乎的,脸和脖子还很香,想把他吃抹干净,闻言得到表扬后,脸“腾”变得更红更烫了,耳朵从外圈红到内里。本质上还是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纯情大狗狗,被赫延无意间直白撩得不知所措,脚趾抠住拖鞋,想找地缝钻进去。
谈迟提上赫延滑到肩膀上的睡衣。
“今天在学校里过得开心吗?”
“开心。”
“有没有想我啊?”
“有。”
谈迟胀得难受,抱着赫延缓了一会儿,嗓音压得低:“一直在等我?不是打电话不让你等了吗?”
“没等,睡着了。”
谈迟心说骗子。
赫延被谈迟压在身下死紧死紧地抱住,闻见他外套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仔细分辨应该是香奈儿的,很重,呛鼻子。
赫延没说什么,谈迟原本就是酒吧常客,身边一群狐朋狗友,现在事业又刚起步,交际应酬少不了,再正常不过了。
“我要你把心放在我这里,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人,跟什么人上过床,都要平平安安地回家,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可以做到吗?”赫延说。
“可以。”谈迟闻了闻袖子,忘换衣服了,内心着急,赶快解释,“你是不是吃醋了?楼下便利店前面有冰,没化开,有个女的面试路上摔倒了,我把她扶起来,沾了点味道。她虽然年轻,大学刚毕业,但是你放心,她绝对没有你漂亮,你是最漂亮的,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现在联系她,让她明天不要来了,不给她发offer。”
赫延偏过脑袋不听谈迟解释,没啥想听的,他说得都是心里话,不杀人不犯法平安回来就可以了。谈迟打开企微发了条消息,删除了面试者的微信号,把她踢出面试群,然后通知人事部把她加入黑名单,永不录用。他向来把事情做得绝,连自己都不放过,更何况一个连员工都算不上的人。
赫延不理睬谈迟。
谈迟一下子害怕极了,从赫延身体上退出去,走去厨房拿出冰箱里板凳高的方体厚冰块,放到地板上,卷起裤子,光着膝盖跪在了上面,后背挺得直直的,像一只犯错的狗狗给主人道歉。
赫延看了谈迟一眼:“演什么戏?腿还疼吗?”
谈迟:“不疼了。”
赫延:“不疼不用去医院了,还省了一笔钱,多好。”
谈迟垂下头,屁股坐在腿上:“去,我明天一定去。”
赫延心里偷乐,这回抓到了狗尾巴,闭上眼睛,淡淡地说:“跪坏了怎么去做手术?你做完手术我再原谅你,站起来。”
“不敢,我再跪会儿。”
“起来。”
谈迟没站起来,跪了一会儿。房间里地暖温热,冰块融化弄得地板一滩水,赫延直接冻着脸喊了一声:“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蹭的一声,谈迟站起来了。
赫延说:“放冰箱里去。”
谈迟照做。
回来的时候谈迟拿了拖布,把地板拖干净,然后膝盖“咚”磕在了上面。
赫延看谈迟面无表情地自己给自己加戏,感到生气又无奈。
“我去你们教室找你了,你下午为什么没有去上课?”
“忘了。”谈迟撒了谎。
“那你上班有没有忘记打卡啊?”
“一个月有三次补卡拯救机会,老板不需要打卡。”
“奥,委屈你了!”赫延侧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过来,让我摸摸。”
谈迟跪着爬过去,握住赫延的手,赫延躲开,把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我不生气了,上床吧。”赫延捏了捏谈迟的脸,揪了揪谈迟的大耳朵,他本来就没有生气,没想到谈迟对这件事情如此敏感在意。
谈迟把自己的脑袋伸过去,抓住赫延一只手,侧脸慢慢贴在手背上很轻地蹭了蹭,很暖,感到很安心。
赫延再次叫谈迟上床睡觉。谈迟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膝盖发疼,先自觉地去洗热水澡,并且认认真真洗了两遍,把那些男人女人的烟味酒味香水味统统洗掉,然后才觉得自己干净了一点。
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谈迟检查了一遍房子,窗户窗帘都关严实了,暖气片有没有损坏,其实这房子普通人住着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谈迟不满意,墙壁偏薄,早晚冷气汇集的有点多,不是捂两床厚被子能够解决的,总之,这是租来的房子,不是谈迟要给赫延的家。
“哥,你给我转钱了?”谈迟吹干头发扎进被窝里,赫延爬到他身上,抓着脖子,
轻轻地用嘴唇碰,像只温柔黏人的小绵羊一样。这不是谈迟第一次给赫延转钱了,好几次了,他不在赫延面前提钱的事情,却总是偷偷地把零花钱塞进信用卡、饭卡、微信、支付宝、钱包,要不然赫延身无分文,倒贴钱的公益活动也支撑不下去。
谈迟点着手机,随手往赫延支付宝里转了一笔。
正在亲亲蹭蹭的赫延完全不知情,紧跟着说:“你转钱能不能经过我同意?我是乐意花你的钱,你给我买的东西都喜欢,但你不能想着包养我,否则你就跟他们一样。你能不能给自己留点底?要不你把钱放我这儿?这个家马上要被你败光。”
败光倒不至于!莫名被数落一顿,谈迟拇指微顿,眼神戒备,跟狗狗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严重错误一样,说:“好。”
然后把所有的资金存款,一毛不剩,转进了赫延名下的账户。
“哥哥,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凶你。”
“没关系,我喜欢被你凶被你骂,只要你陪着我,怎么都行。”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挣不到钱我养你。”
转账全部弄好之后,赫延早已把谈迟的身体当作船,舒舒服服进入了梦乡。
谈迟的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赫延的背,肩胛骨长了一对小翅膀似的,怎么瘦回去了?
赫延没瘦,就是累,还困。
谈迟往赫延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滑着平板继续处理工作。
第二天早上小富翁醒来,感觉脸上长牙,瘆人,下意识搓了搓脸。
他睡觉的时候被谈迟捂得密不透风,后背出了热汗,前额的头发也湿漉漉的,热得想去冲个凉水澡。
房间里的气温跟夏季似的,平时穿短袖都没事儿,更何况谈迟抱着赫延睡觉,雄性动物体温高自带发热效果,两个人裹着厚厚的羊毛被,被窝里的温度跟炼丹炉似的。
赫延穿着一层软白的睡衣坐起来,脸蛋红扑扑,简直像只蒸熟的小绵羊,可爱极了。
“你今天去不去?去了就有下次。”赫延掀了羊毛被,看向谈迟的一截白手腕。
他捧着一颗真诚坚定的心,对这件事情绝不放弃。
谈迟扣住赫延的后颈,把他的脸贴在胸口,笑得得意:“去,我明天就去,你再等等。”
赫延拳头紧握,脖子上青筋鼓起,骂了句:“你大爷!今天就去。”
他这一骂一生气,跟平常冻人的形象反差很大,谈迟笑得更开心了:“明天周六,你没有课,陪我一起去。”
“不行,明天不知道你整出什么幺蛾子,今天必须去医院,而且你咋知道我明天没课?我明天有这学期的形势与政策,后天有军事理论课,之后我要全力参加竞赛和学校活动,没时间陪你去,所以谈迟哥哥,你想让我陪你去医院,就今天这次机会,你到底去还是不去?”赫延展开拳头用力去扒谈迟的裤子。
谈迟扯住裤腰不让它掉下来,也不知道赫延从哪里学来的霸王硬上弓,鹅,想来跟他自己学的,他带着愧疚立马改口说:“去。”
赫延松开手,扯住谈迟的耳朵去洗漱。
“我约好医生了,九点,早上不要吃饭了。”
“你得吃点,瘦了。”
“没瘦。”
他俩起得早,谈迟拿出冰箱里冷藏的一块牛腱肉,热水化开,配上当归红枣清炖了。
然后不算完,一块牛腱肉做成了花样,最开始过完水捞出来切成两半,一半熬汤,另一半白切成圆片,配上芝麻酱蘸料,炖的牛腱汤盛出一碗,下入筋道的竹升面条,配上新鲜的溏心蛋、鱼丸、火腿和绵绵的山药,熬汤的时间还捏了两屉松软的包子,煎得一面焦脆,三面嫩软,一个一个摆到竹筐里,放到餐桌上。
谈迟做饭方面没得挑,赫延吃完三个水煎包,一个南瓜馅的,两个牛肉馅的,肚子就饱了。
“哥,我想吃青椒馅的。”他知道说完之后谈迟立马回厨房再剁馅捏一屉,但是谈迟就这么把他抱在腿上,没动。
“哥哥,你做得包子太好吃了,我想吃青椒馅的,你去做。”虽然赫延现在基本上吃饱了,但是无奈包子太好吃了,明明用油煎过,馅里面也有油汤流出来,却香而不腻,赫延还能再吃两个。
他现在就像溏心蛋,把自己最软的一面呈现在了谈迟面前,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谈迟自然拒绝,赫延过敏挠出来的伤痕没好,不能吃辣的。
一直到谈迟要出门去医院,赫延都袋鼠似的挂在他身上闹着要吃包子。
驾驶座上,谈迟把一块毛毯铺在赫延腿上,递过保温杯,里面装满了热牛奶,见赫延脑袋靠在椅背上,抿着唇,生气不接,打开杯盖,捏着下巴喂了两口:冲冲。
“做完手术,马上回来给你捏包子。”谈迟开了空调下了车,走到后备厢,从里面抽出一条羊毛被,回来给赫延扯到肩膀上,他把座位往后拉了下,缓缓放平。
赫延半躺着,只露出一颗小脑袋,跟车里的蚕宝宝一样,还气鼓鼓的。
谈迟坐回驾驶座,平稳地开出公寓小区。
赫延不是傻白甜,更没有那么做,谈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没有拆穿他。磨了这么些天了,不能在最后节骨眼上出岔子,像这样一折腾,谈迟进手术室之前的紧张感全都没了,满脑子想得都是回家给赫延捏包子。
到了附属医院,预约的骨科医生之前见过,姓刁,人家可恭候多时了。医者仁心,这个崽子今天可算答应进手术室,好好治治腿了,他自己也不用担心被青龙白虎哥卸膀子了。
“哥,你睁开眼睛就可以看见我,别担心,我会一直守着你。”手术室外,赫延看着谈迟平躺在不锈钢救护担架床上,被五个医生护士推进去。
“放心,我没事儿,就是困了,不疼。”谈迟捏了捏赫延的脸,面色憔悴。
“我想吃你做的包子,你还没给我做。”赫延眼睛投下重重的阴影,落在谈迟半张脸上,“睡醒了你给我做饭,我饿了。”
“好,你不用报菜名,我没取。”谈迟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手还在牵着赫延的手,迷迷糊糊地说,“阿延,其实我好害怕啊,出来后变成瘸子了怎么办?你会喜欢一个瘸子吗?”
刁医生是个急性子的人,看不下去了,拿走赫延的手腕,摆摆手让四个护士把床推进手术室,对谈迟说:“我们肯定会尽力的,医生与患者共进退,别耽误时间了,你现在已经是瘸子了,走路的时候不明显,不治的话再过半年,彻底变成瘸子了,你还有啥交待的没?你弟弟就在外面,想好了告诉我,没想好就睡吧。”
刁医生戴上手套继续说:“我治过你那么多兄弟,哪一个不缺胳膊断腿的,终于轮到你了,佛教上叫因果轮回报应。你是一个典型的缺爱者,谁对你好,你就对谁产生依赖,喜欢他。缺爱的人,真正缺的并不是爱,而是爱一个人的能力,如果你连自爱的能力都没有,你就给不了别人爱。咱俩也算朋友了,说句不好听的,不懂得自爱的人,难以维护好一段感情!”
“你讨打是不是?谁缺爱?”谈迟感觉现在脑袋特别晕,医生唧唧歪歪地很烦人,“我是喜欢一个人才对他产生依赖,换个人就不会。他心里有人,爱不爱我很重要吗?我爱他就行了。做你的手术吧!”
“没想到爷竟然是只舔狗!这是你的爱情,不是爱情。从前车马很慢,一辈子遇不见一个神经病,现在医疗技术发达,我在手术台上遇见了一个神经病,得!”刁医生拿起手术刀,嘲讽笑笑,“今天医院没有警察,把你的命交给我吧!”
谈迟撑着手肘努力从手术台上爬起来,眼前的画面模糊晃动,正对着他的两名护士手里拿着持针器和直角钳,刁医生站在旁边离得最近,瞳孔放得最大,两只手摊在空中,看样子不知所措。
“他怎么这样?我们已经用了麻醉剂了!”四个护士看到僵尸变异了似的显然惊慌,倒不是麻醉剂不管用的事情,临时突发状况很常见,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而是她们更害怕谈迟阴挚的恶狠狠的眼神。
谈迟揪起刁医生的领子,大脑逐渐变得清晰,刁医生随着身体惯性往前两步,颤颤抖抖地,问:“你要干什么?在这里杀人啊?”
杀个屁人!杀。
谈迟警告刁医生:“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让赫延投诉你。”
刁医生没想吃了一嘴狗粮,一秒前悬着的心脏和惊恐的眼珠子瞬间消失不见。
“今天你大可放心,医院没有警察的眼线,没有人追捕你。门外不还有你男朋友吗?有也没事,他掩护你。”
谈迟觉得是应该把刁医生杀死了,一拳挥过去,打在了他口罩上,位置大概是鼻子,刁医生痛苦大叫,想跑,领子还被谈迟薅着,跑也跑不开。
四个护士吓坏了,小姑娘们没一个往前的,老刁嘴欠嘴臭,平时没少数落她们,这么一拳还真痛快!玛德。
“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赫延,听见了没?”谈迟站起来了,掐住刁医生的脖子往上提。
刁医生双脚离地,头回感受这样的上吊死亡方式,掐他的人力气实在太大了,个子又高,他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偌大的手术室里尖叫恐慌求救乱作一团,谈迟脑袋在药物控制下晕乎乎的,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手上是个什么鸟?
一个年少行走在黑夜里的人,警惕性向来超出常人,这里的医生护士表现出来的善意和提醒,实在令谈迟心中不安。
放以前这些都不重要,把他们收拾一顿,就算进警局也无所谓!
现在不同了。
谈迟不能让赫延知道自己的事情。
“出了手术室的门,不要跟赫延说话,听见了没?”谈迟每一个字咬得很重,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恨不得将手上的人掐死。
“听见了。”刁医生脖子伸得老长,半天蹦出三个清晰的字。
谈迟把刁医生的脚放地上,松开手,重新躺回手术台上,双手交叠,乖乖放在肚子上:“快点。”
老刁喘了一口气,甩了甩脖子,看见此人此姿势,懵了:“……爷,还用重新打一遍麻醉剂吗?”
“当然用,多打点,我怕疼。”
“好嘞。”
“谢谢医生。”
“谢谢你不杀之恩。”
刁医生脖子上挂了五道指印子,指挥着四个哆哆嗦嗦的护士过来打麻醉,自己操着手术刀,在谈迟头顶骂了一句:“不是神经病,是疯子。”
“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情?”谈迟睡着后,一个护士瞪着大大的眼睛打量谈迟的帅脸,问。
“法外狂徒、犯罪分子,还能有什么事情?杀人放火的事情!你说我们要不要现在报警?说不定还能领个赏,几十万。”刁医生有些发愁没有证据。
“确实像,跟暴力狂一模一样,不过我感觉他当时意识不清醒。”护士说。
手术室外,赫延站在医院走廊窗户前,眼光刺过来闭了闭眼睛。
就是谈迟变成瘸子,赫延也爱他。
半个小时后,赫延接到黎川的一通电话,背景声音非常嘈杂。
“老大,你哥出事了,他跟你嫂子谈恋爱被你嫂子他爸抓住了。”
赫延没心情理会,喉结滚了滚,说:“抓住就抓住呗!不同意,棒打鸳鸯啊?”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担心地不得了。赫延现在一门心思扑在谈迟身上,走不开人。
黎川屏幕里“哎呀”一声,然后赫延的微信消息里收到一个地理定位。
“打着呢,我给你发了位置,你快过来看看,这么多人围观呢。”
“打死了没?死了我就过去。”
“快了,鼻子都出血了。”
“等着。”赫延挂了电话,看一眼定位,朝那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