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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讲台 一场课堂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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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清晨寝室里,几个戴眼镜的青年围坐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
“草儿今天吃错药了吗?怎么看着他比我厉害?”
“草儿擅长拉帮结派,睁眼说瞎话,思想觉悟倒是不错,值得表扬。可惜此人懦弱无刚,难堪大用。兄弟都被人打伤了,他居然无动于衷。难道他不恼吗?就该冲上去把赵天亮打服,我们携起手来,揍得他跪地求饶,让他再也不敢找事!”
“你以为这么好办?他手下人不会上来帮忙?你看看他们的肌肉、身高、体重,我们哪有优势?”
“赵天亮简直是文明社会的毒瘤,手下人那么听他话,不好对付。恐怕他会背地里整我们,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目前自顾不暇。你们看他过来的时候怒气冲冲,好像本来就想揍人似的。我方才打听到,他看上苏簌了,追过她,但被苏簌拒绝了。系花有个兵哥哥男朋友,可她又追着仙草跑。他们的感情线怎么这么乱?”
走廊里走过来一个满脸沮丧的青年,看见门内的赫延,怒火中烧,冲过去就要动手:“都是因为你!赫延,你有没有勾搭我女朋友?她说优质男人的花期更长,婚后不易发福,能一直保持少年感,这在中年危机面前多么可贵!我们双方父母已经为我们订婚了,结果她现在要跟我分手。我应该怎么挽回她?你们别拦我,我今天要划烂他的脸!”
寝室长赶忙拦住他:“住手!别冲动,先允许自己难过一会儿。我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也因为每天盯着他照片,着了魔,要跟我分手。我还挨了两个巴掌呢,我陪着你。被劈腿的事换谁都觉得委屈,你算撑得好了。消消气,有什么问题坐下来好好谈!”
“别激动,我去接水,顺便想一想自己有没有跟她在一起过。”赫延端起水盆,转身就走。
寝室长急切地吼道:“快闭嘴!怎么火上浇油呢?你赶紧滚回自己寝室吧,要不然一楼锁门你就出不去了!我们这是苦逼六人寝,空间本来就小,你的双脚只配踩在这里,想睡觉都没打地铺的位置!而且你在这里绝对没有话语权,任何事我们都不会支持你!”
赫延接了一盆水回来,寝室门已从里面锁上。
他叹息,可以选择敲门,踹门,把里面的人骗出来……但他是一个文明礼貌的人,选择了拨打视频电话。
“我要回寝室了,你要跟我走吗?”
“哪儿都不想去!我去了你睡哪儿?再说了床小,挤我们两个人挤不下!还有,我跟你的室友都不认识,万一里面有男的骚扰我呢?毕竟我已经帅到人神共愤了!”
“那你待在这里吧!若有人由于我的存在,而霸凌你,侮辱你,喂你吃垃圾,call me,我马上奔向你。明早你尽量爬起来上早操,锻炼身体,按时吃早餐,要不然我来抓你。”
“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上早操!”
“没有变瘸,没有骨折,伤口不用缝合,只是打累了。”
“赫延,你这辈子活着就是气我的,我感恩自己的坚强,拜拜。”
齐清晨挂断了视频电话,全程没有露脸。赫延站在走廊里没动,听了一会儿他们寝室的动静,直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寝室长被他吓了一跳,赫延抬眼扫过去,目光没什么温度,淡淡叮嘱了几句,看着人走去水房,这才挪了步。
下到一楼,宿管已经锁了门。赫延从口袋里取出证件,跟大爷解释了几句。大爷瞧他模样周正,谈吐也客气,便给开了门。
楼外站着个男人,身形挺拔,见了他便温和一笑,像是已经等了一阵。
“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鼎力相助呢!”谈迟说。
赫延垂眸看着他,嗓音很淡:“我记恨你,我讨厌你,我不会原谅你。”
“……”
前面跑来一群男人,手中提着各式礼物。
他们大概住这栋楼,宿管瞧见,果断打开门。
“我给他带了点营养补品,包括钙片、阿胶、燕窝、枸杞等,祝他早日康复,另外,我打算今天晚上回家亲自给他削一副拐杖,您看怎么样?”
“将吃食呈上去便是,拐杖便免了,有劳。”赫延检视过几箱营养补品,见品类尚算周全,遂将齐清晨的寝室门牌号告知来人,又冷声叮嘱道,“若敢欺辱他们半分,休怪我不留情面。”
谈迟叫人送上楼去,又交待几句,赫延却已经走到了花园处,“赵天亮和他身边骂人的人怎么处置?”
“嗨呀,听你发落,开心便好。”谈迟赶紧跟着他。
“交给我来吧,我搜集一下他欺男霸女的证据,交给校方处置即可。”赫延说。
“他们为了他,朝我跪下求情,被我拒绝了。一码归一码,我不能纵容。校方处置方案会折中,怎么能解你的气呢?谈迟神情焦急,稳重的双脚开始急促,“你走路这么快呢?等等我啊!我跟你讲,男人可以为老不尊,但是不能为幼不敬。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腥风血雨的味我都闻过,你这种人在我的江湖里,就是臭书生。听见了吗?别当耳旁风!”
“谁求情了?告诉我谁求情了?”赫延眼睫眨了眨,脚步更轻快了,“要是他们是模范青年,一个时代的教育符号,我可以考虑,要是他们跟赵天亮是一伙儿的,我连着他们一起告。”
谈迟走不动了,脸色着急:“……”
“我最爱告状,想一想,还是上初中的时候。”
赫延蹙着眉头,轻跑起来:“追不上就不要再追了!”
谈迟呲牙咧嘴,伸出去一条胳膊:“……”
宋辞也被一群人追过来,赶忙牵过谈迟的胳膊:“哎呀,迟哥,小心一点,我发现你酷似一匹恶狼,跑这么快干嘛,都栽跟头了!赵天亮奉命要抽我两鞭子,我说截止时间到了,你快管一管。”
谈迟瞧了瞧门口的美人:“别跟着我乱喊乱叫,再吓到他,赫延打眼一看就是一个不谙世事乖孩子。”
“我去,这才认识几个小时,都心疼得哭了。”宋辞也震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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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楼门居然开着。
宿管耷拉着脑袋,闭着眼,在椅子上打盹,呼吸绵长。
赫延拾级而上,嗓音响亮:“大爷,活着吗?”
宿管猛然惊醒,眼皮颤了颤,迷迷糊糊掀开一条缝:“啊!你好啊!怎么打招呼的呢?”
赫延神色淡淡:“心情不好,拿您撒撒气。”他顿了顿,眼尾微垂,“不然,外面有人要遭殃。”
宿管噎住,恨不得搬起椅子砸过去。
赫延一鼓作气,直冲六楼。
何牧站在2号床旁侧,倒出书包里的东西,笑嘻嘻地说:“要不我把烤鸡送下去给宿管吧,人家工作也不容易,万一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呢?老大爱偷跑出去,你们不是不知道。”
“我愿意献出我的麻辣烫给他当宵夜,可担心他吃腻的东西太多了,吃出个好歹来!他毕竟上了岁数!”黎川站在3号床旁侧,打开衣柜,拿衣服。
“我兜里好吃的多,可都是何牧你给我买的,我怎么好意思把你的心意给他呢?”付嘉坐在4号床的床下桌前,人藏在帘子里头,吃烤鸡。
6049的门虚掩着。
赫延推开时,屋里三人明显一僵。
何牧正站在2号床旁,手里拎起地上的购物袋子,悬在半空。黎川的衣柜门敞着,手里还抓着件外套。付嘉的床帘被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沾着油光的脸,嘴里分明嚼着什么。
空气里飘着烤鸡的香气,混着麻辣烫的辣油味。
“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付嘉走过来,声音拔高了八度,“难道你没有在别的寝室睡着?”
赫延低头换鞋,懒得看他:“我爱干净,怎么可能去别的寝室睡觉?臭气熏天的。”
他目光扫过何牧时,发现这人贱兮兮地笑,那种微妙的恶意,像只伸爪子挠人的狗。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何牧猛然回神,“谁打探的消息,说赫延为了跟谁搞好关系,去别的寝室探望了?”
付嘉赶紧缩回帘子里,只剩布料窸窣的响动。
“想看你钻别人被窝的样子,”何牧凑过来,眼睛发亮,“行行好吧,有视频吗?让我看看。”
“你太贱了,每天我都要忍你。”赫延卸下书包,指节泛白。他盯着何牧一双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轻快。这人每天都是这样,伸着爪子撩拨,试探他的边界,像是要把他这层冰壳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太烦了。”他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湖面上,“得亏我情绪稳定,一天揍你一次,次数根本不够。”
何牧歪头观察他:“生气了吗?”他忽然捂住心口,语调浮夸,“我好难过哦,我好害怕哦!想死你了哦。赫延,我的漂亮小宝贝儿,我给你买了小裙子。你衣服上正好有沙子,可以换一下哦。”
“走开,我马上把你炖了。”赫延说。
“干什么天天生气?我一看见你,我整个人心情都变差了!”何牧围着赫延团团转,嚣张道,“说我胖我就喘上了,你能怎办吧?”
“我想死你了,老大!”黎川扑过来,接了一杯水。
“我们回来这么早都是因为快想死你了,酒吧最热闹的时间段还没有到,我们惦记你,觉得你可能要独守空闺,就回来了。”付嘉也扑过来,往赫延嘴巴边上递烤酒瓶子,“辣辣的,啊——”
何牧将赫延举起来扔到床铺上,赫延的身体被他摔得弹了弹。
草。
这狗东西太折腾人了。
“外面的野花香腻过头了,我们三个在酒吧待了二十分钟就抛弃小伙伴出来了,然后我们逛了逛好玩的景区,下了馆子,吃了点好吃的。”黎川递了递水。
“早知道我们带上老大去,带其他人去干什么?自习室就剩老大一个男生了。”付嘉撕了烤鸡腿递过来。
“还是老大美丽动人,楚楚可怜!外面的太骚了。”黎川说。
赫延接了黎川的水杯,跟何牧说:“牧师兄,你去把小裙子拿过来,我穿穿,可以吗?”
“我都帮你买了,你还劳烦我去拿。”何牧说。
赫延泼了他一脸水,冷着脸,说:“去。”
“哎!你干嘛呀!我随便说说,哪能有买小裙子的癖好?我胆大包天,血性男儿本色,怎么会有一颗幼稚的少女心呢?”何牧被泼了一脸水。
赫延扫了他一眼,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睫毛上挂着水珠。好像更好看了。
黎川在旁边告密:“老大,何牧又不承认自己买了,他买了,他挑得可仔细了,他想侮辱你。”
赫延:“没事,但凡我知道此事,他幼稚的少女心便会暴露无遗。想挽回形象,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何牧拿过小裙子,赫延看见了。五件,五彩缤纷,宫廷风格带金色刺绣,华丽里又有点清新。粉色那件尤其嫩得像初春枝头第一朵桃花。
多幼稚。
若想侮辱人,直接买更过分的多好。买这种半吊子的东西,算什么?
“哎呀,全部适合我。”赫延笑着说,“都给我吧,不过得先洗洗。”
“你什么时候穿呢?”何牧满脸茫然。
“下辈子穿。”赫延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们三个在闹,何牧勒付嘉的脖子,黎川在耍 imaginary 剑法。赫延趁乱把剩下的衣服脱了,裹进被子里。
没过一会儿,老二老三老四去洗漱。
“唉……我们订了VIP包厢,可是那些女人先我们一步到了,我们三个人打开门看见她们的超短裙,吓得就跑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呀?”付嘉刷着牙,笑着问,“她们携带病毒了吗?”
“谁知道呢?”黎川洗着袜子,“何牧先跑的。”
“我没有习惯,看到她们感到害怕,没有想到那个酒吧尺度那么大,你们不知道我上回是怎么逃跑出去的,腿都吓软了。”何牧捞出T恤,倒出一盆带泡沫的水。
“你要是害怕,可以不去。你领我们增长见识去了,不是给我们增加黑历史去了。”黎川笑了笑。
“我多去几趟,保证把困难克服。”何牧勇敢保证,“老大重新修订了寝室规则,我们今晚不配睡寝室。我认为,我们不必听他的。”
黎川:“我听老大的,你们不听他的,在这里磨磨蹭蹭不去睡觉干什么?”
付嘉:“我认认真真地想美女,再洗洗身上的臭味!”
何牧:“我想着跟赫延在一块超过五分钟,他就能把我揍死!”
楼下有人喧哗,何牧端一盆水直接摔下去了。然后转回身,走。黎川往下探了探脑袋。
“我靠!谁他妈干的?”宋辞也拿开头上的盆。
“高空抛物的缺德事情都敢干,想造反了。希望真相是楼上有人揍他,不小心丢了武器。”谈迟抬头随意看了看,“没事儿吧?没有流血,别心疼自己了。”
“我脑袋快开瓢了,你还有闲工夫看戏!”宋辞也抬头抱怨,“往上看,你能看清楚是谁对我痛下杀手了吗?”
“我帮你教训了一顿,别复仇了。走吧,换身干净衣服去。”谈迟收回目光,迈步走开。
宋辞也抬着脖子往楼上仔细瞧:“是不是你维护他?难道你跟他认识?这人太嚣张跋扈了,我明天逮住他,可就不留情面了。”
“不是,压根儿没看清楚,距离有些远。你拿相机拉镜试试。”谈迟胸口堵得慌,“别跟我说话了,赫延居然删掉了我的心血,知道我有多心疼吗?这位老人家狡黠伶俐,擅长伪装,恐怕装傻子才能靠近他。”
“我看清楚了,是一个黄毛,我要拍照留存了!这就是证据!”宋辞也举着手机。
“不过我还有备份呢,干咱们这一行对待作品不就得小心点吗?”谈迟说。
“是你跟我说话,痛死了别赖我!”宋辞也说。
黎川和付嘉抱着被子枕头,溜去了隔壁寝室。
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只剩两个人。何牧还在赫延身边晃,像只赶不走的宠物犬。
赫延垂眸整理桌面,指尖划过书脊,一本一本码整齐。声音淡淡的:“你赶紧出去。”
何牧没动,忽然凑近,近得能闻见他发梢的洗发水味。
“赫延,”他很认真地问,“我有一个重要问题,想请教你。”
“说。”
“你说有人勾搭我,图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
赫延转身,抬手,一个巴掌拍在何牧脸上。不重,却脆生生的响。
“图你青春貌美,图你便宜好用,图你胡子刮不干净。”他说,嗓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牧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上,“不要想太多,有可能是真爱。”
何牧捂着脸,眼睛瞪圆了:“你打我脸干嘛?好好告诉我不就行了?”
赫延转回身去,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何牧的脸颊,比想象中软。
“你大多数时候表情很麻木,”他说,声音轻下去,“我想让你清醒一点。”
身后沉默了一瞬。
何牧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赫延听不懂的情绪:“你是第一个既担心我,又敢扇我脸的人。”
赫延脊背微微一僵。
“我看见你有时候特别想掐死你,”何牧说,“又怕会后悔,所以久久下不了狠手。”
话音未落,赫延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挨了一下。
“我决定了,”何牧举着扫把,笑嘻嘻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现在就打晕你,卖到缅甸去。”
赫延肩膀发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结了一层薄冰。
他起身,开门,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掐着何牧的后颈,像拎一只聒噪的狗,把他往外推。
“没有我的允许,”他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准回6049。”
“你剥夺了我的寝室使用权,”何牧被推到走廊上,还扭着头喊,“凭什么撵我走?我这是养了什么玩意儿?断绝父女关系,室友关系,同学关系,再也不理你了!”
他捂着脸,叽里咕噜地骂,脚步却不肯走远,在走廊灯下来回晃。
赫延站在门内,手还搭在把手上。那道门缝窄窄的,刚好能看见何牧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又很短。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
走廊上静了一瞬。
何牧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门板传进来:“……赫延?”
赫延没应。他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大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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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赫延跑操回来,给每个室友都带了早餐,搁在桌上。
公共阳台上,何牧躺在躺椅上,闲得舒服。
“我都洗完澡了,没想到比你快一步吧?”何牧美滋滋地笑。
“谁给你的权利睡在椅子上的?”赫延踹他腿一脚,“说,凌晨两点回寝的人是不是你?”
“对付你这样的黄口小儿,用得着我亲自动手吗?付嘉自己就够了。”何牧满脸享受初升的朝阳,“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相。世界是一个整体,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整体的一部分,只有相互支持,才会谋求共同生存、共同发展。”
“狡辩,就是你,付嘉给你送的钥匙还差不多!”赫延说。
“曾经我掉落海中被渔翁打捞过,还是他老人家告诉我的!人与万物之间本是和合共生,
万物皆是生命共同体,既使用之,亦要惜之、敬之。既然同在屋檐下,就要给足我尊重,给足我面子,听见了吗?”何牧唠唠叨唠。
“……“赫延当他自言自语。
上午的视听语言课,人文楼A区阶梯教室弥漫着饭味。
赫延坐在第一排中间,何牧在左边,黎川在右边。付嘉躲在第二排。其他同学大多数困恹恹的。
施大爷顶着车灯似的脑袋,拍了拍讲台:“怎么那么多换小组的学生?就是电影节的事儿!对我分配的结果不满意是吗?”
讲台下没几个人抬头:“……”
施大爷:“这个早操上得啊!太耽误你们休息了!”
“施大爷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区区一个校级活动,非常认真对待,可能关乎他的尊严问题、前途问题,我可以理解。”黎川坐在赫延旁边,一边剪辑Vlog,一边啃饭团,“付嘉,你孤立无援了,延哥生气了,施大爷也在发脾气,你直接得罪了两个关系好的人,看你以后小组作业怎么办!”
“唉。”付嘉戳了戳赫延的后背,“老大,借你的笔记抄一下,我发誓会认真学习。”
“不可以,你看不懂。”赫延说。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薄刃,切开了空气。
“看见了吗?你这个叛徒。”黎川冲着付嘉骂,“老大就是老大,目前情形你怎么还没有看清楚?”
“你为什么要坚定选择老大呢?老大是你的真爱吗?”付嘉问。
“可不咋地?老大真心实意地对我最好,我很有判断力的。”黎川说。
“你才是没有分清楚,给你点好处就让你死心塌地了。”付嘉鬼鬼祟祟地探出一颗头,“老大给你买早餐是在收买你,我都没吃,送给何牧了,那才是我的背后主子,就老大给我们的这12块钱好处,跟何牧带我们出去玩一趟,相比之下,差远了。”
“圆滑世故,油嘴滑舌。”黎川冲着付嘉小声说,“何牧舔赫延,舔得比我俩都勤快,你看不明白呢?我劝你回头是岸,脚踏实地,不要投机取巧。”
“报告。”何牧突然举手。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耿直。
“说。”施大爷声音响亮。
“赫延同学今天朝气蓬勃,活力四射,他想登上讲台为我们拓展教学内容。”何牧站起来。
“报告。”赫延乖巧举手。
“说。”施大爷声音响亮。
“我今天心情烦闷,一点不想上课。”赫延扫了何牧一眼,眼神含着鄙视。
“你对我有意见呢?还是对其他同学有意见呢?什么原因导致你心情烦闷呢?”施大爷问。
“没有,我只是对上一节课刨坑的何牧同学有意见,他严重干扰我的正常学习进度,以及破坏周围学习环境。”赫延说。
“何牧,我看你趴一节课了,你先过来拓展,醒醒精神。”施大爷说。
“没问题,我去就我去。赫延,你恶人先告状,你污蔑我,我不过就让你讲一会儿课,至于小题大作吗?招你惹你了?”何牧扔了一直背着的书包,气呼呼地说。
“你没有经过我的事先同意,你的语气也让我感受到了校园暴力,请深刻反省自己。”赫延没好气地说。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你戴了一张假面具,本来以为你最懂礼,结果你回复老师不起立,尊师重道的传统丢哪里?令我失望至极!”何牧说。
“坐在前排的人,站着回答问题太招人烦,影响后排同学积极表现。”赫延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积极表现睡觉吗?尊师重道是一个学生最基本的教养,无论他教哪个阶段,你应对老师保持尊敬!你掩护后排违纪同学,你才是扰乱课堂秩序的人。”何牧越说越激动,耳尖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赫延望着他,无语了。明明自己才是趴了一节课的人,还要反过来教训他。明明是在吵架,却还要红着耳朵,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何牧,赫延坐在最前排,听课听得最认真,你在他掩护下睡了一节课了,居然蹬鼻子上脸,反咬一口。”付嘉说。
“我坐的也是最前排!用他掩护吗?你这棵墙头草,枉我在你身上浪费心血,却换来你的当众背叛,我看透你了。”何牧越说越气。
“你也背叛我了!你怎么供出我了呢!”付嘉愤怒。
“好了,别吵了,何牧,你上去讲!”黎川说。
“你们等着,我跟你们没完。”何牧说。他转身走向讲台,背影挺拔得像是一台冰箱。
赫延望着他的肩背,觉得这人是习武的好苗子。
何牧捞了一根粉笔,从黑板最上方写。
“空手啊?你能教好吗?”施大爷瞅了他一眼。
“能。”何牧说。
“臭小子自信过头了,我讲到哪里了恐怕你都不知道。”施大爷拿起保温杯,视线扫过讲台下,“赫延,我担心何牧会乱讲,你上来监督和补充!”
“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给的机会。”赫延自信地说。
“哈哈哈……你们说他俩会不会直接播放网络教学视频啊?”教室里困倦的学生瞬间清醒了。
赫延爬上讲台。
何牧站在左侧,赫延站在右侧。
“哎呦,你怎么过来了?想我了啊?”
“是啊,距离这么远呢,思念成疾!”
“哇靠,快吓死我了!我钢铁大直男!”
半个小时后。
黑板上写满流畅、美观的粉笔字迹。
数字、字母宛如天文,密密麻麻,图像也叫人看不懂。
讲台上的同学一直斗嘴,交流学术。
讲台下的同学求知若渴,茫然互动。
“你写完了吗?我写完了。”赫延扭头看向何牧,满脸憋屈,尴尬地说:“施大爷骂我呢,我先下去了。我听见走廊外面有动静,人家都下课了。再说,他们听不懂,我留在这里传道授业解惑没有任何意义。”
“我算错了一个数,稍等。”何牧擦掉黑板上的几行数字,继续写,“同学们,180度规则的镜头知识学会了吗?这道摄影基础题我都讲了五道同类型的例题了,步骤都划拉得那么详细了。你们究竟哪里有不懂的呢?具体说出来啊,我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学习热情,你们太懒了。”
众人:“……”
“不会念啊!”
施大爷早就气蒙了。
他又拍讲台,严厉、浑厚的嗓音更大了。
“你俩是新闻传播类招考过来的大一新生,都是我寄予厚爱的新徒弟。这堂课是视听语言,不是高等数学。你俩,走错片场了,收拾书包,趁早赶紧滚蛋!”
“……”赫延画了一黑板的透视投影图,从视锥体到消失点,还推导了镜头焦距与视场角的反比关系、景深计算公式,此刻捏着半根粉笔,更委屈了。
“老师,我讲的逻辑自洽,大家沉浸感非常高,接下来请让我继续推导基于人眼视觉暂留原理的帧率阈值函数……”何牧还在狡辩,手里攥着粉笔,写着傅里叶变换的字母。
“何牧,视觉暂留是生理现象,不是数学定理!你赶快刨坑去!快,快,快,别在这里推导不存在的东西!”施大爷头疼剧烈,踹了何牧的膝盖窝一脚。
“让你下去呢!别丢人现眼了,走啊!去别的地方继续算你的虚焦方程!”赫延扭过头对何牧嘚瑟了一句,随后搁下粉笔下去了。
何牧写完结果,粉笔头一扔,也转身下去了。“算完了,催什么呢?我们在文化荒漠里讲课太有耐心了!”
施大爷:“赶紧滚!”
教室里的哄笑声,连续不断。
“你俩女生闹闹腾腾都快摔了,要干啥呢?”施大爷忽然看见两个戴眼镜的女生抱着书本冲进门,然后身体猛然一顿,停下来,尴尬笑笑。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光学方向的师范生,待会儿在这个教室上几何光学必修课。现在你们应该下课了,我们老师和同学都等在外面呢!”高个的女生说。
“有课我知道,且再留给我一分钟时间,我跟他们说道说道。”施大爷垂着头,明显不太高兴。
“这个黑板内容……”矮个女生推了推眼镜,“左边黑板最上面那个景深公式 D = \frac{2u^2Nc}{f^2},它右侧是透镜成像公式……哇,剩下的推理太流畅了,哇,然后再右边那块写的就看不懂了,我认为戴眼镜的男同学知识底子确实不错,说不定有光学天才潜质,来我们系修个光学设计双学位吧!
“这个赫延同学的字体太有艺术性了,简直有五千年的书法功力。他写的内容应该更偏你们课堂学的知识,里面有图像涉及大学物理实验全息照相,我这个实验做得不好,只是略懂。”高个女生说。
施大爷脑壳超痛,带头鼓掌:“大家为赫延和何牧两位同学的课堂亮眼表现鼓掌。他俩是π型人才,念新闻专业实在是合适,想必学啥都比别人学得好!我们选择新闻学专业,要有意识地从单竖向双竖进化。首先,主修新闻学,辅修或自学第二领域,经济、法律、数据科学等。第二,掌握硬核技能,比如,数据可视化(Python/R)、视频制作、SEO/SEM、用户增长。第三,积累垂直领域知识,选择1-2个感兴趣的行业深耕,如科技、医疗、消费。
第四,拥抱AI工具,成为懂AI的新闻人。”
“赫延和何牧,如果你俩想转专业也行,现在算欢送仪式,感情丰富的同学可以擤鼻涕了!希望你俩牢记恩师教诲,不要背叛师门,带领同门师兄师姐从新闻专业杀出一条就业出路。就此,本学期视听语言第二堂课结束,剩下的学生,啥也没有学会,我们下周一再讲。”
众人:“……”
鼓掌。
赫延和何牧尴尬坐着,也鼓掌。
赫延心平气和地说:“难为我们了。”
何牧冷眼瞧他:“就是,他们听不懂能怪我们吗?”
赫延气得慌:“都怪你,要是你不跟我吵架,我就不会被你带偏了。”
何牧委屈上了:“怪我干什么,要怪就怪你自己,我就不信,你不会跟他们好好讲课。你高中哪里上的?看起来学校挺厉害!怎么会教这么深的内容?”
赫延笑笑,唇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嗐,你学得也厉害嘛!学习主要在于自己,跟学校没关系。”
何牧抓了抓耳朵,耳尖红得能滴血:“有点儿道理,但是不多。”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看你稍微跟我一样,有点儿牛逼,就问问原因。”
“要是细说一下也可以。你热吗?你躲什么?”赫延扭头,笑着,发现何牧变成了一只红烧大狗。从脖颈到耳后,大片大片的红晕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蔓延,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打翻了胭脂。他的眼神闪躲,长睫慌乱地扑簌着,分明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纯情。
“太热了,可能发高烧了。”何牧的眼珠子清亮,带着无辜、委屈、茫然,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汪被搅乱的春水,“我得病了,准备去找医生看一看,你看你可以带路吗?”
“去哪儿啊?不方便,我下节还有课。”赫延把笔记本装进书包里。
“我也有啊,你陪我去看看!”何牧牵住了赫延的胳膊。
“啥病?何牧,你得了什么病啊?我陪你去看看。”付嘉走过来,紧张关心。
“我……我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但是我得带上老大去陪护,他会照顾人。”何牧晃晃赫延的胳膊,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赫延垂下眼,看见何牧的指尖还攥着自己的袖口,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上厕所你愿意不愿意去?我看他是发情了!”黎川走过来,说。
“发情了?”赫延震惊地看向何牧,瞳孔微微放大,“啊?”
“别乱说,别光天化日的说,你再吓到他。”何牧抬头凶黎川,“我怎么可能会在课堂上发情呢?”
“课下了啊。”付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闭嘴,快闭上你俩的臭嘴。我没有,你们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发情?我在哪里都不会发情!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过酒吧那些超短裙勾搭我的样子!”何牧全身燥热,怒凶他俩。
“因为你面对的是老大啊,他比酒吧所有人加一块还勾心摄魄!”付嘉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语气却陡然激动起来,“我要是没有见过好的,我干嘛要跟你从酒吧跑出来?我满脑子都是老大!我害了相思病!”
“老大倾国倾城,祸国殃民,你意·淫他,你毁他清白,你知道不知道原本你俩无比般配,但是如今你贫瘠的精神配不上他!”黎川愤愤不平。
“我不准你们骂他,他不是妖精,他是我认养的落落大方的女儿!”何牧猛然回头,看见赫延走了。
“明明是你认养的爹,你瞎放什么屁?”黎川说。
“唉!别忘记他照顾你半个多月,日日夜夜没敢打盹,干嘛要侮辱他清白?欺负他好玩儿吗?”付嘉叹气,目光落在赫延身上,“上课去了,下一个教学楼挺远!”
“付嘉,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站哪一边?要是你站何牧,说明你做人跟他一样烂,我马上删除你好友。”黎川的语气充满怨恨。
“我当然选择站老大这边了,”付嘉哀叹,“我看清楚了老二是个傻逼,跟着他,我的发展前途非常黑暗。”他冷笑一声,“我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自己发情不发情,搞不明白的呢!何牧整体气质成熟稳重,霸道冷酷,就是脑围比赫延大一圈,里面装了知识也装了浆糊!”
赫延背上双肩包,早就乖乖溜了。
他的脚步轻快,几乎是在跑。背包带勒进单薄的肩膀,他却浑然不觉。走廊的风吹在脸上,带走些许燥热,却吹不散心头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