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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护短 我记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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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操场的沙坑在月光下像一块溃烂的伤疤。
四面八方的学生朝主席台奔去,像被惊扰的蚁群。
赫延站在跑道外围,人群抻着脖子往主席台涌。他没动,肩松着,背却挺着,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却故意留了几分散漫的竹。
音响磁啦作响,尖锐地刺破夜空。他排除干扰,在嘈杂中捕捉到了一声惨叫。
不是齐清晨的声音。
赫延稍稍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肩背。他拨开人群挤进去,就看见齐清晨正慢悠悠站起来,拇指擦过嘴角,拍掉身上的沙子。月光下,他唇角一道红痕刺眼得很。
沙坑里歪七扭八躺着个人,捂着手指撕心裂肺地叫喊。
赵天亮。
他生得一副北方汉子的骨架,肩宽背厚,此刻却像头被掀翻的熊似的狼狈。一身松大篮球队特制的黑色训练服被沙子蹭得灰扑扑的,胸前印着褪色的“3”号。据说他执着这个数字,是因为崇拜某个NBA球星,却又学不来人家的球技,只学来了脾气。他左手还死死攥着半瓶运动饮料,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赫延摇了摇头。齐清晨打架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也不会考虑后果,但他知道发挥先天优势。这种优势只能一时占上风,赫延记得他一次都没有赢过,能把人咬伤算干了票大的。
“大家快来看看,”赵天亮从沙坑里艰难爬起来,伸出右手食指叫嚣,声音因为疼痛而变调。他故意把受伤的食指举得很高,像展示勋章似的在人群面前晃了一圈,“这人打架多幼稚。咬人,女人才用的打架方法吧。”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梗着脖子,喉结突兀地上下滚动。这是他在球场上养成的毛病,每次裁判吹罚他犯规,他都要这样梗着脖子去理论,仿佛脖子伸得越长,道理就站得越稳。此刻他一边叫嚣,一边用左手胡乱拍打着身上的沙子,动作粗鲁得像在拍打一匹不听话的马,扬起的沙尘扑向周围学生的裤脚,惹来几声低低的抱怨。
赫延蹙着眉,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
他天生矜贵,不是傲慢,是特有的、理所当然的专注。仿佛全世界都该等他看清,等他判断,等他施舍一个反应。此刻他垂着眼,目光却锐利。
赵天亮手指上的旧伤、崩裂的痂、新鲜的牙印,像三行并列的密码,在他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
“我就说他爸死绝了没人教他打架,”赵天亮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更没人教他教养,有什么不对吗?你们看看别人怎么当护花使者?他怎么当?”
赫延没动。
他在想,赵天亮手指上的旧伤从何而来。工地打工?器材维护?还是别的什么?挺惨的!
“道歉。”齐清晨蹲下,揪起赵天亮的衣领。他的肩背绷得很僵,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怒。
赵天亮挣扎半天,从牙缝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大点声。”
“对不起!老子跟你爸说的!没跟你说。”
齐清晨拳头紧握,背对主席台的阴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赫延知道,一定是咬着牙发怒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毛都炸开了,却还要装没事。
赫延上前,抓住齐清晨纤瘦的手腕。
“清晨。”
齐清晨侧了侧手腕,撇开他:“没事,他只是欠了巨债跟我妈离婚了,又不是死了。”
他说得毫不在意,赫延却满是心疼。
赫延询问齐清晨的同学:“发什么了什么事情?”
“他手下有哥儿们嘴里不干不净,霸凌我们,戏弄我们,还问那谁……哎,没在这里吧?”齐清晨的同学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人,才开口:“就是苏簌同学的私人问题,当着大家的面,我不好意思说。”
“所以齐清晨当了她的护花使者?”赫延狐疑。
“是啊,可以这么理解,他们给苏簌科普那啥的时候齐清晨就出言制止,然后吵起来了,又动手了。开始一敌二,然后一敌三,被揍得老惨了,后来我们就加入战斗了,万一齐猴儿被人揍出好歹来怎么办?”齐清晨的同学说。
“你们没骂我们?我们打球呢,让你们给我们腾点地方,你们嘻嘻哈哈的,没听见是吧?”赵天亮那边的人说。
“没听见怎么了,你们不能动手啊,要不然你们本该在这里练习球技,如今在这里浪费青春干什么?”赫延冷声道。
“我草,说的好有道理,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内心有些偏向他们呢?”赵天亮那边的人说。
“谁说我偏心眼儿?你怎么感觉的?大家说说,我要是暂停双方互殴,对你们这帮人有什么好处?”赫延表面上是个公平的人。
有路人说:“草儿说的对啊!能免除你们遭到学校处分,我刚刚看见有人呼叫保安了,东西南北四个大门的大爷一来就是百十号人,你们能干得过吗?”
“要是你们继续打,把他们打成重伤,需要坐牢赔钱嘛!”
“齐清晨快把你手指头咬下来了,他也得赔偿!”
“那再打啊,老子要二百五十万,你赶紧的,跳起来!蹦起来!”赵天亮说。
“好了,他给,不过我看你食指伤没那么严重,顶多给你两千。你先到医院验伤,回头再找人报销,加上精神损失费都可以,在这儿叫嚣不嫌出丑吗?今天先到这里了。”赫延说。
“大家都散了!”赵天亮叫了一声,驱赶人群。
“就是啊,会握手言和的,我们亮哥是这么小心眼儿的男人吗?拍拍录录帮倒忙,不嫌丢人现眼吗?”赵天亮手下的人扯着嗓子,喊道。
“赫延,快带我去验伤吧,你看我被他揍的,这里……这里……都流血了,我有不好的预感,快死了。”齐清晨腿软扑倒在赫延怀中,他白皙的脸上被人揍得青一块红一块,很严重。
“看见了没,他受的伤比你受的伤地方多,血淌得也多,要是下一秒晕过去,说不定晃不醒得叫救护车,你看是你自己去验伤,还是双方一起去呢?”赫延扶住齐清晨的胳膊,说。
赵天亮雄姿英发,英武豪迈,坚强喊道:“老子不去,这点小伤还用去医院吗?”
周围群众叽叽喳喳:“你们赶紧去医院看看吧,校医务室包扎一下也行,需要的话,我们跟着也去看看,帮帮忙啥的。”
“我看咬人的人伤得更严重,是被他揍急了,才张开嘴咬他手指的,人家是正当防卫!”
“我怎么发现被你牵着鼻子走?老子就想要钱,二百五十万留下,就放你走。”赵天亮说。
“欺人太甚吗?这不是个商量的法子!你再好好想一想,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大家会全力帮助你。比如说,你是缺钱了吗?还是就想故意为难齐清晨呢?”赫延皱眉。
“我靠,我他妈还是发现被你牵着鼻子走!你们这帮孙子能不能别待在这里碍事,都想看我出丑是吧?起开!”赵天亮说。
“清晨,走吧。这人有自己的经济问题需要解决,我们对他而言是外人,不方便插手。”赫延说,“如果他需要钱的话,可能很快就自己找我们了。”
赵天亮前后左右扫视,食指在大家身上来回移动,定在近处几个青年脸上:“你们看笑话的人,都给我等着,我只要在松大一天,就整死你们。”
“随时欢迎,”有人害怕得后退,又壮胆子,扬起下巴,喊道:“我有大把时间等你!”
赵天亮放完话,转身灰溜溜走了。没过半分钟,他又回来狠踢了一下沙坑。
沙子高高扬起,正对齐清晨的眼睛。
赫延眼疾手快,侧身一挡。
细碎的沙砾扑了他满背,有些钻进衣领,磨得皮肤生疼。他闭了闭眼,听见齐清晨在身前骂了句什么。
“嘛呢?”
高高的主席台上,有个男人曲着腿贵妃躺,姿态慵懒得像只晒月亮的狗。他饮着一瓶玫瑰香槟酒,单手支着下颌,五官融在浓浓的夜色中,有一种不真实的美。
瓶酒是粉金色的,被他随意地拎着瓶颈晃荡,气泡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濒死般的轻响。他穿着件白色T恤,肩线裁得极利落,袖口却被人为地裁了,缝进臂膀,露出一截流畅的肌肉线条。
赫延眯起眼,拍掉脸上的沙子。
谈迟的目光就在这时落过来。
他眼神温温吞吞的,像春日里将化未化的溪水,看似毫无攻击性,却让人后背莫名绷紧。
赫延一时读不懂他目光里别的东西,只觉那溪水下沉着暗礁。
围观的人拍照,摄像头拉近,脸瞬间红了,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
赵天亮却瞪了瞪眼睛,一脸心虚和恐慌:“迟哥,晚上好。你回校了啊?”
“晚训时间还没有结束,”谈迟的声音温温吞吞的,说不上是批评还是什么,“谁允许你出来的?第几次了?”
赵天亮捂了捂胸口:“出来透口气,馆里闷得慌。”
“哦,闷啊。”谈迟灌酒,“我也有点儿闷,这不过来解解闷吗?听说你咬人家耳朵了?”
“?”赵天亮眼神充满诧异,伸出食指,猛然委屈地喊道:“是齐清晨咬了我的手指头!他刚来松大的那天就咋咋呼呼,还不到一个月,凭借一己之力拉了二十多个老年旅游团来松大,本来我们松大老校区风景优美就吸引不少人过来,现在他快把东操场整得跟西操场一样热闹了,我们兄弟连体测都没有办法训练了,他太嚣张了!”
“听起来像个人才,怎么没留下他呢?不过别担心,齐清晨怎么能跟我的爱将比?威胁不了什么,你快歇着去吧。”谈迟给他台阶下。可是他说话,像忽悠人玩儿。
“谁跟你说的我咬了他耳朵?”赵天亮不解。
“肯定是宋辞也胡说八道,这种低度数酒是他贿赂我的,传我命令,你回球馆十点半之前抽他两鞭,再自请十鞭。我困了,不过在我睡觉之前我会帮你报仇。”谈迟打了个哈欠。
赵天亮的脸色在月光下变了又变,像是被人连扇了几个耳光。他脚步顿了顿,张嘴,似乎想争辩“为什么宋辞也挨得鞭子少”,却在谈迟慵懒得近乎温柔的注视下,把话咽回肚子里。
赵天亮走后,主席台下方钻出来一个纹身巨人。
“你躲什么?”谈迟看见宋辞也鬼鬼祟祟,命令道:“过来,上前自我介绍一下。”
“迟哥……”宋辞也一脸心虚,尴尬地走向前,挥了挥手,“哈喽,诸位晚上好,我叫宋辞也,男,十九岁,导演系的,偶像是库里肖夫,这辈子都学不会像迟哥这样骗人的时间技巧。”
谈迟脸色发沉,略显无奈:“消息,立正,转身跑。围着操场跑两圈,找一找偷跑出来的球员,问问为什么违反纪律。”
宋辞也身体一颤一颤的,提起手臂,作出慢跑动作:“是,可是我有疑问,球馆你是老大,你自己都不管,你干嘛要劳烦我?有些地方黑灯瞎火,我看不清楚。”
谈迟:“手电筒照着,傻孩子欠揍了。”
宋辞也即刻去跑圈。
谈迟把目光落在台下围观群众身上,哀怨:“谁?谁咬的赵天亮?咬他就是咬我,干嘛跟我过不去呢?我五官端正,经济独立,常年单身,乐于助人,阳光开朗,啥都会,你们知道我有多厉害吗?大家都是一家人嘛,有话好好说。”
一点都不像复仇,像个开屏孔雀相亲的。
赫延感觉很奇怪。台上人看台下人,如观赏一群滑稽逗笑的鱼,目光没有温度,却也不让人讨厌。
齐清晨手指一抬刚要开口,赫延抓下他的手腕,毫无起伏地说:“我咬的。”
谈迟捡起单反装进黑色相机包慢吞吞地站起来。他目测了下主席台的高度,右脚向下一抻。就在众人以为他牛逼哄哄要跳下来时,突然转了个九十度的弯,径直朝台阶走去。
赫延:“……”
什么吓唬人的毛病。
眼看谈迟多行几十米,下了台阶,背着相机包从人群中走过来,不紧不慢,赫延越看他越不顺眼。什么发型?什么衣服?怎么什么地方都奇怪?
齐清晨摸了摸受伤的脸,忙躲在赫延身后:“我在旁边给你打掩护,放心上吧!”
赫延:“……”
他挡在齐清晨身前,像一根刺,也像一堵墙。他看着谈迟深沉的、似乎饱含深情的眼睛。
谈迟脑袋晃了晃,找他身后的人。
齐清晨胆战心惊,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啊!”
“你好讨厌!”谈迟一脸嫌恶,眉心蹙出浅褶,“你大嘴巴有臭味儿。”
齐清晨吞了吞口水。
这话太伤害自尊了。
谈迟凝着霜的眉眼倏然一软。他转向赫延时,眼尾凌厉的弧度都弯了下来:“原谅我吧,我管教不严,我回去领罚,我再收拾收拾手底下人,让他们不敢再惹麻烦。”他眼底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足够真诚,像是捧着一颗真心递到对方面前,“您老人家看可以吗?”
赫延逆着光,黑发丝闪亮。他看着谈迟的发顶,跟齐清晨说:“眼前人看得出来内心活动丰富,他非常害怕我。”
齐清晨的腿抖了一下:“啊?可是我感觉他想报仇!不行了,我打不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劲儿小,打两下就没了。”
谈迟脸色又变得不太好看:“小朋友要有小朋友的样子,好好读书,惹豺狼虎豹干什么?”
周围人喃喃。
“迟神不动手教训他吗?赵天亮不是跟迟神关系好吗?迟神竟然这么怂,真是见了鬼了,这人真是他吗?”
“我看他蹦起来打球的照片了,侧颜这么像,错不了!是传说中的迟神!”
“不会吧,迟神不是两米二,凶神恶煞的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凶?”
“你说的是宋辞也!”
“迟神衣品好高级啊,哈哈哈……”
“果然太惨了,这里是我们男人外貌和气质的鞭尸台,一场颜值盛宴,你们站在一起,我拍个合照。”
赫延盯着谈迟的正脸,谈迟脸上有一片白光,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的顶光,把他照得像鬼。
赫延:“你认识他?”
齐清晨:“没有啊,我怎么会认识他?我只不过跟他在球馆打过一次照面。我也想加入校篮,就找体育老师帮忙引荐,到了那边,他们需要考核训练员,让我拖轮胎,我拖了两个,就说我胳膊细腿,不适合,被他们撵出馆了。”
赫延:“好嚣张啊。”
他声音平淡,像评价天气。
齐清晨:“是啊!还是你理解我!我身边同学都嘲笑我,骂我是细狗。我觉得我身材保持得像顶级男明星,不至于像他们说的那么差劲,以前我当过体育生呢!”
赫延:“别旧事重提了,你只坚持了一周。”
齐清晨气到了,伤脸更疼:“……”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你说实话了,再说一次,我就跪下喊你爷爷。”
赫延浅笑。
他笑容到了眼底。
谈迟看他俩看得牙疼。宋辞也找出来了五只豺狼虎豹,他令人赶忙把齐清晨送到校医务室。
赫延走出医务室大门,前方人群熙攘,谈迟正在给受到惊吓的路人发放现金,再把每人拍照和录像。
“删一删你们手中的照片和视频哈,传出去对咱们学校名声影响不好。”
受到惊吓的人领了钞票,面色震惊:“哎呦,你这么在乎呢?”
谈迟拿着一沓钞票,满脸委屈,抠抠搜搜地给他们每人发一百。
世间百分之九十的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他深谙生存真相。
谈迟站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夜风的嘈杂:“各位,你们都看见了,我是负责任的男人,谁伤害我身边的人,我都会找他报仇。”
众人眼瞎,没看出来。
宋辞也发钱动作很快,手指夹着钞票一抽一递,精确得像在发扑克牌:“钱不是他的,他不心疼,是迟哥的,想治疗多久治多久,拿票子的,删一删照片和视频,都散开吧,呼吸不过来了。”
谈迟跑到赫延面前,朝他伸出手,轻笑着说:“赫延,我想跟你握手言和,照顾你兄弟的事情我找人包了,可以吗?”
身后好像晃着一条得意又邪恶的大尾巴。
赫延并不满意。
但是他一想到,自己本就是来平息风波的,于是伸出去爪子,被他牵住了。
“你们看见了吗?战争结束后,资本家满载而归,我们政客握手言和了,只有母亲抱着墓碑哭泣。哦,我说的学校里看笑话的游客,由于爱情问题哭鼻子了!”谈迟一脸笑相。
他手心温暖,干燥,没有汗,没有颤,像牵过无数次手似的从容。
赫延:“……”他沉默的时间比平常长了半秒。
这半秒里,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危机公关流程:第一步,控制信息扩散;第二步,评估损失;第三步,寻找替罪羊。谈迟的做法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到了第四步,用钱封口。这是最低级的手段,是暴发户的做法。
“贪图便宜的贱货,这件事情你整得动静太小了,你应该让世界人民都知道!别想着息事宁人,拿钱摆平,齐清晨都走不了路了。我记恨你,我讨厌你,我不会原谅你!”
“你学点脏话再骂人,太招人稀罕了。”谈迟奸笑,“给我最后十五分钟,我绝对能把吃瓜群众散开了!”
赫延:“散不开,人家都等着你签名呢!恭喜你,你更火了,火到松大每一个人都认识你了。”
“瞧你说的,都是气人的话。”谈迟叹了口气,那叹息太真诚了,真诚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傻瓜老人家,你近身阻拦他们打架干嘛?”
他伸手,替赫延拂去肩头一粒沙子。那触碰轻得像蝴蝶落脚,却让赫延僵在原地。
“要是伤着了,”谈迟低声说,只有他们能听见,“我会心疼的。”
他说完就退开,笑着去应付另一个来要签名的学生,仿佛那句低语只是赫延的幻觉。但赫延记住了那语气,太熟练了,熟练得像一句台词。问题是,谈迟是只对自己熟练,还是对所有人都熟练?或者,他根本分不清区别?
齐清晨包扎完伤口,坐在轮椅上,被几个同学推回寝室。
赫延暂时留下,应对更复杂的被人侵犯肖像权问题。
谈迟觉得处理得差不多了,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票子。
“需要留个纪念吗?”
“我记恨你,我讨厌你,我不会原谅你。”
“……”
赫延说完,先抢过谈迟的相机看看。
谈迟发现他非常在意删除问题。他观察了赫延三秒。恰好是三秒,不长不短,不会让人不适,却足够读取一个人的焦虑阈值。然后笑了:想必是身份加美貌。
寝室楼熄灯前,赫延忙忙碌碌地,跑去对面齐清晨的寝室探望。
齐清晨躺在床铺上,哪里都痛,赫延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
“我以为你会骂我一顿。赫延,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冲动了,再有下次,你把腿打折了,我就在你身边照顾你,基本上不会出门了。”齐清晨崩溃大哭,“呜呜呜……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啊?”
赫延轻拍了下他的手掌:“我不知道会陪你多久,但至少在大学,我要教你变成更好的大人。比如你最好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