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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拍戏 拖后腿剧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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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零五,赫延迷迷糊糊地翻了身,睁眼后,眼神愣了——斜对面,谈迟歪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M型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脸无语地盯着他,像一只想汪汪叫、却硬把叫声憋回肚子里的狗。
干嘛呀?干嘛呀?干嘛呀?你想说什么呀?
赫延心里面问候。
谈迟一夜未眠,他翻医书、制香囊、做早餐,憋了满腹委屈。
他想说:我们明面上可以和谐,卧榻上不可以和谐。往后如何是好?难道当真我要做任人摆弄的美零?
赫延尚困,不欲多言,径自起身,扑坐于谈迟膝上,额抵其肩,喉间低吟浅哼,一声一声。
谈迟抬起手,掌心宽厚温热,轻抚他的后背,不敢使一丝力气。赫延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位置,竟又沉沉睡去。
卧房门窗尽数敞开,穿堂风过,满室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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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周末,拖后腿剧组昨日方才商定,要拍微电影。别的组早已杀青送审,他们组却连一个镜头都未开机,竟也无人着急。距离松大电影节只剩两个半星期,时间如白驹过隙,他们却似浑然不觉。
松山大学,白桦林下 。
阳光穿过林子的缝隙,在落满枯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谈迟以低角度仰拍的姿态立于林间,整个人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上身是一件茱萸粉的短款针织开衫,粗棒针的纹理在林间光线下呈现出温暖的绒感。翻领设计微微敞开,露出一线锁骨,衣摆恰好收在腰线之上,衬得身形修长。胸前点缀着几颗深色纽扣,与粉色形成温柔的撞色。
下身是一条做旧水洗的浅蓝阔腿牛仔裤,裤型从髋部自然垂坠,在脚踝处堆叠出慵懒的褶皱,复古而随性。裤身的磨白处理与林间的枯叶色调默契呼应。
足蹬一双厚底白色休闲鞋,圆润的鞋头与蓬松的鞋底为整体造型注入几分少年气的钝感,白色在松针褐黄的地面上格外干净醒目。
他单手插袋,另一手自然垂落,姿态松弛却挺拔。黑框眼镜为这份柔和添了一丝书卷气的克制,而粉色毛衣又悄悄泄露了心底的柔软。
松山一枝花,温柔地,不与任何人争艳。
赫延站在他身侧,眼睛亮亮,却委屈巴巴:“谈美丽,打扮得漂漂亮亮,要给谁看?”
谈迟笑看镜头,地上放置了一个手机支架,他四十五度在镜头中亮相,正在拍摄抽象视频。
“咋地了,甜心美零穿搭,好看着呢,我要当美零。”
赫延没说话,又气愤又委屈。
宋辞也摇着扇子,俯身时以扇掩面,往地上手机屏幕里探脑袋:“迟哥平常也穿那老些粉了吧唧的衣服,他搁心里头住着个贼拉干净、贼拉招人稀罕的小公主!”
李飞的圆脸从旁边挤进来,茫然:“啥?你要当美零?”
谈迟嚣张跋扈、恣意飞扬地转圈,得意忘形。
李飞仍然震惊:“是零不是一?”
谈迟:“是零的啦,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李飞瞪大眼睛,重新打量,最终坦然自若地接受:“看出来了,现实跟理想确实差距太大。请问可以采访一下吗?当零是什么感觉?”
“很痛,很痛,很痛的,姐妹!”
谈美丽越跳越快,活蹦乱跳,似在庆祝。
拖后腿剧组在白桦林举办了开机仪式。
红绸横幅是宋辞也连夜做的,上面写着“微电影《Beauty》开机大吉”,“Beauty”的“B”少了一竖,看起来像个歪脖子的“13eauty”。
五人站在香炉边上的位置端着香,拜了拜。
黎川举着一截线香,扭头问:“多给我两根,香是怎么分的?”
赫延收好剩下的线香,藏进怀中:“多亏有我,香是我分的。”
黎川:“我问的是咱们怎么分香的?一人拿几根?”
赫延:“老谈拿了三根,我们四个一人一根。”
黎川:“为什么?”
赫延:“省着点用,我出门没带钱。”
黎川拜了拜:“老大呀,穷人家的孩子就不要学新闻了。”
赫延:“……”
拖后腿剧组架上摄像器材,对着演员拍摄。
“Action!”宋辞也喊。
李飞提着白裙子在后面追,裙摆勾住一根枯枝,“刺啦”一声——
“卡!”宋辞也摁停摄像机,“飞飞!你穿的是白裙子不是降落伞!能不能跑得像个人?”
李飞拎着裂开的裙摆,瞪着圆眼睛,凶巴巴地说:“我本来就是人,跑得像人有啥毛病?”
“你跑得像被命运撵着屁股追的、贼拉纯洁的、稀碎稀碎的……”宋辞也卡壳了,“像…………”
“像贞子?”李飞接话。
“像弃妇。”宋辞也说得卑微。
李飞奔跑,奔跑,奔跑……镜头从各方向拍她。
服装架子在旁边竖着,衣服挂满。
谈迟戴上墨镜,换上一袭碎花棉袄,红头巾裹住额发,红手套覆住指节,又挎上一只深绿色的斜挎包。
赫延立在一旁,替他挑衣裳,替他拢好衣襟,替他系紧头巾,又替他正了正手套。
谈迟便走上一遭台步,赫延举着摄像机录影。
“你们剧组拍摄的是乡村爱情?”孙浩飞坐在他自己剧组的凳子上,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
“哪里,拍摄的是先锋实验影片。”谈迟回他。
“如果说商业电影是用影像讲故事,先锋实验影片则是让影像自己说话,甚至追问:影像一定要说话吗?它与主流电影的关系,有点像现代诗之于叙事散文,不追求看懂,而追求感知与思维的震荡。”孙浩飞看着谈迟把松弛感不费力就拿捏了,扭回头跟同学自信说道:“我打算开设影视艺术类考研培训班,线上轻资产模式,预算是启动资金15万,获取的净利润我算了,一年至少能挣300万。考研培训班的名字我都想好了,‘浩飞考研,一飞冲天’。”
他身边同学说:“土,用你的艺名吧。”
“土才接地气,”孙浩飞不以为耻,“现在考研的学生就信这个。我调研过了,市面上那些叫什么‘学府’,‘精英’的,听着就压力大。我们主打一个——”他张开双臂,“松弛感。”
谈迟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笑了笑,那姿态散漫又痞气:“加油鸭,兄弟。自主创业我支持你,可以为你提供企业培训,收费的哈。”
赫延站在一旁,望着对面孙浩飞的背影,清澈的眼睛浮着罕见的、天真的迷惘:“……”
孙浩飞跟圆石桌边上围在一起的组员探讨创业问题:“轻资产线上模式风险最低,风险越低,活得越久;活得越久,赢面越大。尤其在锦西这种四线城市、影视学小众赛道,慢就是快,小就是大。咱招到十五个学生以上会考虑实体机构模式。轻资产线上模式启动资金1.5-3万元就够了,年运营成本5-10万元……”
谈迟牵着赫延的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赫延盯着不远处拍综艺的圆石桌,眼睛都不眨。桌边围了七个人,孙浩飞正在中间高谈阔论。
谈迟掌心收拢,捏了捏赫延左边那只白皙滑嫩的小手,耐心问:“想参与他们的闲聊吗?”
赫延答得痛快:“想呀,想揍你兄弟。”
谈迟狐疑:“为何呢?”
因为赫延瞧见孙浩飞的背影,与歌手大赛上弄坏音乐厅设备那贼人如出一辙。
他态度陡然凶劣:“窝囊废,胆小鬼,快点去揍他。”
谈迟愈发心虚:“给我个理由吧,大庭广众,贸然出手,影响我构建起来的甜心美零美好形象。再说他们节目组没有打人的环节呀!”
赫延:“你联合他欺负我,忘了吗?你揍完他,你再自宫,我要把蛋蛋当成解压玩具。”
谈迟十分心虚,十分不解:“你这孩儿,跟人家熟悉了,你心直口快,嘴巴没有封印。”
赫延认真思考他的吐槽:这应该是个优点呀。赫延本来就落落大方的,学不会扭扭捏捏呢!
谈迟心虚地说:“当然记得。这事儿好办,你想揍他就揍了,不用跟我提前报备,你揍人还需要看别人脸色吗?”
赫延借刀杀人,表情无辜:“我活在法治社会,而你是法外狂徒,当然你揍最合适了。”
谈迟言听计从,撑着两条长腿走去圆石桌,俯身,掀桌。杯盏洒落一地。众人大惊。
谈迟万分得意,双手叉腰。
赫延在他身后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圆翘的大屁股,悄悄提醒:“干嘛呀?我叫你揍人。”
谈迟无奈:“大庭广众,你注意下形象,我被你调戏,我没事,可是我害怕对你名声影响不好。”
赫延委屈委屈,食指又戳了戳:“只是觉得好玩儿。它像颗皮球,秋秋弹弹,很有韧劲。你浑身上下每个部位都长得奇奇奇怪怪。”
谈迟头回听见这种评价:“我谢谢你哈。”
宋辞也拿了一件磨损严重的黑色小皮裙兴奋地跑过来:“哎呀,妈呀!迟哥!我找到了一条特别适合你穿的小皮裙。就是有点儿破!”
谈迟非常讲究:“我穿的棉袄与粉色皮裙比较搭配。”
赫延:“给他留着,再把他号整大点!”
宋辞也:“得他整啊,他是制片人导演编剧剪辑指导兼服道化提供者!”
谈迟揪起孙浩飞的衣领子,一步一步走了一千米,将他扔进大列巴形状的湖里,投喂锦鲤。
蓝蓝的天空下。
孙浩飞在湖水里面扑腾,瓜皮帽早没了踪影。
谈迟戴着墨镜,一掌覆额头,一掌掐左腰,笑得一口白牙。
“阿飞呀~拿了我的钱,应该把事情办完啊,有始有终才能遇见提携你的贵人啊。”
孙浩飞:“我纯属看在你是个美人的份上,才从来没有跟你动手的!生怕你破相了影响我的艺术作品,但是我发现适当的包容就是对你无底线的纵容,你等着,早晚把你打趴下!”
谈迟听过无数遍了。
“你可千万要记住了,别戴着眼镜出现在延延面前,要不然他会揍你的。他尤其讨厌会弹吉他的有点儿艺术细胞的年上野男人,你不要在他面前录曲。更重要的是,你千万别出现在他面前,我怕你跟他有仇,他睚眦必报,可能误杀你呀!这回是我救你一命!你要记得我的恩情!”
孙浩飞:“行,知道了你怕老婆,这件事情我会逢人就说,给你大肆宣扬出去!”
谈迟:“你看见的只是表面,在家我说一他绝对不敢说二,因为我是他爷爷奶奶的大孙子,有权利管教他。”
孙浩飞没有深究,自此以后,便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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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后腿剧组一直划水。
组长带着组员瞎乐呵。走秀、夹腿、跳民族舞,抽象视频、美美照片,越拍越多。
括号弧组长无敌反括号弧。
他干什么都搞团灭。
那舞姿轻盈,那单腿侧抬,那柔韧度,女生都羡慕。
赫延也羡慕。
他的柔韧度可以,但是他不会跳舞。就算学会了,他也做不出谈美丽那么生动的面部表情。
谈美丽,甜心美零,S级Omega。
“确定当甜心美零了,我乃导演系第一名,三好学生,不会瞎承诺。”谈迟跳着民族舞蹈说。
“谈谈、老谈、谈师兄、谈美丽,你喜欢哪个称呼?”赫延问。
“都行,你高兴就行。”谈迟说。
赫延盯着他,目光难以离开。
谈迟有一辆A级房车,双层,绿色,十二米长,四米高,专为他出外景时歇脚所用。
这辆房车泊在连绵起伏的松山脚下已有一年的光景,是座能移动的别苑,里头陈设一应俱全。
谈迟将郊游所需诸物一一备齐,又亲自驾了房车,一路行至学校东门。车停稳当,他推门而下,手里还稳稳端着一杯温热的果茶——这杯果茶是给延延带的。
赫延从松大的科普植物园跑出来,行至东门外,看见墨镜男,一头扑进他怀中。
“谈谈,我累了,渴了,饿了,要去歇歇,不能陪你玩了。”
两人身后,各停了一只花蝴蝶,翅膀一翕一合,像是谁随手系上的红线。
锦西最好的商业广场距离松山大学东校门50米,果茶是从评分高的专卖店买的,质量还算有保证。谈迟给赫延灌了杯喝的,自己没喝。
上了房车,车门合拢的刹那,两只花蝴蝶才翩然飞起,绕着车顶盘旋一圈,又双双落在窗棂上,竟是不肯走了。
赫延坐在沙发上,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水果,脸上表情不高兴。
肯定是谈美丽把两只蝴蝶招过来的。
他越想越气,叉子往盘子里一戳,沙拉酱溅出几滴。
哼。
谈迟洗完一盆水果,擦干净手,走至赫延身旁,俯身抱起他,踩着楼梯放上二楼大床。
赫延的两只纤瘦手腕被谈迟攥着扣在床铺上,他感觉到他的力量太刚猛,他动了动,无法挣脱。
他害怕了。
他懵懵懂懂,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情爱。
谈迟的拇指滑过赫延的手臂,好像在暗示什么。
赫延不懂。
谈迟说:“别看宋辞也比我高,但是我劲比他大,我两条腿能够撑起十只豺狼虎豹,到时候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