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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折腰 没折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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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延第一次坐租来的迈巴赫,好生新鲜。去年有人送他九十九辆全球限量款,三十里珍玩绵延如龙,只为换他一面,同他聊上三两句。他彼时正临《兰亭集序》,闻言只道不见。那人也可能很懂怎么撩拨人心。赫延知道。所以他不下山。
此刻他坐在租来的车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新竹。白日天光从车窗倾泻而入,将他整个人照得通透。他腕上空空,颈间空空,指节清瘦,不戴任何配饰,却比任何珠玉都亮眼。
车过灵川大桥,江面碎金万点。他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风涌进来,吹乱他额前一点碎发。他伸手去拢,腕骨伶仃,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车子行驶到松山大学北门外,引起多人拍照。
有啥好看的。
赫延暗叹。
若论世家子弟的座驾,路虎揽胜是第一,气场、实用与传承感三者兼得;迈巴赫S级排第二,宜商宜家;保时捷帕拉梅拉排第三,胜在年轻。
世家选车,从不选最贵的,只选最对的。
可他今天偏就选了最错的。
赫延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干,忽然觉得没意思。
命运惯会捉弄人。他站在云端往下看,众生皆蝼蚁,可蝼蚁尚有蝼蚁的奔头,他连奔头都没有。活着就是吃苦受罪,他悲观、厌世,厌恶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谈迟的灵魂在深渊里高度共鸣,像一株毒藤,根须交缠,拔不出。
齐清晨坐着电动行李箱,贴着墙根溜进了校门。
他害怕谈迟。
谈迟下了车,蓝白校服尤其引人注目:“宋辞也的个人行为莫要上升到我。”
赫延盯着他身体上饱满的弧度:“您是不是觉得他给您丢脸了?”
谈迟:“是。您不在这,此行为属于正常行为,您在这,此行为属于错误行为,他应该把我的三蹦子开过来,不要打脸充胖子,此行为才属于正确行为。”
赫延歪了歪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您咋这样,人家好心来接你,您该感谢人家,不理睬您了。”
他不是对谁都使小性子,发小脾气,撒娇的。
恰好谈迟成熟稳重又兼具幼稚可爱。
谈迟:“我写三千字检讨反思错误好不好呀?”
赫延:“好的呀,下午三点之前交给我。”
谈迟伸出一只手臂,赫延扶着他的手臂慢慢下车。
宋辞也打着遮阳伞:“迟哥,您突然变回高中生了,我相当不适应。早知道这样,我就给您准备自行车了。车呢?来人,快点的,催促一下,推自行车过来赶紧送到现场啊!”
豺狼虎豹忙不迭地铺地毯,推自行车。
赫延立在一方清冷的天地间。衬衫以烟灰、浅灰、米白交织成格纹,边缘带有做旧的毛边肌理,增添几分不羁。内搭隐约透出纯黑的底色,与外层灰调形成层次。下装是深海蓝的阔腿牛仔,色泽沉郁如夜海,与上衣的浅灰形成上浅下深的稳重。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暖色,却丝毫不显阴郁,那是一种矜贵的冷,像冬日清晨窗棂上的霜花,干净、剔透,带着拒人千里的少年意气。
他肤色是通透的冷白皮,在蓝天衬托下显得愈发干净清冽,像蒙了一层薄霜的瓷器。
令周围的人挪不开眼睛。
谈迟盯着赫延下车俯身时的一截细腰,想入非非。
没折他,他腰自己断了?
宋辞也嬉皮笑脸,小声说:“抱啊,抱。”
谈迟:“人家也想要公主抱。”
宋辞也张着嘴,眼睛乱转,快速思考一会儿,惊吓到了,喊道:“啥玩意儿?您要谁公主抱?”
“以后你们臭猛男要跟我保持至少五百米距离。”谈迟面无表情,“我是美零。”
豺狼虎豹原地扭过头,吐血飞升。
自行车被人推过来。
赫延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谈迟往上一托。
谈迟单手托住他膝弯,另一只手护住他后腰,像托住一件易碎的瓷器。赫延整个人悬空了一瞬,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已坐在自行车前杠上,后背抵着谈迟的胸膛。
谈迟骑着自行车慢慢地行驶在北门到图书馆之间的一条公路上。
赫延:“西门更近,为什么要停在北门?”
谈迟:“北门是正门呐。您是主脉嫡长子,必须得从正门进。”
赫延钻过“狗洞(南门)”,不在乎:“舍近求远。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你们应该把车停到西门右拐一百米的地方,翻墙跳进去最快。”
谈迟低笑一声,胸膛的震动传过来:“你屁股硌不硌?”
赫延委屈道:“我坐上杠的是双腿,屁股放在杠外面,哪有硌到?你是不是觉得我沉了?”
谈迟低头一看,担心他掉下去,右大腿一夹,将他固定在自己身前:“哪有?你轻浮浪荡,轻飘飘的。”
赫延性格直爽,思维活跃,没有空隙理解透彻他的深层含义,愤愤不平地拍了他的大腿一巴掌:“你大腿霸占了我的身体,玷污了我的清白,请距离杠远点儿。你们肌肉猛男,皮肤硬得像铁,碰一下都硌人,半点都不讨喜。”
谈迟:“好好说话,干嘛动手动脚?回到学校,没有家人管你,你就放飞自我了是吗?”
赫延:“胡说,我可是乖乖宝贝,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
谈迟:“我是你哥哥。”
赫延:“胡说,你是一无是处的谈美丽。”
谈迟:“我是你一无是处的哥哥。”
赫延:“胡说,你会勾引人,你会要自行车。”
谈迟:“要是你这样说,我就把你拐跑了。”
赫延晃了晃车把。
没晃开谈迟箍在腰上的手臂。
自行车穿梭在松大,校友望向他们,欣喜若狂。
谈迟把赫延送到男寝楼下,却不想让他住在寝室。
赫延:“我不会花你一分钱,不会白吃白喝你的东西,你根本不了解我。要买房也该我自己去买,划拉一座山头便是了,在这里,我至多租个住处。”
谈迟仔细想想,赫延住在寝室反而最安全。赫延颜值和气质太拔尖,言谈举止也异于常人,他试图在改变,试图融入人间烟火,但是神与骨欺骗不了人,到校外,容易被形形色色的社会人盯上。
只有放在眼皮底下,才最安全。
两人并肩站着,出挑,般配,像一幅被框住的画。
路过的男生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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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9,寝室门没锁,空无一人,满地剩菜。
赫延看见眼前场景,扶门呕吐。
他洗漱一下,走去隔壁寝室了解情况。
“何牧这个假期钓鱼钓老些了,完连续七天涮火锅,把鱼搁锅里煮了,结果哥仨全中毒了。昨儿晚上救护车给拉走了,整栋楼的人帮忙抬的。”
佛啊!救救他们!他们只是孩子!
赫延跑出寝室楼。
附属医院。
宽敞、整洁,但死气沉沉的VIP病房中,三名室友各自躺在病床上,都没有了活人气息。
赫延轻手轻脚地走到第一个病床旁边,身心俱疲。他俯身拥抱面容最憔悴身体最虚弱的黎川,耐声安抚:“川川,你能活着真的是太好了,有什么遗言需要交待吗?我帮你记着。”
黎川脸色发黑,肢体僵硬,一副呕吐过好多遍,拉肚子了好多遍,强撑着躯体的模样。
中间床位上的付嘉和靠窗床位上的何牧乱叫唤:“在这边儿呢!”
黎川:“都怪何牧。”
付嘉:“都怪何牧。”
黎川:“要是他勤快点,动动脑子,我就不会遭罪了,学校禁止钓鱼自然是有道理的。”
付嘉:“我长这么大,吃过那么多好吃的,没有想到跟煞笔吃饭会中毒!他说他是讨好型人格,我看他是讨死型人格!”
赫延:“稍微一等,待我办了他。”
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可是他走过去后,何牧身体沉重,肢体僵硬,虚弱无力:“胃穿孔,你知道什么是胃穿孔吗?我又要呕吐了,你快闪开!”
赫延:“你需要怎么表演配合我的检查呢?我在假期一直学习了,可以指导你一下,保证无障碍交流。”
何牧死皮赖脸,痛苦不堪,过分卖惨。
黎川、付嘉已经骂他一周了。
付嘉:“天天涮火锅,天天涮火锅,他不知道换一下!”
黎川:“每回都是我俩刷锅洗碗,免费劳动。”
付嘉:“整天整夜寝室里满是火锅味儿,散不开!”
黎川:“他整了一套蒸汽鱼锅设备过来,还烫伤我的手了。”
赫延:“没脑子的孽障,一向是个惹事生非的性子。也亏得没将他领进家门,否则阖府上下,怕是要被他折尽了寿数。”
黎川:“老大语文考了多少?一般人谁这么说话?”
付嘉:“老大是仙界下凡的,肯定是。”
赫延彬彬有礼,器宇不凡,随便一站便是贵主相,然而在阶层之外的日常生活中被人认为言行怪异。
他需要时间慢慢改变,有时候控住不住刻进骨子里的言行和教养。
何牧扯着嗓子哀嚎,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又“嘶”地一声倒回去,捂着肚子直抽气:“鱼它自己往钩上蹦的!我有什么办法?我这是为民除害,治理校园水域生态平衡!”
赫延冷笑一声,抱臂站着不动。
何牧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嘴脸:“再说了,火锅底料是我特地去找我二伯背回来的正宗货!牛油熬了八个小时!你们吃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川川嘉嘉都夸我手艺好呢!”
黎川下了床,走去何牧床尾:“我那是回光返照前的错觉。”
付嘉下了床,走去何牧床尾:“我那是对资本力量的妥协。”
“还有!”何牧越说越来劲,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蒸汽鱼锅设备是我省吃俭用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没吃饭没喝饮料!我容易吗我?烫伤川川的手那是意外!设备说明书上写了‘小心蒸汽’,他自己不看,怪我干嘛呀。”
“何牧。”赫延淡淡开口。
“在!”何牧热情举手。
“你再说一个字,我把你氧气拔了。”赫延说。
何牧瞬间闭嘴,憋了两秒,又委委屈屈地小声嘟囔:“拔了氧气我更要死了,医药费更贵。”
赫延疲惫乏力:“把我骑车过来探望你们的交通费和礼品费转一下。以及后续照顾你们的护工费,我特地朝学校请了两天假。”
何牧眼巴巴地望着赫延,试图挤出两滴鳄鱼泪:“你看我都这样了,胃穿孔啊,穿孔!医生说我差点就见阎王了,咱们同学一场,谈钱多伤感情?骑车费……骑啥车?车费才几块钱?我、我回头给你钓两条大鱼补补?”
赫延不信他胃穿孔,面无表情地抬起脚。
何牧:“我手机在枕头底下,我这就转,这就转……哎哟我胃好痛,能不能先赊账……”
赫延踹了何牧大腿两脚。
见过许多富二代,没有见过学习好并且脑子缺根筋的。
爱狡辩的狗东西。
何牧嗷嗷叫唤,大概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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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男寝楼返回后,谈迟去了东篮球馆。他洗澡、换衣,戴上小粉帽,拿上小粉手机,骑上自行车去见客户。
阳光落在他的臂膀上,小粉帽遮住眼睛。
一通掰扯下来,他个人资产踏进A9圈层。A9圈层是生产资料持有者,具备资本主义主导权与社会影响力。但是他奋斗一辈子,也摆脱不了“cheapman”标签。对于赫延来说。
一代人的努力,怎么追得上赫家八百年积累。
他的确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假如当苦逼赘婿。
他幻想着,饭桌上,他常吃剩饭,或者干脆和家仆、伙计们分开吃,根本没有上桌的资格。
看人脸色,即便被允许上桌,也得看主家,尤其是岳父岳母的脸色。
在重要的宴席上,赘婿的身份常常成为被攻击的靶子,能不能吃、吃什么,全凭主家心情。
神啊!要当一家之主!不要当赘婿!
就算当赘婿,也要当一家之主!
谈迟,你真贱。
“喂,小施,明天大一新闻班的课我上了。”
“上上上,你上就完了,艺术班的孩子闹腾,但思维活跃,勇于发言,课堂气氛好,新闻班拉完了。”
谈迟一边打电话一边找眼镜店。
下午三点,赫延邮箱收到谈迟的三千字检讨,附带一个视频文件,点开后,是他戴着墨镜,举着红手绢,带着豺狼虎豹扭秧歌的短视频。
野玫瑰过于热烈,小王子过于冰冷。
我们,彼此看看,就好了。何必,相守呢?
突然,手机屏幕上落下一条齐肆发来的微信消息:赫延,算命先生的书已收到。我要是认命了,我的人生说不定就顺了。
赫延盯着消息,没有回复。
不知道说什么。
年轻人都不爱听建议。
齐肆发来一张手背图,手指与手指之间全漏缝。
赫延想了想,回复:活着就好,活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能活着,才会看见无数希望。
齐肆:嗯嗯。
赫延:我明白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你认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要不起。可是人性本就贪婪、虚伪,你也拥有这种品质,你摒弃了它们,是吗?
齐肆:没有啊。你太干净了,我无法昧着良心索取你。
赫延:什么是索取?是自己主动去要。我没有感觉到你带给我负担,算我施舍给你家的。我们家产业多,也缺人手。不白给你钱,你能为我们家做事吗?
打完这段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了,放下手机。
国庆假期何牧钓鱼了,也拍戏了。何牧打开笔记本电脑,两人观看一部新鲜出炉的微电影。
片名到了中间第十二分钟才隐隐出现,是逐渐放大的红色楷体字:《太极不太急》。
它的核心立意是撕掉太极“老年晨练”或“武侠绝招”的标签,将“以柔克刚、天人合一”的哲学转化为当代人应对生活焦虑的解法。
赫延黑着脸,扭头凶道:“什么玩意儿?你们摄制组拍了部配乐的MV?”
何牧转着脚本:“艺术!艺术!他妈的这叫艺术!适合申遗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越粗制滥造,越能感动评委。你别逼我揍你,打击我的自尊心干什么?”
赫延:“技术部门得换人,拍得啥玩意儿?镜头晃晃悠悠的,焦还虚了,光线也不充分。”
何牧:“这一段是抒情蒙太奇,艺术主题升华的部分。你根本看不懂我的镜头语言,你毫无艺术审美,你看你穿得乞丐服装,破破烂烂的,饰演处处碰壁的便宜货太适合了!”
赫延气得肚子疼:“我跟你讨论故事情节,增加一条师徒传承感情线,方便有记忆特色。”
何牧嬉皮笑脸地转脚本:“坚决不修改,打死都不修改,我参加电影节纯属想干掉你,让你看看什么叫低水平技术打出高端局!你只配被我踩在脚底下。”
赫延立刻马上左手右手一个太极拳揍他胸口,神经!
何牧挨揍后,捂着胸口笑得不值钱:“熟悉的味道终于回来了!盼了一周了!”
傻儿子自己照顾不好自己,还毒害同学,荒废学业。赫延怎么能放心换寝?不换了。
傍晚。
赫延早已疲惫不堪,睡着了。
何牧靠在病床头,搂着他后背,坐拥下凡仙子,笑得猖狂:“老大长得太美丽了,身上香香的,仙气飘飘的,比校花好看太多了。”
付嘉:“校花喜欢追你,院花系花也喜欢追你,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像个渣男,比较好追到手睡一觉!她们馋你的身子!”
黎川:“校花喜欢追何牧吗?难怪他跟老大走得近!”
付嘉:“校花什么时候跟老大走得近了?”
何牧:“校花就在我手里啊,毫无距离。”
付嘉盖着被子从病床上爬起来,慢悠悠地说:“针对于校花喜欢追谁的问题,我建议我们应该打起精神来认真讨论,稍等一下,我问清楚了哈,咱们说得校花是同一个人吗?”
何牧:“校花是赫延呀,校花和校草都是他。”
黎川:“校花是谈美丽,他是独一无二的松山一枝花,远近闻名,整天整夜溜达,好多年了。”
付嘉:“校花分明是跟刘亦菲谐音的大四表演系女生刘艺菲!我们的物质、意识何时能达到统一?”
空气中一片尴尬的寂静。
走廊上,穿着一身白衣的谈美丽走进VIP病房。
付嘉盯着他,双目发光:“哇靠,果然谈美丽芳华绝代,惹人怜爱!跟你们实话实说,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他以前在松大的附属中学上学,人缘不错,他身边一群狐朋狗友都去夜店当鸭子挣零花钱!你们猜他还冰清玉洁吗?”
黎川陷入沉思:“咱们男人都喜欢冰清玉洁的,难怪我们喜欢老大照顾我们呢!”
谈迟扒拉开何牧的脸,二话不说,抱走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