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翅膀2号又跑了》木柳夕

39、返校 出口闸机“

　　后面一个问题。
　　赫延回答不了。
　　谈迟本身就容易招人喜欢。
　　肤白，腿长，浑身的精力像用不完，却又不是何牧那种横冲直撞的蛮劲。他劲儿大，却不往人身上使。
　　少年人的随性他有，中年人的持重他也有，偶尔还透出老年人阅尽千帆的通透。什么年纪的好都叫他占尽了。
　　可偏偏这样的人，不好控。
　　有时发消息过去，找不到人。有时人在跟前，笑意盈盈地顺着你说，你却总觉得那些让步是浮着的，像水面上的光，捞不住实形。
　　他所有的退让、迁就、好脾气，都像是在哄你。
　　哄你安心，哄你高兴，哄你别再问。

　　两人逛了逛校外步行街。
　　赫延沿着熟悉的路走，到了一家冰激凌研究所，买了五个草莓粘土冰激凌，分给谈迟一个。还买了五个可丽饼，分给谈迟一个。

　　为什么呢？
　　主要是因为担忧谈迟没有吃过。

　　又遇见东方嘉裕奢侈品店了，这是费圭璋名下公司开的，全国范围内都有。
　　赫延给谈迟挑了两箱珠宝首饰，花了不少银子，谈迟戴着怪好看的。
　　下午三点，两人便回私宅了。
　　_

　　装满鲜花的巴士载着赫承丰和沈书蘅慢悠悠地行驶在山脚下的公路上。二老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谈迟开着金葵花国礼车载着赫延回来，他这一路上，不断地反思自己，为什么赫延对朋友好到令人嫉妒，他不喜欢赫延接触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他的终极理想是赫延变成他的金丝雀。
　　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赫延一生受他控制。

　　赫延在公路上下车，自己骑自行车走。

　　山茶花香气扑鼻。
　　田野青绿、宽广。

　　谈迟停下车，下了车，把从外面带回来的礼物送给二老，随后，匆匆地跑回来，要跟赫延共享单车。

　　赫延瞧他一眼，像瞧一个神经病。
　　山地自行车没有后座。

　　“要么，你坐前杠，我载着你。要么，你回家换身衣服，再骑一辆自行车来。”

　　谈迟压着车把，茫着脸：“为什么要换身衣服，不能理解。”

　　赫延：“照做就完了，莫要问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爷爷奶奶要抱太孙考虑。

　　谈迟不舍道：“校服裤子是紧了，难道你想让我换身宽松的？这件事情简单，稍微一等，我回家换上，你别走哈。”

　　赫延看也不看他：“你干脆求我跟你一起回家一趟，再回来骑车。”

　　谈迟恋恋不舍。

　　他没有提前回家，他在后面看着他走，顺道捡起地上一只小黄狗。

　　老老少少回到私宅。

　　赫延去了藏书阁，找玄学书籍、道家书籍，打算借给齐肆阅读，培养他的兴趣爱好。

　　谈迟站到戏台上表演去了。

　　赫承丰坐在台下喝着茶，笑得合不拢嘴。
　　“这大孙子，哄人开心，一片孝心，认对了。”

　　谈迟又被赫老头介绍相亲对象。
　　赫老头手上的优质资源太多了。
　　如今大家都知道谈迟是如假包换的甜心美零。
　　赫老头笑呵呵地，令谈迟去北京探望太爷爷，顺便见一见下一位相亲对象，一个一米八五的高冷猛一。

　　“虽非世家出身，却是红三代，部队大院长大的，根正苗红。北电表演专业大三在读，学业尚可。他外公是知名的军旅诗人，他父亲同样是军人出身，他母亲曾是奔赴老山前线的医生。”

　　“许是基因和地域所限，身量稍欠，还望莫要嫌弃。若相处得来，让他去做骨延长术，拔高到你满意为止。”

　　“我了解到的美零，跟现实中我看见的你差距甚远。但你自己坦诚交代了，想必心里清楚。你看看你这身段，后头又圆又翘，前头又那般显眼，无论做零做一，都很能生。”

　　“不想去呢，怕被他追求呢，明天就开学了，我即刻回校上课。”谈迟正夹着腿，扭着腰，摆着胯，拒绝相亲。

　　赫老头看他的大牙，白白净净的，闪着光，再看额头宽阔饱满，是聪明、有贵人相助的相。
　　整体面相是典型的矛盾感帅哥，硬朗中藏着温柔，冷感下又透着热络，脸型偏硬朗方正，下颌骨量感十足，线条清晰，给人一种稳重可靠、正气凛然的感觉。
　　他脸上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冷与热的强烈反差。不笑的时候，高鼻薄唇，眼神锐利，像一把冰做的刀，充满了疏离感和故事感。但一笑起来，露出大虎牙，瞬间变成阳光大男孩。

　　他的确是刷脸进入赫家的。
　　那宽阔饱满的脑门子，跟赫家男人的脑门子简直一模一样。
　　脸型也相像。
　　这便是命中注定的一家人缘分呐。
　　赫承丰哈哈笑着。

　　“满嘴白牙闪瞎我的眼，我都数清楚了，三十二颗。富贵之相，旺夫。”

　　谈迟尴尬得脚趾头抠地，转不动圈了。他半扭身体，肢体僵硬，脖子上套着沈书蘅送的长命锁。认认真真地跳舞，一本正经地陪聊。
　　_

　　赫延正坐在紫檀嵌螺钿的书案前，一身金点白的中式长衫，衣料上细密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不及他眉眼间的矜贵半分。
　　他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执狼毫的手骨节分明，腕上那串沉香佛珠随着运笔的动作微微晃动。
　　天潢贵胄，不外如是。

　　那是出生在白云宫里的男婴儿。那日管丝竹难产，血崩不止，名医束手无策。恰逢海上骤起雷暴，十级狂风卷着冰雹砸向胶东海岸，一批出海的渔民在浪里翻了船。赫承丰的一位道长老友不请自来，他见了天象，又见了产房里的凶险，低声道：“太孙的命格，得改。”
　　世人见不到赫延徴的真实面目，在他掌权之前，他就是赫延。
　　他这十七年，过得像一座精心修缮的宫殿。每一块砖都要对齐，每一片瓦都要摆正，不能有一根杂草，不能有一丝裂缝。他要学会在所有人面前从容，在所有人背后隐忍，要把坎坷、磨难、孤独、窘迫，统统嚼碎了咽下去，才能养出一颗刀枪不入的心。
　　而谈迟，就是一块忽然砸进宫殿里的石头。

　　谈迟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黄狗，踩着长廊的青砖一路寻来，远远就瞧见嫡长子卧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坐到椅子上，抱着狗崽子玩耍。
　　“你想去北京探望太爷爷吗？”

　　赫延：“没有接到探亲任务。”
　　太爷爷是共和国勋章获得者，建国后任海军某舰队司令员，主导东部海域防务建设。晚年于北京四合院休养。
　　此刻，正在接受记者采访，没空搭理他。

　　谈迟举起小黄狗，狗很乖：“……”
　　既然赫延不去探望太爷爷，谈迟便不用跟去北京，不用去相亲。

　　赫延对狗毛生理性过敏，令佣人将谈迟和狗撵出私宅。

　　并且，贴心地送他一程。
　　扔到山脚下的公路上了。

　　谈迟不明所以，以为赫延大姨父来了。
　　他抱着狗，往山脚下的田园去。

　　“笨蛋，你没有哄人高兴，赔了狗又折了夫人。”

　　“狗崽子，记住了，你是迷路的，非要我捡起你来的，要不然我把你贱卖了。”

　　谈迟叩响斑驳木门，檐角铜铃正被风撞出一声哑响。
　　狗主人坐在凳上，放下蔬菜，整理衣裳，笑意盈盈地去开门。
　　谈迟送回小黄狗，作为偷狗贼，得到狗主人的感激涕零，人家热情邀请他进屋喝茶吃饭。

　　“可以，能收拾一间空房子，让我暂住下来吗？我被主人撵出来了。”

　　狗主人：“我们在此地避世隐居，为赫家耕作粮食蔬菜以维持生计，机械化种植，工作时间自由，目前尚缺人手，您有意愿加入我们吗？薪酬超高。”

　　谈迟：“我问你有没有住的地方，能收留我吗？你心眼子咋怎么多，不理睬你了。”

　　狗主人赶紧撵人：“原谅我目光短浅，有眼不识泰山，您只配当个臭要饭的，居然妄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痴人说梦。”

　　谈迟自己徒步爬回去，委屈巴巴。
　　彻底感受到了，上门赘婿不好当，一不小心连坐在小矮桌前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晚饭时刻，赫延独自喝了一碗小荷叶莲蓬汤。
　　没有亲人陪他吃晚饭。

　　回到书房，赫延写之前罚抄的作业。
　　两个时辰过后。
　　放下毛笔，才想起来被自己撵出家门的谈迟。
　　管他干嘛？
　　该回学校了。
　　要不叫叫他。

　　戏楼内，朱栏玉砌，灯火如昼。
　　台上，名角儿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谈迟专门点的《窦娥冤》，水袖翻飞，声腔婉转：“你道是天公不可期，人心不可怜，不知皇天也肯从人愿。做甚么三年不见甘霖降？也只为东海曾经孝妇冤，如今轮到你山阳县。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

　　谈迟正蹲在赫承丰脚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示弱：“赫爷爷，我既入赫家，名分上虽是大公子，实则手中并无半分实权。纵使我甘愿在此终老，只怕也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咱家上下，谁人不知延延才是唯一的掌上明珠？我如今这境地，当真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赫承丰感慨：“惺惺作态了半个时辰，我都替你感到累。”

　　谈迟撒娇：“起码抬一抬人家的辈分，我要当您的兄弟，延延的叔公。”

　　赫延缓步而来，衣袂在烛火中微动，闻言只淡淡一瞥，语调不咸不淡，却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矜冷：“你想要自行车?”

　　谈迟眸中顿时漾起一层水光，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偏又故意拖长了尾音：“人家当真太想要了。您瞧瞧我，被延延撵到山脚下，孤苦伶仃的，万一不慎落入人贩子手中，这条性命便堪忧了。愉怀哥和丝竹姐虽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想撵我走的。赫爷爷，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赫延冷笑一声，目光如霜刃般扫过他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此等贪婪无厌、借花献佛之徒，在我家煮一锅麻辣烫便能哄得阖府上下团团转。若真给了你权利，你怕不是要反了天去。”

　　谈迟抬眼瞧他，眸底水光潋滟，偏又歪了歪头，故作天真：“延延这话好生刻薄，听声音倒不像您了。怎么，今日是哪位高人借您的口来训我？”

　　赫承丰正与沈书蘅及几位故交围坐于圆桌旁，桌上摆着谈迟亲手烹制的一锅麻辣烫，红油翻滚，香气四溢。赫承丰夹起一片毛肚，满意地点头：“此味甚正，地道得很。刚毕业那会儿，在海军潜艇学院任教，寓所逼仄，只得去食堂将就，那麻辣烫粗劣难咽，远不及我孙儿手艺。弹指一挥，古稀已至。诸君年齿皆小于我，却早已含饴弄孙，独我落后一程，惭愧惭愧。”语气里几分感慨，几分怅然，更多的却是对膝下热闹景象的满足。

　　赫延再走近两步，谈迟瞧见他了，却仍然站在原地，忐忑不安、旁若无人地诉苦。
　　_

　　国庆假期到了末尾。
　　松山大学开学了。

　　费圭璋一身疲惫。
　　前天上午他到京西办正事去了，昨天上午他回到齐州见了赫先生，下午他亲自开车赶到胶东。
　　10月8日，凌晨四点，他不眠不休，送赫延到青岛机场。

　　路上，小费躺在车后座，谈迟开车：“您咋来了?”

　　费圭璋不敢松懈，没睡：“我太想放手了，以至于我心里面愁得不是滋味，他遇见危险怎么办呢？延延讨厌被家里人二十四小时监督，目前已经撤了他们，我再撤了，他身边是真的没有人了。”

　　谈迟心说你监督他的时候，赫延不也是在外面被人欺负吗?

　　赫延坐在副驾驶座上：“我不需要您了，撤了就成。”

　　费圭璋叹气：“独立得过早，幼儿园刚毕业就要辞退我，幸亏我签了一辈子的合同！”

　　赫愉怀打来了电话：“喂，延延，你不许早恋，我特地交待你，明年订婚宴上我亲自挑选你的结婚对象，保证三观合适，性格匹配，随后你们正式培养感情，自然而然地踏入婚姻的坟墓。还有，谈迟，你需要自尊自爱，不要纠缠其他男人，等你的正缘一到，你便知道什么是真爱了。”

　　赫延：“谢谢爸爸，包办婚姻非常好，知根知底，可是我认为单身也不错，孩子有那么多生法呢。”

　　谈迟：“您知道婚姻是坟墓，你还给他安排这么早?我的婚姻问题，您和爷爷奶奶就不要操心了。”

　　赫愉怀：“延延，你没有理解婚姻的全部意义。谈迟，你是一个非常好的联姻工具，我看好你，怎么舍得放弃你呢？”

　　谈迟：“哪好?哪好?我是一个烂人，麻烦您擦亮眼睛看看吧。”

　　赫愉怀：“听说你招小孩喜欢，我相信小孩的眼光。 ”

　　谈迟：“小费，你贱不贱呐，什么都往外说。”

　　费圭璋犯困：“……”

　　赫延一会儿是天上的凤凰，一会儿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内心强大到什么程度，才有资格当世家主脉继承人。

　　赫愉怀：“我重新修订家规了，世职传统为长子长孙必入海军，旁支可择文途，然皆须体制内任职，不得经商。延延，你看看你要不要回家呢？你想念哪所学校，都是一句话的事。爸爸可以亲自送你去学校念书，或者在私塾陪读。”

　　赫延：“是我让爸爸操心了，我感受到了爸爸对我的爱，我好累，让我先走一会儿吧，再见。”

　　小费：“我也累，我直接叫游轮过来送你们去上学多好，还朝机场跑一趟，你们进了机场也是进家门。”

　　那不一样。
　　齐清晨在青岛机场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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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西机场。
　　宋辞也倚着栏杆，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臂。
　　身后豺狼虎豹挤作一团，手里拽着条红底烫金的横幅——“恭喜迟哥嫁入豪门”。
　　八个字在中央空调的风里招摇得像是某种行为艺术。

　　宋辞也哼着《大花轿》。
　　出口闸机“嘀”了一声。
　　他抬头，嘴角已经预备好了谄媚的笑容。
　　然后，笑容僵住了。
　　没想到迎来一名高中生。

　　谈迟穿着校服，拖着行李，跟赫延说：“我是庚金男，您在外人面前要给足我尊严和崇拜感。无论我犯了什么错，您都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打我骂我。”

　　赫延看了看条幅：“反正我跟您站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十分丢脸。”

　　谈迟：“哪能呢，跟我在一块，您长脸呢，瞧瞧，谁接机的排面有我们的大。”

　　赫延、谈迟、齐清晨坐着宋辞也用篮球比赛奖金租来的迈巴赫回了松山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