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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操 一日之计在 ...

  •   “我想的是明年回来,让老大想死我,方便显示一下我在这个寝室里权威的存在。”何牧脱掉皮鞋,脱掉袜子,赤脚踩过干净的地面。

      “继续吹吧,有什么事情就吩咐我,有挣钱的差事吗?快拿钱侮辱我!”黎川说。

      “对,继续吹牛逼吧!我可是你最忠实的粉丝!从开学第一天晚上起,我就发现你见了老大摇尾乞怜!跟狗看见主人似的。”付嘉说。

      “胖子,你随波逐流要有限度,惹恼我了,小心我把你牙拔了,你啃不动鸡爪子。”何牧伸手,把赫延桌上整箱纯牛奶够过来。

      “今天晚上还让老大帮你洗脚吗?洗的话,我去找人啊!”付嘉胖脸上堆着看热闹的笑。

      “洗,老样子,不洗就帮我洗脸刮胡子。”何牧掏出一瓶纯牛奶,“把我的躺椅搬过来,老大椅子太硬了。”

      何牧把一箱纯牛奶的封口全撕开了。十二瓶牛奶整齐地咧着嘴,像一排无声的挑衅。

      酒气先于人涌进鼻子,混着某种甜腻的女士香水味,不是一款,是好几款层层叠加,像何牧在酒吧转场时沾染的战利品。

      赫延回寝,薅住何牧的衣领,把他撵出去了。

      毕竟,这儿是松山大学最文明的男寝6049。

      岂能容纳一个泡吧把妹喝酒开房回来的?

      熄灯前,何牧借着生活部查寝的学生敲门,试图溜回来,赫延堵门快,可没允许他进来半步。

      早上5:30,赫延的生物钟准时醒来。赫延利落地叠齐被子,老三老四床帘里仍响着鼾息声。

      轻轻地踩着床梯下床,穿袜穿鞋,赫延拿了洗漱用品去水房洗漱。
      水房和阳台之间有一个木门没关严实,赫延看见了躺阳台上睡觉的何牧。

      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赫延的动静惊醒了,抬起脑袋看了一会儿。

      一日之际在于晨。赫延这天早上刷牙动作快了些,整理好自己的形象就跑去图书馆。6:40从馆里出来跑去西操场上早操。草皮上已经站了不少各大学院的学生,其中有一处聚集的人较多。何牧躺在草皮上面抬着脑袋看他,仍是刚才的呆逼表情。

      他双脚踩一把塑料凳,额前贴着退烧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赫延塞着耳机听新闻,活动身体,瞧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何牧撑起上半身,退烧贴滑落一半。他抓了把头发,困恹恹地起身,拖鞋在草皮上拖出两道浅痕。

      赫延已经站到了新闻系1班的位置,正在做颈部拉伸。何牧跟过来,站在他侧后方。

      “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睡觉?我独守空闺两天了。”何牧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但眼神是清醒的。

      “你臭烘烘的。”赫延没转头。

      “老大做的对,你满身酒味,我们受不了!”黎川举着手机拍vlog,镜头扫过何牧的白衬衫——还是昨晚那件,领口变形,女人口红印被水洗得晕开,像两朵失败的玫瑰。

      “我可以洗澡,我没有喝醉,如果你不满意了,就告诉我,赫延,你不可以一声不吭就把我赶走,谁都能跟你在一屋睡觉,凭什么昨晚我就不可以?学校又不是你家盖的!非要我把那个寝室铁门踹到你脸上是吧?”何牧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香喷喷的!哪里臭?”

      “何牧没刷牙洗脸就下来了,胡子没刮!衣服没换!脏死了!”付嘉从黎川的镜头后探出头。

      “胖子,你别添乱,”何牧扭头凶他,额上退烧贴彻底掉了,“我遭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现在正在为自己讨回公道!”

      赫延终于转身。他看着何牧水汪汪的大眼睛,那里没有醉意,只有某种执拗的、近乎天真的孩子气。

      “别私自调查我,”他伸手,掌心贴上何牧的大脸蛋子,温度正常,于是一把推开,“倘若你逃课遇见了危险,我需要担责。”

      何牧僵住了。

      他昨天下午调查出来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昨夜赫延失身,只看见赫延从酒吧里把喝醉的一个小眼镜搀扶出来后送去酒店歇息了一晚,两个人住的是双床房,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吃完早餐后就连忙赶回了松山大学。

      他主要是担忧赫延的人身安全。现在赫延完好无损地站在身前,也就差不多放心了。

      “不跑了,我洗澡去了。”何牧蹙着眉头,走去跟学委擦肩而过,“我发烧了,跑不动,走了。”

      学委看着他:“……”

      “他是用脑袋跑得么?”付嘉趁机凑上来,“我胖,还有哮喘,不能跑。”

      学委一把攥住他衣服:“付嘉,你军训引体向上做了十五个。”

      “那是回光返照!”付嘉转身跑。

      学委将付嘉抓回来了。

      松大的早操相当变态,引无数学生哀嚎。周一到周五,无论跟着学院,还是跟着社团,从大一要上到大三,不上就扣学分。

      早操以班级为单位绕着校园跑,从严正的北门到热闹的西门,再到静谧的东门。

      东门有一片白桦林,赫延偏头望了一会儿。

      也许是薄雾笼罩了叶子,也许是晨光照射得柔和。

      又或者是那片林子比人文楼后面的那片林子偏远,过路人稀少,不论他在哪儿,都可以享受一隅的安静,隐藏心事……

      “赫延!”旁边的黎川惊奇地叫了一声。

      赫延怔愣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疑惑问:“咋?”

      “你看那人蒙着眼睛投篮。”黎川指了指旁边的东篮球场,“你说能投进去吗?”

      赫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球网内一群身着黑白篮球服的男生整齐地排成方阵,前方篮球框下,一名系着红发带的男生眼睛蒙着黑布条,站在三分线外。

      他举着篮球认真酝酿,几秒后投了进去。

      “牛逼!”黎川激动得砸了下拳,但是下一秒他逐渐看呆。只见那男生被人扬鞭抽得慌忙逃窜。

      “我天,这么牛逼了还要挨打。”黎川倒抽一口冷气,“就算是教练,也不能随便打人吧?我最讨厌这种人了,这可是学校。”

      黎川又扭头看了看,红发带男生跪在地上,有人狠狠地往他后背抽鞭,而其他球员冷眼旁观,像养成了一种习惯。

      “身为一名新闻人,我立志怀揣正义感,向校园暴力say no,但看那群豺狼虎豹,保不齐他自己也是施暴者,自生自灭、自求多福吧。”

      赫延转回头,加速脚步。至此,他对东篮球馆的印象彻底好不起来了。

      跑完早操,点完名后,时间是7:15分,有人接着去食堂吃早餐,有人回寝室补觉,有人依然留在操场上畅聊。大家都各忙各的。

      赫延和齐清晨去食堂。何牧压根儿没有回寝室,而是去学校商业街买了几块奶油蛋糕,等待跑操时间一到,他再偷偷摸摸地跟踪赫延。

      松大不但树木多,风也大。走路的时候,人的皮肤感觉被风吹得很紧,皱巴巴的。

      恰如赫延的悬着的心。

      这狗东西要干什么?

      赫延回头看一眼。

      何牧转身退回去了,他送学委蛋糕:“帮我跟文体活动部的人说说在早操点名册上打个对勾!我在早操开始之前就跑两圈了,没有旷。只是时间没对上,我以为就我自己一个人把跑操这件事情当真了。”

      往前走。

      赫延回头看一眼。

      何牧又送了学委一块蛋糕:“我再送你一块,免得你旁边姐妹嫉妒,她跟你抢吃的!”

      往前走。

      赫延回头看一眼。

      何牧歪着脑袋,微微一笑,扬手打招呼。

      赫延没搭理他,继续和齐清晨往食堂走。

      还好何牧没有看出来什么,给赫延点了整整两桌早餐就独自走了。

      “赫延,你饭量怎么变得那么大了?”齐清晨排了十多分钟队,端着餐盘走过来。

      “我长身体呢,消耗得多。”赫延臭着脸。

      “怎么感觉你胡咧咧?稍等啊,我叫几个人过来帮你吃一下。”齐清晨扭头招呼。

      赫延砸了一口新鲜豆浆。

      好美味。

      齐清晨叫了几个文学院的人过来商量事,其中一个女生是苏簌,与齐清晨是同班同学。

      赫延不知道齐清晨是从失恋中走出来了还是有别的目的,他对苏簌特别殷勤,又是擦桌子,又是端餐盘,绅士得不像他。

      赫延埋头剥鸡蛋,偶尔朝苏簌点头,但是这鸡蛋吃得像是噎在了喉咙。

      喝了两大杯豆浆,这种喉咙被堵的感觉也没冲下去。

      上午,新传学院召开大会。

      开完会,还有一个比赛的通知。

      这个比赛叫“松山电影节”,是由施大爷首次向院里提出来的,院里上报给学校后,直接成为了校级活动。

      为了维护本学院荣誉,施大爷下了死命令,电影节获奖的前十名必须是本院作品,要是让法学院那帮拍普法短剧的、物理学院那帮搞实验影像的拿了奖,新传学院的脸往哪搁?这是专业尊严问题!

      比赛通知规定所有大一至大三的学生必须参加,每个作品的小组人数四到六人,分组名单已经发到他们面对面建的大群。

      黎川点开分组名单,滑着手机屏幕,暗含窃喜:“小组是怎么分的?我竟然跟你一组,以后多多仰仗了啊,新闻系第一,老大。”

      “差不了几分。”赫延紧盯五位组员的名字,排在最前面的是组长,他的名字特别扎眼。

      一来这个名字在这两天出现的频率略高,二来此人有点神秘,全家都是浪漫派文艺工作者。

      黎川:“差得了,差得了。就算高考失利了,你那分数上这学校也是绰绰有余了,为什么不选一个再好点的?滑档了?”

      赫延没说话。

      桔皮似的阳光穿过窗户缝隙,赫延的一双浅棕瞳仁剪秋水,不掺杂任何杂质。

      他眼睫微颤,呼吸清浅,耳畔是叽叽喳喳的人声,手边是新同学,他困囿于荒野盛夏的秘密。

      很少有人能够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他垂着眼,眉头微蹙,唇角逐渐抿成直线。

      黎川的手指比对着最上面一行班级、姓名、学号,一点点向右滑:“还是没有找到分配规律!但是我俩学号末尾数字都是单数,你1我3。”

      赫延暂时也没有找到,或许分组逻辑暗藏玄机,或许是随机分组。

      该不会他这组的规律是关系户吧?毕竟施大爷提前找过赫延,要给他找谈迟带教实践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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