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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树荫
九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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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也一路追过来,汗流浃背,不停地喘气,喉咙干得冒烟。他站在谈迟身侧,扒拉他的衣服,塞手机:“兜呢?兜呢?你兜在哪里呢?快接过来呀。”
谈迟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一脸嫌弃:“你能别狗喘么?”
宋辞也一脸冤枉:“太累了,我得张嘴缓缓。”
谈迟觉得有道理,点头应允。
宋辞也一手攥着谈迟的手机,一手狂摇一把写着“暴力美学”的宣纸扇,扇骨都快被他捏变形了。寸头被汗浸得发亮,白T恤后背洇出大片深色水痕。
“迟哥!”他喊了半天,只给手机找到主人,没给手机找到兜,“你手机落影视造型室了。”
谈迟不接话,目光越过他肩线,落在球场方向。那里欢呼声浪掀天,一道白色身影正腾空而起,手腕轻压,篮球划出弧线,落网。
“我说我口渴了。”谈迟终于开口,嗓音像浸过冰水,“让你拿点水,你跑哪里偷懒去了?”
“哪里偷懒了?”宋辞也梗着脖子狡辩,“空闲时间勾搭几个人不可以吗?”
谈迟眼尾微挑的眼睛眯了眯:“球队的训练还得加强,每天跑三十公里太少了是不是?”
宋辞也瞬间站直,疯狂摇头。
谈迟最近老听见一个人名字:“赫延是谁?”
宋辞也一愣,随即露出“你终于问了”的表情,凑上来压低声音:“你结婚对象啊!QQ空间目前全是你俩的拉郎配,最新那条二十分钟视频,剪辑得相当逼真。据说是追赫延的人剪的,内容大概是他拒绝人家,转身投入你怀抱,人家给赫延当了备胎。”
谈迟立马拿过手机,低头划开屏幕。宋辞也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球场——那里欢呼声震天,白衣少年正起跳投篮,手腕一压,篮球划出漂亮的弧线。
“迟哥你看什么呢?”宋辞也问。
“表白墙。”
“……”宋辞也张了张嘴,“你不是不看这种智障东西吗?”
谈迟没答,拇指快速下滑。
阳光太盛,宋辞也往前一步,将扇子遮在谈迟的头顶,盯着屏幕,指明方向:“对,就是这个置顶视频,点赞两万了,蓝粉色调的。”
谈迟点开了。
视频里画面暧昧交错,弹幕密密麻麻飘过“磕死我了”、“神仙颜值”、“天作之合”。谈迟看得认真,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整得不错。”
宋辞也:“可不是吗?赫延壁咚你合成的这一三十秒片段性张力多强啊!”
“去查DOP和剪辑师是谁。”谈迟下载保存该视频,将手机收回,手掌在大腿外侧的隐形袋口轻轻一拍,“原始母带、时间线工程、所有线上副本,全部清除。从物理存储到云端备份,我要这段影像彻底归零,不留任何数字痕迹。”
“……啊?为什么?”
“毁人家清白,你说气人不?”
“对,迟哥说啥都是对的。”
谈迟越过宋辞也,望向球场,往前走:“我觉得既然他跟我组cp,说明我的清白也被他侮辱了,我得找他算账算明白喽,要不然我的颜面何存。”
“稍等!Slowly!您去了就是持强凌弱,骑虎难下,咱们不能露面,赵天亮他们太剽悍了,一不留神就把唾沫星子溅您脸上了,还得我来,我留下,我善后。”宋辞也扑上来拦腰抱住他。
谈迟全身挣扎,脚底打滑,笑盈盈地说:“我认为得赶快去看看,人家美若天仙,仙姿玉貌,我见他一面,机会难得呀。”
宋辞也撒开手:“既然你馋人家身子,那就去吧!”
谈迟一把捂住心口窝,里头的心脏“突突突”直蹦,跟安了电动小马达似的,震得他手心直发麻。他撒开丫子就往赫延那球网子底下冲,跑得鞋底子都快蹭出火星子了,边跑边秃噜:
“这机会要是放跑了,我得悔得直拍大腿根儿!这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不吃都不行!过了这村儿,真就没这店儿了!”
宋辞也摇着“暴力美学”宣纸扇,积极热情:“迟哥,我跟赵天亮有仇,我跟着你去看看,关键时刻能帮你出出主意!”
他跟着去了,扇子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球网内,侧边树荫下。
一颗篮球划过天空,留下一道优美的弧度,落进球网。
“进了!”
周围欢呼声浪几乎掀翻球网。赫延第十五局又拿下一分,稍加出手,就给对方挂了个零。他转身,与站在树荫下的齐清晨击掌。
赵天亮站在对面,怀疑人生。
“你不是不会打球吗?你不是不插手吗?你会飞是吗?”
赫延回头,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是你邀请我的啊。”
他就是不太会打篮球,上一次打球还是在高中学校里打橄榄球。
第三局结束时,赵天亮累得气喘吁吁。赫延原本劝他收手,对方却不听,非要打满五局三胜。接着,从五局三胜,变成五十局三十胜。毫无底线。
赫延不怵他,该出手时就出手。
第十六颗、第十七颗、第十八颗,赫延让了让赵天亮。
“天狂有人收,能收你亮哥几回,算是有真本事!”赵天亮跳起来,双腿颤抖,“这局准赢。”
第十九颗、第二十颗,赫延也让了让赵天亮。
从第二十一颗到第五十颗。
篮球落进球框里的速度越来越快。
赫延奇数赢,偶数全都让着赵天亮。
两人进行得是单人赛,最终比分是30:20。
赫延扎心窝子说:“幸亏我手下留情,要不然你记恨我。”
赵天亮:“谁说的?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他明明挂不住面子,提着一兜装满药类物品的袋子,对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怒吼,驱散他们。
赫延没接话,又朝他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身量即疆场,臂展即锋芒。高个子、壮筋骨的人往球场上一站,天然便占了三分胜算。赵天亮,你骨子里有股傲气,这傲气是柄双刃剑。磨好了,是披荆斩棘的利刃;磨不好,便是割伤自己的钝器。若肯沉下心打磨,假以时日,职业赛场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至于眼下,当个体育老师,已是绰绰有余。”谈迟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锋利的下颌。他微微仰着头,唇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不像是笑,倒像是笃定的审视,仿佛这天地间再大的阵仗,也不过是他抬抬眼皮便能勘破的一场戏。那姿态慵懒极了,也傲慢极了,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兽,连日光都要为他让道。他右臂随意抬起,修长手指搭在墨镜框沿,指节分明,青筋微凸,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赵天亮抬腿踹了几个前方的吃瓜群众,凶道:“我知道,用不着你们提醒,管好自己的事情得了。”
赫延又朝他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他在学校里十分受欢迎,看他平常做事给人留有余地,就知道了。
“迟哥跟你讲话呢,你听没听见?大孝子!午休时间到了,你该孝敬我了。”宋辞也拧着一辆蓝色三蹦子开过来,他胳膊上有青色纹身,身材厚实,肤色古铜,三蹦子年头久了,不好使,他驾驭不了。
赵天亮猛然惊醒,一回头,看见谈迟,忙去抱大腿。
宋辞也下了车,给了赵天亮一巴掌,又跺了一脚,动作游刃有余,气焰嚣张,满脸猖狂。
赵天亮是体育学院的研究生,从新传学院考过去的,按照年龄、辈分,算是他们的师兄。
他不甘示弱,捂着脸颊,跟宋辞也斗智斗勇。
谈迟歪着脑袋看赫延,目光根本没有往下挪。
宋辞也揪着赵天亮的衣领子摁到球网边上:“你知道为什么要出手教训你吗?”
赵天亮满脸不服气:“凭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你处处不如我。”
宋辞也:“你看看你都混了二十六年了,居然没有混出人样!你的首要任务确保研究生顺利毕业,可以的话继续念书,拿到的文凭越高越好!你咋不知道学习呢?你咋不知道上进呢?没有本事,你干啥都没有本事,你得做到拔尖才能被人看见!为什么呢?因为你出身贫寒,无关系无人脉,你没有后路!你没有得选!”
赵天亮:“当众羞辱太伤人自尊了!老子活着不会放过你!”
宋辞也继续羞辱赵天亮,赵天亮脸色青白交加。
周围有女生送来白毛巾和能量水,赫延婉拒,小跑至木椅边,掏出书包里的长白山矿泉水。
“你什么时候练的?”齐清晨与他碰了碰水瓶,“刚才投篮,我看见你的腹肌了。”
赫延:“从我记事起就有了。”
齐清晨茫着脸,哑口无言:“……”
赫延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一颗篮球疾速追杀似的朝齐清晨脑袋砸过来,他抬手挡住,甩到一边。
砸球的是赵天亮的小弟,看模样就不是善茬。齐清晨火脾气上来,攥紧拳头就要上,被赫延一把扯住。
白桦树下,篮球网内,混作一团。
谈迟像个人形立牌,惹眼,吸人。
路人男看他穿着白衣,冰清玉洁,楚楚动人:“我们学校里还有这种货色呢!你多大呢?”
谈迟:“我想我是十八的,差也差不了多少。”
路人男:“才十八呀,可是你看起来像三十呢。”
谈迟:“哪有,我明年五月份就十九了。”
路人男:“果然中看不中用,太小了。我真的以为他至少二十公分呢!谁知道咱们都瞎眼了!”
谈迟看见了赫延有些走不动路,双腿沉重,等到他走到他身边时,柔弱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身前某处,神情专注得近乎凛冽。眉心极轻地蹙着,那点褶皱里藏着审视,也藏着不耐,像是随时要从这平静的白色里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嗜血的獠牙。可那眼底偏又沉着,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波澜,只叫人无端觉得这人若是笑起来,该是春风化雨;可若是怒了,便是雷霆万钧。
吃瓜群众举着手机、相机拍照、录像。
谈迟像走红毯假摔的女明星,柔弱不能自理又矫揉做作的那种。
赫延隔空看了看谈迟,开口道:“齐清晨。”
齐清晨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啊?”
赫延:“这位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齐清晨:“是你的白月光吗?哦,不是,我是你的白月光,咱俩经常深更半夜通电话,搞地下恋搞两年了,羞死我了,好多人磕我们。”
谈迟:原来,原来他们是一对啊。结婚是什么东西?对我来说,不存在的。何况,人家有对象呢!抢人家老婆这件事,得好好研究一下!
校东门外,宋辞也骑着三蹦子。
谈迟挺着胸脯,戴着墨镜,点了点头,像一只肥美的大白鹅,骄傲自大地走向购物中心。
所过之处,行人目光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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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大食堂风扇挂得高,中午人多,每吸一口气都闷热。
齐清晨用餐盘扇领口:“还好你冻着。”
赫延拿夹子的手顿了顿,抢过他的餐盘,“咣当当”往里面一通放:“我水土不服,你呢?”
齐清晨:“还行吧。”
他俩买完午饭,找了一个宽敞的饭桌吃饭。
松大食堂的饭菜价格还算便宜,菜品也不错。
齐清晨是文学院新生,猴系长相,嘴大,吃饭也快。他一边啃拌鸡架,一边与赫延说见闻。
赫延吃了新生特价自助餐,盘子里还剩下一半饭菜,他打开打包好的一盒麻辣烫,把半只鸭腿、五两拌鸡架、两颗青柠檬倒进餐盒里边。
齐清晨夹一块牛排,看着辣椒过多的麻辣烫,问他:“你最近饭量见长,怎么没见你胖?”
赫延:“我饭量一直很大。”
齐清晨:“……”
赫延拿起自己的黑色方形书包,从书包内部夹层里掏出一管芥末,挤了挤,放进麻辣烫里。
齐清晨:“怎么这么爱吃爆辣麻辣烫呢?老见你点,你看你还点了两份。”
赫延吃了两口自助餐,吃了半碗小份的麻辣烫,啃了半碗拌鸡腿,吃不动了。
午饭后,赫延拎着打包盒回男寝楼6049。2号床空着,他把饭放在桌上:“牧师兄呢?”
“交了朋友,出去吃了。”黎川举着手机拍饭菜视频,“他能倒拔垂杨柳,你不用担心他。”
“整天躺尸,半死不活的,终于想通了,好利索了。”付嘉扒着午饭,“赫掌门,实话跟你讲,他骑着他的电动滑板车,泡吧把妹喝酒开房去了!临走前,他说这件事情需要保密,不能别人误会,尤其不能让咱寝室的人知道,说咱们都是大喇叭!这件事我都是从隔壁寝室的同学那里听说的。我告诉你了,你别跟任何人说哦。指不定,老二在外面养了个小情人。”
赫延:“告诉他,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种子,让他赶紧回来,我好培养他。”
付嘉握着手机,低头打字:回校,老大思念你了。
赫延放下书包,往靠窗的躺椅上一坐,拿起何牧的漫画观赏。
6049寝室在男寝楼是股清流。门框插着两面红旗,地板干净明亮,书本电脑堆到桌面却不显乱。
为何呢?因为,赫延在此,无人敢造次。赫延是掌门的寝室长,无人敢不把卫生收拾干净。
下午的第一节和第二节课上完,何牧都没有回来。
赫延留在自习教室学习,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赫延点开辅导员发来方言语音。
辅导员嗓门大:“文学院有个女生快哭死了!她说她遇见crush了,你是不是她的crush?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了,她加你了,通过一下!”
赫延尊重女士,特别是辅导员这种人到中年,家庭、工作、生活可能都饱受压力的女士。
他回复:噢噢,好的。但是我深切希望,没有下一次了,我的个人生活不需要别人干预。
他通过苏簌申请,发了一条消息: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发张照片让我看看你是哪位。
这个叫苏簌的女生是文学院的系花,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看见赫延走过,一眼沦陷了。
赫延低头,苏簌发来几条消息,真情流露得像在写遗书。他斟酌着回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