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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鹤神 他本该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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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延与谈迟同床共枕。
他转身一瞧。
谈迟左手腕垫在后脑勺下,上半身与他保持了一米的距离。
说他君子端方吧,他上半身是歪斜的。
说他浪荡不堪吧,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赫延见过勾引人的,没有见过像谈迟这样每回勾引人还保持矜持的。
他半起身盯着他。
“谈美丽,我爸爸为什么没有把你撵出去呢?”赫延把身体挪过去了。
他都不知道为何趴在谈迟怀里睡觉,为何没有把他踢开。
哇,睡起来好舒服的一个野男人。
性价比超高。
谈迟闻见动静,左手腕挪出去搭在他肩膀上:“他自顾不暇,等他哄完你妈妈,你看看他回来怎么故意针对我。”
“我会挨揍吗?”赫延说。
谈迟伸出被子下面的右手,摸他脑袋:“不会,我会让他集中火力,向我开炮。”
“可是爸爸会同时处理多件事情,他可以让别人撵你走,让别人打我板子,他去追妈妈。”赫延说,“他怎么会一开始放过我们?”
“他不敢动手灭我呗,我是爷爷奶奶认下的大孙子,他敢砸了爷爷奶奶的东西吗?要是他敢,我就向爷爷奶奶卖卖惨,说愉怀哥欺辱我,要把我撵出家门,说不定他们重新认我当兄弟,我的辈分就抬起来了。”谈迟犯贱,“你听不懂,太正常了,这是权利的游戏。”
赫延:“我觉得爸爸不想打我,他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跑开的借口。我在他心里比妈妈还重要,我是家族的未来。”
谈迟:“乖乖,你必须要相信我,你的爸妈没有你想象的爱你,他们更爱面子,更爱他们自己。接二连三的打你会落下虐待孩子的骂名。”
赫延拍了他一巴掌。
实话是很扎心的。
父母的爱都是有条件的。
赫延看似泡在蜜罐里成长,实际上他没有自由,没有平等,没有亲人陪伴,没有知心朋友,他有的只是压抑的自己,完美表相下溃烂的自己。
他优秀,他独立,他明理,他听话,他才能配得上主脉继承人的位置。
可若是赫延没有达到他们的期待。
哪天赫延会被他们当成弃子,也会当成棋子。
他是困在笼子里的小鸟,身不由己。
谈迟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能打美零呢?你懂啥是美零不?”
赫延揍贱人属于条件反射,控制不住肢体。
“我具有家暴倾向,脑子不太好使,听不懂你说的话。”
谈迟抓住他纤细的手腕,往怀里带了带。
他对他,根本不舍得用力。之前在等春来咬过他脖子,那皮肤太嫩了,一咬就流血。延延不禁碰。
天光大亮。
时间正好是六点三十分。
谈迟微微笑着,一条胳膊曲着,将赫延的脸闷在臂弯里,险些让他喘不上气。
这人缠他缠得紧,像块化了糖的年糕,黏上来便不肯撒手。
赫延的脸被谈迟的手臂埋得丝毫看不见。
他睡着,他不知道。
向来戒骄戒躁戒欲的谈迟对赫延早就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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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世家祖宅厨房。
谈迟站在灶台边做早餐。
“延延没有断奶是吧,早晚要喝鲜牛奶。”谈迟单手打了颗鸡蛋。
“没错,这是牛奶的一千零一种喝法,你参考一下。”厨师拿了张菜单给他,“我觉得你身上有现成的。”
“你冒犯我了。”谈迟搅了搅鸡蛋液。
“大公子,您什么来头?”厨师挺多,有厨师瞎打听。
“我东北小县城来的无业游民。”谈迟说。
“赫老爷子年逾花甲时,南方有位故人江朝晖远道而来,时年四十许,缠绵病榻,却与老爷子同榻而眠、形影不离,竟如少年眷侣一般。藏书阁中更藏着一位孙药中先生,出身杏林世家,年已六六,据说而立之年便入了阁中,三十年来与老爷子闭门论道、调琴煮茶,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还有一位古宴清老先生,掌东部海运,长老爷子二十岁有余,二人皆为国之柱石,至今犹存鸿雁往来,笔墨缱绻。这情分,深着呢。”厨师压低声音,“您细品。”
“你们咋如此碎嘴子?”谈迟听着那些个老头子都是赫爷爷的故交,“赫爷爷为人真诚乐观,胸怀宽广,一直有自己的朋友圈,别以为我是美零,你们把他看成Gay了。”
“赫老爷子收下你当孙子,他指定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厨师打趣道。
“算是忘年交,陪他下棋喝酒打太极。”谈迟切着蟹腿肉,“再怀疑他的性取向,我去告状了。”
花园中。
晨雾未散,赫延已仗剑而立。剑锋映着初阳,挽出一道银弧,衣袂翻飞间,剑气破空,惊起檐下宿鸟。他收势垂眸,檐角残雾未消,像极了半年前ICU里那片惨白的天花板——父母迟到的关心融不化结了冰的湖面,反而让裂痕更深。
专属设计师候在一旁,待他归剑入鞘,才捧着衣裳近前。
“料子太厚,质感太好,”赫延拎起一件破烂风格的衬衫,手指揉过面料,“不符合我编造的底层渔民身份。颜色重做,再做旧些。”他抬眼,眸色清冽如霜,“大街上的人穿什么,市场模式下明星主播带货带什么,你们留心观察。”他顿了顿,“造价莫超过五十万。”
设计师垂首:“是。”
“缝成这样,”赫延将衬衫掷回去,嘴角扯出一丝淡笑,“想让我披麻袋去学校卖艺么?”
“太勤俭持家了,”设计师接住衣裳,恭维得恰到好处,“难怪继承人身份非您不可。”
赫延没接话,只望着檐下被惊飞的宿鸟,重新没入晨雾里。
饭厅。
一家三口围坐。
管丝竹:“先赔礼道歉,再做二百个俯卧撑。当男小三挨打挨骂,于你何益?”
谈迟独坐一张小矮桌饮茶,闻言,起身致歉,伏地。
管丝竹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赫延睨他:好大一只狗。
“你罚得太轻了。”赫愉怀示意佣人,“你们八个,站上去。”
“啊?不可,不可,不可,愉怀哥。”谈迟昨晚的预判,此刻应验了。
赫愉怀:“站上去。”
佣人趋前。
谈迟做完十个俯卧撑便站起身来,抱住一根木柱。
赫愉怀命人将他按住,自己取了根皮鞭走来,面色阴沉,抽他后背:“说,我与你没有关系。”
谈迟:“有没有你心里没数吗?”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平白遭了冤枉。”赫愉怀扔了皮鞭,握住管丝竹的手,“他在我眼中,与问路的陌生人无异,我这便将他撵走!”
管丝竹:“为何他冤枉你,不冤枉旁人?”
赫愉怀:“你我夫妻多年,素来信守信任。这些年,我不近女色,更不曾与同性有染,你怎信了他的话?”
管丝竹:“你招到家里来了,还是个年轻美零,你叫我如何信你的清白?你们到底有没有苟且?”
赫愉怀:“绝对没有。你怎不信我一片真心?”
谈迟垂下眼睫,唇角微微一弯:“那没有,没有。”
管丝竹将汤勺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倒显得我心眼小了。”
谈迟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掸了掸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坐回一张小矮桌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嫁入你家,竟是这般没有地位的。”
赫愉怀闻言,额角青筋一跳,冷笑道:“你还想嫁入我家?我们家可容不得美零,趁早滚远些。”
谈迟抬眸看他,眼底漾着一层水光似的笑意,声音放得轻而缓:“要是我走了,您再舍不得,可怎么办?”
“我俩情深义重,”赫愉怀面不改色,语气却比方才冷了几分,“我会将我们的故事放在心中,时时怀念。日子总要往前走的,莫要停留在过去。失恋便失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开些。”
谈迟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滑动,抬眼望向赫愉怀,他目光像是带着钩子:“我需要懂我的人来安慰我,要不然我就只能去别处寻了。您无法满足我的精神需求。”
“有能耐,”赫愉怀嗤笑一声,“你便痛苦地活着。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他分明是你包养的外室,还敢这般欺骗我!”管丝竹拍案而起,抄起一只大汤勺,直指二人,“本来我以为他追求的是延延,没想到他真正看上的人竟是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赫愉怀扶额,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解释不清了:“想哪里去了?我的天,哎呀。要不然,我们去做医学鉴定?他可能还是处子之身,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谈迟闻言,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抬眸,唇角一勾,声音轻飘飘地落下:“那不是。我都跟人家睡过了。”
空气再炸开。
赫愉怀抬脚,把谈迟踢出饭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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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跨院。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在木质地板上洇开一片温润的琥珀色。
书房内,赫延端坐于紫檀书案前,指间一支狼毫悬于宣纸之上,墨汁将落未落。他用过了早膳,此刻正温习《海国图志》,眉心微蹙,似是读到紧要处。
卧房却不得安宁。
谈迟像只误入宝库的狗,将赫延的童年翻了个底朝天。
他先是仰头望了望穹顶——八角金龙藻井,金漆山水壁画,连空气都透出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眯了眯眼,心想这卧房最漂亮的装饰大约就是壁画了,随即低头,继续他的翻找。
一只檀木小匣,里头躺着架桐木制的飞机模型,机翼上还留着孩童笨拙的刻痕,歪歪扭扭刻着“赫延”。谈迟用指尖描摹笔画,唇角不自觉弯了弯,转手便搁上了拔步床的锦帐挂钩。
继而翻出泛黄的图绘本,从《山海经》到《瀛寰志略》,书页间夹着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旧。他一本本摞在床头,又打开樟木衣箱,将赫延儿时穿过的夏纱、秋缎、冬裘、春衫尽数取出,铺陈于床榻之上,层层叠叠,倒像是要在这方寸之间,复刻出一个四季来。
最末寻出一卷卷练过的书法,从稚嫩描红到铁画银钩。谈迟挑了一幅三岁临的《兰亭序》,墨迹里还夹着一片当年夹进去的银杏叶,他对着光瞧了半晌,悬于帐前。
待管丝竹遣人来唤时,赫延搁笔回房,只见自己的私藏已被某人占去半壁江山。床榻上春衫压着冬裘,典籍挨着模型,活像个被顽童折腾过的旧书斋。偏偏罪魁祸首正蜷在余下半张床上,抱着他十岁时穿过的一件宝蓝小袄,眼尾挑着笑。
赫延立在门口,光将他轮廓镀上一层淡金。他目光掠过帐前一幅《兰亭序》,顿了顿,半晌轻轻叹了一声:“你倒是会挑地方占。”
谈迟将脸埋进旧衣领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得逞的慵懒:“你的东西,自然要放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窗外有雀鸟扑棱棱飞过檐角。
赫延终是走过去,在一片被侵占的狼藉里,寻出一方还能落座之地。谈迟往里头挪了挪,给他腾出一掌宽的位置,两人衣料相蹭,宝蓝小袄的绸面滑过赫延手背——这料子如今已是寸金难求,孩童时的他却穿着它描红练字,银杏叶一片片往书里夹。
谈迟喘不过气。
不是因为这满室富贵,是因为赫延就坐在他身侧,近得能闻见墨香与旧衣上沉年的樟木气混在一起。他想起自己童年在别处颠沛,从未有过一间能攒下四季的屋子,更没有人纵容他这样翻箱倒柜、占床霸榻。
“赫延。”
“嗯?”
“没什么。”
“说。”
“你出门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你叫啥?”
赫延侧首看他,谈迟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赫延徴,字鹤闻。”
谈迟盯着床头的壁画:“……”
确实有白色仙鹤。
临近中午十一点,赫延真是疯了,稀里糊涂地带着谈迟出门玩儿去了。
走到门口,遇见赫愉怀与人喝茶、闲谈,他打声招呼。
赫愉怀抬头通知他:“给你把订婚宴安排到明年国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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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实验中学。
它是全国最早命名的实验中学。
顶尖学府,本科上线率百分之一百。
清北摇篮。
遍地学霸。
赫延和谈迟经过此地。
“你爸爸跟一桌外地中年男人谈论到你明年的订婚宴了,你咋想的,告诉我,可以吗?”
“……”赫延黑着脸。
当初他在省实验上高一,赫愉怀不同意他将来报考海军直属院校,也不同意他上省实验的航天班,他一气之下,转去青岛市南区念书了。
所以,他这转校、转班,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为了齐清晨,是父子两个人对峙呢。
“不订,软得不行来硬的,他逼死我多好。”
“太叛逆了,比我好的话,就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