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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金鱼 他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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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丝竹从厨房走至东跨院,见到儿子从月洞门蹿过来,微微吃惊:“延延,你怎么回来了?谈迟呢?”
赫延说:“后面呢。”
管丝竹可能瞎了,根本没有。
管丝竹穿着浅青色带花的旗袍,她低盘着头发,五官大气,美艳,面露疑惑:“你不是带他出去玩儿了吗?”
赫延扑进妈妈怀里,小声嘟囔:“谈迟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只是跑步而已。算不上玩儿。
管丝竹茫然地“哦”了一声:“要是交往,注意保持距离,我害怕哪天你们突然带回个孩子给我养,我会养吗?你小时候都是佣人照顾的。”
她是一个事业型女人,在孩子和工作之间选择了以后者为重心。
赫延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爸妈生而不养,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他们的面,后来明白了,自己除了缺少父母关爱和照顾外,也什么都不缺。
“您没有做好当奶奶的准备。”
“是的呀。不过我可以重新学习给孩子换尿不湿、喂奶、护理等工作。”
“哎,不用了。”
管丝竹突然想起什么,绕过话题,喊问:“中午想吃什么?”
赫延:“都行。”
管丝竹看着赫延的裤脚无情地消失在书房拐角处,声音拔高了八度:“点道菜,我的厨艺已经达到初级水平了,难道你嫌弃妈妈做的饭难吃?”
赫延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小猫米饭吧,妈咪。”
谈迟一进大门,就被赫老头拿着红缨刀截脖子。
“小友,你输了。”赫老头挺着肚子摆造型,中气十足地说。
谈迟闻言,扑进赫承丰肩膀上崩溃大哭:“老头,赫延欺负我。”
赫老头哪见过这阵势,努了努嘴,一脸无语。
谈迟抽抽噎噎地说:“您别怪他,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他,是不是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赫老头云里雾里,不知道他说的“他”是谁,但眼前的孩子真可怜。他拍着他后背,耐心哄着:“小狼崽啊,你要有什么事情跟爷爷说,不要哭嘛。这样,爷爷教你。耍大刀怎么样?”
谈迟仍然哭。哭得假模假样。
赫老头揪着头发,越来越不知所措。
手机嗡嗡响了一阵,谈迟才从赫老头身上挪开。
是张宁打来的视频电话,脸还没看清,就被宋辞也搡走了。
“迟哥,你在哪儿呢?”宋辞也坐在篮球赛场的地板上,后面露出一排松大篮球队员的腿毛。
“齐州,一个老头家。”谈迟眨了两下眼睛,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声音有些沙哑,“怎么样?”
“迟哥,你快来吧。”宋辞也着急忙慌,显然没看出什么,“别玩了,第一场小组赛就输了。”
“……”谈迟皱了皱眉。
“差点儿,差点儿。”宋辞也补充道。
谈迟想扇他:“差多少?”
“67:62。”
“……”谈迟的脑子恢复冷静,“这样,你们先去休息,按照原来的计划把下午场打完。晚上8:00钟,我们准时开会,调整明天的战术。”
赫老头竖着红缨刀,背对着谈迟站在一进院里,对这孩子越发喜爱了。
如果多个孙子,人到晚年,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赫老头美滋滋地心想。
谈迟跑去厨房,洗手做汤羹。
他戴了一条厨师的深绿色围裙,侧影已然是一名成年男人的模样,“烂人真心的少年野劲”却从乌黑的发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管丝竹看他品貌非凡,一时之间叹了一口气,忐忑不安。
谈迟双手撑在烹饪区的灶台上,手边是一盘摆得整整齐齐的蒸螃蟹,蟹壳红得发亮。他抬眼看她:“您有话直说。”
管丝竹:“谈过几段恋爱?”
谈迟睁大眼睛,双眼在厨房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澈,认真得近乎天真:“我应该谈几段?”
管丝竹被他这副模样噎了一下,随即板起脸:“看起来怎么也得谈个千百八回了,你一来就被我老公公安排相亲,没有想过为什么吗?主要原因在你,招蜂引蝶,沾花惹草,是个资深渣男。”
谈迟听完,非但不恼,反而认认真真地回她,嘴角甚至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啊?您评价太高了。我是人渣,专门犯贱的。”
“这孩子欠打!”管丝竹随手抄起一根锅铲子,“啪”地一声抽在灶台上,“太叛逆了!跟别人家孩子一对比,我才知道自己家孩子多老实听话!”
谈迟受着了惊吓,连躲都不躲。
上门赘婿真的不好当,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你拿刀抹延延脖子了,我打瘫你都不亏。”管丝竹把锅铲子又往灶台上一拍,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厨房里荡开一圈回音,“不用对你客气,赶跑你了最好。你性取向是男的女的?对延延什么意思?爱不爱他?”她跟赫承丰、赫愉怀不一样,不揍到人身上。虽然态度冷淡,但是显得温柔,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闺秀气质。
空气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声、灶上汤锅的咕嘟声、远处院子里隐约的鸟鸣,全都变得很远。
谈迟搁下剪刀,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又字字清晰:“其实我爱不爱他这件事,我自己没有想好。”
他将擦手的纸巾折成整齐的小方块:“看多了身边的爱情故事,写了无数话本子,发现所谓的真爱,有时只是荷尔蒙的产物,或是为了满足某种需求的投射。当激情褪去,人性的真实面才会显现,这让我对爱情的长久性产生怀疑。我会为了他不管不顾,害人害己,不值当的。”
管丝竹盯着他,只觉得这人像个闪着光的魔盒。明明危险,却偏教人移不开眼。
他倒不是招蜂引蝶、沾花惹草那一挂的。是沉沦。是让人心甘情愿往下坠的劲儿。你明知道盒底未必藏着糖,可那光太晃眼了,晃得人连退路都忘了想。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敲在桌面上:“我见多了追延延的人。有人带着十分的欢喜来,三分的沮丧去;有人带着十分的爱意来,却只能露出三分;有人带着三分的薄凉来,又带着十分的深情去。你是带着零分的诚意来,三分的欢喜露给人看,十分的疯劲只肯藏着。”
谈迟抬眼看她。
他目光温温和和的,像春日里化冻的溪水,可管丝竹却觉得有把薄刃贴着皮肉划过,凉丝丝的疼。他笑了笑,笑容恰到好处地停在唇角,没有抵达眼底:“哪里,我最大的优点是乐知天命,一切随缘。”
他顿了顿,剪刀在指间转了个圈,银光一闪,又稳稳落回掌心。
“爱情于我而言,”他说,“就像是一个包袱。”
“小延对你来说,可有可无是吗?”管丝竹说。
“不是,我在乎他的一切。”谈迟答得很快,快得像本能先于思考。他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水底的月光,“爱的最初靠痴心,最后全凭良心。可是我害怕,万一有一天我良心变质了,我配得上他吗?”
管丝竹沉默了许久。
“你能思考到这一点,说明你是真心实意的。”她说,声音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真心瞬息万变,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她转过身子,放回锅铲子,劝告他:“我劝你远离他,等哪一天有实力了再来找他吧。”
午饭时,阳光正好。
餐桌上摆盘精致,白瓷盘里卧着一只只憨态可掬的小猫米饭,用海苔剪出的眼睛圆溜溜的,草莓片裁成的鼻子红彤彤的,连胡须都用细细的黄瓜丝一根根摆得整整齐齐。
赫延、谈迟、管丝竹、赫承丰,每人眼皮底下都趴着六只这样的小猫,像是在餐桌上开了一场无声的猫咪大会。
“丝竹,你的厨艺大有长进,老夫有口福了。”赫承丰喝完一碗花生汤,把自己盘中的六只小猫夹出去两只,一只给赫延,一只给谈迟。
“妈咪,好好吃耶。”赫延瘦净的漫画手握着勺子舀了黑芝麻酱口味的小猫米饭。
“你们喜爱便可以,不枉我辛苦两个半小时。”管丝竹浅笑。
谈迟挖了一大勺花朵鸡蛋羹放进赫延的碗中。
“妈妈,谈迟刚来我们家,他怎么能一直当下人呢?”赫延说,“跑来跑去的,腿都跑断了。”
“没事,我不会做饭,帮你妈妈择了两根豆角,累不着。”谈迟说。
管丝竹尴尬笑笑:“……”
有个人把她儿子唬得一愣一愣。
“太好吃了。”赫承丰拿餐巾擦了嘴,捡起一只空盘子,“丝竹啊,这道油泼扇贝我吃完了,麻烦你再炒一盘可以吗?”
“老年人吃撑了严重影响肠胃消化功能,待会儿再送您去医院喽,忍着点吧,下次再吃。”谈迟端了一盘赫延不吃的大虾,递给赫承丰,“吃完了您咋还闲坐在这里呢?要不帮您儿媳妇把虾剥了?”
“我帮她剥多少合适?剥多了没有她表现孝敬老公爹的机会了。”赫承丰剥着一盘虾。愈发觉得不妥,看来多一个乖孙帮帮忙,是很有必要的。
“不就吃饭吗?发那么多骚扰消息干什么。”赫愉怀独自一人在胶东翻看群聊记录,有家常菜,有全家福大头照。还有赫承丰和沈书蘅把他逐出家门的文字内容,使他感觉万分落寞。
午饭后,谈迟帮管丝竹洗刷完毕,买的金酒和贴纸到了,他用蓝酒瓶、铜铃、树皮、藤蔓、海草、贴纸、石膏小像,制作了一只蓝色琉璃小金鱼缸。
他拎着小金鱼缸掀开海棠刺绣罗帐,看见躺在床上午休的他。
他与幼年时的身影重合了。
金鱼缸上的铜铃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叮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着记忆的钟。
敲不醒,他忘了。
“放假前你问我的问题,我想好了答案。”谈迟俯身,将盛着几尾红鳞的金鱼缸轻轻搁在床边的地板上。水波微漾,映着午后斜斜漏进来的光,在他腕骨处晃出一小片碎金。
“什么问题?”赫延靠在床头上。
“你忘了吗?”谈迟坐在他脚边。
“嗯。”赫延说。
“我对你没有生理欲望,我不追你了。”谈迟说。
赫延“噢”了一声,视线从他脸上缓缓扫过——的确是没有的样子。
“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快乐。”谈迟指尖拨弄着鱼缸边缘,“没啥礼物送给你的,随手捞了点金鱼,送给你了。”
赫延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谈迟这人,温柔,理智,尤其穿白衣服的时候,像白月光一样。哪怕他此刻骂自己,赫延都觉得他像是在说情话。
“延延,任何人都不能拖你后腿,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真正好的关系是让你变得更好的助推器,而不是让你停滞不前的枷锁。如果一段关系让你天天内耗,那就要重新审视它的价值了。爱情从不是人生的全部,它该是锦上添花,而非让你停滞不前的枷锁。”谈迟突然啰嗦。
他懂爱,只是不爱自己。
那一刻,赫延知道了。
“齐清晨也让我变得更好,碰见他,我就不会全身绷着。”赫延说。
“那说明你的认知碾压他。他有时候磨磨唧唧的样子像个女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喜欢的是女的,你是钢铁直男呢?”谈迟说。
“啊?我特别喜欢他的生活方式,想做什么就去做了,没有人阻拦他。”赫延略显茫然。
“这要回到你的家庭关系问题上了,你爸爸控制欲太强,对你期望也高,你妈妈太乖了,凡事她做不了主。你跟齐清晨换一下生长环境,他由赫愉怀管控,他也会羡慕你。”谈迟说。
“不,我就是喜欢他,娇小可爱,肌肤胜雪,怎么看都觉得好玩儿。”赫延说。
“咋不听劝呢?”谈迟看着他。眼前这人小脸白白嫩嫩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才是真正的娇小可爱,肌肤胜雪。比齐清晨好看数亿倍。
“你的蜜桃臀闪开。”赫延凶道。
谈迟被他逗笑。
爱情在谈迟的生命里大概只占了百分之一。被人追和追人的滋味他都体会到了,如今抽身离去,竟也洒脱得像只是赴了一场无关紧要的约。他看了眼腕上的表,起身时蜜桃臀一扭一晃,踩着满地碎光走出房间。
赫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衣服又换了一身。从方才的白,换成了此刻的黑,像是要将什么彻底埋葬。
佣人被主家叫回来加班了,一帮人看着东跨院走出来一个黑衣男人,眼睛快被帅瞎了。
几个设计师围过来,薅着谈迟去老爷房里量体裁衣。
10月5日,赫延17岁生日。
他拍完全家福,随便应付了一下管丝竹,成功出逃。
结果刚过11:00,胶东午间新闻爆出热点:赫承丰为长孙举办洗尘宴,沈书蘅献出传家宝。
此时在“银河杯”篮球赛现场的宋辞也,满目震惊:“迟哥嫁入豪门了!”
此时站在胶东私宅门口,刚从八卦记者堆里挤出来,又被正气脸叫回去的cheapman谈迟:“愉怀哥,别这样啊,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