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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赌 跟你说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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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愉怀表面上全程漠视。
赫延和谈迟挨完板子,被分别送往东、西厢房。
东厢房是赫延的专属房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连窗棂上的花纹都是请大师一笔一笔刻出来的。这院子代表尊贵无双的主脉继承人地位,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穿了一身挂着云纹玉佩的蓝点金的纯手工中式长衫,料子是极品料子。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刺绣发呆。手脚冰凉,像浸在井水里,四肢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该吩咐的都吩咐下去了。让家仆去看着谈迟的伤,让厨师熬些清淡的粥送过去,让老先生去问诊。
却没为自己疗伤。
过了一刻钟,家仆带厨师端吃食回来了,说西厢房那边赫愉怀正在,大夫不敢擅自进去,怕冲撞了。赫延垂着眼,让人把粥温着,下去。
又过了一刻钟,老先生自己来了,捋着白胡须,说贵客伤势不重,已经睡下了。赫延点点头,请他也去歇着。
再过了一刻钟。
赫延盯着帐顶,数到第三百七十二根丝线时,终于确认:赫愉怀不会来了。
他闭上眼。
门轴轻响。
出于礼仪,赫延条件反射地撑起身子,长衫衣摆扫过床沿,云纹玉佩挂着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颤音。他抬眼,看清来人,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爸爸,您怎么来了?”
赫愉怀走近了,在床边坐下,被子微微下陷。他牵过赫延的手腕,手指按在发紫的指甲盖上,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指甲盖怎么发紫?缺血了吗?”
赫延笑着回他,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柳絮:“没事,可能是血液循环不流畅。”
赫愉怀抬眼看他。赫延长得落落大方,标标致致,像可口的酒水,十分易饮。
“你长得这般绝世容颜,出门容易遇见危险。回家念吧,旁边海军直属院校不错。要不然念私塾,挑几个感兴趣的专业,我把高校教授请家来。”
赫延垂着眸子,嘴角弯弯:“爸爸说得有道理。”
赫愉怀拿走高枕头,那高枕头可能是导致赫延血液循环不流畅的元凶。
“你上的学校,”他语气平淡,又带锋芒,“除了植被覆盖率高,国际留学生多,食堂饭菜好,地理位置特殊,”他顿了顿,抬眼看赫延,“其他方面还有什么优点?”
赫延:“不用,学校环境决定不了我的学习态度,人生高度不是靠学历高度决定。何况你们优异过头了,再多我一个也不起眼呐。”
赫愉怀拿过汤药,勺底磕在碗沿,一声轻响。
“你这话搁外头说,人家得夸你有骨气。”他舀了一勺,吹了吹。
药香漫上来。
赫延指尖蜷了蜷。
“搁家里说,”赫愉怀把勺子递到他唇边,声音低下去,“你在点谁?”
赫延没接话,就着他的手喝了药。
赫愉怀伸手,不是拍肩,是替他正了正领口,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优异过头?延延,你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听风听雨,见的是共和国的脊梁,读的是世家百年的规矩。你跟我说学历不重要?”
他收回手,背过身去望窗外的槐树。
“是不起眼,”他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风听,“还是不想让人看见你站在哪儿?”
槐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进来。
“我当年也这么说。”
赫延抬眼。
“后来你奶奶问我,”赫愉怀的尾音带着点懒散,却字字敲在骨头上,“我站在山顶上,是怕人看见,还是怕人看不见?”
沉默。
药碗搁在床头,余温一点点散掉。
“学校环境决定不了你的态度,”赫愉怀喂他一颗薄荷糖果,“但你的态度决定了你将来是让人仰望,还是让人心疼。”
赫延看着窗外槐树,看了很久。
然后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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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愉怀走后,屋里静得能听见玉佩小铃铛的余颤。
赫延仰面躺回去,盯着帐顶。第三百七十二根丝线,他数过一遍了,现在数第二遍。数到一百零四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向床头。家仆温着的粥,已经凉了。
他没喝。
也没叫人换。
只是盯着一扇雕花窗棂,月光把花纹投在墙上,像一道牢笼的栅栏。
赫愉怀最后一句话还在骨头缝里响。
让人仰望,还是让人心疼。
赫延闭上眼。“心疼”这个词从赫愉怀嘴里说出来,比“优异过头”还让他脊背发凉。他从小习惯了被人“仰望”,不仅因为他是赫家嫡长子,而且因为他本身出类拔萃。
可“心疼”是什么意思?是软肋,是破绽,是被人捏住了还能笑着递刀子的把柄。
他翻了个身,背对月光。长衫的衣料摩擦床褥,窸窣一声,像叹息。
暮色像一层薄薄的墨纱,从胶东沿海的天际线缓缓垂落。
黄花梨书案上摊着一张泛黄的航海图,边角被岁月磨得起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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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谈迟趴睡在西厢房小叶紫檀桌上,胳膊压着《论语》和《道德经》,赫延盯着他时,被赫愉怀唤去私塾,做军考真题卷。
赫家世代守护东部海域,培养出许多海军。赫延打小想着念海军直属院校,戎马一生,赫愉怀控制欲太强,他不同意,这回居然妥协了。
关键考试科目是物理、化学。
考试及格了他会被赫愉怀直接送到军校历练,挂零会被人看出破绽。
这场测试来得不合时宜。
私塾内外有监考官盯着。赫愉怀没有在场,但能远距离看监控。
赫延答题态度认认真真,全都写满了。
真题卷成绩在下午四点揭晓。
赫延拎着考卷去厅堂找赫愉怀。他听说,赫愉怀为了他和谈迟昨日受伤的事情闭门谢客了。
果然如此,厅堂内只有赫愉怀一个人。
赫愉怀:“延延,听说你理科考了满分,脑子好使了是吗?”
赫延递上化学试卷,满脸茫然:“听谁说的呀?爸爸,我才考了40分,看过答案解析后仍然搞不懂,您看这道选择题。”
赫愉怀拿起试卷,认真观察。
“爸爸,”赫延抬起脸,眼里盛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声音又轻又软,“延延脑袋受过重创,不适合学习了。尤其是理科,公式都不会推导了。”
他说这话时,眼尾微微下垂,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羊。太乖巧了。
赫愉怀果然变了脸色,眉心皱出一道深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试卷:“你念军校,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我四十二了,没几天活头,再也受不了刺激了。”
赫延在心里头叹气。
爸爸嘴硬心软,明明就是舍不得。
“爸爸会长命万岁,心想事成。”他往前蹭了两步,半跪在赫愉怀膝前,仰着脸看人,“谁给您出的馊主意?”
赫愉怀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头一梗,偏还要强撑着面子:“怎么能算馊主意?帮助你实现理想能够改善父子关系。”他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我这个一言堂式大家长说的话你都不听,不如叫谈兄过来教育你,顺便我批评他相亲的事情。”
赫延眨了眨眼睛:“他不在宅院里,跟爷爷去武校了。”
赫愉怀:“回来了,戏台子下摆宴席呢,晚上继续接待跟他相亲的女方,你如果想听他教育,我让女方和她家人不过来了。”
赫延:“您让他们过来吧,撮合一下。”
赫愉怀:“恐怕这门婚事成不了,他撵着女方围着武校跑了20公里,累得要命了他还积极努力地撵人,吃饭他不掏钱,掏出饭勺,故意敲诈人家,印象分直线下降到零。”
赫延茫着脸:“为什么会这么贱?直接拒绝不就完了。”
赫愉怀:“谁说不是呢?显得他跟个行走的花蝴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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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下,锣鼓声喧。
谈迟攥着一条红绸,掌心被缎面勒出一道红痕。小腿骨上冷不丁挨了一脚,他踉跄着往前扑出去二十米远,险些栽进戏台子底下。
“别生气嘛,”他回头,眼尾耷拉着,像只被雨淋透的狗,“难道您要把我撵出去吗?”
赫承丰中气十足:“速将那条红绸悬于堂前,磨蹭些什么?人生四大喜事,你来我家一趟,表现好了,吃顿饭的时间全都能得到。”他凑近了,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促狭,“洞房花烛夜,难道你不向往吗?”
谈迟:“爷爷,我年纪尚轻,此时订亲,未免操之过急。”
赫承丰:“你先成家、后立业,此乃古训。女方年齿稍长,盼嗣心切,你当体谅。如今这些年轻人,个个把婚嫁视作儿戏,殊不知独身之苦,岂是精力充沛者能久受?既有这般门第,又有匹配之资,早早完婚,省却多少后顾之虞。莫再犹豫了。”
谈迟抬起头,戏台上的光影在他眸中流转,他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赫爷爷,您介绍的我统统say拜拜,我有意中人了。”
赫承丰满脸慈爱:“你找的能有我找的好,”他哼了一声,“她父亲退休前是正厅级领导,在我学生手下做事,他兄长也是重要干部,知根知底的,这是逆天改命的机会,多少人惦记着,我这赫府,岂是池中之物随便踏足的。”
女方来了一家四口,还有两位闺中好友。拜访完了赫承丰,女方和闺中好友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里,熏香袅袅。
罗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谈迟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出来,蕾丝花边的裙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化了淡妆,唇色嫣红,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
三个女人麻着脸,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谈迟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性感不?我是美零,适合当您姐妹。”
相亲女人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开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这里多待几天,很快就会变直。”
“我负债累累,失信被执行人,躲债至此,而且一点东山再起的想法都没有。”谈迟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从容。赫延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走进来,箱角包着黄铜,里头装着访客送上门的古董。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肩宽腰窄,眉眼间带着世家嫡长子特有的尊贵。
“拿去还债吧,”他将箱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抬眼看向谈迟,眸色深沉如潭水,“多出来的钱为你置办婚房。”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谈迟以为赫延是来救命的。
相亲女人虽然实际年龄大了,但是保养得显年轻,她看向谈迟,眼睛亮晶晶,笑容满面:“就是你了,先婚后爱,我可太期待了。”
谈迟:“你快跟赫爷爷说,你看不上我。”
相亲女人直性子,笑着回:“不可能,我看上你的低智商了,你跟傻狍子似的,假设有一天我们由于三观不合,发生了激烈争执,离婚财产我一定会全部划过来。”
“阿姨,你太直爽了,怎么不说谋财害命?”谈迟闲聊似的:“我倒是能吃你家绝户,算计到我头上了。我一贫如洗,社会边缘人物,家住贫民窟,娶媳妇儿的事情压根儿没有想过。”
“没有关系,你现在想一点不晚,我的家境优渥,想招上门赘婿,就是以后生了孩子必须跟我姓,你当全职奶爸,照顾我爸妈,不许有自己的事业,你能领零花钱,考虑一下。”相亲女人笑着,有点娇羞,没看他。
“考虑啥,不考虑。”谈迟说,“我讨厌小孩,更厌恶老人身上的异味,你换个类似的相亲对象 ,去孤儿院找。我没有结婚的想法。”
“找不到比你性格好的了,太对我胃口了。”相亲女人端起茶盏,手腕一翻,温热的茶水泼了谈迟一脸,“如果没有结婚意思,陪我吃饭逛街干什么?”
茶水顺着谈迟的下巴滴落,在蕾丝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委屈巴巴的:“赫爷爷逼我相亲的,不答应他,他就要把我撵出家门。”
他声音轻得像是在撒娇,又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戏台上,才子佳人正唱到动情处。水袖翻飞,眼波流转,一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婉转悠长,荡气回肠。
戏台下,赫延敛衽端坐,月白色的长衫一尘不染。他微微垂着眼,语气恭谨,像是对长辈最妥帖的回应,却暗藏锋芒:“爷爷,据我所知,女方似有暴戾之行,这门亲事,不如作罢。”
赫承丰拂袖一笑,不以为意:“孙儿多虑了。这个女孩儿出身名门,仪态端方,才思敏捷,家世、学识、眼界无一不佳,这般人物,便是踏破铁鞋也难觅。”
赫延眉心微蹙,复又开口:“女方家急于完婚,且有意招赘。您纵要成全,也该顾及谈迟的意愿,他分明不愿。再者,您年事已高,安享清福便是,何苦终日奔波?”
赫承丰:“你懂什么,七十岁正是爱闯的年纪。”
赫延:“谈迟小小年纪能吃得下她吗?”
“我问他饿了吗?”赫承丰端着茶,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他说他饿坏了,什么都吃得下,不挑嘴,便是男子也无妨。”
赫延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爷爷,”他垂下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谈迟不愿入赘,您先给他解决这个问题。”
赫承丰摆摆手,语气敷衍却宠溺,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晓得了,晓得了,你自去顽罢。”
赫承丰跟女方家长说了说,这门亲事就算了。随后,他带赫延和谈迟返回了齐州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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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延体检完回来,继续写罚抄作业。管丝竹常进东跨院给他送补汤,又拿走衣物亲自去洗。往年国庆假期正是她工作忙的时候,可今年妈妈尽量放下了工作,陪在他身边。赫延知道,妈妈嘴上不说,心里是心疼他的。只是东跨院的门窗,被他关得严实。谈迟进不来,他也不出去。
花园里,秋阳正好,各种名贵的植物香漂浮在空气里。
谈迟跟赫承丰切磋武艺,一招一式都带着股没处撒的邪火。赫延烦他,他就拿老头撒气,反正总得有个出口。
赫承丰执树枝虚晃,腕底生风,招式绵密如织:“老夫自幼习武,三岁即入师门,每日卯时起身,寒暑不辍,迄今已逾甲子。师承南北诸派,融会贯通,不敢说独步天下,却也未逢敌手。阁下这几式,招式散漫,气韵不凝,莫说与老夫门下嫡传相较,便是再传、三传弟子,恐怕也难撄其锋。”
他微微侧首,树枝尖轻点地面,语气温润如常,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从容:“劝阁下三思,勿要自误。”
谈迟看他一把年纪了,招架得迅速却显得吃力:“赫老头,赫延欠我,我拿您撒气,您接招接得仔细点,免得闪了老腰。”
赫老头看着自己颤动的影子,略显茫然。他猝不及防转回头,木讷地问:“小延欠你什么?”
谈迟的手从他脑门撤下来,长胳膊一抻,捞走了老花镜。
随后,他戴上,拿着红缨□□他肩头:“老头,你孙子欠我嫖费。我不要钱,我要人,我要他当面给个说法,你快点放人吧。”
赫老头眯着眼,似乎在想这个词的意思:“他面壁思过完了就出来了。”
谈迟拿红缨枪,刺他:“呀!”
赫老头笑了,眼角皱纹堆叠:“似曾相识的画面,我儿子孙子有时候也这么刺挠我。“他手腕一翻,树枝挑开红缨枪,“跪下认输吧,何苦挣扎不休?”
谈迟继续刺:“嘴咋这么硬呢?”
赫老头匆忙接招,快被逼到墙根上:“客人而已,你还能兴风作浪?”他招式凌厉,树枝带起一阵风声,“取你项上人头,做成足球,踢村超去,易如反掌。”
谈迟叹口气,动作利落地收了枪。
他给赫老头戴回眼镜,手指不经意擦过他花白的鬓角。长胳膊一伸,勾起老头脖子朝休息椅走去,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赫爷爷,您对我太见外了,我怎么能算客人呢,我跟赫延关系好的很。”
他扶着老头坐下,蹲在旁边,仰着脸看他:“您跟正气脸说一声,不要罚他了嘛?”
赫承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半晌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哎呀,我说了,不管用。”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远处一扇紧闭的窗上,“小延是个好孩子,你是知道的哈。”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谈迟,眼底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但是他跟他爸的关系不太好。父子两人刚直,非常刚直。”他伸出手,拍了拍谈迟的肩膀,掌心温热,“除非他俩有个人撒撒娇,服个软,啥事都暂时好办。”
谈迟愣了一下,顺着老头的目光看去。
东跨院的窗依然紧闭,窗帘后面似乎有人影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十分钟后,谈迟边给宋辞也、张宁他们开着视频会议,边跑去东跨院。
他说了几句加油鼓励的话,走近床边,盯着那罗帐上的海棠刺绣,觉得眼熟。
赫延抬眼,就见一张恣意飞扬的笑脸扑过来。
谈迟跳上窗台,顺手捡起一沓宣纸卷成筒状,对着赫延晃了晃,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赫延,你想不想出去?”
赫延放下毛笔,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麻木四分“这人怎么又来了”:“不想。”
“我跟正气脸求了个情,你的罚抄作业免了。”
“我爸爸呀?”赫延缓缓抬头看他,眼神就像排了俩小时队买煎饼果子,眼瞅着要到手了,前边儿大哥突然说“我全要了”。
谈迟:“嗯嗯。”
“我都快写完一半了,”赫延说,“点灯熬油这么久,你才跟他求情,感觉你太扫兴了,我继续写完吧,让他认为我承认错误的态度良好。”
谈迟真情实感地感叹:“你心性看起来好稳定、好坚韧。”
“迫不得已而为之,”赫延低头蘸墨,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半天,才轻飘飘落下去,“孤身一人的时候,谁在乎我?”
空气突然安静。
谈迟张了张嘴,手里的纸筒“啪嗒”掉窗台上。他盯着赫延看了能有好几秒,然后一乐,捡起纸筒:“不哭不闹,没有糖吃。”
赫延笔尖一歪,在宣纸上洇出一个倔强的墨团。他没抬头:“你管呢。”
“出去玩儿吗?”谈迟往他旁边一坐,“我求情都求了,正气脸那儿人情债欠下了,你得陪我出去,不然我亏得慌。”
赫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低头接着写字。
“行吧,”他说,“等我写完这行。”
“得嘞,”谈迟往椅背上一靠,“你写,我盯着你,顺便帮你数着,看你还剩多少字能开始emo。”
赫延:“……”
谈迟特诚恳:“你再写两句‘孤身一人’,我给你剪个短视频,配个《二泉映月》,发家族群里,让你那帮端铁饭碗的叔叔大爷们都看看,赫家太孙深夜独坐书房,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很有必要?”
说完,他起身找了一只箱子,把写完的《论语》《道德经》整整齐齐放了进去。
两人换上运动装,出门看见了管丝竹,没理她,去附近跑步去了。
一小时后。
“你遛狗呢?”谈迟跑在赫延身后,额头冒冷汗,呼吸急促。
反观赫延,脸不红气不喘,唇角依然冷淡。
“才发现你有自知之明。”赫延没想到迟神跑步这么差劲。
“我一直有。”谈迟加大马力从赫延身边跑过去,带过一阵旖旎的风,嘲讽说:“只不过你的眼睛全都长在齐清晨身上,看不见而已。”
赫延无声笑一下。
两人踩在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肩头。赫延抬手挡住刺眼的日光,又垂下眸,忽然开口:“跟你说件事。”
“这么主动跟我说话,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我不听。”谈迟脚步微顿。
赫延加快脚步跟上去:“你得听。”
谈迟堵住耳朵:“不听。”
不听,赫延也要说。
“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齐清晨。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这一辈子都会拼尽全力守护他。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想法,我都希望你明白,我的心里装不下第二个人了。”
“以前别人说喜欢我,我总是一口回绝,可是你从来没有说过,所以我不是百分百确定,我宁愿你骂我自作多情,我也必须告诉你。”
谈迟没吭声,只是不停地跑。
又绕了半圈,两个人终于停下脚步。
谈迟掐着腰,黑漆漆的眼珠眨得很慢,慢得像是要把情绪一点点压下去。他扫视一圈,路边的山茶花开得正盛,红得灼眼。他开口,声音坚定:“我也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是。我不会当赘婿,任人拿捏。”
他低头看篮球赛直播,眼底有失落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我这辈子只会是金刚不坏之身,谁撞上来掐我脖子谁先死。”
“那最好。”赫延长松一口气,绕过谈迟,潇洒地朝赫公馆方向走去。
谁想没过一秒他转身回来,踩住谈迟的影子:“你发誓。”
谈迟的手还没扶住膝盖,就被赫延吓一跳,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说:“赫延,你烦不烦?”
赫延:“……嗯?”
谈迟偏了一下头,神色凝重,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打赌吧?”
赫延看着他,片刻后,伸出手与他击掌:“好,同意。”
赫延解决了这两天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背着手,步伐轻快地回到东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