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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客人 谈美丽靠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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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延依然将谈迟锁在大门外面,转身回了。
夜里刚过十二点,赫延穿着月白色的家居服,躺在床上睡觉,隐约听见一阵敲门声。
他踏上拖鞋,启了卧室门,只见管丝竹身披一袭淡紫罗纱披肩,素手犹悬于门扉之上,端端立于昏黄灯影里,仪态万方。
“妈妈,怎么了?”赫延轻声问。
管丝竹收了手指,昏暗的光影下,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得听见声音像一根绷直的弦:“小延,你过来。”
管丝竹扭身走,脚步声很轻,像猫踩过地毯。那地毯是手工编织的,踩上去几乎没声音,却软得让人下陷,仿佛每一步都在往泥沼里走。
赫延快走两步,压低声音:“什么事儿?”
“你爷爷唤你下去。”管丝竹并未回头,声音平直如薄刃,“来者皆是客,必是情谊匪浅方自远方来。既已登门,自当予人宾至如归之松弛。你将人家打得落花流水,撵出院门,非待客之道,待会儿怕是要挨板子了。”
赫延正了正神色,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世家嫡长子特有的从容压迫感:“他擅自闯入家门,犯了非法侵入住宅罪,我没报警就相当宽容大度了,是什么导致尔等是非不分,冤枉我呢?”
管丝竹:“下午两点,人一个游客逛累了,我让他进门喝口水吃口饭的,你怎么把人赶出去两回呢?”
赫延一怔,端着的架势瞬间塌了半边:“啊?那……管局长您咋不拦着我呢?”
管丝竹:“我没听见,厨子保姆都放假了,家里没人叫我。”
赫延:“……”
管丝竹又补一句,语气跟唠家常似的:“长得一看就是踏实奋进的好孩子,你要谈恋爱得以结婚为前提啊。先别跟你爸和你爷爷说是男朋友,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赫延:“……哦,没谈,没谈。他是老谈,我学校里的一个学长,跟他闹了点摩擦矛盾。”
祖宅门口的廊灯亮着,谈迟站在光晕里,黑皮包单手拎着,外套拉链全敞,眼底含着笑意,嘴角是弯的。
赫承丰站在门廊下,没拄拐杖。他一身藏青色唐装,银丝盘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捏着一串沉香手串,正侧头跟赫愉怀说着什么。手串是他去年从闽南一位老学者手里收的,珠子磨得油亮,在廊灯下泛着幽光。
赫愉怀穿着黑西装,身姿挺拔,威严又儒雅,脸上是世家子弟惯常的、看不出真假的客气。
“小延。”赫承丰先看见了他,招了招手,手串在指间转了一圈,“来,这是东北来的谈同学,你爷爷我在咱家街头捡的流浪艺术家。”
他转头看向谈迟,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小狼崽,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吗?陪我去一个储能电池大会。”
“爷爷要保重贵体,颐养天年。晚辈对这场科技前沿盛事颇感兴趣,若能观摩一二,实乃三生有幸,四季发财。”谈迟说得恳切,语气真诚得赫延都想替他击节,“若您别无他事,晚辈便先告辞了,明早来接您。”
“客气啥,别走啊。”赫承丰大手一挥,掌心落在谈迟的胳膊上,狠狠地抓了抓,“看你一脸福相,五官端正,我得充分利用起来。”
他顿了顿,忽然笑着,压低声音:“带你去相亲,你有择偶标准吗?缺对象吗?我手里头有优质资源。在□□工作的一个好闺女,人长得俊,性子温柔,配你正合适。”
谈迟笑笑:“……”
“您有何阴谋诡计?速速招来。”
赫老头拿拐敲了谈迟后背一阵子。
谈迟被他抽得嗷嗷叫唤:“啊!”
赫延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闷闷地挤出来:“爸爸,这么晚了,您放人进来,查明身份了吗?”
“我见他倍感亲切,似是故人重逢,想必是来报恩的,没有坏心眼儿。”赫愉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目光却越过赫延,落在谈迟身上,“谈兄,明日陪我去胶东航海钓鱼,可好?”
谈迟:“求之不得。”
赫承丰“啪”地敲了赫愉怀后背一下:“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咱俩互相干扰,互相掐脖子,共同退步。要不咱仨一块出去玩儿?可好?亲爱的儿子,我的想法是首先给他操办迎婚嫁娶事宜,怎么样?”
“您说什么是什么,您的命令儿子一向服从。”赫愉怀日日被老子抽打,早已练成金钟罩铁布衫,浑不在意,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哦,我想起一件事情,有人汇报,有一百辆解放牌运输卡车装满东北特产堵在高速路上,延延,怎么回事儿?你脑子抽了,批发送过来的位置不对。”
赫延带着几分茫然:“是,应该是我批发的,同学要送礼的时候,我忘记了拒绝,待会儿我把钱转过去。”
管丝竹眉心微蹙,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此事欠妥。不能买这么多,会遭人诟病。”
“妈妈说的对,影响她仕途,退了吧。”赫愉怀慢悠悠地接话,他顿了顿,眼尾一挑,目光落在谈迟饱满光洁的额头上,“不过我承认他的优点,心思质朴,想必是位教养不错的富家子弟。”
赫承丰眼睛瞪得溜圆。他忽然瞥见什么,脸色骤变,几步跨到赫延跟前,粗糙的手掌托起孙子的下巴:“光看礼物能看出来他是个败家小子。你们看延延脖子受伤了,想必跟他理念不合,打架了,别让我逮到那兔崽子,否则把他脑袋拧下来。”
三道红痕在赫延白皙的颈侧格外刺眼,像雪地里落了三瓣残梅。
“你们不要瞎猜了,我能制服他。”赫延说。
“看起来这孩子爱打架,妈妈该找你们学校了解情况了。”管丝竹拿着赫延的手腕检查。
“不是啊,我俩打架完又跟没事人一样。”赫延说。
“要打,就打我吧。都怪我犯下的错误。”
窗外忽然起了风,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谈迟并起三指,举过眉心,一字一顿:“我立誓于赫家祖宅门口,从今往后,要好好保护赫延,对赫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言听计从,百般宠爱。”
他说到“百般宠爱”四个字时,尾音轻得像是叹息,却又重得像在心上刻字。
“若有违此誓——”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碎发微微晃动。他望着赫延,唇角竟弯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几分痴,还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得好死。”
赫延打破他的浪漫:“瞎起什么誓?我信你个鬼。”
他转向赫愉怀,下颌微微扬起,露出独子特有的、被宠坏的骄矜:“爸爸,他欺辱我,让我当他的狗腿子。”
谈迟:“赫兄,我坦白从宽。”
赫愉怀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坦白?坦白什么?臭小子,你是不是真欺负我儿子了?”
谈迟:“是。您儿子也揍我了,我能进您家门养伤吗?”
赫愉怀:“可以。”
谈迟臭不要脸:“为什么呢?这么快做决定,会不会太危险了呢?”
赫愉怀一拳砸到他后背:“方便我打你啊。”
赫延接见完谈迟后接着睡觉去了,当晚再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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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斑,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砚淡墨,又被风轻轻吹散。
谈迟蹲在床沿,逆光里轮廓柔和得像一幅工笔细描的画。见赫延醒了,谈迟也不说话,只是笑,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一路淌到唇角。
“梦见我了吗?”他声音放得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赫延还没来得及应声,谈迟已经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白米熬得软糯,混着几粒去了核的红枣,甜香温温热热地漫进嘴里。赫延下意识要推碗,谈迟却轻轻挡开他的手,“我喂你。”
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哄,又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赫延偏过头,避开那勺粥,“不吃甜枣。”
谈迟的手顿在半空,粥面晃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你吃早饭前不洗漱吗?”赫延又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谁让你偷进我的卧室的?”
谈迟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担心你。”
“没规矩,”赫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就讨厌。”
三个字像三枚细针,轻飘飘地扎在谈迟心口。他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白米粥,一步一步走回厨房,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又细又长。
管丝竹正站在灶台边,见他回来,往旁边让了让,指了一个蓝瓷碗,“他偏爱吃鱼丸,我观察过六个月,至今也不确定。”
“您当妈咋还不确定呢?”谈迟纳闷儿,把粥碗放下,端起那碗鱼丸汤,又往卧室走了一趟。
“不吃虾。”赫延说,眼皮都没抬。
谈迟端着鱼丸汤走回来,汤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管丝竹貌似喜欢做饭,做饭水平却连及格线都够不上,还一直霸占着厨房。谈迟站在她旁边,挽起袖子,掌勺一口大铁锅,葱姜蒜爆香的声音噼里啪啦地炸开,“丝竹姐姐,您离远点,我要开始造腾了。”
“你炒菜是不是随意了?”管丝竹惊叹,看着他把海鲜和蔬菜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放心吧,这个杂烩办法指定好使。”谈迟掂着锅,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小样儿,我还试不出来他喜欢的食物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掌勺的手心里却攥着一层冷汗。鱼丸汤带了一点虾味赫延都不吃,这锅杂烩直接串了味,谁知道他会不会连筷子都不碰?
结果赫延挑出来自己喜欢吃的菜,一口一口,吃了个够。
谈迟又回到厨房,一锅出了二十道菜。谁让管丝竹做饭太慢,只一锅鱼丸汤就费了两个小时。他站在灶台前,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赫延今天早上当伤号,有管局长和谈美丽伺候着,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晨光落在他露出的脚踝上,白得晃眼。他挑着碗里的菜,偶尔抬眼往厨房的方向瞥一眼,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感觉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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