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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国庆 假期愉快! ...

  •   回到寝室,赫延把从外面带回的特产一件件码进行李箱。他手指修长,动作利落,每一件物品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箱底铺着一层淡淡的清香,像是海风混着皂角的气息,干净又清冽。

      “我给你送一百卡车东北特产回家,拿着干嘛,这么沉!”何牧发着微信消息,“我给你发货,连夜开过去。”

      “干豆腐你咋不买?我一个锦西人给你挑熏鸡猪蹄啊,你咋不喊我去呢?你买的都是啥玩意儿?”付嘉拿了一袋黄米,眯着眼睛打量,“何牧你就可劲儿送吧,给老大家小渔村村民都发一发,海鲜就没有必要送了,渔村不缺水产。”

      黎川突然“哎呀”一声,手指颤巍巍指向行李箱深处:“你咋还买《Solving Mathematical Problems》,你要回去复读吗?”
      他视线又落在一摞超大的精致礼盒上——烫金的洋文字母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化妆品更不可思议了!你要送给朋友吗?”

      “不复读,是别人扔的,不要的,我捡起来看看。”赫延说,“帮我将化妆品送给咱们班的女同学们吧。”

      黎川往寝室铁门撞。

      赫延看着他:“掉了。”

      黎川:“掉不了,我摁着呢。”

      赫延指着他脚后跟:“红旗被你磕下来了。”

      “……”黎川捡起旗,重新挂门上,“你咋没有送我礼物呢?我要呐喊!不公平!枉我为你鞍前马后!卑躬屈膝!尊严都被齐清晨践踏了!”

      “有。”赫延说,“你不是剪片子老卡吗?我给买了台式电脑,剪辑显示屏,移动硬盘,还有随身WIFI,明天上午的时候商场会送来。另外我打算给你买一间办公室,支持你自主创业,你有空挑个地方吧!”

      “老大,我的礼物呢?”付嘉往寝室铁门撞,“我要呐喊!不公平!枉我为你在敌人身边潜伏!”

      何牧:“哪来的敌人?”

      付嘉:“就是那谁啊。”

      何牧:“谁?”

      付嘉:“老大,他咋那么臭不要脸呢!”

      赫延被他们吵得头疼,拎起超大一只拉风的蓝袋子,“人人有份,我都准备了,付嘉,这些衣服是你的,帮你省不少生活费。”

      付嘉接过衣服,感激涕零。他继续往寝室铁门撞:“我感觉老大他们家那边的渔村非常豪啊!你是从渔村来的,还是从欧洲来的?”

      “渔村啊,我花的这些钱挣得困难,是谈迟给我跑腿费。”赫延说。

      他坐到何牧旁边:“你跟我回家见一见爷爷奶奶吗?你得学习一下我们家的家教规矩。”

      何牧瘫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钓鱼竿:“不回,我就在学校钓鱼。”

      赫延点点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说:“比如说你的坐姿啊,不能当着爷爷奶奶的面躺平叉腿跷二郎腿,你得把规矩刻进骨子里。”

      何牧的腿叉得更开了。

      走廊上滑过几只行李箱的滚轮声,声控灯倏地亮了,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又缓缓熄灭。寝室楼越来越安静,像是一头疲惫的巨兽终于沉入梦乡。

      赫延刚扣上箱子的绑带,手机炸响。
      谈迟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像催命符。

      “我的小电摩被人砸了。”谈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

      赫延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缺德事做太多,遭报应了?”

      谈迟:“……”

      赫延促狭地笑了一下,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谁敢砸你的车?”

      “两个小平头,有个个儿还挺高的,老凶残了。”谈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要哭。

      赫延猛地捞起手机站起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微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哭,我马上过去拯救你。”

      何牧叨叨:“俩小平头儿能把谈迟欺负哭?拉倒吧,再来十个还差不多!你心思也太单纯了,净搁那儿让人忽悠,我才是真正对你好的爹!好家伙,自从遇见谈迟,你倒好,直接拿他当亲爹了?我都查明白了,他家徒四壁,血亲缘浅,天煞孤星,压根儿就不是你亲哥哥,第一眼瞧他的时候我感觉不对劲,就将计就计了……”

      赫延扶着门,让黎川起身让道,随后飞快地奔向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急促得像擂鼓。

      六楼的声控灯像被拉响了二级警报,霎时间全亮了,一盏接一盏,像是为他铺就的月光大道。
      不到两分钟,赫延就到达等春来。
      二十分钟前,赫延和齐清晨从商场回来,顺道来这边买拌鸡架。透过玻璃窗,他看见谈迟和孙浩飞坐在一起吃饭,身后桌上坐着两个小平头。
      此刻,赫延一眼就看见了那辆他骑行多次的小电摩。它还停放在店门外的空地上,在一片阴影中安静如常,车身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谈迟穿着合身的白短袖,白长裤,脖子上挂着黑色斜挎帆布包,悠闲地站在店门牌下。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赫延,眼底像是盛了一整片春日桃林,“嗨。”

      两个人大概离得两米远。
      赫延不再靠近,转身就走。
      怎么会相信一只狗?

      “你说话不算数。”谈迟带了笑意跑过来,“明明赌输了,却连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赫延毫无起伏地说:“没有。”
      欠揍赫延说欠揍话。
      谈迟却不恼,试探着说:“那就是放在心里喽。”
      赫延:“没有。”
      他觑了谈迟一眼,朝小电摩走去。夜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劲瘦的腰线。
      “去哪儿?”谈迟急忙跟上去。
      赫延拍了拍后座。
      谈迟的眼睛倏地亮了。
      每回坐小电摩,谈迟都委屈屁股委屈腿,可他还是乐此不疲地往上蹭。

      夜里10:00,谈迟所在的居民楼下。
      “你怎么没有带他们去参加比赛?”赫延停下车,摘下头盔问。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想知道?”谈迟从后座下来,自然而然地搂住赫延的腰,一脸得意,“你对我的事情感兴趣?”
      赫延:现在没了。

      谈迟的手掌覆在赫延腰间,中指不安分地划动了几下。赫延不仅腰细,还有薄肌,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层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弦。
      隔着薄薄的衫布,赫延感觉谈迟的指骨力度,下意识想要拨开他的手腕,却在触及那片温热时,指尖微微一顿。

      两个人下了车。

      谈迟的体温隔着白短袖渡过来,像一场预谋已久的潮汛。赫延的后背抵上那堵沁凉的墙,退无可退,而身前是谈迟拢下来的阴影,将他严丝合缝地囚在方寸之间。

      “你跑什么。”谈迟的声音落在他耳侧,轻得像叹息,又沉得像宣判。

      赫延偏过头,月光恰好淌过他颤动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青灰的阴翳。他想说些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被谈迟用拇指轻轻按住。

      “嘘,”谈迟低笑,气息拂过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别出声。你听。”

      夜风穿过枝叶,娑娑如私语。脚步声碾过落叶,咔嚓一声,碎裂的脆响。

      “连树叶碎了都听得见,”谈迟的拇指蹭过他下颌的线条,像是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瓷器,“可你心跳这么响,我怎么可能听不见。”

      赫延攥紧了身侧的手指,指节泛白。墙体的潮意已经浸透了他的白衬衫,而谈迟的掌心正贴在他后腰,烫得惊人。冷与热在他身体里撕扯,像月光与阴影在他身上交战。

      “我的心脏跳动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是不是搞错了?”他茫着脸说。

      谈迟却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地落下来:“没有。”

      顿了顿,又补一句,轻得像哄,又像某种偏执的誓言:

      “你摸这墙,潮的,凉的,能沁到人骨头里去。可你知不知道,”他微微退开些许,垂眸望进赫延眼里,目光深得像要把人溺毙,“我对你的感情,比这墙还潮。”

      夜风又起,树影婆娑。

      谈迟重新将他按进怀里,掌心扣住他后脑,指缝间缠进他微凉的发丝。

      “别跑了,赫延。”他在他耳边说,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像刻碑,“你跑到哪儿,我就追到哪儿。追到月亮碎成渣,追到这墙塌成灰。我也要把你,从影子里,捞出来。”

      赫延盯了他半晌,眼睛有些酸痛,耳膜更是聒噪,所有的感觉冲击着大脑神经。他看见谈迟眼底未散的笑意,看见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看见他身后一轮模糊的月亮。

      “要不泡你一晚,完事你别缠着我了。”

      谈迟:“我不并想让你泡,我要你真心实意跟我在一起。”

      赫延时刻在推敲逻辑:“想跟我在一起,但是不想行房,是吗?”

      谈迟:“……”

      赫延:“……”
      “哦,你身体受不住,你是美弱零,你喜欢纯精神恋爱。”

      谈迟:“……”

      赫延:“……”
      “你对我没有生理欲望,何谈感情?”

      谈迟:“……”

      赫延:“假期愉怀,再见。”
      他骑上小电摩回校了。
      _

      国庆佳节。

      华东地区,秋意正浓。

      赫家祖宅坐落于齐州,市中区。门牌上刻着:池鲤街028号,赫公馆。

      赫延是赫家主脉太孙,也是唯一的孩子。

      曾祖父赫亦珩在京西一座三进四合院养老,年轻时他率部从东北打到海南,建国后转入政界,上马杀敌、下马治国,一辈子没弯过腰。共和国勋章挂在堂屋正中。

      祖父祖母是一对退休的大学教授。赫承丰教工程力学,沈书蘅教古典文学,两人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赫家枝繁叶茂,旁支凡成年者,皆端着铁饭碗——外交部、国防部、教育部、交通运输部等。

      主脉出了个逆孙——赫延的父亲,赫愉怀。打小接受传统教育。他没走家长铺好的路,或参军,或从政,或教书,或搞科研,也没有实现当国际明星的梦想。

      他是中央财经大学毕业的金融硕士,后去了哈弗大学留学,与几个小伙伴交流着,交流着,于1995年(值 “八五”计划收官和 “九五”计划 的酝酿期,是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深度调整的关键一年)选了另一条路:做生意去了。
      青岛、上海、宁波、舟山、南通,沿海一条线的港口、地产、金融、物流、科技,二十年间被他像串珠子一样拢在手里。圈内人都知道,华东这片海皮,姓赫。

      赫延的妈妈管丝竹比较独立、传统,年轻干部,文旅局局长。

      赫延自出生起,便在重新修葺的祖宅中承欢膝下。祖父手把手教他临帖,祖母亲自为他系正衣冠,连书房里那方端砚,都是赫家祖辈传下来的旧物。他的一言一行、一衣一饰,皆被这座百年宅邸的气韵浸润得矜贵自持——站姿如松,行步如风,连抵着旁人额角的那只手,骨节都分明得像是从古画里拓下来的。

      赫延没有想到谈迟能找到池鲤街028号。

      “刀子还我。”谈迟伸出一只手,掏赫延裤兜。
      “扔了。”赫延偏头说。
      “陪了我七年的防身刀,你竟然不经我的允许扔了?”谈迟说。
      他上面穿的是一件绣着狼的黑外套,前襟两条细长的带子自然垂落,显得两只腿又直又长。

      “不然呢?”赫延不在意道:“跟着过安检么?”
      谈迟在他兜里搜寻,没搜到什么。
      “我给你找个五星酒店住处。’”
      “你赶紧收留我。”
      “你怎么这么烦人呢?”

      屁股、胸、肋、腰……
      自打认识以来,赫延都被他摸遍了。
      赫延想骂人。

      狗爪子顺着腰线往下摸。赫延掐起谈迟的后脖转了一个圈,三五步扔出门外。锁门。
      绝不能让他破坏一个愉快的国庆假期。

      暮色四合,酒馆里浮着一层昏黄的光晕,像谁打翻陈年米酒,连空气都浸着微醺的暖意。

      谈迟正坐在酒桌边,对着两个划拳划得面红耳赤的大叔笑得眉眼弯弯。

      酒馆里嘈杂,骰子撞在瓷碗里的脆响、大叔们粗嘎的吆喝、还有角落里不知哪台老式收音机漏出的评书声,混成一锅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而谈迟就在这团烟火气里,侧脸的轮廓被壁灯镀上一层柔软的绒边,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用蜜糖描过。

      赫延走过去,没出声,径直往谈迟背上一扑。

      谈迟身形微晃,却稳稳接住了他。赫延的下巴抵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那人颈侧温热的皮肤,像只终于寻到归处的羊,整个人都黏黏糊糊地贴上去,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软。

      谈迟偏过头,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赫延在他肩上摇头,发丝扫过谈迟的耳廓,痒丝丝的。他不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手臂环过谈迟的后背。

      谈迟便伸出左手,掌心贴上赫延的左脸。他的手指修长,指肚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或是别的什么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他托了托赫延的脸,拇指蹭过那人微微发烫的颧骨,又滑到耳后,在细软的鬓角处停了一停。

      赫延被他托着脸,抬眼望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像是两尾终于汇入同一条溪流的鱼,连眼底的笑意都漾开了,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赫延的眼尾弯成月牙,谈迟的眸子里盛着满室的灯火。

      他们就这样对着笑,嘴角翘起的弧度一大一小,像两朵朝着太阳开的太阳花,旁若无人地盛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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