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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市 今晚是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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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迟问:“想玩赛车吗?”
赫延:“……”
谈迟:“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赫延淡淡地说:“我开始走司法程序了,伤害齐清晨的人会付出相应代价,当面道歉,赔偿医疗费,还是很简单的,齐清晨是一个好人,不会为难他们。如果他们不愿意,只能让他们进局子。”
“哈,合情合理,处理速度快,可是处理之前你心软啊,会耽误时间的,你应该早点去举报我举报他们。”谈迟说。
“不是我心软,是我太给你脸了。”赫延说。
“我跟你一起告他们,打着我名号招摇撞骗、欺凌弱小,霸占公共资源,你看可以吗?”谈迟说。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你只要记住我拿捏你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赫延冷着脸。
“现在让他们去赔礼道歉,来得及吗?”谈迟笑着。
赫延:“看你表现,齐青晨要你跪下磕头,我觉得他有点过分,想羞辱你,这样吧,你咬的是我脖子,不小心划伤的是我,你当牛做马听我使唤,你来当小翅膀2号,随叫随到。”
谈迟:“啥?”
赫延:“你当小翅膀2号。”
谈迟:“别呀,你形象适合呀,身轻如燕。我要是当,形象不符合,不过有一点好处,见你更有理由更方便了。”
赫延感觉挖了一个坑,自己快掉下去了。
“别,还是我来当吧,我保护你。”
宋辞也来电。
谈迟接听。
宋辞也:“晚训实到36.5人。”
谈迟:“怎么少了0.5个?”
宋辞也:“张天亮还在休息室关着。”
谈迟:“……把赵天亮放了,让他带着他手下那五个人,给齐清晨磕头道歉去。”
宋辞也得了命令,放出赵天亮,带东篮球馆的人按照谈迟发的地址到达附属医院VIP病房。
“我看在迟哥给我转账了100万救命钱的份上,我带着水果来探望你,请受我一拜。”赵天亮提了一个小果篮过来,走病床跟前,握了握齐清晨的手,“你好,我是赵天亮,认识我是你的福气,你小心一点,我以后会折磨死你。”
齐清晨战战兢兢:“你以为我会认怂啊?用不着我的小跟班了,我现在就报警!”
有豺狼虎豹拍了拍齐清晨肩膀、胳膊,捏了捏脸:“骨头咋这么硬呢?你随你爸妈吗?”
齐清晨恼怒又嫌弃地推了推他们,推不开。
“真是的,这小子不识抬举,你拉来了那么多旅游团,捞多少好处?说我们霸占公共资源,你就没霸占?我们是为学校的荣誉而战,你是为了一己私利。”宋辞也在人群外面探着脑袋,摇着扇子,跟赵天亮说:“唉,行了行了,你消消火,明早开始训练去,迟哥说了,这回比赛要是拿奖的话,他再给你奖励。”
门口整齐地站了一堆穿着训练服的豺狼虎豹,吃瓜。
“赵天亮终于来教训齐清晨了,可是我怎么看着赵天亮不下手,爱恨交加吗?侮辱他呢!”小黑熊说。
“啥玩意儿啊,我终于肯定是迟哥的命令了,他再次忍让了,你看他们哪有动手的意思?”大黑熊说。
“露出他的北极狼大尾巴了,估计取悦他老婆呢!迟哥这种真男人,表面上友善亲切,实际上凶狠恶毒,他咋被一只单纯善良有风度的咩咩驯服了?咩咩把我们兄弟手腕子掰断,把他送到北戴河治疗去了!妈呀!我也想去旅游!”老八说。
“亮哥,你找不到女朋友,找男朋友吧,我看齐清晨长得眉清目秀,跟女的似的,打扮一下,说不定跟他们学院那个院花一样好看。”小黑熊说。
“别瞎说,我赵天亮不光铁直,还会铁锅炖,你小心我宰了你。就算齐清晨给我当情敌,他都没有任何竞争力,配不上当我对手!”赵天亮撸衣袖到肩膀,露出肌肉秀了秀。
“你的问题就是太粗心大意,目中无人,为啥追女的追不上呢,追一个跑一个,你得从自身方面找找原因。”宋辞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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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闪烁。车辆疾驰。晚风拂耳。
赫延骑着小电摩匀速向前走,沉默中带着坚定。
风是从渤海湾吹来的,带着咸涩的潮气,混着烧烤摊孜然的味道,不由分说地灌进衣领。
谈迟坐在车后座,长腿委屈地蜷着,膝盖抵着前座靠背,像只被强行塞进纸箱的超大型犬。
骑车的人还冷着嗓子提醒他:“往后坐五十公分,别碰我。”
谈迟往后只挪了十公分,本就岌岌可危的屁股顿时滑出去大半,悬空挂在座垫边缘。他一手死死攥着后座铁架,一手护着怀里一袋还冒着热气的薯条,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滑稽又心酸的摇摇欲坠。
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心想自己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罪。
堂堂谈小爷,此刻像偷渡客一样挂在一辆小电摩的尾巴上,屁股凉飕飕的,心里更凉。
谈迟:“还有多远?”
赫延加速行驶:“远着呢,距离学校还有十五点六千米。”
谈迟:“要么我载着你回学校,要么就跟我回家住。”
赫延:“我选择C。”
谈迟:“停车,我载你。”
赫延:“我才不让你骑车,谁知道你会不会故意摔倒?再栽赃陷害!”
谈迟:“我是小翅膀2号的主人,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现在十点半了,跟我回家睡觉长高高还来得及。”
赫延:“妖精会勾引人,我清心寡欲,不会跟你回家,被你拿捏。我今晚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我选择C。”
谈迟:“想去哪里了?我跟你一起去。”
赫延:“附属医院。”
谈迟:“……”
赫延拐了一个弯。
谈迟跳下车去了。
“暂时需要放松身体,你自己去吧。”
“你为什么不过去?”
“你想让我过去吗?”
谈迟站在商业街上背着手扭脖子活动身体。
打眼一看。
赫延甩下他,自己骑摩走了。
“坚果的味道,来一口?”一个戴眼镜的路人男举着白色冰淇淋递到了谈迟嘴边。
“……”谈迟抿着嘴摇了摇头。
赫延猛一回头,就看见了那只白色冰淇淋。
再看谈迟身边的男男女女,全都往他身上瞟。
有啥好看的,都快贴上去了。
走开。
谈迟怎么不跑过来?
谈迟一点都不黏人。
谈迟追够了,太好了。
赫延骑摩加速行驶,甩了谈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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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松山大学。
赫延去了附属医院。
齐清晨在床上蹬着腿,大喊大叫。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赫延才回松山大学。6049寝室焕然一新,电视、发电机、大餐桌、拍摄器材等全部安排上,惊了他一脸。
这效率太快,黎川有那么快吗?赫延看了看特贵的拍摄器材。懂了。
“每天晚上你都让我独守空闺,我讨厌你。”何牧整理好今天的形象,拿着滑板和足球第一个出门上早操。
赫延来时在学校外面小吃店买了卤味,撒上葱花、香菜、柠檬片,再装一盒自调料汁。他递过去哄了哄。
早上第一节课,阶梯教室前排位置,何牧啃着最后一盒鸭脖啃得相当认真且优雅。哈哈。
中午放学后,有人去吃香酥鸭,有人去吃铁锅炖,有人去吃烤盘菜,有人去吃拌鸡架。
赫延骑着电摩,去二食堂二楼餐厅用餐,车后座载了谈迟。何牧滑着小滑板,跟着小电摩,走了一段路后,他环视,人群将他们冲散了。
理性和感性,麻木与深情,一念之间。
谈迟坐在椅子上,点了一大桌菜。光鸡爪子就点了一大锅,酱色的,堆成小山。
“喜欢麻辣烫,是吗?”
“得看做得好不好吃,卫生干净与否。”赫延平常吃饭不说话,被他一问,茫然地看着他。
“喜欢做得非常好的菜,这家味道你可满意?”谈迟大概明白赫延的意思了。
“还可以,挺好吃的,主要是干净卫生,吃多了不拉肚子。”赫延说。
“你咋知道干净?看出来了吗?”谈迟问。
“我跟我同学吃过。”赫延说。
“那这家就是不错了,你相中就好,他家的麻辣烫每样来一份,不需要你省钱。”谈迟说。
“没有啊,我觉得你铺张浪费,没有节俭美德。”赫延说。
“啊?要不吃饭你付钱吧,我节省一点。”谈迟戴着墨镜继续点餐。他都不太敢看他,生怕理智失控。
二食堂学生爆满。他俩藏在一个乌漆麻黑的鸟笼里吃饭。
下午上课的时候,班里有同学在画画,画纸上的是赫延载着谈迟,两人的形象分别是羊和狼。
赫延那种傲气的人,看谈迟就是在看狗。
上完第一节课走出人文楼,新闻系1班学生都奔下一座教学楼,只有赫延直奔对面。
谈迟坐在听林湖畔木椅上看剧本。夕阳落在他脖上,没有落在他脸上 ,他安静的模样让赫延看了好久。
“我十分钟后还有课。”赫延说。
“有课速去上,你怎么跟小学生一样,做什么事情总爱打报告呢?”谈迟看他。
“……”赫延气走了。
谈迟曲起食指,揉了揉额头。在木椅上坐到天黑,他都没有想明白:我犯了什么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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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西,一座四线小城。松山大学坐落于最繁华的市中心,而校门之外,才是这座城市真实的面貌。
赫延上完晚自习,与拖后腿剧组前往夜市见见组员,讨论选题问题。
他们没有去校门外的松大夜市,去了更远的一个年份久远的夜市,灵河夜市。
灵川大桥,赫延骑着电摩,后背一颤,有颗脑袋磕上面。
接着,一只手伸进腰前,轻轻地覆在布料上。
赫延一怔。
大混蛋!大流氓!
周围车辆紧急鸣笛,赫延握着车把战战兢兢,车轮不由自主地走蛇形。
谈迟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睛不移手机屏幕,指尖却悄悄收紧,攥住了那片衣角。
赫延感觉腹前被爪尖挠了一下。不痛,却像是一道电流窜过脊椎,惊得他浑身一僵。
他猛然刹住车,几乎是仓皇地撇开了那只手。
谈迟手机脱手滑出,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碎裂声刺耳。他抬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赫延,桥下有河,注意安全。”
汽车鸣笛鱼贯而过,风声猎猎。
赫延伏在车把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指节攥得发白。他没敢回头。
夜色将高高的灵川大桥拉开,桥下河水泛着红色灯光,波纹褶褶点点。从远处看,一辆小电摩和两个男生浓缩成小黑点,轮廓晦暗不清。
许久后,赫延才逐渐平复情绪。他理性地知道谈迟极有可能是无意的,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悄悄给他记了一账。
谈迟下车,手搭在围栏,地面是颀长的斜影。
他纤长手指朝桥下黑压压的一角指去,分享着说:“你看见那边的草丛了吗?我小时候经常从那里下去,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河面结了厚冰,在上面捞鱼、滑冰刀、打篮球,什么好玩的事情都做过,你应该没体验过这种乐趣。”
赫延后背朝着栏杆,看谈迟侧脸,道:“没有,我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北方人。出去玩,也不能玩尽兴。”
谈迟:“锦西以南都是南方人。”
赫延:“秦岭淮河是什么?”
谈迟:“哦,那是八百毫米等降水量分界线。”
赫延无语:“。”
谈迟:“……”
赫延:“……”
谈迟:“小时候,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冲着桥下的河水大喊,举止肆意欢脱。任何开心的、难过的、失落的情绪都可以在这里宣泄,无人听见,无人知晓。”
赫延不感兴趣,但从谈迟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他应该有一个痛并快乐的童年。
谈迟戴着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姿态是放松的,像每天一样——或站或坐,脊背舒展,仿佛对什么都浑不在意。
可赫延知道,那漫不经心之下,藏着某种让人不敢深究的东西。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早已将谁看进了眼底。
谈迟转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赫延的头顶。
他注视着赫延,忽然问:“赫公子,你来这快一个月了,还适应?”
赫延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谈迟噙了五分嫌弃,无意隐瞒:“你的破书包里什么都有。”
其实,赫延的底细谈迟早就去摸了。
早到第一次见面。在个酒吧。那酒吧名字是谈迟儿时帮酒吧老板取的,来自一部电影。赫延一去,惊动所有酒客和高层。那是真正的不动声色地贵主降临。
赫延摘下谈迟的墨镜。
扔了。
“我没有好隐瞒的,只是迫不得已,否则身份暴露,危险重重。”
谈迟近距离盯他,嘴唇轻张,不知道说什么。盯了许久。
万一一开口赫延再跑喽。
两人侧脸被红色灯光照得发红。
赫延盯着谈迟,“你想说什么?”
谈迟盯着赫延,“……”
赫延拍了谈迟一巴掌:“清醒一下啊,喂。”
谈迟没有感觉到疼:“你脾气太暴躁了,性格太高傲了。”
赫延难以置信:“啊?”
谈迟:“嚣张跋扈,目空一切,想必在家里倍受宠爱。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有问题。”
赫延:“那倒没有,我超乖。”
谈迟:“就是有问题,还敢跟我狡辩。”
赫延踹他大腿一脚:“心理战术对我没有用,我坚决不会承认自己的问题,就算承认了,我也得客观分析,你要是不喜欢就走开,不要否认我。”
谈迟没有感觉到疼:“那我想听听你对婚姻的看法。”
赫延:“愿望是没有。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连家里人都不愿意说话。”
谈迟一拳砸到棉花上,“建议你单身永久,我坚持不住,不追你了。”
赫延:“太好了。”
谈迟:“我暗恋。”
赫延:“……”
谈迟挨了一顿暴揍。
赫延坐回小电摩,谈迟捡起手机走到他旁边:“起来,我载你。”
赫延看着他,狐疑:“?”
谈迟伸了伸腿:“腿太长,坐后面不舒服。”
赫延:“就要你不舒服。”
谈迟抢过车把,撵人:“我是小翅膀2号的主人,我让你干嘛就干嘛。”
赫延淡淡地说:“不跟你废话,我就让你坐后面。”
谈迟坐回车后座。
黎川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到达灵河夜市。
赫延载着谈迟疾速上路,“你别碰我。”
谈迟挤出俩字:“能死?”
“能。”
“……”
那你死吧。
谈迟干净利落得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他紧紧搂住了赫延的腰。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
霎一时,天空电闪雷鸣,宛如霹雳。
括号弧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反括号弧。
赫延的血压充上脑门,车子猛地刹住,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掰开谈迟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几根骨节碾碎,却偏又在最后一刻泄了力道,像是不忍,又像是怕伤了他。胸腔里翻涌的怒气压了又压,赫延下了车,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眼底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回头,一步、两步,径直走下桥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孤绝又倔强。
谈迟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两秒,拧了拧小电摩的油门,嗡嗡的引擎声追了上去。
桥上的风很大,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要追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奔赴。
赫延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干脆利落,像是要把所有未尽的话都锁在外面。他坐进后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却偏不肯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谈迟拧着小电摩停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两颗越来越远的星。
风一年到头不会停,爱意不会歇。
他攥着车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胸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偏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是后悔吗?
大概是有的。
可更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里一点点溜走,他想抓,却连伸手都不敢。
出租车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街角。
谈迟低下头,盯着仪表盘上那一点微弱的绿光,忽然觉得今晚的夜,比往常都要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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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河夜市。天空“咔嚓”打了一声干雷,宋辞也猛踩刹车,车轮在离门口石碑只剩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扬起一蓬灰。
赫延下车到的时候,一群市民正围着一辆同款小蓝出租车,探头探脑,吵吵嚷嚷。黎川和李飞站在最前面,活像两尊门神。
最先看见赫延的是黎川,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赫延!”
赫延勾了勾包,从人群中不情不愿地挤过去,那姿态,像极了一只被强行拖出窝的羊。
“你们可来了。哎?宋辞也他迟哥呢?”黎川往后抻着脖子张望,赫延下来的那辆出租车已经绕路溜了,尾灯在夜色里一闪。
赫延绿着脸说:“雷劈死了。”
黎川面露迟疑,还没来得及问他下文是火葬还是土葬,便急忙说:“宋辞也要杀人。”
“?”赫延斜睨车窗,将信将疑,眼神仿佛在说“就这?”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一司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脱不了关系,先到警察局,再回学校,一定要记处分。”黎川急得直跺脚。
听到“处分”二字,赫延的DNA动了。他得去看看。
围观群众有人已经拨着手机欲报警,黎川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合十,活像在求雨:“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他顿了顿,“还有弟弟妹妹,大家误会了,一点小摩擦而已,我们自己能解决!”
话音刚落,车里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市民面面相觑,指指点点:“这是小摩擦?你管这叫小摩擦?当街行凶,目无法纪,传扬出去,我们夜市谁还敢过来?”
比起黎川的焦急,同来的李飞则淡定极了。
“我见过你。”她说。
赫延也见过她。
圆脸圆眼,比院花耐看,比院花矮。
赫延抬了抬眼,像是才从某个遥远的思绪里被拽回来。他“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像午后猫儿伸懒腰时从喉间滚出的咕噜。
“见过我的人,很多。”
表面上还挺友好,细看一下,他与她礼貌又陌生的距离,那距离感,精确到厘米。
“迎新晚会,我跟系师姐做现场报道,你入我镜头了,特别抢镜。”李飞稍带抱怨说,“我剪了三天三夜的片子,你那张脸占了全片百分之八十的弹幕!”
赫延不是故意的,解释清楚。李飞扑哧笑了一声,不怪他,他的脸太扎眼了,扎眼到像个人形LED灯牌。
赫延看李飞一眼,不知道她眼珠子什么时候收回去?
李飞遇见帅哥可不逮着看一会儿,那目光坦坦荡荡,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如果真的报警了,你怕被学校评处分吗?”
赫延:“不会。”
李飞凑近挪一步,捂着嘴,神秘兮兮:“我也不怕,悄悄告诉你——”她压低声音,“新传院长是我爸。”
赫延笑笑。
多么坦诚的丫头。坦诚到让人想给她颁奖。
这就是拖后腿剧组的关系户,找出来了。
黎川扒着窗户看了一会儿,转头看见赫延正和李飞说悄悄话,心里涌出一丝酸酸的感觉,酸度堪比老陈醋泡柠檬。他小跑过来扯走赫延,像扯走一个即将被拐卖的儿童。
赫延走到车窗前,司机惨叫声凄厉入耳,调子比唢呐还穿透力强。他伸出两根手指,淡定地敲了三下前车窗,那节奏,像在敲摩斯电码:“喂,宋辞也。别吓他了,出来!”
车里哐啷哐啷,声音如常,仿佛在放重金属摇滚。
赫延提了提声音:“你迟哥马上来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谈迟来了可能一起行凶。
他默默在心里给司机点了根蜡。
宋辞也坐在副驾驶,转头看见赫延的侧脸。他眯了眯着眼睛,智障似的说:“我迟哥来了?”
司机的双手被捆绑,他用胳膊蹭了一下脸说:“操,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能不能给老子下车?”
宋辞也比了个嘘的手势,一手将司机的手腕扼制在方向盘,一手握着一把防身刀在手背扎下去。
“啊!”
司机又惨叫一声,声音九曲十八弯。
车窗外,黎川扒着窗户,脸都挤变形了:“怎么办?好像不管用。”
赫延拉了一下车门把手,一贯镇定。
砸。
黎川拽了一把赫延:“危险,离远一点!”
赫延:“宋辞也为什么要揍他呢?”
黎川:“司机看得电影色,放得音乐吵,一直凶人,态度非常恶劣,都给我造成心理阴影了。我跟你说,赫延,我发现社会弱肉强食,他那种野蛮粗鲁的生物为什么能够活下来呢?因为他坏到骨子里了!如果今天坐车的就李飞自己,我担心他一个不高兴就把人先奸后杀。”
赫延:“哦,他确实该死,让宋辞也再揍一会儿,我们拍拍视频,你作为现场第一目击者,描述案发现场。”
黎川站好,整理形象:“我做现场报道,赫延,你摄像好吗?”
赫延架起相机:“我认为,我还是得帮一下司机,不能让他命丧当场,要不然宋辞也有理说不清了。”
黎川:“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过去,要是拉架,受伤了怎么办?喊两嗓子就行了!现场也没有人拦着呀!”
赫延皱起眉:“人心太冷漠了,太失望了,可是我不能坐视不理,谁对谁错,先让他们冷静下来再分析。”
谈迟正在夜市门口停放小电摩,像个刚回家等着开饭的老大爷,动作缓慢。
“小翅膀1号准备好吗?我要过去表演了。”他耳朵里塞着耳机。
“啊?听不清!你赶紧过来吧!我找的挨揍演员是真司机!他凶我两次了!”
宋辞也挂断通话,怒砸司机几拳:“长得比我结实,怎么揍不过我?”
赫延一脸厌恶地走过去,中间试图过返回,却被跑过来的谈迟扯住胳膊。
谈迟怯怯松开手,一脸真诚:“赫延,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碰你了。”
赫延抬眸看着他。
晚风吹起宽松的衣袂,像只振翅欲飞的鹤。路灯把谈迟切割出明暗,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沉进夜色,连带着那双眸子也深得像两口古井,叫人探不到底,更辨不清那底下晃荡的,究竟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
赫延摇了摇头。
那无奈淡得像一缕烟,从眉梢眼角轻轻散出来,不浓,却缠人。他上前半步,掌心贴上谈迟的脸颊,指节蹭过一点夜风的凉。
谈迟僵住了。
赫延的目光却柔和下来,像春雪初融,像深潭投石后终于漾开的涟漪。他食指轻点谈迟的嘴唇,力道轻得近乎虔诚,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又仿佛,这才是他今晚真正想砸碎的。
赫延:“你的嘴巴为什么这么红?”
谈迟懵了懵,这不就是你在桥上砸的:“啊?流血了吗?我刚过来的时候教训了两个小混混。”
赫延没看见:“你去帮帮忙,教训宋辞也,我讨厌动手。”
谈迟:“好,你稍等,闭眼数到十,就差不多了。”
周围虽然吵闹,但是眼神集中看向一个人时,整个世界是安静的。谈迟心脏猛然骤升。
下一秒,就见赫延取走了谈迟的黑头盔,说:“我去,两个小混混都把你打伤了。”然后,他拎着头盔光速穿过人群,“砰”一声砸向车窗。
玻璃哗啦破碎,众人目瞪口呆。
草你大爷的赫延,给我表现机会呀!
谈迟跟过去,与他大眼瞪小眼。
李飞看见谈迟后,迈着轻盈步伐走过来,挽着谈迟的胳膊晃了晃,笑意盈盈。
“谈师兄,我就知道你没死。”
“托你的福哈,今晚是复活节。”
赫延瞅谈迟一眼:招蜂引蝶。
谈迟瞅赫延一眼,推开李飞:“苦大仇深地瞅什么?你有危机感吗?”
“啊!他扒拉我!”李飞后退几米,摔倒在黎川身上。
“没有。”赫延说。
头盔搭在倒车镜。
赫延斜立在车旁,一手拉着前车门。
谈迟弓身探进车内,掐住宋辞也的后脖,将他揪出来,砸向地面八尺深。
再掐住司机的喉咙,将他薅出来,砸向地面十八尺深。
再翻了行车记录仪,发现没有摄像记录。拍了一下车门,车门弹回去。
他揍他俩太轻松,闹着玩儿似的。
众人惊然。
为这从天而降的英雄鼓掌。
谈迟一把搂住赫延的腰,往路边走了五米。步伐快而不乱。提个小手办一样。
身后,有个开三蹦子的人过来了。
车灯在夜色里割出一道昏黄的光柱。驾驶座上坐着个穿旧衣的老头,车斗里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在夜里烧得格外招摇。
宋辞也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迟哥,我只是给他开个玩笑,这么多人在这看着,我哪有那么傻逼?”
谈迟往衣服上蹭了蹭手:“哦,有进步。”
众人:“你们是一伙的,歹徒!都是歹徒!”
谈迟:“我这个兄弟呀,他心理韧性不足,面对挫折时,难以消化和恢复,他社交支持薄弱,感觉孤立无援,没有人可以倾诉。自我认知也模糊,高敏感特质,对别人的评价和情绪变化特别在意,容易内耗。内心脆弱,受不了别人对他凶巴巴的……”
司机眉毛向上拉紧,脸部没有明显伤痕。赫延给他松了绑,又取下方向盘的防身刀,悄悄藏进了袖口。
至此,众人才相信宋辞也的鬼话。
但事情还没有完,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司机丢了半个魂儿,腹部、胸部被砸得快裂开,出租车又被砸……
公了的话,黎川第一个不同意。
他着急忙慌说:“宋辞也,你赶紧赔钱。”
宋辞也摁了摁手指关节,咯吱作响:“你叫我什么?你装神弄鬼吓唬我的事,我还没有跟兄弟们说呢,小心大家把你抓起来,关进小黑屋。”
黎川赶紧躲在赫延身后,说:“宋……宋师兄,请你赔钱,我不想跟你进局子。”
宋辞也更来气了:“对你下手轻了,让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
黎川摸了下熊猫眼,对他说:“其实我觉得你打得非常解气,但是这件事我们需要承担后果。”
“那走公。”赫延摸了摸袖口的小刀。
黎川坚决拒绝。
宋辞也:“走什么?你说走什么?谁没进过局子写检讨啊?我背案底都无所谓,你看看司机想走什么流程,我奉陪到底!你他妈敢管我的事情,显得我是个窝囊废!”
谈迟抬腿给了他一脚。
“说声对不起。”声音很冷淡。
“迟哥,司机对李飞图谋不轨,他凶我们都是轻的了。”宋辞也捏了下屁股,喊冤叫屈。
李飞:“对对对,我先上的副驾驶座,他色眯眯看着我,还在车上放舞片。关键是他凶我,他伤害了我敏感的少女自尊心,师兄!”
谈迟看她虎了吧唧的:“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不要挑事,我凶得比他狠。”
李飞气急败坏地说:“你跟他不一样,我看那油腻暴躁男想揍我。”
赫延盯着谈迟:“要不我赔他点钱?看看伤。”
宋辞也:“赔什么赔,是不是神经病?”
谈迟扒拉开宋辞也:“不用,他服务态度不好,侮辱客人,教训他一下是应该的,没必要对他那么友好。”
赫延发现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混蛋行事原则。
司机的脸逐渐扭曲,脸青一阵黑一阵。
“你以为自己长得多好看啊?你穿那样骚,有个清纯女大学生的样子吗?我看你八成是个卖货。”
李飞穿着上黑下白的长裙,肩膀外露,脖子上挂一条白珍珠项链,显得身形凹凸有致。她捏了捏小拳头,过去踹他:“你想吃豆腐还反过来说我的不是,跟畜牲没有区别,希望你今晚不得好死!”
黎川走过去帮她踹。宋辞也走过去,拎起黎川的衣领子甩一边去,抬脚帮她踹得更重。
鞋底碾上颧骨的那一刻,司机听见自己下颌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目眦欲裂,血丝从眼角炸开,整张脸被踩进地里,鼻腔里涌出的血糊住了半张脸,连求饶的力气都被碾碎。
烟火人间里。
谈迟拿了一根烤玉米,往赫延香肩上探了一颗黑脑袋。
赫延听见背后有人招了鬼似的说:“赔我的头盔、手机,再把买烤玉米的钱付给我,我帮你出风头了,你得感恩我,养着我。”
耳朵一阵发麻,全身发痒,赫延的手肘捣了回去:“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