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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电摩 你骑它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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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寝楼下,松山大学老校区的水泥台阶覆着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赫延站在第三级台阶上,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百米开外一辆游蛇般驶来的白色电摩托上。
白色车身,流线型设计,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闪电劈进灰扑扑的早操队伍。背景是校医院灰白色的三层小楼,树叶开始泛黄,再往前就是西操场,塑胶跑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草皮泛着秋的枯色。
“我新买的车,帅不帅?”
谈迟单脚撑地,头盔下的眼睛弯着,笑意已达眼底。
锦西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刮过耳畔像小刀子。他在等,等一个可能不会给的回应。
赫延看都没看,迈下台阶,汇入向前涌动的人潮。脚下的水泥地凉了一夜,踩上去能透过鞋底感觉到那股子秋特有的凛冽。
谈迟嘴角轻扯,拧动把手。小电摩发出温顺的嗡鸣,追上去。
“你起晚了?”他慢悠悠缀在赫延身侧,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两拳,昨晚蹲图书馆赶稿了?”
晨风灌进领口,赫延把外衣的拉链拽到顶。松山大学的九月末,风已经硬得能割脸,带着渤海湾的咸腥潮气,吹得路边的银杏叶簌簌往下掉。
“载你?”谈迟歪头,“西操场集合是吧?我不跟新传学院出操,路不熟,你带带?”
沉默。
“这车能出校门,”谈迟自顾自说,“从西门走,直达单洞市场。校园小黄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还限时,一到这季节电池亏电,半道趴窝,冻死你。你骑它帮我跑个腿,多方便。”
他忽然拔高声音,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小翅膀2号,你以后归我调度!”
赫延肩上的书包带勒进掌心。如果那是炸药包,谈迟此刻应该已经灰飞烟灭。
新传学院的方阵向来松散,今天却格外吸人眼球。
领跑的是辆白色电摩,车主长了张祸害单纯小姑娘的脸,还偏要压着队伍最前方的速度,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背景是西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远处体育学院那帮人正在跑圈,口号喊得震天响,白汽一团团地从嘴里喷出来。
“谈迟吗?”有人嘀咕,“他也上变态早操了?一上一个不吱声。”
“听说在追人。”
“哪个学妹?”
“不是学妹。”知情者压低声音,“是赫延,新传大一的,校报主编、模联女神、航空模型协会他们谁都想抢的人。追他的人太多,我们寝室楼下昨晚突然多了一个小卖部,里面都是追他的人送来的礼品,赫延认为学生不容易,谁拿回来的就让人家拿回去,不想拿回去的就去资助贫困生。”
“赫延最好喜欢男的,省得女生老惦记他!”
“我不能接受谈迟喜欢男的。”
“我更不能接受,这明显是一棵铁树,刚猛直男!球队管理员啊!我草,我脑子被他劈了一下。好炸裂啊,大猛1在我身边。”
“不能光看外表,你得仔细观察内在!”
“忽然觉得谈迟也仙气飘飘的!我以前都没看见过他,他本人怎么那么白?不愧是艺术生,身形好标致。”
“他适合去考军校,当个海军、飞行员、警察什么的,为啥学艺术呢?我觉得他这个人心思比较细腻,车筐里还装着野花和水杯呢!”
“我就看他的外表了,你看他满嘴大虎牙,我担心赫延被他亲死。”
“我担心的是他怎么跟他球队的人解释,假如你是运动员,能接受你们管理员是个gay吗?”
“不会呀!”
电摩突然拐弯,精准切到赫延身侧。后排的付嘉喊:“谈师兄好。”
“你好,嘉嘉,想吃烤鸡爪跟我说,我直接给你转账,不是可怜你、施舍你,是想请你帮我照顾赫延。”谈迟客气友好又疏离淡漠。
付嘉背着挂着玩偶的小绿包,笑意盈盈,乖巧懂事:“谢谢师兄好意,我们家饭店起死回生了,我有一个姓何的好室友,刚刚给我转了一笔生活费,一部分用来投资餐饮,一部分用来投资于我。他二伯三十年前是厨子,现在挤进了东三省富豪风云榜,我跟着他,我踏实。”
“哦,那行。就那个,一堆有钱佬儿里头,唯一一个颠勺开饭店的何大拿,对不?”
“是滴,昨晚我喝了他亲自炖的牛骨汤,没想到有生之年会上他新开的酒店做贵客,值得我吹一辈子了,人家产业遍布全国,没想到还这么随和。另外我觉得你想帮助我,目的不纯正,老大是我一直照顾着的,你不用担心这点。”
谈迟听完付嘉一句“目的不纯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居然笑了,伸手想拍付嘉肩膀:“小玩意儿,心眼儿还挺多。我啥目的不纯正了?”
付嘉往后一躲,小绿包上的玩偶晃了晃:“哎哎哎,动手动脚的,咱俩熟吗?不熟。再说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小绿包,“我现在是有金主……啊不,是有何大拿罩着的人,你别想霸占我劳动力。”
谈迟收回手,插兜里,眯着眼:“投资人?那姓何的给你转几个钱你就飘了?他二伯是富豪,他又不是。再说了,”他往前凑半步,压低声音,“你照顾赫延,那是你的事儿。但我得提醒你——”
付嘉歪头,笑得人畜无害:“提醒我啥?提醒我赶紧滚蛋,别挡你道儿?”
谈迟一噎,随即冷笑:“挺聪明啊。既然知道,还赖在这儿干啥?赫延那边有我呢,用不着你端茶倒水的。”
付嘉眨眨眼,小绿包抱得更紧了:“师兄,你这话说的,我跟老大是同窗。你?你顶多算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赫延都不搭理你。”他故意顿了顿,“你以啥身份撵我啊?”
谈迟脸黑了。
付嘉见好就收,转身往寝室走,嘴里哼着歌:“牛骨汤真好喝呀真呀真好喝~有人炖了二十年也没喝上,有人一出手就是酒店贵宾呀~”
谈迟在身后咬牙:“付嘉,你等着。”
付嘉头回头喊:“我等着呢,记得排队啊,我后面还一堆人等着请我吃锅包肉呢。”
谈迟开电摩追上去,揪着付嘉的小绿包,狠踹了几脚。
何牧抬起一条腿,空中劈叉120度:“我柔韧度太差,都怪我腿长,你看见了吗?”
“啊,没有。”赫延说。
早操解散,大学生散开。
谈迟开着电摩过来了:“平常去哪个食堂?”
赫延:“都去。”
谈迟摘下头盔,下颌朝赫延抬了抬。晨光里他弯弯的睫毛闪闪发亮,表情真诚得像在问一道高数题。不过他好像天生笑相,中和了他长相的攻击性,增添了俏皮和可爱。
赫延盯着前方飘扬的新传院旗,余光一寸不往旁侧移。
然后手中一轻。
谈迟单手勾住他的黑色方形背包,电摩转弯游移半米,轮胎碾过草坪地,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二食堂,等你。”
油门一拧,白色闪电窜出去,在晨雾里划出一道嚣张的尾迹,直奔二食堂方向去了。留下一串轮胎摩擦的轻响,和几片被气流卷起的银杏叶。
赫延站在原地。
我有答应吗?
头顶没有黑云。只有身边音响在播唱《起风了》,和他突然空掉的右肩。
以及远处谈迟回头时,势在必得的笑。
还有二食堂二楼那碗据说已经快凉的豆腐脑,和窗外开始飘零的九月落叶。
赫延觉得他有毒,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被他拿捏。
他去了就近的一食堂。
由于常年变态早操的执行,许多不愿意早起的大学生,都过来吃早饭。
何牧猛兽出没,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跳进了门口。
赫延和黎川站在台阶下看着他。
这顿早餐基本上稳妥。
干饭大学生怎么能抢得过畜牲?
一食堂一楼的粥品、烤饼最全,一楼里边还有一间小食堂,豆浆也最齐全——原味、绿豆、三红、玫瑰红、黑芝麻、枸杞玉米、银耳杏仁等豆浆温温热热地,都是根据自己口味现做。
赫延去了一趟小食堂,一点吃早餐的心情都没有。
人三三两两从他身侧掠过,带起一阵又一阵嘈杂的气流。他皱了皱眉,耳膜被嗡嗡人声刺得发紧。
他从小食堂空手出来,拐弯进入一个楼梯。下面是松大超市。
货架间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黎川跟过来,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地往里扔东西——吃的,喝的,还有几样用得上的。
“我们可以买口大大的鸳鸯锅,有空就在寝室煮火锅。”黎川说。
“可以。”赫延若有所思。
“再买一个十米长的大桌子,柴米油盐酱醋茶酒水饮料不能少,电视冰箱得安排上,要是寝室大一点,再去买个发电机,晚上剪辑的时候就不用担心电脑没电。”黎川说。
“要不回去安排,我不想上课了。”赫延说。
“不行,我要认真学习,缺一堂课会扣2学分的。”黎川说。
“你先去教室上课吧,我去把我的论文拿过来。”赫延说。
他们在大坑的出口分开。赫延往南边二食堂餐厅方向走,黎川往东边人文楼方向去。
然后,在一食堂东边林荫道上,何牧背影已经掠过去。
赫延直奔二食堂餐厅。
一个刚从超市阴凉里出来,身上空空;一个刚从食堂热气里出来,齿间咬一袋烤饼,手里拎着没送出去的早餐。
风卷起一片落叶,从他们中间旋过。
谁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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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食堂餐厅。
前面一片空地上。
谈迟跑着过来迎接赫延:“哎呀哎呀,小翅膀2号,慢点跑,摔倒了。”
赫延飞跑:“还我书包!”
“豆腐脑儿凉了,被我造了。寻思你不来了呢!”谈迟说。
虽然有点儿大碴子味,但是说话声音温柔。
哼。
提前动筷子了。
不懂餐桌礼仪。
赫延使出来攻击招式逼得他连连后退。
“我书包呢?”
“哎,我滴妈呀。”
“你卖了?”
“我贱卖了。”谈迟闪过腹部一脚,“你怎么老爱动手动脚的呢?”
“……”赫延一掌拍他肩,“是你,你动手动脚,你颠倒黑白,你毁我清白,你罪不可赦。”
“都听见你清白被我毁了。”谈迟摸了摸左肩。
赫延是一个怪人。
说是俗家弟子,却常年往山上跑。闭关,修炼,一招一式皆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章法,那不是花架子,是浸了年月、磨过筋骨的真功夫。
寺中僧众待他,向来是客礼。不是寻常香客那般的客气,是藏着几分敬、几分讳的郑重。他的行踪,连山门前的石狮子都不好多问。
山下自有产业,连着一所文武学校。每年三万学子毕业,拳脚上得了台面的,便往各处武馆送;再拔尖些的,由当地政府细细拣选,贡去京城。年节时分,还能在春晚上见着几个熟面孔。翻跟头、舞长枪,红绸一甩,满堂喝彩。
赫延从不去看。
他在山上看云。云聚云散,比人间热闹安静得多。
谈迟闪避招式简单,气势却凌厉霸道,锋芒逼人。
赫延:“哪门哪派?报上名来!”
“我随便练了点防身术,哪有什么门派?”谈迟往后退,闪过一脚,“我服输,打不过你。”
空间大的话,何牧会狠狠还手,宁死不屈,有时偷袭一下。谈迟憋着怒气,脸红了,说着要掐死赫延,爪子伸到他脖子前,又紧急撤回。
他大爷的。
跟谈迟过招非常地憋屈。
赫延找到小电摩,拿上书包,检查里面的个人物品,载着谈迟上课去了。
换组的事情。
愿赌服输。
8:00。
小翅膀2号上线。
俗称,狗腿子赫延。
教室里,施大爷看着赫延手写的万字论文《高校教授个人形象的媒介呈现与传播策略研究——基于松山大学施宇石的个案分析》,懵了一脸。
中午放学。
赫延载着谈迟,一声不吭。
谈迟坐在后座,万分憋屈。
“去学校外面吃小两口拌鸡架吗?”
“……”
“我坐不开,能不能换我载你啊?”
“……”
“《小翅膀2号协议》PDF文档,我要发给你,加个微信好吗?”
“……”
“第一法则是你不能伤害我,也不能看我受到伤害,你瞅你把我颠的,肠子快出来了,哎呀……第二法则你得服从命令,哎呀……你是三好学生,我也是三好学生,好学生不会为难好学生,你再继续颠我,我就下去了,哎呀……”
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进渤海湾的褶皱里,将整片天幕染成暧昧的绛紫色。松大老校区的俄式钟楼矗立在暮色中,青铜尖顶被镀上一层玫瑰金的边,像一柄钝了的剑,斜斜插在紫红色的天穹里。
赫延和黎川重新回到了拖后腿剧组。虽然这里边儿有不情愿的成分,但是算不上强迫,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选择。
暮色四合,赛车场边的霓虹次第亮起,在沥青赛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掠过看台,带起一阵裹挟着橡胶焦糊味的热风。
赫延和谈迟坐在露天西餐厅的卡座里,头顶是串成星河的暖黄灯串,风一吹就轻轻晃荡,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在渐深的夜色里。
谈迟叉起一块淋了油醋汁的沙拉,抬眼瞧对面那人:“你怎么不吃?是不对口味吗?”
赫延没动刀叉,膝头摊着一厚摞复印的纸质资料,纸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淡淡开口:“我需要吃麻辣烫体察底层民情。”
谈迟手里的叉子顿在半空,唏嘘不已:“憋一天了,你终于跟我说句话了。”他放下餐具,望向远处赛道上划过的车灯残影,声音轻下去,“这是我们合法上路后吃的第一顿饭,我想着浪漫一点,留个纪念。”他收回视线,看向对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没想到你一开口,居然这么炸裂。”
赫延终于从资料里抬起眼,目光落在谈迟身上。远处又一阵引擎咆哮席卷而过,震得桌上玻璃杯里的气泡水轻轻颤出涟漪。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听说你全家都是浪漫派文艺工作者?专业怎么样?”
谈迟愣了一下:“谁说的?”
“施教授说的啊。”
“我没跟他说过,”谈迟重新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圣女果,语气随意,“有回我在影视造型室跟同学瞎扯过,没有想到传出去了。”他抬眼,灯串的光落进他瞳孔里,亮得晃人,“你放心吧,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导演系第一名,全家仅剩我自己。”
话音落下,远处恰好冲过最后一辆赛车,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扑在脸上。
赫延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了。
远处庆祝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放起了烟花,砰的一声在夜空中炸开金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