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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Despair 7 思念人的心 ...


  •   结果何牧万万没有想到遇见了闻祈刚才说的脱不了身的谈迟。
      19岁,正是被警察哥哥骗得团团转的年纪。

      而这个夜晚,何牧原本计划赶紧找到赫延把他抱回家下药,占为己有,因为他以为谈迟涉毒再也回不来了,赫延发现自己失身,哭泣,撞墙,上吊,死心,他再强吻,安慰,表白,求婚……

      那一年警务站空气太暖,暖得何牧看见了一只比他体型更结实、攻击力更强悍的大型犬时,大脑迟钝。
      以至于他愣了一会儿,左看右看,左思冥想,带着男大学生的清澈愚蠢。
      他问眼前的警察:“那边接水的人是不是谈迟真人?谈迟不应该在警局吗?出来了?无罪释放了?”
      警察忙着敲电脑查询信息,连连点头:“是,是真人,没错,其他事情我不知道。”
      何牧坐在椅子上,朝墙边探头探脑,缓缓冒出问号。

      谈迟将纸杯放到净水机下接水,接完了淡定地喝了两口烫嘴的矿泉水,黑着一张脸,气势沉闷,恨不得立马弄死何牧这个傻逼、畜牲、狗操的玩意儿。
      后悔,后悔那天下午在废弃工厂怎么没把何牧掐死。

      谈迟沉稳地走过去,甩何牧三巴掌没反应,再把水杯搁在旁侧桌上,两只手使劲掐他脖子掐了一会儿,何牧觉得十分窒息才咳出声音:“救命!”
      “睡醒了吗?”
      “没有。”
      “哦,还没醒。”
      谈迟转身甩了他一巴掌。
      “救命啊!谈迟杀人了!”何牧喊。
      “别害怕。”谈迟双手捧了下他的脸安抚,又迅速松开,甩了他第五个巴掌。

      好熟悉的贱嗖嗖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软硬兼施的黑色上位者气质。
      是他,好像就是他。
      虽然他转身打人的速度太快,脸有点看不清,但是飘逸的、熟练的、又凶狠又稳压的感觉很到位。

      “可是我还是有点困惑,”何牧顶着一脸的巴掌痕印,看不透谈迟,“你人是真的还是假的?认识谈迟的人都知道他长得帅,你是不是他的逼真模仿者?”
      “你妈的模仿者!吃了多少安眠药,怎么还没睡醒?”谈迟被何牧整得无语了,掐着他脖子摁到墙上,往他脸上的杰作伤痕看,“你在哪儿?知不知道你在哪儿?为什么你跟赫延要干扰我的计划?太危险了,带他回。”
      谈迟来警务站是抓了俩嫌疑人送过来,跟何牧是偶遇。他这个夜晚暴露两次身份了,事情一旦发酵,扩大影响容易导致整个行动失败。

      何牧来不及多想,迅速喊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绝不会让你伤害赫延!”
      “我让你叫他名字了吗?”谈迟再次呼了何牧脸颊一拳。他完全就是痛恨,痛恨何牧宁愿死也要说喜欢赫延,“你凭什么抢走我的爱?一个胆怯无能的垃圾而已,你有什么勇气资格去坚定地爱他?”

      “你出来了你不去陪他,躲躲藏藏跟我谈什么勇气?他是一个极好的人,我喜欢他我表白了陪伴着他就是勇气,我给他爱意,而你去哪里了?凭什么就你的爱是唯一坚定的?”何牧面目染上了血色,痛苦狰狞,随意抬腿朝谈迟踢一脚。

      他每说一句话都在惹怒谈迟。
      “你是什么货色思考过吗?他爱我,我就配得上,他不爱你,你是什么都配不上。他爱我,你得滚,他不爱你,你更要滚。”

      谈迟更怒了,一只手攥紧何牧的脖子使劲掐。
      他冠上一个肮脏死者的姓氏,披了一身的黑暗,是地狱里长出的恶魔游历人间。
      “会还手了是不是?跟谁学的?还记得你跪下求饶的时候吗?”

      “……”何牧坐在椅子上,青筋暴起,喉咙差点窒息。

      俩人打架玩真格的,谈迟一个常年抑郁症患者,原本不惹他他挺温和的一个人,突然驾驭不住情绪就想要人命。何牧脑袋逐渐清醒,反击起来虽然处于弱势,但是凭借一腔勇猛,双腿持续发力,进击效果也不差。一旁的南北东西四位市局警察和警务站民警看见谈迟动手竟然下死手,大惊失色,赶紧放下活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谈迟拉开。

      “记得,我一生最大的屈辱就是向你和宋辞也两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跪下,我恨你们俩。屈服于你不可能,我要报仇雪恨!”何牧硬气地摸摸宝贝大脖子,外强内强,警惕和谨慎,都有。身为一个男人,士可杀不可辱,绝不低头。

      谈迟瞅何牧单纯找打椅子都坐不稳的傻狍子样儿,心中郁闷,恨铁不成钢,被几个警察抓着,衣服一晃,接着又朝何牧攻击过去了。

      警察阻拦制止。

      “你他妈太无脑了,做人做事怎么这么粗暴简单呢?我要你跟赫延立刻分手,他不能跟品行低劣擅长暴力的男人在一起!你会毁了他。”何牧嘴上说着谈迟粗暴,自己的手脚一直接招没偷闲,小心翼翼地伸着一条长腿往谈迟腰子上踢。

      “说谁什么?我艹,你他妈说谁没脑子……”谈迟挣扎着,身体猛冲过去,猛地停下,想教训孩子又被警察拉住了胳膊。

      “快,你快闭嘴吧!跟他瞎杠什么!”便衣警察曲东凌紧紧抱着谈迟的腿,快跪下给大哥磕头了。

      “你也赶紧闭嘴!说我呢?眼瞎去看看,他也打我了。”谈迟无法理解,“警察怎么当着群众的面偏心眼呢?觉悟还不如我高!抓紧时间默背一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行动听指挥,知不知道什么叫一切行动听指挥?组织任命我是组长你们必须要听我的,快,跟我一起灭了他!”

      曲东凌内心忐忐忑忑:“没有,没说你,我说的是他,你跟一个未踏入社会的大学生见识什么?喜欢赫延的人那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你都要一个个掐死啊?”

      谈迟抿紧唇,搜刮何牧的衣兜、裤兜,搜出一瓶洋文的国产护手霜就想要治何家生意场上假冒伪劣、地下交易的罪。
      他恨不得弄死所有喜欢赫延的人。

      “两个男醋精打架看来比小学生要幼稚多了,看看他们的样子多丢人,花枝招展,花拳绣腿,战斗力差劲,今日我有幸见识到了,感谢你们发生的冲突,为我提供了真实犯罪现场情形下观察当事人情感发展成矛盾的有效机会。”便衣警察南扶云穿着藕白色的长款风衣,人往那挺拔一站,衣冠楚楚,温谨有礼,还单纯无害。

      “你谈过恋爱吗?你跟着瞎掺合什么呀?火上浇油,你还不过来帮忙!”曲东凌扯着嗓子,压抑地说。

      “……”南扶云脾气温和,尴尬地站着,没跟他计较。

      这场无脑架打得憋闷、别扭。
      出警务站时,谈迟安排几句工作任务,完事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旁边南北东西捋着他脾气,倒挺开心。
      谈迟身处在街上,一点都放心不下赫延。
      -

      听了谈迟紧张的一句“太危险了,带他回”,何牧顾不上其他,迅速做完笔录,留下刑事案底,就跑出去找人了。
      经过乐飞扬影院,看见了挤在人群里的赫延。

      冥冥之中前方有一条长胳膊伸过来,赫延看穿的GUCCI黑外套和GUCCI黑卫衣,是狗男人何牧的。

      “救你,给我手,我拉你出去。”

      “我用你救?怎么过来了?”

      赫延把一截右手腕伸给何牧,没想到熟人能过来,有一点开心,他笑得带一丝甜气儿,骨相是绝美的锋利,皮肤不染尘埃,在寒冷混沌的空气里令男男女女心生艳羡。

      何牧牵过手,瞎扯淡,他要是说就是抓你来的,针对性太强,赫延立马跑掉。
      “偶然碰见,救大家出去嘛,不光救你一个人。”

      赫延不信何牧的话,毕竟何牧跟踪自己跟惯了。

      眼前情况仿佛该死的活水涌进。何牧发育期吃的好,荤素搭配齐全,双开门、大翘臀都挤在人群里太突出、太性感、太有重量,自带吸引力。他换了一条黑裤,垂下一条白色细绳,是松紧腰带,正好落在他前面令人想入非非的弧度上方,引得不少猛汉投去色眯眯的打量目光。

      雄性动物之间爱攀比。

      经由何牧捞人的一番努力,赫延意外磕到餐车的腿往后撤了几公分,迅速直起身体,沿一堆餐车擦着人群缓慢行走;何牧丧尽天良把赫延背侧陌生男子猛推到后方,导致那些人仰面朝天往后排摔,还好更后面的人接住了。他开辟了一条能容纳双脚的过道,护食似的不让任何人碰到赫延一点。赫延一边走路一边拉架还一边道歉,担心的不得了。

      那一会儿何牧真是一位上天派来拯救赫延的气质冷酷无情,内心无理取闹的哈士奇勇士。男人宽厚健壮的后背散发出幽暗光明,配上他脸部谁都欠他九块九的严厉的闷闷不乐表情,显得格外讨厌。
      赫延不问何牧怎么了,何牧要是再乱推人,他把他打包带走扔到奉天,过完年也别想回来。

      良久,他们仍然处于拥挤不堪的人群里。

      勒马听风街上人口密度严重偏移,好奇群众披星戴月自四面八方赶来围观,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各方城管、警察闻讯赶来,吹哨排道,维护秩序。

      赫延一直紧紧牵着何牧的手,担心把他弄丢。他无视一线执法人员的命令,果断带上他,踏出一条星辰大海的百米路。
      叛逆阴暗,追逐冒险,那是赫延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座老城市每日每夜,所有人都周而复始地绕来绕去,很少有人触摸到边缘,赫延能在有限空间里肆意飞驰,是雏鹰轻轻扇动翅膀,思念人的心脏被困在勒马听风街的一次小小挣扎。

      赫延带着何牧越过如织的人群,斜跑向一家叫“得闲大院”的国潮餐厅。阿龙在那里拍夜戏。

      何牧皱着眉,不想再去刚出来的地方,不情不愿地喊:“去哪儿啊?你要去哪里?别玩了,回家了!”

      赫延嫌弃何牧一路上磨磨蹭蹭走得慢,浑身上下杀气腾腾,又踢腿又踹屁股又揪耳朵。

      何牧害臊着脸,摸了摸圆圆的腚,眼看门就在这里,再挨揍下去被顾客嘲笑多跌面子,恶狠狠地命令:“住手!再踢我就停下不走了!”

      “爱走不走,我什么时候踢你了?看看你今晚惹的祸!”赫延揪住何牧的耳朵甩过去一米远。

      “惹什么祸了?街上闹乱成粥不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才没有惹祸!再说你为了我也推人了,你是不是狂躁症犯了?告诉我,我帮你保密。”何牧转身摸了摸耳朵,内心感到忧虑。

      “没有,我那么平静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得狂躁症!我要是得了,你还能活在这里吗?”赫延一脚把何牧踹进了餐厅里。

      “……”
      不讲道理。
      完全不讲道理。
      -

      赫延包下了餐厅后院里的一个贵宾房间,把每片窗帘都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何牧这个阳气过盛的大傻逼直接大脸朝下,扑进柔软的青色绣花被子里,庞大的身躯压着蛋就不动弹了,心情闷闷,屁股痛痛,胳膊被他压得也痛。

      赫延知道自己打得不轻,关怀备至地问傻儿子:“怎么了?伤着了没?”

      傻儿子说:“眼球疼,我好像瞎了,鼻子也疼。”

      赫延抄着外套衣兜,静静地站在床尾,吸着自身排斥的房间异香味,睨了他一眼。
      不想搭理笨狗的傻逼问题。
      什么原因不清楚吗?
      把头抬起来就没事了。

      何牧说:“我跟你汇报一下我不在你身边三小时的情况。首先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一定没有外遇,艳遇有几个,徐阶带来的,但是我一定不会看上他们。重要的事情是我们夫夫共同财产遭受到毁灭性损失,我的车丢了,幸运的是找到了,我去找小偷理论,结果小偷喝醉了不还给我,我积极努力劝说他投降自首了,你看我脸上的伤就是他打的。我因醉酒危险驾车,暂扣六个月驾驶证,罚了两千,车辆归属权在交警大队那儿,我们没有车坐了。不过你也放心,我跟二伯打电话把他给我的18岁生日礼物从他车库里解封要过来了,石嘉文开着它正在路上!过会儿我把你带回我们的家。”

      赫延有些疑问。
      什么小偷能把何牧的脸打了?挺厉害的啊。
      何牧藏着事情呢。

      何牧抬起头,睁开眼睛,感觉珍贵的眼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楚房间内的摆件陈设。
      “赫延,呜呜呜,我好像真的瞎了。”

      “真的吗?别嚎嚎,别骗我。”
      赫延走过去帮何牧检查眼睛。
      他手指撑开他眼皮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瞎个屁。
      干干净净的瞳孔、虹膜、巩膜,什么灰尘杂质都没有。
      俩人头顶上白色的主灯光太刺眼睛是真的,何牧脸上的伤过重也是真的,暂时毁容了。

      赫延心疼的不得了,走到门口,关掉主光源,再走出门,轻轻地关上门。
      他衣衫飘起,跑出走廊,跑进后院,再跑到前厅找管事的刘经理行时揖礼,低眸诚恳求药。
      等了一会儿。
      刘经理烤着串才答应,回头看了看他,冷漠地道:“等一会儿啊。”

      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这就有点欺负少年人的意思了。
      不过刘经理一边烤着肠,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开着直播,确实忙碌。

      赫延是个脾气好的,恭敬地道:“或者您告诉我位置,我自己拿就行。”

      刘经理放下飘香四溢的烤肠,回办公室翻找药盒,最后抠抠搜搜拿了一盒去年哪位顾客落下的便宜的跌打万花油,客气道:“你在我直播间露个脸我可以把整盒紧急外伤处理药都让你拎走,怎么样?叔叔人品不错吧?里面也有退烧药,我看你发高烧了,快病糊涂了吧!要不要带你去附近医院看看?”

      “嗯,可以,”赫延看着刘经理,眼神清澈而坚定,“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药有没有过期,是否通过正当渠道够买,是否有发票收据,放心,我做生意都按照合法合规的商业流程,如果检查符合标准,我愿意以高于市场价格25%收购,以此作为叨扰您的报答费用,请问您是否愿意让我检查一下呢?”

      “你整这么麻烦!划魂呢?我的药都是药店购买的,正规渠道,能有啥问题!你要是觉得有问题,这盒万花油你别用了,给我拿过来。”刘经理坚持自己的药没有问题,伸手去抢,结果还没抢着一点,就被赫延朝他胳膊上扣了一件黑外套,“哎,草,衣服料子看起来不错,但它值二百块钱吗?你要用这个作为交换,我不答应。”

      赫延撸开右臂袖子。刘经理看赫延身高腿长,以为年轻气盛要动手,态度立马转变,和和气气地道:“有话好好说,在我们餐厅里不要动手动脚,顾客都看着呢,影响我们做生意!”

      丝毫没有霸凌刘经理的意图。
      赫延打开包装纸盒,轻轻拿出一瓶万花油,拧开盖子,在手臂烫伤的地方抹了一片。

      “我说你贱得该让我打一顿!草!”刘经理忽然想起什么,瞪着细眼睛,认真问询,“赫延,你身形怎么看起来像新闻媒体号上救人的人?”

      “哪一个?”

      “着火的K19公交车上打了马赛克的那个!”

      “弄错了,没有的事。”

      “怪了!我觉得你就是像!身形像,侧脸也像,走起路来像,怎么看怎么像!”

      眼看瞒不住,赫延索性承认:“这件事牵扯的背后关系和利益比较复杂,现在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还关系我朋友和他家庭的名声,请你把你的猜测烂在肚子里,再说一遍就戳瞎你双眼,后果自负。”

      刘经理震惊。
      “你到底是救人的?还是跟六个骑摩托车的人打架放火的?滨海大道死了117个人,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你害死的?”

      “不是,”赫延稍微解释,为了避免麻烦,“但是那天我真的被警方押走调查了,可惜凶手不是我,让你失望了,事实真相我已经让警方保密了,你不用知道。只需要你记得我是恰巧路过,爆炸案跟我无关,另外,那个叫云危的才是真正救人的。”

      刘经理懵圈了:“……”
      锦西惊天巨瓜!赫延到底是逍遥法外的不良少年还是英雄城市里的少年英雄?原来官方媒体报道的新闻都不一定是真的。

      赫延晾他无凭无据,整不出幺蛾子,两根手指敲了敲门:“其他药我明天再过来检查,你要是想卖就放好,趁时间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坏的药、过期的药、非正规渠道购买的药,该换的就换了。”

      刘经理喊冤叫屈:“你怀疑谁呢?我是那样的人吗?这些药都是我买的,我们内部员工用的,害谁不能害我啊!”

      赫延有些无语,懒得解释:“你想得太简单了,警察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药与毒往往只有剂量上的差别,例如精神药品和麻醉药品,简称“精麻药品”,就具有药品和毒品的双重属性,使用得当就是“药”,治病救人,非医疗目的滥用就是“毒”,危害人体健康。昨天你们这儿的民辅警对辖区药店开展了专项检查,向经营人员了解“精麻药品”的采购、销售、储存等情况,重点对药品实数、进销票据、存销台账等进行仔细核实。药品来源你清楚吗?你觉得我和你都能随便使用药吗?尤其我还是朝你借的!”

      刘经理气愤地往椅子上一坐,双臂环胸,双腿叉着,跟个上门讨债的坏蛋一样。
      “警察天天干什么,我哪里知道?难道你家里有亲戚在那里高就?你要不要跟我多说说?”

      “没有,别瞎想,哪有什么亲戚!”赫延打消他的猜忌和怀疑,“部分是通过看新闻了解到的。朋友圈里也有两名陌生警察转发了工作报告,其中一个警察是锦西市局现任公安局长索连奕同志,他的消息还是靠谱的。”

      “关系这么硬!你小子可以随心所欲干坏事儿,插翅能飞了!”

      “嗯,说得也对,”赫延愁容满面,又面色认真,“不过我知恩图报,杀人放火有原则,帮我忙的人我会留他一命,下次惹到我了,别怪我不留情面。”

      “……”刘经理气得想掀桌子。

      交情少不言深,赫延不再废话,整理衣服,捏着药盒跑回院子,感觉胳膊清凉,伤痛并没有加重,确信药没有问题才走到房间门口,推门进去。

      何牧没脱衣服,也没脱臭鞋,躺在床头,抱着青色绣花被子正在睡觉,要多乖有多乖。
      他远看霸道凌厉、阴暗狠辣,近看,盯他的脸,脸上有毛绒绒的毛,很可爱,很清纯。

      赫延不忍叫醒乖儿子,走去卫生间,打湿白毛巾,给他擦脸,擦脖,擦手,抹药。耐心得不得了。

      何牧可能是酒喝多了,这会儿醉意全上来,又困又累,赫延叫他两声,未醒。
      赫延抹完脸颊红痕上的药,握住他的虎口仔细检查。
      观察了一下他的手指。
      骨节匀称,手指修长,很漂亮,就是比赫延的手指粗了一圈。

      何牧突然翻坐起来,腰身折了九十度。
      赫延站在床边,拿着毛巾看他,有风度有礼貌。
      “梦游了?需不需要我让个道?”

      何牧委屈又难受,抱过来一只青色绣花枕头,兴师问罪:“赫延,为什么你走了要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每晚都需要你?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在梦里天天跟你一起打架,虽然都是开玩笑,但是打着打着你就生气了,把我踢开,撕我画像,不跟我玩了。现在我在梦里每天都跟你做羞羞的事情,无时无刻,我肚子这么饿,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吃一次嘛?”

      “吃你狗大爷养的狗腿子吃!我待会儿再走,别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你先睡吧!”赫延把湿毛巾随便扔到何牧脸上,走去落地窗前面,撩开帘子往外面看。

      院内共有六座中式亭子,座座带着帷幔纱帐遮蔽挡风沙,亭子里面也都是五湖四海的食客,除了旁边没有古装艺术表演者,跟前厅那边吃吃喝喝的气氛没有区别。

      “过来,危险的地方就不要再去了。”何牧拿毛巾擦了擦满是药味的脸,心情烦躁地把湿毛巾扔床上。

      赫延拉上窗帘,听见何牧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一转身,看见何牧举着手机贴在耳朵边上,突然卧倒的优雅身姿令人迷惑。

      “喂,谁?你好!怎么不说话呢?”何牧刚才想过去抱住赫延,谁想赫延转过身看见他了。
      “你接了吗?”赫延听着铃声纯音乐依然在悠扬婉转地响,温馨提示。
      “我当然接了。”何牧不耐烦地摁下接听键,“喂,什么事儿?赫延不想理你!”
      联系人是云危。
      “赫延在哪里?告诉我,你妈的。”
      何牧跟诈骗惯犯一样,继续编着说:“我们爬完泰山了,顺道发现了帮人爬山的新商机,现在在山下租借了集装箱做服务咨询站点一边烤串一边做咨询拼搏奋斗呢!你找了一天还没找到我们吗?”

      屏幕那头的云危持续开了十一个多小时的车,极速行驶在回锦西的高速公路上,不但没有感到任何疲倦困乏,反而愈发清醒愤怒。
      “何牧,赫延金尊玉贵,你怎么能让他跟你一起干活儿呢?让他放下手里的活儿赶紧接电话,说我担心他担心得要死,快点!马上!赫延真的跟你在一块吗?”

      何牧没开免提,但他手机里边的声音赫延能听见。赫延唇角微勾,看见何牧猛然扯开被子,下床又悄悄地背身躲开了,估计要做什么坏事去。

      赫延捡起床上的湿毛巾,被上湿了一大片。他两只手使劲拧了拧,有一种要活活勒死何牧的冲动。

      “我收摊了,赫延亲我一天也累了,他上楼睡觉了。”何牧鬼鬼祟祟地站门口,出门又害怕赫延独自跑了,“我们待会儿还要钻研体位,忙着呢!挂了,下回再联系。”

      赫延攥着一条湿毛巾,阔步走到门口,恶狠狠地踹了何牧屁股一脚,拿湿毛巾抽了他两巴掌。
      敢随便扔垃圾!草!
      接着,赫延去了浴室晾毛巾。

      没过一会儿,何牧跟了过来,手机上和云危开了视频。

      赫延洗着手,眼睛亮晶晶的认真看向屏幕:“喂,谁?你好!怎么不说话呢?”
      他看见屏幕里的云危露了半边肩膀,处在一个黑咕隆咚的车内环境里。

      何牧脑袋晕乎乎的,愣了愣:“……”
      开场白怎么跟我的一样呢?

      云危减了一半车速,让车子自动驾驶,看向镜头,脸色蜡黄暗沉,苍老了二十岁似的:“是我,最爱你的云危,你在哪里洗脸呢?你知道我连续找你已经三天了吗?赫延你跟何牧在一块没事吧?他有没有欺负你绑架你?跟我说,我马上去找你们,帮你揍他!”

      “哦,是云危啊,抱歉,最近忙,没功夫搭理你。”赫延只需说话,手机由何牧举着,赫延看了一眼云危,确认他身体安全就不再看了。

      “你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忙什么忙?”云危怒声质问。

      “哎,行了。”赫延长辈般叹气,“你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了,脑子没坏掉,不会不明白。”

      “我明白我爱你,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我想拥有的。”云危说的直白偏执,赫延那样一个绝色美人,就算他背后没有权势背景,他也想要得到。

      “轮到你说爱他了吗?有多远滚多远!”何牧非常生气。

      赫延轻声慢语地回复:“别说爱我,挺肉麻的,我之前就拒绝你了。何牧没有欺负我,你放心就好。至于我目前在哪里,可以告诉你,得看你开车能去得了吗?毕竟我看你累得不轻了现在!我下午三点去了北京东交民巷中国法院博物馆,刚送走一位年轻有为的律师帅哥,哦,身材比例不错,高大威猛,我哥谈迟的案子急需解决,得拜托他。”

      何牧感到委屈,不公平。
      “凭什么你对他说话这么温柔好听?对我就这么凶?这么无理取闹?”

      赫延冷瞥他一眼。

      云危着急上火:“有多高大?有多威猛?那个大吗?你为什么要管他的身材?是他欺负你了吗?你需要他做什么?他提条件了吗?什么条件?”

      赫延说话轻柔,还带了些无奈:“提了,条件就是跟他在一起。他老是看我,走哪都看,吃饭的时候送了诚意满满的贵重项链,给我夹菜,摸我手,让我做他男朋友,我说你忘了我有男朋友,拒绝了。”

      云危破口大骂,猛一踩油门,车子又冲出去了。
      “赫延,你先不要哭,坚强一下,把那人名字、地理位置告诉我,我让人先去扁一顿绑起来,他就无法对你做什么了。”

      “唉呀,没哭,爱哭不是我性格……”
      赫延愁着脸,编得半真半假。
      正酝酿情绪,考虑要不要哭几声,手机悄无声息地脱离视线,机主何牧拿走了。

      “行了,够了,半分钟说话时间到了,”何牧一直倒计时,掐着时间,“我没撒谎,赫延确实跟我在一起,他坐飞机回泰山了,我俩在集装箱睡觉呢!”

      “我要你们分开睡,睡两个房间!你告诉我,欺负赫延的律师叫什么名字?他完了!我先杀了他再杀你!你要是如实相告,绝不隐瞒,我考虑饶你一命!”

      “姓徐,应该是叫徐阶吧!”何牧回头看赫延,得他授意报这个名字行不行,赫延没说话,没阻拦,那就是也行,“对,全名徐阶,我跟你说那哥厉害,智商高学历高工作效率也高就算了,人家还是房地产开发企业老板的嫡长子!自小深得父母长辈器重!你一个云家家主的弟弟三房的三孙子怎么跟他比?说不定你爷爷都不是云家老先生的亲兄弟!”

      “放屁!你有什么证据?我是大孙子,是我爷爷的嫡孙子,亲生的!我上面的大哥胸无大志,二哥是私生子,犯了错被我爸赶出家门了,我姐自小生活在国外,他们绝对都不会跟我争财产!我爸妈都指望着我出人头地!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滚出赫延的房间!另外关门走之前帮我给他倒杯水,说一声‘打扰了,谢谢你听我说话,对不起,不该冲你发火,我知道你想我了,同样的问题,我爱你也想你,我会在梦里拥抱你,去找你,快睡吧,晚安’,知道了吗?滚!”

      “记下来了,一定帮你转告,不好意思,我又忘了,你能重新说一遍吗?哎?你说什么?听不清,集装箱信号质量差!”何牧自己对着手机,演技出神入化,真半假,“好了,赫延容易害羞,我要熄灭主灯光,脱他的衣服了!你快挂了吧!哦,我屁股好痛!赫延疼得骂我的时候掐的!明天我想把徐律师打一顿,你休息一下再考虑跟不跟吧!”

      断了通讯。
      诈骗惯犯没有丝毫愧疚。
      赫延也没有,只有无奈,如果何牧不骗人,他没有必要朝云危撒谎,还不是为了维护何牧的面子问题,保住他的人品形象。

      何牧问赫延可信度能否到达百分之八十。
      赫延自信说:“能。”
      “真的?”
      “假的,零。”
      “……”
      “空口无凭谁会轻易相信呢?”
      “证据有啊,我来编,正好圆个谎。”何牧甩了一个网贷截图,接着给云危回了一个电话,“路费和诉讼费不够了,我现在就是在泰山脚下卖烤串支援赫延呢,赫延每日奔波,吃不好、睡不好、穿不暖,酒店不舍得订,头等舱不舍得升,买个肉夹馍都要犹豫五分钟,你要不要给感情投资一下?”

      云危没有犹豫,痛快地挂断、关机。然后捡起另一部手机,微信联系赫延,把刚才说的话编辑一下发过去,转了几笔带良好寓意数字的零花钱。

      何牧懒散散地依靠着浴室门外面的墙,内心震撼无比:“竟然挂我电话了!态度转变这么快吗?”

      赫延:“他以前经常骚扰你吗?”

      何牧摇晃着狗尾巴,表演得快毫无痕迹了:“对啊,一小时骚扰我八、九次,我可是每回都耐心接听,最长的一次我接了半个小时呢!”

      赫延纳闷儿地看了一眼何牧:“怎么回事呢?他骚扰我就算了,还居然骚扰你!你跟他能聊半个点,是不是说明你喜欢他呢?”

      何牧本来想抹黑云危在赫延心中的形象,没想到他们的脑回路上踏上了一匹脱缰野马,赫延骑着马跟他走在不一样的方向上。
      立马打住,不骗他了。

      浴室空间狭小,门还矮,何牧低头进来,笑嘻嘻地抱住赫延贴贴,亲他嘴巴,额头抵他额头,逗他笑。赫延把何牧推出去,踢出去,骂出去,不留情面,重重关门,接着拿起洗漱用品,挤牙膏。

      简单洗漱干净,擦了擦黄金项链上的尘埃,再整理仪容仪表,赫延坐在胡桃色浴室柜上休息片刻,室内昏暗且安静。
      突然,何牧的手掌撑着门,猛一使劲重重推开。
      赫延睁开眼睛,看着门动了,要拍到自己鼻子上了,赶忙翻身跳到墙边。

      何牧对于把赫延吓一跳的事情毫不知情,只看着他,笑意盈盈地说:“宵夜都送上来摆桌子上了,其中有两个果盘装满了你最爱吃的新鲜水果哦,还有一锅烤羊腿,我不跟你抢,我啃过三只烤鸭了,不饿,桌上的东西退不了,太多了,需要咱俩一起吃才能把它们消灭完,宝贝儿,过来填个肚子再忙哦。”

      “谁让你的臭脚踏进来的?”
      赫延瞥他一眼,气得头疼。

      何牧不知道怎么惹他了,生什么闷气,看赫延距离淋浴头近,以为他想洗澡,害羞了,笑着道歉:“我错了,老大,我不偷看你洗澡了,行不行啊?”

      赫延眼不见心不烦,傲娇地命令道:“行吧,滚开,要多远滚多远。”

      何牧笑问:“多远是几米啊?我看我们目前一米的距离有些远,可否我能主动再近一点?”

      “行啊。”赫延把他骗过来,方便打他。

      “真的呀?我要继续亲你了。”

      “当然为真。”

      何牧开心至极。
      “那就行,以后想亲你的时候我一定征得你同意,你同意了我才亲,你有意见,我绝对不会强迫你。还有你要是想洗澡的话我先检查一下有没有摄像头,让开一下。”

      何牧说着说着,更加肆无忌惮地走过来了。
      赫延朝浴室门甩了一只白瓷花瓶,把门关上。接着腾出手来,掐住何牧的脖子连踢带踹、连凶带骂地痛扁。
      “咋这么烦人?烦得要死。”

      浴室内没有摄像头,赫延早就检查过了。他把何牧掐死,五马分尸扔进马桶里不是不可能。
      何牧被赫延揍了后一点都不生气,询问赫延的胳膊、拳头、腿脚疼不疼,肿不肿,还说药已备好。赫延骂他无耻放浪,即刻丢出门外,反锁上。
      何牧琢磨不透自己做得有哪里不对,喊着让赫延开一点门缝,把清凉药、退烧药、纱布、酒精、创可贴都一应俱全地放进空盘子里递过去,送给这个金尊玉贵的祖宗。

      赫延打开门,看何牧一眼,接过来药盘子,重重地合上门。
      狗东西拿来的药比他整得全乎,崭新,不可细想使出了什么样的暗黑手段。

      何牧一直耐心地站在浴室门外面,没喝独酒,没吃独食,跟赫延说:“我让服务生给你准备了几身换洗衣服,想洗澡的话洗就行了!”

      刘经理带上一排衣帽整洁的服务生还有十多个商场经理把东西都依次送过来了,何牧看见他们,回头再跟赫延说:“要是你对衣服不满意,你别跑,我上街亲自给你挑选布料去。”

      赫延慢悠悠地检查药,他也用不了什么药。
      “你帮我看看再说吧!我身上这件保暖的工装服就挺合适,不合适的衣服一件不留,就地烧了。”

      服务生、商场经理都各自放下东西:“……”
      这他妈卫生间里面藏了谁家的挑剔大爷?
      而且这些贵重华丽的衣服怎么在他眼中跟空气一样,也不出来瞧一瞧。

      刘经理带着一群人,见客人没有其他要求,便低头哈腰地离开了。
      何牧没有使用什么暗黑手段,无非就是凶了一点,霸道强势一点,不像赫延那样一开始客客气气罢了。

      赫延心情郁闷,合目休息了两个小时才走出去,一打开门便看见何牧站在原地,感到有些惊讶。
      “你一直等在这里?”

      何牧安安稳稳地转身,看见他完整无缺、貌似无事地走出来,满心欢喜地把他紧紧圈进怀里抱住。

      “嗯,没错!我告诉你哦,你多发脾气,不要精神内耗,任何懂事的行为完全没有必要,做个哭哭闹闹有人伺候日常发疯的懒蛋大爷多好。”

      “傻狗,你这样说话还有点像人。”赫延倍感欣慰。
      -

      两个人坐在一块吃宵夜。赫延翻出退烧药片,直接往嘴里放,准备干咽,何牧往他手边放了一杯冲好的感冒颗粒,哄着他说:“先吃点饭,你吃晚饭了没有?竟然还背着我喝酒!等它散热了再喝掉。”

      “吃了一点蔬菜。”赫延实话说。

      何牧管人管得严厉,也是为赫延着想,赫延难以驳他面子,看了一眼冒热气的玻璃杯,没有往嘴里倒。他随便夹了一点蔬菜吃。

      何牧喝着一锅醒酒汤,问赫延来餐厅干什么。赫延有些不耐烦,拿着筷子夹菜的手伸过去不动了,没好气地凶他:“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何牧舀了一碗醒酒汤给赫延端过去了。
      “好,不问就不问,吃饱了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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