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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Criminal 17 赫延家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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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旧的老街道上,寒风干燥,空气中一股死人的味道,半分活力没有。
丁六的面包车右侧车门保持敞开状态,赫延从餐馆出来后走了几十米远直接坐了上去。
“说好了吗?怎么着?徐律师什么时候开始干活儿?”丁六往嘴里塞了两块拌鸡架,开火倒车。
“不知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不干再找别人,既简单又高报酬的刑事案件,他没有理由拒绝,除非他不想搭理受害人,不想他出来。不就一个红圈所出来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我……”赫延虽心有不甘,一腔愤恨,却表情依然平静地扣上安全带。
“嘿,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啊!生气了!你竟然发火打他了?”丁六摁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心情焦躁,心说这可怎么办?
赫延说:“没有,没打他,火是发了,让他感到害怕一点就行,能随时忌惮我,我得提醒他,到了哪儿他都是一个提鞋的。”
丁六困惑:“他不是你师兄吗?你不得给他拍马屁?给他提鞋,讨好他?”
赫延说:“是,在我家,要不是我跟别人说两句,他连佣人的桌都上不了。”
丁六薅了一把头发,震惊:“我草,佣人?你家是地主?财神爷?”
赫延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丁六看见前方一个头破血流的男人,彭顺托着行李箱,呼啸寒风中艰难曲折地挪动,他眼睛好像被沙子吹瞎了,靠着马路边掩面躲车。
丁六边倒车边大喊:“快跑,快点跑,他可能碰瓷儿?”
赫延说:“何以见得?”
丁六赶忙看一眼车后,有个三蹦子,倒不了:“我见过,早上被他碰了一次,不,两次,他讹我!敲诈我!说我是肇事者!瞎子拉琴,瞎扯!”
赫延:“哦。”
丁六往前开了两米,看见彭顺的胳膊拿开了,眼珠子对上自己,大喊一声,冲出去:“啊,我要轧死你!轧死你全家!轧死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去死吧!”
车子行驶到彭顺身边,车头迅速朝右掉转方向,回了那两米远,然后开往远处东方。
“草,你妈的!你撞完人就跑啊?”彭顺朝攻击他的车骂骂咧咧。
就见大面包车走了十来米远停下来,驾驶座跳下一名身高体壮的大汉,凶神恶煞地咬着牙齿朝自己方向走过来。
然后彭顺没反应过来还站着,他自己肚子就突然被踹了一脚,扑倒在地面上,一条五十斤重的肌肉大腿踢他疼得死去活来。
“叔叔叔,你怎么还急眼了?消消气。”赫延跑下车拦住丁六胳膊往后退,以防止他另一条腿大开杀戒。
丁六全身劲都很大,胸膛壮实,不容易控制。赫延拦着他安抚情绪,不能出手揍他,两个人一前一退,退了再向前。丁六听见彭顺骂他,猛推开赫延,朝彭顺肩膀又踹了一脚:“我他妈就是看不惯他!敢讹我!我想踩死他!弄死他!踢到粪水沟下水道里!”
徐阶付完一部分款,手机搁到桌子角,看见店员拿了个大马勺进门,跟别人说外头有人打架,穿上外套赶紧冲了过去。
餐馆外面围了一群附近居民。
打完了,仍有余火,赫延在其中拉着丁六安抚情绪。
“道歉。”徐阶单膝跪地,揪起彭顺额发,彭顺额头嘴角耳朵,半张脸滴滴答答挂血,意识不甚清晰,以为救星来了,耳旁却只听见风声和徐阶的喝令:“快点,道歉,向这位老人家道歉。”
“凭什么?为什么要我道歉?”彭顺不理解,手机被踹出去,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了,想报警都没有办法报。
“行了,师兄,跟他没关系,别为难他,我们走了。”赫延勾住丁六肩膀走,“他讹了你多少?我赔,我替他赔偿,你脾气太冲了!”
“这不是赔钱的事!你没看见他诈骗我的嘴脸!”
“被骗了多少?”
“我不是傻子我能给他吗?我已经道过歉了!根本没撞到他!”
“好,我相信你,叔。”
赫延腰后被徐阶抓了一下,转头:“嗯?”
徐阶低下头,行了天揖礼,认真劝阻:“谢谢师弟解围,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要做了。”
赫延跟他隔了一米远,轻快道:“好,行了你,假模假样,你的脸和脾气现在全都是假的,我不喜欢,也讨厌不来,就感到难受、恶心。”
徐阶直起身,听他痛快酣畅的语气,发自肺腑地笑道:“师弟恶心我啊?这样,师兄帮你教训他,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我对你好你是知道的,两个人犯了错,我绝不会偏心他,他就是一个拖行李的,我跟他没有半分关系,赫延你不要误会。”
赫延勾着手指,打架八卦看戏心情的还没有退去,好奇徐阶干嘛要着急撇清关系?
“你说什么呢?听不太懂。你对他好我知道,别跟着我,去哄哄你家小孩吧。”
徐阶心思沉重,心说玩笑话开过栽了:“怎么会是我家孩子?你才是我的孩子啊!师弟,你误会了!大大的误会。”
赫延没有理他,跑去追丁叔叔去了。
徐阶笑了笑:“……”
师弟这感情开窍了又像没完全开窍,很容易被人骗啊。
徐阶走到彭顺身边,严肃道:“还愣着干嘛?起来啊。”
彭顺捂额:“疼,我快晕了。”
徐阶蹲下,耐心告诉他:“鉴于你一而再再二三的给我制造麻烦,惹了人且挨了打受了伤,有过无罪,我帮你把辞职申请书提交,医疗费你就自己出吧,待会儿先去看病,趁医疗险还在,能报销部分。”
彭顺惊讶:“啊?这么快啊!谢谢你的帮助。律所那边还有人过来吗?我们怎么跟上级汇报,他知道你要辞职吗?”
徐阶:“知道,但是需要交接一些工作,上月布置的一个重要项目没有完成,那边不想放人,事情办完差不多需要一周,我尽量赶紧早点。”
彭顺躺在地面上,像躺在了广阔草原里,天上有蓝天白云:“那我现在是不是自由了?我自由了,释放了,我终于可以呼吸了。”
徐阶:“给你放一个月假,调整好情绪再上班。”
彭顺:“草,时间能不能长一点?我想谈个恋爱!”
徐阶站起身,腰杆直挺,往上看,他面貌长得威严英俊,天上浓云翻滚,他说:“你的脸皮之厚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彭顺:“谁?”
徐阶略一思忖:“林岱序。”
彭顺:“谁啊?听起来年龄好大。”
徐阶:“赫家一个厨师的孙子,极其擅长做把子肉,你的脸皮鲜嫩肥美,多汁多油,可以借给他磨磨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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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延和丁六行驶到一座四平八稳的市区小学附近,走完这条马路,过一个路口,再往前一百米,右侧便是赫延住所。
前方一排车辆等红绿灯,徐阶坐在出租车副驾,探头探脑,跟司机道:“他们走得慢,别开那么快,应该快到家了。”
司机是个肤色黝黑,穿着白衬衫和黑衣服的中年男人:“住哪边啊?”
徐阶:“不知道,我待会儿就知道了,我们隐蔽点,别让他们看见。”
司机悄悄打开手机录音软件:“那隔两公里?两公里他指定看不见。”
徐阶推了推质感银丝的商务眼镜,眼睛闪光,笑道:“两公里太远了,一公里吧。”
司机挂了慢档,痛快道:“好,就一公里。”
徐阶笑意更深:“一公里太远了,四百米吧,四百米延延眼睛应该能看见,五百米,就五百米刚刚好。”
司机凶这个尾随变态:“前面追的是你媳妇啊?这么近干什么?”
徐阶捏了捏金戒,高兴道:“此言不妥,我们只是单方面订婚,父母同意,聘礼正在采纳,延延还没有嫁给我!”
司机往嘴里倒了点茶:“哦,单方面订婚了,你订的?你父母同意他父母同意啊?长得人模狗样,说话也体面,但不能细想,想来想去踩了两个坑!你干什么的?瞧你肌肉不少,服装男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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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前,赫延和丁六去了小区门外一家生鲜超市买食材。
丁六站在大冰柜前,两根手指敲了敲玻璃:“你买鲈鱼啦?没一个活的!你买鱼啊现杀的好吃,你看这个鱼嘴张着都不能动了,鱼的眼睛它也不眨,身体硬邦邦的,一看就是死了又被运回来了。怎么吃啊?做酸菜鱼?”
赫延从蔬菜柜里拿出两个菌菇拼盘,盯着检查保质期:“你猜?”
丁六焦躁:“我猜不着,谁懂你瞎想什么?”
赫延没有看见保质期,把菌菇拼盘放回柜子里。
丁六又看了看柜子里各种蔬菜肉类的价格,皱着眉头和鼻子,感受到老板订价的恶心。他从冰柜前走到蔬菜柜前,见赫延拿了一盒密封菠菜,抢过来,放了回去。
赫延把菠菜重新拿了三盒,还有三盒密封玉米,三块豆腐,放到购物车里。
丁六拿了一个圆盒小葱末,看一眼价格,8块:“草,什么品种?这么贵。”
赫延帮他看了看,也是光秃秃的盒子,只写了葱花。
“普通的吧。”
看着就像两块一斤普普通通的小葱切碎的。
丁六掂了掂,五十克都嫌多,扔了回去。
丁六一转头,见赫延购物车里只增不减,还把菠菜重新放回去了。
他购物车底下掏出一盒密封白菜叶。
“这一盒有半颗吗?”说了丁六有点无奈,“别说半颗,这一排五六七八十来个加一块有一颗白菜叶子掰下来多吗?一盒就要你七块钱,早知你要买菜,在农贸市场上带点回来多好,你买三盒白菜的价格算一起,他妈的我能从市场装一麻袋回来。”
赫延也很无奈,从冰柜里快速拿了几盒肉放里面:“叔,偶尔一次。”
丁六嫌赫延大手大脚乱花钱,把购物车里的食材都原封不动放回去。赫延被他拉到市区隐藏的菜市场里逛了一圈,收获了一麻袋白菜,一麻袋土豆,一麻袋冬瓜,一箱苹果,一箱柿子,一箱冻梨,一箱樱桃,一箱火龙果,五捆山药,十斤生姜,二十斤香菜,三十斤榛蘑,还有九麻袋其他蔬菜肉禽海鲜鱼虾,把大面包车装得满满的。
“丁叔,留下吃午饭吧!”赫延肩扛一麻袋土豆,提了20兜色彩缤纷的冻水果,回头问。
“我也没想回。”丁六拖着五捆铁棍山药,上有两捆黑皮甘蔗,十斤板栗,十斤榛子,十斤巴坦木,十斤碧根果,一边走一边啃软烂入味的红烧猪蹄。
“行,我做。”赫延朝单元门走。
“要不我就拎着菜过来了呢!我给你做个红烧牛大骨吃,是个农家菜,你吃完了准还想再吃一顿!”丁六跟“地主”逛完菜市场,非常开心,刚打一架的事全抛之脑后了。
公寓小区门外。
主马路上。
“哎呦我操到了吗?我躲躲藏藏心累。”司机靠边停车,胳膊酸痛,扬手甩了甩,“我说你怎么还不下车?愣啥呢?下去啊!下去再把钱付了!”
“我不是付了二百了,你怎么还要?”徐阶甩了甩屏幕闪着荧光的手机,“你看看人家司机身体素质倍棒,吃嘛嘛香,菜市场帮人扛了一车白菜都不累,你身体不行。”
司机敲了敲脖子:“我身体不行?草!你下去吧!给老子滚!”他看一眼对面几个挨着的餐厅,“老子要去吃碗面去!赶紧走!”
“请你说您,您们软件系统有问题,您开得黑车。”徐阶对司机服务质量不满意,下车也不帮忙开个车门。
“滚,给老子立马滚!”司机忍了俩小时,胸腔积聚了愤怒想打人,“信不信我揍你再拉黑你?我路上拍视频了,你跟踪人家,只要我想,我上门告诉大家让你们撕破脸皮!”
“我一个男的我怕你啊?你来,有种你多打两下。”徐阶叼了根烟,眼镜也摘了。看起来斯斯文文,又好像内心带了一身悍匪气。
他提着外套想推门走,旁边司机怒火攻心朝脸上一拳打过来了:“我草,我也不怕你。”
“啊。”徐阶摸了摸左脸,疼劲不小,瞥一眼司机勇武又疲倦的损脸,下定决心,就还手,摁住司机脑袋,头作武器朝他脸上一磕,打过去了。
那是一种凶狠熟练不要命的打法,像一头护食猛兽。剩下二十秒,司机抱住脑袋只剩挨揍的份,也还手了,但对方攻击太强悍,没找到机会。到了一分钟,司机战斗力才又恢复原状。
“家里门开着呢!我记得昨晚我们出去的时候,你锁的门对吧?”丁六拖着铁棍山药,手里的红烧肘子已经啃完了,拿个剩下的塑料袋问。
“嗯,对。”赫延看着家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传来一阵隐隐闷闷的打斗声。
“你帮我拿东西站门外面,家里可能招贼了,我上里面看看。”丁六把牵绳和塑料袋递给赫延。
“叔,哪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多危险!”赫延接过牵绳,没接油脂亮亮的塑料袋。
“没事。我脚步轻点先去厨房拿两把菜刀出来,有长的就拿长的,没长的就拿切肉用的,再交给你手上,你防身,我之后再回去看看,有必要就砍他们,我胆子大,啥都不怕。”丁六小声说,跑去走廊,把塑料袋隔空往下抛掉。可能会飞到底下那个小学的塑胶操场吧,他看了一会儿,心想。
“丁叔。”赫延把土豆麻袋放门口,阔步走过来,想跟他说让他先回避一下,他要收拾里面的贼。
“乖,去楼道躲一下,要是有贼,我出不来就朝你喊一声,你赶紧跑下去报警。”丁六拍了拍腰带,准备打之前脱衣服,想了想,裤子和内裤没必要脱,那就脱上半身,光个膀子,凸显气势震慑敌人,震住了就率先赢了一半。
“行,你先上吧!”赫延走去楼道。丁六的体格健壮,身手也不错,一个人对五个人差不多不成问题,一般小贼可能不是他对手。彭顺那样的身型和身手都正常的男人,在丁六面前毫无抵抗力。
丁六跟着赫延跑去了楼道:“我真上了,你不担心一下丁叔?”
赫延笔直修长地站在楼梯上还挺警惕:“我在楼道里担心你。”
丁六抬头:“……往上看,再往下看,楼道里可能被贼占了也不安全,你注意点,还是站门口吧,我一边打贼一边还能罩着你。”
赫延往上看楼梯,再往下看楼梯,都没有人,安静的:“门口?门口不安全,贼被打出来可能逮我当人质,要挟你,问你要什么你愿意都给吗?我躲楼道,等你打得差不多了我再进去看看。”
丁六气得手指发颤:“……你,你,你,你不要……”
赫延冲着他脸,站得跟一个乖宝宝样:“你年纪大,你先上,冲锋陷阵你先来,放心,你只要拿到武器,再给我个确切情报,我一定把他们全扫荡了。”
丁六脱了外套,扔地上:“你闭眼,别小看我,我指定毫发无损薅着贼的头发拖出来。”
赫延朝楼道门看一眼,做了个噤声手势:“嘘,你听,贼又打架了,动作越来越狠,四只脚,四条腿,两个人,好像谁拍了谁一巴掌。”
丁六趴到楼道门,覆耳听:“几个人你能听出来?”
“也可能是三个五个,但是打架的就两个人。”
“去楼下邻居那里听听?”
“可以,你先进去吧叔,我在楼道等你,不会不讲良心跑的;我建议你拿了刀先别着急动手,等他们内部势力自相残杀消耗完,你再冲上去捡漏踢两脚,都算被你打倒在地上,他们都能变成你的功劳。”
丁六转头,眉毛一拧,困惑:“功劳?什么玩意儿?”
赫延隔空跟他小声说话,说得嗓子都干了:“不管他们是干什么的?闯入我家就是犯了法,你帮我要是受了伤属于见义勇为,我搬个旗感谢你一下,你获个五好青年奖对你考试找工作都没有坏处。”
丁六眼睛挤压成一条狗眼看人低的缝:“你连我的事儿都想到?鬼心眼这么多!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啊?”
赫延不看他,低头不理他了:“快去吧,叔,你去晚了,贼就飞了。”
丁六打开楼道门,冲了过去。
赫延掏出手机,报了个警。
楼道里听不见人声啊。
赫延往上爬楼梯,推开楼道门,轻轻走到家门口。
门板和门框的缝隙闭合了。
丁六人老上了年纪,脑子使起来不管用,进门竟然把防盗门带上锁住了。
想救他得拿钥匙开门,开门就打草惊蛇再瓮中捉鳖便困难了。
里面传来丁六的大喊大叫声:
“啊!我草!啊!我草我腰!你们两个在别人家打架经过我丁海同意了吗?”
“……”
“啊!还打?你们还打?摔坏了那么多东西谁赔偿?”
“……”
“你们看这地毯!名牌!你们居然把这玩意儿都掀了?看你们打架斗殴的本事不如我年轻时候,狗刨坑似的!”
“洗衣机怎么开着?里面绞着人啊?”
“知道这是谁家吗?我告诉你们,这里头住的是赫延,赫延是一个地主家里有金子,不信你再往地板下刨刨!他十大高手保镖就在外面,你们偷他东西的跑不了!砸坏的东西都得赔!双倍赔!”
“……”
“啊,我草!我好像死了,赫延记得帮我报仇。”
赫延打开门,面部表情平静地冲了过去。
玄关处很黑,他摁开了灯。
丁六卧躺在地板上,满脸冷汗。他扶着后腰,指了下门边的赫延:“你怎么这么快进来了?出去!我叫你过来了吗?”
赫延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房子不高,他的身量和视力足以将一切尽收眼底。
两个贼一招一式朝他打过来了。
赫延蹲下躲过,两个贼没打到他,他拉起丁六胳膊,面色紧张担忧:“丁叔,你怎么样?我以为你会打一会儿。”
没想到丁六从进门到碰见贼,跟贼交手,半分钟都没有撑住。
丁六被贼踢得蛋疼,这么丢脸事情也不能跟孩子说:“对手没长眼睛,每人还堵嘴,打架都不喘气,太厉害了!我腰好像断了,还有我胳膊,啊,见义勇为失败了还有奖吗?”
赫延看见丁六没死,能坐住,还活着,双手一松:“需要看情况,我自己给你搬一个。”
“住手。”赫延站起来,取消了报警。
闻祈愣了一下神,腿抬在半空,何牧后肩膀距离赫延前胸膛挨得过近,咬咬牙还是将剩下半脚踹出去了。
何牧还他一脚。
赫延站到两个人中间,各推一把,让贼心分开。
两个人急赤白脸还打,你一拳我一脚,从赫延身前身后,打着打着跑了,从餐桌到床上到沙发上,再回到赫延站的地方。
温馨暖小的房子哪经得住俩男人折磨,赫延目光停留一会儿的领域全都乱糟糟破烂烂,让他们毁了。赫延憋住怒气,掰住何牧胳膊扔开,又掰住闻祈胳膊往后甩开。
“住手,别打了,有什么事敞开说,别那么幼稚!”
赫延站在餐桌前,何牧和闻祈面对面分坐东西两端,赫延撕开他们每人嘴上缠的胶带,想为自己讨个天理公道。
“谁先动手的?打多久了?”
闻祈冰冰冷冷的脸竟然打红了,瞪着何牧,像一头憋着气的恶犬:“他先动手的,四十五分钟了。”
赫延:“草,这么久了!看我家被你们造腾的!”
何牧脸被胶带贴久了,撕得疼:“他先骂我的。”
闻祈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兽,一条膝盖压在桌上,能立马扑过去:“你想找死?”
赫延扣了扣桌面。
闻祈弯着挺拔有力的韧腰,铁骨铮铮坐回去。
何牧翘着二郎腿,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身后站着赫延撑腰,得意洋洋:“你想让我等你死?赫延,他鬼鬼祟祟站你家门口,你问他想干什么。”
赫延捏了捏何牧肌肉紧绷的宽实肩膀:“你想干什么?”
闻祈:“送饭。”
赫延:“他送饭,你干什么?谁撬的我家门?何牧你撬的我家门?”
肩膀上温温柔柔按摩的舒服感觉停下,何牧懵了,红着耳朵,抬头问:“凭什么你认为是我撬的?我有那么不懂礼貌吗?我来你家属于做客上门,主人再欢迎我,我也不能独自进去干坏事!事情要是我干的,说明我脑子蠢!”
赫延心说你倒有自知之明:“我看就是你干的!瞎子拉琴,瞎扯,理由一堆。”
丁六把门外的土豆山药干果冻水果全都搬上门,往餐桌上放了几兜冻水果:“哎,赫延你抢我话,还抢我词儿,我看也是他干的!警察能上门干偷鸡摸狗的事儿吗?”
闻祈心虚一下,何牧捡了一颗红樱桃喂给赫延:“当然有可能,我有视频证据。”
赫延没接,捡了一颗冻草莓:“叔,看懂导航了吗?清楚自己的定位吗?你先闭嘴,我正在给你报仇。”
闻祈打算调取监控录像证明自己清白。
赫延拍了下何牧肩膀:“交出证据。”
何牧得意笑说:“我晚一点再交。”
赫延好像确定似的看一眼闻祈,闻祈抬头对上赫延的视线,略带无奈。
赫延和闻祈相视一看,并没有跟孩子计较的打算。
何大狗自顾自地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满脸伪笑。
“闻警官不想澄清清白吗?委屈你了。”赫延隔空跟闻祈说。
闻祈看一眼厨房洗手的丁六,再看一眼赫延,红着脸,捂着脑袋,抓了抓头发:“没事。”
何牧锁住赫延的瘦腰,扑到他怀中,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跟他说什么话?你喜欢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他烦你。”
赫延被他圈住,他磨人力气大,磨得他腰间暖烘烘的:“他什么时候说烦我了?起开。”
闻祈拍了下桌子,严肃中带着愤怒:“你搂他干什么?松开!拥抱也不行,他男朋友会误会。”
赫延没有来得及要赔偿,要天理,客厅门就被人拍响了。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赫延讨厌吵人的大声响:“谁?”
门外有响亮男声喊:“快递!你有一个同城快递,放门口吗?”
赫延:“哦,放门口就行。”
门外:“我得进门帮你安装,麻烦敞下门,我们进去。”
赫延摆脱何牧手上的钳制,走过去,有些不耐烦地推开门:“不用,我自己会安装,你们走吧,谢谢不送了。”
门外是两名格焰搏击俱乐部的男人,穿了常服,有股臭汗味,他们朝屋内打量,眼珠子乱转,乱瞟,风貌正盛,赫延签收了黑石沙袋,扶住它,及时关闭了门。
两个陌生男子背身朝电梯走,其中一个男人终于窥见了赫延和赫延的家,连忙发微信消息:难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老板你上门喝茶的时候小心点,别光觊觎人家美色。
赫延看着他们走到消失不见,上了电梯,才又打开门,拖住黑石朝玄关处走。
这时阶梯楼道里蹿出来两个男人。
赫延目光落在两名伤者身上,猜测,他们应该是跟着送快递的来的。
徐阶跑过来蹲到地上,乐颠颠地抬黑石的尾巴:“延延,我帮你抬。”
赫延猛抬黑石,徐阶碰了一下尾巴,那尾巴就跳起,蹿进门了。赫延说:“跟踪跟到家门口了是吧?滚一边儿去!”
司机师傅跟着骂道:“他让你滚一边去!你说,你俩说,谁赔我洗车费误工费?我找谁要去?”
徐阶朝门口一看:“找赫延,他站门口等着付你钱呢!”
赫延把黑石竖在了玄关处镇宅辟邪:“徐阶,你脸上怎么了?你也打架了?”
徐阶脸上有个新鲜巴掌印:“我是被打,谁还打架了?这位师傅漫天要价、蛮不讲理,你看把我脸打成这样,我怎么出席?人家会相信我吗?会相信你吗?”
司机急冲冲地一伸手拉着徐阶胳膊,朝赫延走去:“你是被打?你是被打?你看看我脸上的伤比他重多了,他呢?啊!他就挨了一巴掌!我怀疑你故意输给我的!走,我们出去再较量一下!敢不敢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跟我打架?谁门牙先掉一颗谁就输!”
徐阶袖子被司机拉扯,他稳慢有力往回扯,笑道:“哎,大人光着腚打架被小孩儿看见了多不文明,会在无形中教坏小孩儿,言传身教的道理你该懂,此方案不可取,待我喝点水喝点饭,想出别的方案约个日期再通知你呗,可以不?”
司机紧拉住徐阶,盯闹事苍蝇一样盯他:“行,就今天下午,你们楼下我等着你。”
徐阶嬉皮笑脸:“哎哎哎太仓促,今天我师弟在这里!我不想让他看见血,你先放我一马。”
司机看赫延:“你是他师弟啊?赔钱!拿钱出来!”
赫延看一眼徐阶脸上通红巴掌印,印象中这是徐阶第一回在他面前挨人揍。谁知道他挨过别人打吗?徐阶以前那孤傲暴躁的脾气,看谁貌似都不顺眼,可不像是会挨顿揍的。
“谁打你的你找谁去要!你打他打得挺狠啊。他要是不赔,你就再打他一顿出出气踩他脸过去这件事就完了,赔偿你可以找他助理要,助理姓彭,其他不透露。我话就说这么多,自己想办法。走吧,关门不送。”
赫延关上了门。
徐阶内心崩溃,倒没有感受到意外,家常便饭:“延延!你不能丢下我,师兄都被人打了你不心疼心疼我?起码你让我进去擦点药吧?”
司机伸出一条长瘦均匀的腿,包裹着黑西裤,脚上的皮鞋质地看起来还挺不错,虽然看不出牌子,但干净。
“延延延延,你他妈就是舔狗!过来,帮我把皮鞋舔舔。”
徐阶觑了一眼他的皮鞋:“大哥,你讲讲理,你没帮到我忙就一边待着去!”
赫延轻快走进客厅,外套衣摆有点脏湿。他路过餐椅时,纤长白嫩的手指陷入他浓密的发丝里,嘴角挂着清浅的笑,他摸了摸何牧大脑袋,感受他一头乌黑茂盛的发。然后溜去卧室把外套脱了。
何牧扭头,皱着脸,看赫延:“你怎么当外人面脱衣服?”
傻儿子话相对于屋里不爱说话的三个人要多,质问丁六这个爱管闲事、打架不行,劝架也不长眼睛的臭老头是谁,为什么随便进出赫延家厨房,为什么不把闻祈赶出去。估计没有把丁六这位又老又丑穿得还土的男人当情敌,把针对性全都放到闻祈身上了。
闻祈是一个面瘫帅哥,他不笑,比赫延显得要木要呆,跟何牧比,要规矩得多。闻祈每天公务缠身,打交道的个个是人精,见到何牧这样嘴上气人,实际上他还对你没有什么真正凶狠险恶心思的人,没什么招。他野兽般的犀利眼睛盯着何牧,不怎么跟他计较。但只要被气得吐血,就冒声狠喊一句:“你管我想干什么。”
然后被何牧青红紫着脸、咋咋唬唬、阴阳怪气五十句怼回。
闻祈暴躁地一薅头发,埋头无语,要是在自己家,他把何牧抓住了绑阳台沙袋上揍一晚上,揍到他老实不出声为止。
“开门,延延,救命啊!打人了!”
“我草,我碰你了吗?我碰你了但是没打你,麻烦你讲清楚好不好?你让邻里邻居听见以为我才是害人的那个!”
“你就是碰我了!延延,非法杀人啦!”
何牧听见门外有人喊叫,有一个人名叫“延延”。他手掌心里攥了一颗丁大爷发的花生酥糖,伸起脖子偏了下,耳朵也往门口偏,仔细听见外面有两个男人说话,一个人声年轻,音质清洌低醇,另一个上了年纪,好像是个中青年,语气有点急躁。
“谁在这儿乱叫?别躲,我过去开门了。”
何牧穿上赫延小了五码的清香软糯白拖鞋,咬起右边袖口,顺便把花生酥糖塞嘴里嗡嗡咬碎,一副想揍人的嚣张狂妄又慎重思考的模样走去开门,“叫什么?我想打你的时候,你能跑掉吗?”
闻祈见何牧气势凶悍威猛,压抑了没打趴他的愤怒,预感有可能不秒,待了一秒,也偏头起身,目光阴鸷凶狠地跟上去。
于是,赫延家门口站了两头凶猛无比的烈兽。
谁敢上来靠近?
“你,一个,两个,谁喊的‘延延’?”何牧抱着双臂。
“不是我,你谁?他朋友?你要是他朋友,你就把他钱付了。”司机先看见了地面上一双小得可爱的居家拖鞋,第一反应是个女的,然后他发现脚后跟多出来了,脚身也肥,像个大猪蹄子,撑得拖鞋快裂开了,他视线往上看,发现是个男的。
“听声也不是你喊的,那就是你!你谁?喊我们家延延干什么?”何牧凶悍且冷酷。
“阁下是谁?延延什么时候你家的了?他是我们家的儿媳妇。”徐阶此时摁着司机胳膊。
何牧放下双臂,一听这人的话就感觉不简单,追赫延的人排到大不列颠了,但是直接说是媳妇、儿媳妇的人却少,因为他们不敢。这个人温温和和笑着,胆子很大。
“不显山不露水,你挺猛的啊!闻祈,你看见了吗?这俩人心怀鬼胎在赫延家门口私自监督、争吵扰民,能不能直接带到局子里去?陌生人扰乱小区租户,这种情况要判几年?”
闻祈如一头恶犬,揪起徐阶领子便走。然后徐阶被甩到了阶梯楼道里一面墙壁上。
闻祈:“赫延是你们家儿媳妇是吧?你是他什么人?你要是他结婚对象,那我算什么?”
司机跟着下了楼:“草,我他妈闻见了他一股酸梅汤味!”
何牧坐在楼道口的第一级台阶上:“哼。”
司机扭头:“你把他钱付了,八万。”
何牧皱眉:“夺少?”
“八万,你没听见?”
“?”
“他坐我的车,把我打伤了,医疗费!精神损失费!洗车费!保养费!误工费!他还跟踪那个延延,我付了停车费!累的我脖子疼,光去治治我脖子都他妈得花两万!加一块十多万呢!我已经打过折了!”
何牧胳膊往下一甩:“草,闻祈,憋跟他废话,直接送公安局里去,这儿还有个诈骗的呢!”
司机迅速被何牧摁在墙壁上。
何牧右膝盖顶住司机腹部,右手扣住司机两条手腕摁在墙上:“说,是不是刚从缅甸过来的?看你衣着还有说话口音都不是本地人,晋中来的吧,有醋味,你是谁?敢在老子罩着的地盘上撒野,你去奉天打听打听,你这样敛人的司机我在家门口弄死过几个?”
司机感觉这个壁咚姿势侮辱自己,低头挣扎闪躲不看他:“奉天来的怎么了?你用鸡爪子挠我?吃你家醋了?傻逼。”
“你再骂一声。”
“傻逼嘛。”
何牧打算撤手,把人胳膊直接往楼道里一甩,摔成残废。
闻祈喊了一声:“住手。醋?爱吃面吗?晋中来的还是延吉来的?再或者是车城?今天吃面了吗?”
司机纳闷儿:“没有啊,关你什么事!”
闻祈走到何牧旁边,取代何牧站到司机面前,紧盯他:“你防御性这么强干什么?我有问你今天吃面了吗?”
刚壁咚他的人司机没有感到害怕,就普通人打架的感觉,但眼前这个人镇静冷酷,问得问题陌生又奇怪。司机面对他逼迫,浑身上下忽然哆哆嗦嗦,全身肌肉和神经绷紧了:“草,你也傻逼,刚问了,你问他有没有说。”
闻祈看向何牧:“我说了吗?”
何牧哑口:“我要配合你说吗?想得美!”
徐阶站在楼道中间平台上:“他说了,他问你要不要吃面!你说你刚吃了朝鲜面,味道太咸。”
司机小腿发软,这三个人堵他就堵他,问的问题还瘆人:“草,我有那么说过吗?我是早上吃的老婆下的汤面,你们几个年轻人娶上老婆享福了吗?娶不上情有可原,追人不能结伴一起追,这是最烂的办法,一群傻逼!快滚开!”
“干嘛?你们三个也要坐电梯?”司机推开楼道门小腿抽筋走出来,飞快上了电梯,黑色西服外套衣角有点飘起。眼前一排三个抱臂大汉,左边那个身量最高,中间那个面色最冷,右边那个是残疾。
“他们坐不坐我不知道。”中间那个说。
“哎,右边那个,你坐吗?”残疾眼望了望左边最高那个。
徐阶求贤若渴,慢吞吞说:“不坐,我好奇他的追人办法,看看。左边那个呢?”
何牧:“我也不坐,我就担心这个人不安全,保护他。”
司机站电梯里啐一口:“去你妈的保护我!老子搁安全电梯里安全得很!中间那个,你坐另一个电梯,我坐这个,你别跟着我。”
闻祈面无表情又欠欠的气人:“我有说过要坐电梯吗?你是在臆想我会坐电梯,你想着若是我跟你坐电梯,会不会跟你说话,说什么,你要不要答,该怎么答!”
警察掏出手机报警:“我草你妈,喂,警察兄弟或大姨,我在1201遇见了三个弄死了人的傻逼,他们要过来杀我了。”
警方:“哪个1201?房间号码吗?别着急,告诉我具体位置,你在哪里,先做好防卫措施。”
电梯门剩一条缝,即将闭合,不知道哪只手慢斯条理摁了个12,可能是左边那个距离楼层按钮最近的,电梯突然不走了,逐渐开门。
司机赶紧摁1。
中间那个一扭头:“何牧,上。”
右边那个像会算账的傻狍子:“打伤算谁的?算你的?”
闻祈紧盯电梯里的人:“算我的,那边警察说不定我认识。”
“好,等着吧!”
何牧冲进电梯,起身跳两丈高,一拳朝司机脸砸下去,司机抱住脑袋大喊,站起来还手,接着又被人摁下去。
何牧、闻祈、徐阶三个人收拾完司机,互看不顺眼,小学鸡似的你推我、我推你,走到家门口发现防盗门紧闭,已经被赫延赶出来了,无家可归。
走廊上栏杆前,何牧夹在闻祈和徐阶之间,看着楼下的马路,车流,行人,小学,看不出个花来,心情郁闷。
“离我远一点!你也离我远一点!”
“公共场所是你家开的?滚!”徐阶点燃了根烟抽上,将打火机攥手里。
“路不是我家的,赫延是我家的!我们已经睡了!”何牧忧愁说。
“你妈的!他跟他男朋友还睡了呢!我不在乎!让他多谈几次恋爱认认人渣也行!”徐阶说。
“让开。”离家最远,站在最西侧的闻祈转过身来,朝东侧家门口走。
“他怎么还不放弃?敲那么多遍门了都不管用,赫延能让我们进去吗?”何牧心里头琢磨。
“师弟心软,他不吵不闹独自去的,应该会给面子,但是开不开门就不知道了。”徐阶抽了口烟,“在门里面说话和在门口说话是有区别的。”
“你了解他吗?”何牧不屑问。
“哼,我敢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徐阶弹了弹烟灰。
“本事倒不小,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何牧冷哼了一声,朝家门口走,“你还没有我了解,他不喜欢你这么自大的,也不喜欢烟味,我都开始戒烟了。”
“他不喜欢烟,我可以让他喜欢上。”徐阶抽完了剩下半口烟才进去。
赫延听见门口吵闹才走过去关门的,然后回来打扫卫生,再去厨房做午饭。
闻祈敲门喊他,说跟他告别,赫延见是中午了,邀请他吃顿饭再走,没想到这警官不客气,不忙不忙,脚一迈,便轻松进来了。
紧接着,何大狗举着爪子投降奔跑过来了,他再关门,徐阶也举着爪子投降蹿过来了。
“宝宝,我错了。错在不应该吵你烦你,不应该敲门,敲门也不应该敲这么大劲,把宝宝耳朵震聋了!”
“延延,我错了。你收留我吧,我没带行李,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那个要账的司机可能还会再来打我,得麻烦你帮我教训他,不过你要手下留情,注意一下安全隐患。”
“来家里坐会儿吧,谈迟要是知道我不跟客人开门,可能会责怪我。”
赫延无奈,尤其是徐阶编造的理由太假了,想要行李跟助理联系一下不就可以了吗?他看徐阶故意不带的。
赫延关上了门,转过身,看着这三条狗投降式进厨房了。
“那个徐阶,你去洗洗手吧,毛巾你别用,用何牧的洗脚布闭着眼睛抹两下,擦擦得了。”
“我的洗脚布是赫延拿给我的他用过的毛巾,它不光是洗脚布,还是我的浴巾、洗脸巾、□□护理巾,你敢用我就让你死。”何牧咬着牙齿。
赫延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那么劣质的东西怎么当□□护理巾,他有必要说明一声:“何牧,你那张洗脚布是我抽出来的一张新抹布,给你前洗了一下,你别介意,那块布虽然价值五毛,但它是房东留下来的,算是老古董了!”
何牧哪根神经抽动了一下,回头震惊。
丁六剥着洋葱从厨房跑出来:“人呢?”
闻祈摸了摸后颈,若有所思:“打跑了。”
丁六:“我听着那个人叫唤的声音怎么像我姐夫啊?是不是一个方脸男的?“
“……”
“……”
“……”
闻祈睁眼撒谎:“不知道。”
何牧预感不妙:“不关我事。”
徐阶预感不妙:“不关我事。”
丁六:“哦。”
闻祈何牧跑去了厨房帮忙做饭,徐阶跑去了浴室清洗。
丁六皱着眉头惆怅地剥洋葱剥豆角忙活片刻,觉得还是跟姐夫杨格打电话慰问一下:“喂,姐夫,你刚是不是被人打了?”
“谁被人打了?就你能打过我,除了你我还栽倒什么人手上过!草……那个你回不回家?你姐让我问一下,你自己一个光棍儿跟一寡妇住一间房,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你还想不想找个女人结婚啊?”
“想啊,我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
姐夫问了他几句家常话,丁六跟他交流一会儿,就果断挂了。
半小时后,丁六姐夫杨格膝盖稍微并拢,腼腆中带点规矩地坐在了赫延家椅子上。杨格满意地跟大家笑笑,这房子里的人没打他,怪好。
赫延抱着双臂坐在杨格东北侧的一把椅子上,何牧站身侧帮他捏肩膀,闻祈笔直地背站在正对窗户的中间位置,徐阶站在靠近杨格身后的位置,西北侧墙面站了一名街道办民警,几个身高马大的男人差不多把杨格围在一起,随便动一下,就能摁住他脑袋扁一顿。
丁六把腿翘在了赫延家饭桌上,鼻子和脸都显示着烦恼、厌恶、不屑、想揍他赶他走:“姐夫,你上赫延家里来玩?”
杨格手掌在大腿上来回磨蹭,看着几个站着的人感到局促不安、心虚且紧张。赫延给他开的门,接待的他,桌子上摆满了茶水、果盘、坚果、点心,各种吃的喝的,开门时俩人介绍过名字,虽然对方表示不敢兴趣,但也算认识吧。
“啊,我们认识,是朋友。”
赫延轻声说:“不是。”
他开门见到街道办民警时非常懵,心说我不是取消报警了吗?难道那边信号不好没有听清?然后街道办民警就为他介绍了身后的杨格。
民警是一层电梯入口处挂的街道办民警画像,看年纪快退休了,赫延见到真人了,很亲切,也有点严肃。民警说这屋有人打架,让双方协商处理,他还带了一队身强体壮的人马堵在电梯口,说再打架斗殴就把施暴者带走。
赫延通过民警简单了解一下情况,没那么懵了。但打架过程他没有参与,具体情况不明,他蹙眉,心说帮谁都不好,这件事情里不能明显插手。他能借给别人一个坐下谈话的地方,身为家里主人,坐旁边端茶倒水关键时刻哄哄应该就差不多了。
丁六带了满肚子凶气,抽着根烟,问:“你带的这些警察是来做客的还是来抓人的?”
杨格中午被人揍两顿,气愤道:“你姐夫被人打了一顿,我上门要点赔偿。”
丁六弹了弹烟灰,恶人气势很足:“哦,不是来抓我的吗?”
杨格略微有点害怕:“那个要不你看着办?你姐这两天想你了,在家一直等着你吃饭呢?还有我两个女儿最近报了好多寒假补习班,都要花钱呢!”
街道办民警指了下杨格脸上惨不忍睹的瘀伤:“他伤被谁打的?”
何牧说:“都。”
民警效率高,提议到:“商量一下谁赔?赔多少?怎么赔?一个人赔还是三个人分着赔?验伤报告显示了,面部重伤二级。”
何牧看着民警认真记笔录,张开嘴巴疑惑:“会留下档案记录吗?影不影响考研考编制?警察叔叔,我还在上学,是个乖宝,我可是自小戴红领巾为人民服务的人。”
民警看他一眼:“为人民添乱还差不多!会。”
何牧猛地改口:“都不是我打的,闻祈打的。”
民警叹了口气:“电梯里监控录像显示是你自己过去的。”
但是打人细节只能互相殴打的当事人知道。
闻祈站那儿吸了一口凉气,想辩驳又没有理由。
徐阶看闻祈是个老实人,指了指闻祈,帮他说话:“他什么时候动手了?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证,就是此人先动的手,若他不同意赔偿,你们警方可以直接将他刑事拘留。不过这个貌似是警察的人虽然没有打他,但是他朝我动手了,他揪我衣领,蹭到了我的颈部位置,我呛咳了半刻,怀疑我的甲状软骨受到了损伤。另外,他把我吓了一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他已经犯了寻衅滋事罪,恐吓他人,情节恶劣,并且有追逐、拦截他人的嫌疑。门外的走廊属于公共区域,我一眼望过去,至少有四户人家每天使用这条走廊,也就是说除了我们,还存在四户,差不多有十来个侵害对象,他已经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应当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警察同志,您怎么判?”
民警:“怎么判……自然会依法处理。”
赫延吃瓜似的,感觉傻儿子诬陷人好坏又好笑,捏了捏他的手掌,回头还看他一眼:“真是你打的?没有人帮忙?”
何牧委屈透了。
赫延知道何牧胆子没有那么大,除非有人挡在他前面。
作为父亲,他站起来挡在何牧肩膀面前:“我儿子懂事明理,单纯可爱,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一定是有人教唆他犯法。事情发生了,真相是什么?我想知道。”
闻祈斩钉截铁地说:“是我打的,两个人都是我打的。”
赫延看闻祈一个人把责任全包揽了,跟闻祈说:“闻警官,我帮你赔吧?这件事何牧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闻祈温和地跟赫延说:“该怎么办怎么办,但是这个案子需要重新审理。他懂法,我是一线刑警更懂法,他说这么严重,是挑了刑法理论中严重的部分,无非虚张声势,寻衅滋事罪客观表现形式有四种,但是具体到犯罪实施过程是不同的,同理我们想撤案有四张底牌,我无意破坏公共秩序,而寻衅滋事罪从主观上只能由故意构成,我这件事情会委托律师处理,他了解情况只能按我一时脾气冲动算。大不了我挨家挨户写谅解书,道歉,求求他们放过我,我和他们是陌生人,其实我也是市中心居民的保护者,楼道里发生事情的时候无其他居民,相当于他们不看监控不知道此事,有什么理由掐住不放呢!再有,这个人是外地人吗?是你朋友吗?你告诉他地址来的还是他跟踪你来的?如果是后者,那他闯入这个小区是否对居民安全造成威胁,我都得仔细调查他身份一番。”
杨格忽然想起来,指着身后徐阶:“对了,这个姓徐的也打我了,我还得找他要赔偿!”
徐阶攥拳,转了转手臂,跟在健身房健身似的:“我们两个算互殴,还是你先动手,先挑的事,我没追究你责任已经给你脸了,怎么你要过来跟我还原过程?”
杨格怯怯坐着,肩膀缩回去,不敢乱动。
闻祈双腿动了动,走过去,抓住赫延两只瘦瘦的手腕,安慰:“没事,别担心,赫延,我们两个男人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你一个小孩别插手。对面人笑嘻嘻的这么高兴,说不定就是开玩笑。”
赫延打量徐阶身上,徐阶这个人不威不怒,假面假性格,什么都是假的,是行事稳重超成熟的一个大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了,他想害人,他想把何牧和闻祈一网打尽。这么些年了,内心的狠厉粗暴一点没有变化,反而变得收敛脾性,野心更大,阴晴不定,狂妄地令人厌烦。
闻祈穿着一双中短款黑靴,霸道地朝门外走,顺便叫上徐阶:“过来,我跟你处理我们俩的事。”
徐阶拿了外套跟上去:“好,哪儿处理?你让我走我就跟你走啊?先生你目前看是气郁体质,易怒暴躁肝火旺,还有点霸道,有我多年前的潇洒风姿!”
“你好,我是闻祈。”小区楼下,一个植物公园里,闻祈伸出一只手,有点心不在焉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徐阶,阶前万里的阶,认识一下吧。”徐阶比他要放松,人看起来也更稳重。
“需要重新介绍?”闻祈眼神犀利、防备地瞥着他,像看一只毒老虎。
“嗯,彼此交流一下,认认人,就算是赫延的朋友,我也要帮他把把关,这些年真是太放任那孩子了。”徐阶站在风里,眼神黑沉,内心却空空如也。他错过了赫延成长的太多时光,后悔莫及,要是再追得紧一点,盯得严一些,就好了。
闻祈直接锋利地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徐阶说:“我喜欢他,算是一个追求者,从他小时候我就喜欢他,对他的性格脾气非常了解。”
闻祈一语点明:“哦,那看来追求失败了,赫延有男朋友。既然你追了那么多年追不到,说明你已经出局了。”
徐阶不怀好意笑了:“你有把握追到他?他要帮你赔偿,难道不是因为你穷?你有在意过你的工资吗?你知道今天他花了多少吗?”
闻祈:“……”
“赫延不是看重钱的人,他不在乎。”
赫延见闻祈和徐阶回来时,徐阶脸上又多了一块淤青。
“你们出去打架了?”他问先进门的闻祈,“你打他了?你心情没事吧?”
“没有。”闻祈说,他腿上也疼,被徐阶踹了。
“没有。”徐阶也说。
赫延摇了摇,满不在乎地关上了门。
打人的几个商量了一下,徐阶说他全出赔偿金,何牧和闻祈不甘示弱,都要自己一个人出。赫延举手说:“事情发生在我家,我也有责任,我出一半。”
“你没事吧?关你什么事!你闭嘴,事情是在你家门外发生的,和你无关。”何牧说。
“可是人是从我家出去的。”赫延拿起杨格的验伤报告,刚进门的时候杨格手里抓这个来的,他囫囵扫了一眼,没有看清,再仔细看一遍,感到好笑,“这点小事我不在乎,钱你要多了,我建议你重新做一个身体检查,哪家医院做出来的?这么快!不会是我家门口那个新阳光国医堂的吧?”
“嗯,对啊。”杨格捡了点果盘里的水果吃,“正规医馆,有执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执业医师资格证,那里边的老中医都干了几十年快入土了,不会出错。”
赫延大度,却不吃亏。他看了不少医书,过目不忘,里面有几项检查的数值超标了。他告诉民警带杨格去楼下医堂里找做验伤报告的医生。杨格啰嗦解释不会出错,被民警推到门口就肩膀哆哆嗦嗦地慌了。
赫延、何牧、闻祈、徐阶,他们四个站在后方,协助民警去了一趟新阳光国医堂。经过调查,里面有一个青年女医师跟杨格是熟人,经不住杨格熟练又自然地恳求,微笑着把验伤报告改动了两次。杨格顿时快跪地上了,承认错误,他骂女医师:“你怎么这么丢人啊?遇到这种事情你感觉不到不对吗?不会提前跑吗?”
女医师站在理疗室里被大家围观,羞愤自责,赶忙低头抹眼泪,承认错误。
赫延钳制着杨格胳膊,摁了下杨格脑袋:“丢人的是你!你怎么还怪别人!”
女医师性格看起来非常老实,不敢得罪客户,只会承认错误。
几个男人捂着额头,血压飙升,非常无奈。
民警依法办事,让女医师说出真相,留证。
杨格被赫延他们监督做了两遍检查,都是轻伤一级。杨格第八次拿到验伤结果时,摸了摸后脑勺,问女医师:“我这个脑挫伤挺疼的,就不能算重伤二级。”
女医师微笑解释,说:“这是综合了各项指标的判定,确实算不了重伤二级。”
杨格说:“你们验伤报告做的不好,我要去正规医院去做。”
女医师微笑着,没看他,没搭理他。
何牧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你他妈做一百遍它也是轻伤,要不要再做一遍?”
杨格抱着他的验伤报告低头看,说不上这两张纸是宝贝还是垃圾,垃圾肯定算不上,多少能赔点:“做,当然要做,我等过两天伤口化脓了感染了,再去正规医院做。”
何牧踢倒椅子,拽上赫延走:“那我改天再赔。”
“不行,不能改天,改天你就跑了。”杨格赶忙薅住人,他看了看后面两个人,一个站起来依然瘫着脸惹不起,一个拿上外套春风得意马蹄疾,还是他拽着衣角的这个何牧好说话,“改天你们全跑了,我上哪里说理去?”
“不会跑的,我就住我家,家在哪里你去的地方就是。”赫延跟杨格轻声又无奈地说。杨格像旅途中一个不经意的拦路虎,踹他的人真是轻了。
杨格忽然觉得赫延性格极好,紧抓住赫延小臂:“我错了,你赔,今天你赔我,明天我就不告你们去。”
这人威胁赫延,又特么懦弱无力。
赫延手腕被人抓得不舒服,挣扎躲他:“唉!我凭什么赔你?又不是我打的你,告去吧,最近要打的官司不少,一块办了。”
“你他妈敢碰他?”何牧拉开杨格,甩到一边去。
“哎,我草,你。”杨格朝赫延踹去。
闻祈踩着马靴走着,见那脚飞过来了,直接朝杨格小腿上狠踢了一脚,然后眼神冷峻平静,一副“谁敢在我面前惹事,我打你是因为你该打,还需要多说吗”的刑警威严架势。
“我说兄弟,你真的是当警察的吗?”徐阶肩背挺拔,站在闻祈后面笑笑,闻祈穿的是便服,虽然不能完全确认身份,但是他动作训练有素,浑身气势跟人不太一样。这股执拗劲和严肃劲让人印象深刻。
杨格摔倒了一下又站起来哀嚎,扬言告闻祈。
“别发火,别生气,别伤了和气,大家莫要结成仇家,我钱多,我赔。”徐阶让杨格拿出收款工具或者报上银行卡号码,他在后面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