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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Criminal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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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爷爷对谈判无故死了的事是难过的,大概是天性对亡灵的悲悯。
但是,经过赫延随意提到的家庭情况,他感受到的痛苦更多的是对谈迟。
涂爷爷感慨万千:“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是家庭教育问题,生而不养是父母最大的恶。我经常告诉儿子,你把我孙子教好了,有对象了就带回来给我瞅瞅,我儿子很听话,也孝顺!但是我孙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人,不清楚他忙什么工作!别人告诉我,他在外头不老实,把一个姑娘肚子搞大过!”
赫延表情平静。
老头的孙子听起来是个渣男。
涂爷爷一说到这件事,胸中情绪非常激动,恨不得抢了哪个老伙伴的拐杖揍孙子去。
可他又毫无目的地。
经过赫延的劝服,涂爷爷答应,若需要,可以帮忙出庭作证。
涂爷爷年老精瘦的双腿发软,蹲到木阶梯上,抽了根烟,蜷缩成一个灰扑扑小团。
“哦哦,可以。”
他刚才的张扬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懦性,赫延感觉涂爷爷有些害怕,神色自若跟他打交道:“您需要把您亲眼看见的事情说出来就可以,不用因为我私下找了您,而在庭审时有所隐瞒。”
涂爷爷蹲在天上的浮云底下,抽着烟不知道想什么,只说:“哦哦。”
赫延:“……”
涂爷爷表面平静,实则胆战心惊:“不用撒谎啊?我以为你会让我撒谎,再给我一笔封口费。”
赫延叹气:“想哪儿去了?涂爷爷,我相信谈迟没有杀人,我相信他。”
涂爷爷抽了一口烟,脸朝赫延转了下。
赫延说:“现在缺乏能够证明他没有参与犯罪的证据,解除他的嫌疑人身份。谈判的尸体检查结果跟近期出现的新型毒品有关,死亡大概另有隐情,谈迟跟谈判之间隔着矛盾,是被无辜牵扯进去的,警方已经在严厉打击毒贩了,刚才在锦西南站,有名毒贩挟持人质想跑,被刑警们当场击毙,现在登上新闻热搜了。”
涂爷爷迷茫着老脸:“用不用上台发言啊?我打个稿子,上回我发言演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在村镇规划建设办公室工作,埋头苦干,表现积极,也是经常被主任点名说两句的,但是我这个人啊,思想觉悟高,嘴上说话却没词儿,文化程度低,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说多亏群众支持我工作,谢谢领导的信任,还好我儿子上学念书后经常熬夜帮我写发言稿。”
赫延心里被涂爷爷逗乐:“法庭是人民的法庭,真实的法庭没有那么严肃,法官甚至说我们地区方言,法庭下坐着的人不想说的时候可以拒绝发言,涂爷爷,您不用害怕和担忧,就当几个朋友聊聊天,您正常说话像这样就行。”
涂爷爷悬着一颗心:“答应帮你忙,但是我回家要考虑考虑说什么,让我们维护法律、查明真相、呼吁正义之类的话,你要不要帮我准备一张稿子?我提前背背。”
赫延浅笑:“行。”
涂爷爷抽完烟,要去整点喝的吃的去,赫延搀扶着他。徐阶从彭顺衣兜里拿出一只吸管保温杯,跑过来打开盖子递至赫延下巴边。
“谢谢。”赫延接过保温杯,拿给涂爷爷喝茶。
“不要不要,人家拿给你的。”涂爷爷皱着脸上额纹,摆摆手,难为情。
“不不不,您老先喝。”赫延觉得涂爷爷应该不喜欢吸管,老一辈喝水方式跟年轻人不一样,他将杯子完全拧开,闻见一股香草味。
涂爷爷看一眼杯子里头,颜色很常见:“我知道这个是咖啡,有意式、美式、卡布奇诺、玛奇亚朵,高铁站那里面有个超市货架底下有卖的,基本到过期了都没有人买,这个是油嘻嘻117、雀巢,还是摩卡纳8号啊?”
赫延愣了神,他不确定是哪个牌子:“……”
徐阶急赤白脸地尴尬转头问:“哪个牌子啊?”
彭顺:“UCC117。”
涂爷爷扭着腰活动:“最香最知名的是雀巢,摩卡纳8号微苦,醇厚,不酸,油嘻嘻117的通便效果好,老人偶尔喝点也行,死不了!但是我不喜欢这口,基本上没喝过,我喜欢喝茶,喝龙井、毛尖,那才是最高级的茶饮。”
赫延听涂爷爷自信的言论,看出他是真不喜欢喝咖啡,把保温杯塞给徐阶,扶着涂爷爷去找高级茶去。
徐阶尝了一口苦咖啡,艰难咽下。
“挺好喝的啊。不是,彭顺,你瞎放什么?延延不喜欢喝咖啡!”
彭顺这才意识到严重性:“水都烧开倒好了,我不得往里面放点东西,不能光喝白开水吧?”
徐阶:“那你他妈买包茶叶泡上多好,买什么过期咖啡。”
彭顺实话实说:“你没说他不喜欢喝咖啡,再说包装日期我看了,还有一个月才到期!”
徐阶踹彭顺屁股一脚,把他晾那儿反省,端杯跟过去找人:“延延,延延等等我,延延!都怪彭顺,我没让他提前问你想喝什么,我们不喝咖啡了,喝茶,我点茶,你想喝什么口味?”
彭顺憋着一肚子怨恨和愤怒站原地。
他在办公楼倒水不是随便往茶杯里扔一袋茶叶包,就是整点现磨咖啡,徐阶是受老领导赏识的年轻下属,工作效率高,脾气好,吃喝也不挑,一来锦西变得肆意妄为、蛮横无理、浪荡天迹了。
赫延和涂永德在亭下喝茶吃点心聊天,茶叶被店家派送来时放在棕色格子木箱中,排列整齐,种类繁多,包括西湖龙井、金坛雀舌、武夷水仙、祁门红茶、茯砖茶、花砖茶、康砖茶、天尖茶、贡眉、寿眉、君山银针,等。点心是五十五款中式点心,有寓意涂老年过半百之意。
涂爷爷几个老伙伴路过,瞟见原先空荡无人的亭子下摆得五彩斑斓,茶香四溢,瞬间走不动了,涂爷爷笑着喊他们上来一块吃点心,别客气,大家热热闹闹地坐过来,围成一桌,没坐的就捡些漂亮点心带回家给老伴或者让孙子孙女拿去玩。
赫延耐心地一一讲解介绍。涂爷爷听得认真且开心,又增长了不少见闻传奇,他下巴底下拄了一根从老伙伴手中借来的拐杖,得意忘形道:“那我到了一百零一岁才能吃到一百种点心是不是?”
赫延正打算介绍下一种茶泡饭的故事,还没有接话,坐在涂爷爷旁侧的一个活泼开朗的丑老头剥着枣花酥,乐道:“涂永德,你太有福气了,这辈子能在户外公共露亭底下享受,临死了快发财了吧你?”
“你才死了!呸呸呸!”涂爷爷摸了下盛茶叶的木头,“胡闹,不可理喻,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一把年纪了比小孩还瞎胡闹!你先把你儿媳妇和她娘家人关系处理好再说我!还有你老婆啊,我刚见她戴着一对儿兔耳朵,穿了一件紫色连衣裙和别的老头跳舞呢!”
活泼开朗丑老头胸中震惊,目光四处寻找:“……”
涂爷爷不看他,气他:“海燕呐,你长点心吧!快五十岁了才的结婚,讨个老婆还是惦记你房子和退休金的,年轻时你追那么多美女追不上有没有检讨过自己,啊?”
活泼开朗丑老头没有找到老婆,不信她跟别的老头跳舞,嘴硬道:“我家再鸡飞狗跳,那也好过你孙子把人家小丫头肚子搞大了还堕胎了吧?是不是?哎,你说!他孙子!别说,他孙子挺帅!我儿媳妇就天天喜欢刷手机看帅哥,我儿子看美女,他俩背对背,床上谁也不搭理谁!”
几个老头一起抬眼看向赫延。
赫延突然背了一口黑锅,茫然“啊”了一声,胸中挺郁闷。
“我长得像渣男吗?”他恳切问在座的爷爷奶奶。
对面有个脖子上系着青色花纹丝巾,花白短头发老奶奶又怯怯看了他一眼:“渣男都写在脸上吗?要是这样说,我觉得你不像。”
赫延:“何以见得?”
老奶奶指了指他:“我想想啊,你这个孩子像什么呢?像站在宫墙下的一棵杨柳树,岁数有一千多岁,根深叶茂,处处透露不凡。”
再一爷爷道:“不不不,杨柳树太寒酸了!像行走在宫廷中的凤凰,翩翩起舞,高贵,高贵啊!”
还有一个爷爷摆手:“不对不对,雄性为凤,雌性为凰,你说他一半是女的,他生气了,你看他眉头微蹙,便有山河变色之感,令人心生寒意!”
赫延轻声嗤笑,这些爷爷奶奶太逗了。
“你们再看他一笑,便能化解千军万马,令我们心生温暖!像寒冷的面具将军!是不是啊?大家伙儿!”
“是是是,太对了,说太正确了!”
“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怎么可能跟人家姑娘发生关系不负责任呢!是吧!”
“大家眼睛都亮着呢!是不是那姑娘缠着你要的啊?年轻人体力旺盛,你没有做好防护工作,一不小心才中招了呀?”
“咳咳!”赫延红着耳朵,红着脖子,想赶紧跑。
“不是,我不是他孙子。”赫延当即澄清身份。
亭子底下忽然死寂。
爷爷奶奶你对我、我对你窃窃私语,赫延的印象分在各位心目中蹭蹭蹭恢复到初见第一眼的时候。
涂爷爷严肃解释了一下:“这不是我亲孙子,是我刚认的,胜似亲孙子!”然后让赫延摸木头,去去霉运。
赫延手腕被唉声叹气的涂爷爷抓住在木头上摸了一会儿。
再一转头,各位爷爷奶奶瞬间年轻了三十岁,腿脚灵活站起身,火速拿起电话、纸和笔,争先恐后要联系方式,介绍对象。
“我问你,你答。”有爷爷皱着眉头,快速熟练地作备注,模样看起来极其认真。
“好。”赫延认真配合。
“姓名。”
“何牧,为何的何,放养牲口的牧。”
“牲口的sheng……”爷爷大脑飞速运转,写好的牲字划了,“哦,是牧马人的牧,你字认不全,学历不行啊,年龄?”
“19。”赫延说,“‘牧’的文字释义是放养牲口和放养牲口的人,何牧本来是畜生。”
“哦,何牧是一个畜生!”爷爷在记下的一列信息旁边单独写了“畜生”俩大字,用圆圈划起重点,“自己骂自己,性格幽默,算一个优点了。老家哪里?父母是否健在?有没有退休金?没有也没事,爷爷家里有钱供你俩花!性别?”
“老家在奉天,父母健在,开公司的,家族企业,性别还不够明显吗?”赫延老老实实坐石头凳上答,爷爷是位高个儿,挺拔站着,体魄看起来健康迈壮,拿个小本本一笔一画记录,一边记录还一边分析,什么“面相优加,极品上等,额头宽广有谋略,耳眉齐高智力较高,鼻梁高挺有肉,判断力和决策力强,商业嗅觉灵敏,早年便能发达,后面三十岁往后想干什么?”“坐姿端正,懂礼节懂茶道懂点心懂传统文化”,“企业富二代,家世显赫有待验证,父母是否好沟通?”“性格高冷、幽默风趣”,“招长辈喜欢,拿出去面子升值,省城的乘龙快婿”,记得可认真了。
赫延看他文明且凶悍,衣着朴素且得体,应该是小康家庭走出的有知识文化的老爷子,他对何牧家庭并非十分了解,爷爷不深入开展研究他就能顺过去。
“哦哦,省城来的,好地方。”爷爷记下一张,深思熟虑,“还有公司,那就是家底儿相当丰厚,不欠债的话让我孙女直接上门认识你父母,嫁过去我同意,过日子柴米油盐还是钱最重要。性别你是个带把的,这我知道!目前准备要工作几年?什么时候备孕让我抱孙子?”
赫延叹口气:“这事应该问女方吧,女方要是同意她才可能生,女方要是不同意,她不生也没有问题,父母不能逼太紧。”
爷爷说:“我跟你是男人,讨论结婚问题,婚礼和彩礼,财产划分和婚姻危险期问题,外面的,生孩子问题让她和她姥姥讨论去!”
“何牧”被他们一群人拉到了各家亲属内部叔叔阿姨和介绍对象互相了解群里。
围在桌上喝茶的徐阶看着赫延受欢迎,笑笑不语。有奶奶朝他要联系方式,问他有没有对象,他伸手向她们展示金戒,对方瞪看清楚,话题自然转开了。
“何牧是谁?”徐阶疑惑问。
“师兄,你要不要加一个他的微信?何牧是我朋友,他非常可爱。”赫延脸扭过来,举着手机凑近了问,一副推销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喝了好几杯香茗,唇上有亮晶晶的水润光泽,特别想令人触摸一下,啃咬一下。
徐阶掐住赫延下巴:“男的女的?”
赫延往后躲开:“男生,我正准备为他介绍对象。”
徐阶垂下眸子:“你觉得你夸一个男生可爱正常吗?先不管你怎么想,你觉得他被夸了后什么感想?”
赫延:“……”
垃圾问题,还能怎么想,有的人喜欢被夸,有的人不喜欢,他夸过何牧吗?没有。他要是说此人非常令人厌恶,徐阶还会听吗?
徐阶:“现在师兄特别想亲亲你,可以吗?”
赫延拍开他的手:“嘴臭,滚。”
耍流氓!
“怎么这么不客气,给你师兄留点面子啊。”
“给你留面子?”赫延转头看了看排队还苦苦等着加联系方式的爷爷奶奶,“好,给你。”
于是赫延当着满亭子的老人,大眼睛和小眼睛,远视眼和近视眼,青光眼和白内障,提起徐阶衣领,径直走到石阶前,踹一脚,把他从亭子里扔了出去。
彭顺蹲在一个坐轮椅的老人面前,盯着他半张脸,敲了敲他的双腿。
老人戴一副墨镜,脑袋稍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彭顺摘了墨镜爷爷的墨镜:“你不是瞎子?”
“……”
“不是瞎子你戴什么墨镜?”
“……”
“腿不能动吗?拍你有感觉吗?你是个招摇过市的骗子吗?”
“……”
墨镜爷爷看起来性格挺高冷,要么就是哑巴聋子,彭顺看了看他的轮椅车,他自己能自行驾驶:“我们徐律喜欢残疾人,我怕我嫂子吃醋,麻烦你圆润的走远一点。”
墨镜爷爷声音洪亮,指了指眼前走过来的长腿男人:“徐律是谁?前面这个?他。”
彭顺看一眼徐阶捂着自己脸走过来:“嗯,麻烦你走远一点。”
既然徐律喜欢他,那么墨镜爷爷顺便提一个要求不过分:“徐律啊?过来,把我抬上去,我要去那边看看。”
徐阶在被爷爷奶奶们争夺赫延中午到谁家做客的问题上被哪位个高凶悍的爷爷失手打了一巴掌。
劝不了,他在那儿,只能给师弟添乱,便回来了。
他看了看身后长长的往上爬的木梯路,说:“老人家,您有什么需求可以提,但是寻求帮助的时候还是要客气一点,我们不认识。”
“快,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啊!要不然我揍你了。”
墨镜爷爷拿了一根拐仗敲了下徐阶的右腿。
徐阶不痛不痒挨了一下:“我建议您爬过去。您可知把您抱上去相当于跑了两趟马拉松?我不喜欢跟老人计较,但是也不代表我尊敬老人,谨记长幼有序,看在您是个残疾人的份上,我就把您背到半道上,剩下一半您自己爬上去。”
墨镜爷爷摁住自己双腿,吃力撑起身。徐阶看见他那么卖力,赶紧走过去扶住他,还算轻松地扛肩上。
墨镜爷爷要去的地方是山顶,木板和木阶铺成一条往上爬的人行道。
徐阶背着墨镜爷爷踩到后半段路了,他不能真把这爷爷扔下去让他自己爬。墨镜爷爷拿了一根揍人打狗防身的拐,勾住徐阶脖子。
“还多久到?快点。”
“导航显示剩有五百米。”
“别忘了再把我轮椅拿过来。”
“老人家,您太猖狂。”
“我替你爷爷教训教训你!快点走!”
“应该把你扔下去。”
墨镜爷爷双腿残疾,但肢体尤在,体重沉,徐阶平稳地背他上山,走了半段路之后感到并不轻松。
开头路段上,彭顺坐地上踢了一脚轮椅,困惑不解。
“徐阶果然喜欢残疾人,这么快就勾搭上了一个!嫂子认识他九年,指定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嫂子不介意他是渣男盘点榜上排名靠前的薛平贵?徐平贵,你要点脸啊!跟你在一起我丢脸啊!”
徐阶把墨镜爷爷送上山顶,呼叫彭顺把轮椅送过去。
彭顺看墨镜爷爷戴着墨镜行驶到山崖边上,从绷紧的下巴那儿往上看被墨镜压住的表情很冷酷:“他会不会想不开跳下去?”
徐阶信手摘了一个俯瞰山景的近视眼老爷爷的眼镜,戴上,仔细看看,温和道:“有可能吧,想跳就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能把他背上来,却不能把他从山底捞上来。虽然我的良心这辈子都不能安了,但是至少我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他不孤单。跳吧,跟我数一数拍子,倒计时,一,二,三……”
被偷了近视眼镜的老爷爷转头找眼镜,地上没有,哪都没有,紧接着就听见了一句:“你全家才跳!闭嘴,别影响我看风景。”
徐阶教训彭顺:“谁让你乱说话的?快去给人家道歉。”
彭顺讷讷,敞开面包服吹风:“刚才不是你说得一堆吗?关我屁事!”
徐阶:“……”
带不动。
两个人一起行礼道歉。
墨镜爷爷说:“谢谢你俩没把我摔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我送上来了。”
“您这个老爷子说话很过分。”徐阶拿腔调地呛了呛他,“我就是这两年脾气变好了点,武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解决一些人渣。”
赫延告别爷爷奶奶们,拿了保温杯,从方亭稳重地走出来,徐阶和彭顺在南山公园门口等他。
“你俩怎么走?”赫延把保温杯扔给彭顺。
“我人生路不熟当然蹭车回去。”徐阶笑笑,鼻梁上挂了眼镜鼻托留下的红印。
赫延不咸不淡“哦”一声。
丁六的车牌号A开头的面包车停靠在马路边,赫延跟他打声招呼,上车。
车内一股女士浓郁的香水味,呛鼻子,丁六自愿辛苦送了三名女实习律师再过来接赫延的,方燃和另外俩女生没挤那辆豪车。
还有烟味,麻辣烫味,奶茶味,整个一间小吃店风味。
赫延应该揪下丁六教训一顿。
徐阶和彭顺穿过马路,跟着赫延站在了车侧门前。
赫延视线慢慢瞥到他们脸上:“蹭我们的车?”
徐阶立原地保持淡定,君子风度,谦谦有礼:“嗯,想跟你一起走,跟师弟一起出行令我心情愉快。对于彭助理来讲,是一场增长见识和磨练意志的机会,跟赫家的人交流,这次机会非常珍贵难得,我希望我能得到身体上的锻炼,顺便也改造他的大脑。”
“想得美!”
赫延双手用力拉门,徐阶和彭顺四只手用力开门。
丁六嘬着麻辣烫里的麻酱大宽粉,估摸赫延用了十秒应该上车了,一边端着碗拿着筷子,一边单手转方向盘。徐阶紧紧抓住车门跑了一米远利落跳了上去,动作敏捷程度像一头猎豹,赫延怔怔看他,想把他踹出去。车兽跑出了又十几米远,彭顺抓住车门赶它赶得掉队了,徐阶伸手攥住彭顺手腕,有些耗力地把他捞进了车里面。
“真是死沉。”徐阶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哎,哎哟!我草,我又不是女的。”彭顺坐车垫上,捂了捂胸口,吓得心脏疼。
徐阶跟赫延并坐一排,得意笑了笑:“拉上门。”
彭顺坐着歇了会儿,关门。
“延延可知这是我们第一次乘车郊游?”徐阶看着他,说得认真。
“嗯。”赫延记忆中也是。
“没事,我们还会有很多第一次,今天只是其中一件共同要做的事而已,结果不错,就是出行方式不满意。”徐阶嘚瑟评价说。
“闭嘴,再啰嗦请你下去。”赫延感觉徐阶脸凑得近,一股臭味,还跟橡皮糖似的粘人,随便抬了下拳。
“吼!”徐阶掐住自己脖子歪靠到了椅背上。
回到市中区马路上,徐阶仍然没有下车意思,赫延忍不住问彭顺他嫂子家具体位置,想跟他嫂子说说,看能否腾出一间空屋子让徐阶住,和彭顺住一起最好,结合他俩上车的默契配合程度,能互相照顾。
彭顺打着盹儿快睡着了,闻声醒来:“在哪里?”
赫延:“……”
彭顺迷惑地扭头看徐阶,右脸带了大妈留下的三只巴掌印子。
“他应该是锦西的吧?”
赫延:“锦西哪里?我去拜访她。”
彭顺懵着脸:“哪里?我不知道啊!徐律,我嫂子家在哪?”
徐阶马不停蹄办着公,微蹙着眉,十分不解:“你嫂子家在哪里我怎么知道!问错人了吧?我能从资料库调出你父母名字和单位,不知道你旁系亲属关系情况。”他工作时严肃认真,几乎从不说话的,能回彭顺一句,彭顺已经谢天谢地了。
彭顺:“哦,我知道了,我上网查查,网友应该认识。”
赫延感觉不靠谱:“你什么嫂子?远方亲戚?”
彭顺:“稍等,我问问。”
赫延:“……”
彭顺记得高铁站里拍摄嫂子的人数过量,说明了一个问题,问题是嫂子有颜值有气质,更关键的是群众基础还好,既然群众影响力大说不定嫂子不光线下,线上也受欢迎。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他登上了专门查人的软件找今天早上在锦西南出现的影响交通事故的黑衣黑发男嫂子。
没想一上网,嫂子履历精彩又神秘。
他看了条视频,得知嫂子叫何牧,视频中还有谈迟赫延,云氏集团现任CEO云坻,被网友合称锦西四大皆空,意思是看看就差不多了,得不到,一个也得不到。长得最漂亮,最青春活力的是赫延,校园纯爱战士,一张白衣T恤抓拍照片封神,看背景是个篮球场,打球呢,高智感面貌统一人类审美,莞尔一笑,看起来清纯又美艳,潇洒且温淑。彭顺视线落在赫延身形上,清瘦的少年模样,一截腰好细,好想掐住他腰把他这个小人偷走。
彭顺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呼吸不畅,快被赫延帅晕。
他瞥了一眼前座真人,才发现赫延是个美人哦,就是明明看起来是个直男,不是弯。他跟他男朋友谈迟长得面貌惊人相似,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像一对儿兄弟。彭顺瞬间脑补了一场三观毁得稀巴烂的骨科兄弟爱恨情仇杀电影。
彭顺扒出嫂子杂七杂八的红料和黑料,看见网友留言:“没有确切地址,最能相信的大概位置就是松山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嫂子还是个男大。他的脸在网上已经被多家媒体和眼鼻美学从业者严重侵权了。徐平贵,我要不要维护一下嫂子的形象?结合我对嫂子初次印象,他的残疾仅是手臂受伤,应该能治疗好,嫂子未来从事明星行业指定能赚得盆满。”
赫延:“哪届的?叫什么名字?你说,我可能认识。”
“叫,何牧。”
“……”
赫延非常怀疑彭顺嫂子和何牧重名:“何牧跟谁搞一块了?徐阶该不会是你吧?你现在跟他搞着呢?彭顺你哥是谁?叫什么名字?”
徐阶暂停了下工作,怎么赫延情绪这么激动:“不是,我不认识何牧,延延你误会了。彭顺你哪个朋友在锦西啊?快速联系联系活络一下感情,让他接你回去吃一顿,再带你买买买,我这儿不用你操心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走?”
“对。”
“别辞退我啊,我还没待够呢!”
“谁辞退你啊?我是说让你先休息两天,平衡工作和生活,工作重要,生活更重要……”
在眼下找一份工作比中彩票还困难的新时代,彭顺双目欲裂,吓得瑟瑟发抖,看着徐阶,背贴着车内侧门,拨通号码,哑着嗓子哭救:“喂,妈,我在锦西是不是有个嫂子啊?我这儿被逼的没办法了,你帮忙一下,说。”
“说什么啊说?哪有啊,我们家人一百年内只有你自己去过那个破地方,怎么啦?想走亲戚?”
“没事了。”彭顺朝皇太后大吼,“我就说你老年痴呆记错了吧!我根本没有嫂子!哪来的嫂子?别再影响我走神了!”
“你才老年痴呆!”她妈提声音骂他,“你妈的脸就一张,能不能省着点儿丢?生活费还够不够啊?工资又花完了吗”
“你妈生病了?”赫延满脸担忧,“身体哪出问题了?要不等我忙完拿点东西去看看伯母。”
“不用,不用你费心,她间歇性老年痴呆,时好时坏,在我们家我和我爸都习惯了,多跳广场舞就好了。”
徐阶疑惑:“你妈妈年纪不是才五十五吗?怎么这么早得这个病?”
彭顺:“跟年龄没关系,徐律徐老师,你别再问了,我都是为了你,你想让他知道你喜欢谁,你的性取向吗?我是在提前尊重你的意愿。”
徐阶工作百无纰漏,对八卦消息也不是不关注:“怎么不能问?不能知道?你不是把我性取向在公司里大声宣传了吗?傻逼才会干的事吧?我关心下属家庭情况不可以吗?是你的事情没有处理好,跟我没关系,工作和生活要平衡也要分开,我们在出差工作,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事情不要想,彭顺你就是办事能力不行,怎么进律师所的?关系户啊?”
“我妈,我妈有人脉资源!”彭顺薅头发,尴尬又怨恨,“哎呀卧槽,事情怎么都怪我头上了?”
赫延能够感觉徐阶周身降低了气压,那才是小时候看见的大哥哥模样,稳重隐忍中带了暴戾乖张:“徐师兄,你消消气,别跟他计较。”
徐阶:“消什么消?我现在一事无成,老婆都娶不上。”
赫延:“……”
徐阶:“……”
彭顺:“那这个问题很严重,徐律,你该反思一下自己,我记得年薪你发了一百多万啊,这些钱彩礼都不够?嫂子家要多少啊?!”
徐阶抓住赫延手腕吸收了一点能量。
没有数字,那些财富都是没有数字的,更何况赫家挣的钱都大把大把地撒出去,赫延的爷爷赫院长,奶奶姜院长,两个老教授更是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
想踏进赫家的门,相当困难。
以前都是躲着避着翻墙进去的。
赫延像抱了一只猫咪似的哄了哄他:“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相亲对象?彩礼便宜点的?长得漂亮、知书达理,还勤奋上进的?我拉你进相亲群。”
徐阶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咖啡:“不要,要就一定要最好的配置,他讨厌我一下没关系,我以后会分配更多时间照顾他哄好。”
赫延目光透露嫌弃,瞅他一眼,终于知道徐阶为什么不谈恋爱了。就他这个找对象跟果断买电脑一样的脑回路,不满意就走,走时还骂几句,人家老板不关门谢客才怪。
走到松大西门再往西方向的农贸市场前面的马路牙子上,马上就要到家了,徐阶和彭顺还不下车。
赫延撂脸真生气了,他不喜欢没有分寸的人,表面上依然客气:“徐阶彭顺,你俩去哪儿?我和丁叔送送你们。”
徐阶苦咖啡喝光了,倒倒空杯子给某人看:“当然是去延延家里做客,倒点水冲冲嘴就行。”
赫延长胳膊往下一伸,从自己行李箱里薅出两瓶长白雪矿泉水扔他:“丁叔,停车将他们送下去。”
徐阶接过水瓶一愣:“你有水你不提前拿出来招待客人?”
赫延垂着眼睫,关上行李箱:“你说你渴了吗?它们可是我的生命之水,这两瓶给完你快没了,我还要补充物资。”
徐阶笑笑,没分享给彭顺一瓶,自己全揣怀里了。
“听起来好像要去哪儿旅游?延延你自己去吗?需要我帮忙拎包包吗?你从小去哪就喜欢一个人去,一个人待着,又要偷偷摸摸干什么事了?”
大概还有五十米到马路口。
丁六开车认真又轻松:“送哪儿?报个位置!是拦着人不让人拍照不让人摸,护送吗?”
徐阶眼含春水笑意,掐了掐赫延的脸颊,像小时那样,手劲很大,赫延感到脸上肉疼,心感不耐烦,想咬死他:“停车,把他们扔下去。”
丁六感觉车上个别年轻人控制不住紧张奔腾的气血想打架,得意道:“行啊,等我过去这个红绿灯开到一个能停的路边停下。”
赫延收回看徐阶的视线,透过玻璃向前远望,路口没有红绿灯,交通规则刻进丁六心里了。
两侧都是水果蔬菜肉铺餐馆商店,没有巡逻交警,街上拢共也没几个行人,闯个红灯打个小架教训个人暂时应该没有人管。
“辛苦您了,不用!”赫延立即滑开车门,屁股离开座椅,揪住彭顺衣领,举起来,倒垃圾一样扔下去,“滚吧你们。”
“啊!我草!你好暴力!你踩我红线!”彭顺伸着两条腿在空中,面色惊恐,脚朝赫延脸蹬够不到。
接着,车侧门外又飞出去一双腿。
面包车黑色尾气排放量超标,尘风弥天,卷起沙砾飞扬,凶手残暴嗜血,目击司机冷酷无情,疾行跑远。
一条不起眼但是相对宽阔平坦的马路牙子上霎时躺了两个外地男人。
彭顺趴在地面上奄奄一息了。
徐阶也趴在地面上,头还能抬起来。膝盖快被摔碎了,额头冒青筋,手掌握成拳头敲了敲:“延延,你好歹把我们东西扔下来吧!”
五秒后,丁六开过马路口,赫延把他们的两只破烂行李箱贴着墙角矮处一扔,留下。
“徐律,你记得我们是怎么被赫延摔下来了吗?”彭顺过了足足五分钟才醒神,头磕破流了点鲜血,抱着可能摔骨折的右胳膊,疼着腚,坐原地苟延残喘。
“我记得,被摔下的只有你,你们打了一架,你没打过他。”徐阶已经站起来了,头晕乎乎的,长腿笔直修长,有点站不稳,“延延的翅膀越来越硬了,上回他8岁时我们两个人交手他还被我一直控制。”
“你一个每天健身的人都没有打过你觉得我能打过吗?”彭顺死气沉沉地盯他,“徐律,你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站起时为什么不扶我一把?”
“我刚刚,比你早起五分钟开会,怕你睡不醒,心疼你,打算待会儿再喊你。”徐阶揉了揉脑袋,手掌里还拿了一个自己的行李包。他从里面抽了一条国潮帕子,擦了擦头发的脏尘。擦不干净。
“你怎么也被摔下来了呢?”彭顺依然不解,他记得自己飞出去时,徐阶趴在车垫上伸手去捞他,虽然没有捞到自己,但是好歹出手相助了啊。
“你看我哪有伤?我是自愿走下来的,跟你不一样。”徐阶面色严肃整理衣服,拍拍胳膊底下。
“哦。”彭顺深信不疑,“我们现在去吃席吧,说不定还剩点菜!”
“剩菜炒冷饭可以吃,也可以喂给别人吃。给他们上完了剩菜让他们自己吃去吧!我作为厨师上完了菜,你这个杂工可以去收拾盘子清理餐桌,分个心看看有谁叛变?两边人都看着点,自己家这边人熟悉还好说,没有一个胆子大的,对面那家小心有人收买谋害。今天我要跟着赫延,感情发展了一会儿不能断,你自己走吧!”徐阶把彭顺和行李抛弃在原地,攥着帕子稳稳地走了一阵儿,然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丁六从侧视镜看一眼,胸腔愤怒:“赫延,后面有人跟踪我,应该是仇家!我把你放到前面那个超市门口,你跑到里面别出来。”
赫延转头朝后看,一辆蓝色出租距离大概二十米,慢悠悠开着。
丁六一脚踩下油门,行驶加速,朝前方右侧规模中型的便民超市开:“我出来后没理过他们,他们报复不止一次了。行,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正好清理干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之前要不是我姐夫拦着,我早再砍他们一遍了!”
赫延转回头,眉头皱了皱,继续刷国际新闻和国内新闻热点,坐姿稳当:“我明白了,是跟踪我,丁叔你别理他,直着往前开。”
丁六豁然开阔“啊”一声:“然后朝哪儿拐?要拐吗?还是停下?”
赫延:“右拐,绕一圈回锦西南,再上白沙滩。”
丁六:“白沙滩再往南六千米快出城了,你要去哪里?去天桥上捡鹅卵石?”
赫延想把徐阶从头到脚收拾痛扁一顿,徐阶脸皮变这么厚了吗?以前也跟,但不是偷摸跟:“行吧,叔,我下去接着跟他谈谈。”
路上风沙大,人影稀少,丁六没有靠边停车,就在一条岁数大的老马路中央刹车暂停。
赫延滑开车门,跳下车,象征性地整理了下衣服。他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个真正的底色雅正公子形象,即使穿了一身轻便简单甚至透显寒酸的运动装。
很快,对面二十米的蓝色出租车也停下,后座车门被人猛推开,徐阶穿了一身中式青秀常服下车,轻甩车门,笑意盈盈,朝赫延慢悠悠又急冲冲走过来。
赫延看见一朵四肢发达的太阳花朝自己屁颠颠跑过来,外套被风吹得凌乱敞开。
“哎,师兄慢一点,别跑,跑快再摔了,摔了我就解释不清了,人家说我欺负老人。”
徐阶忙着停下,忙着整理了下外套:“哎,延延你变得越来越调皮了!我没跑。小调皮,捣蛋鬼,我来抓你了,过来,师兄香一个!”
“徐师兄,你脸皮变厚了,我跟你郑重声明一下,本人有男朋友,请你收收心,把目光放长远一点,出差呢就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别想那有的没有的。”路边餐馆中,赫延夹了一筷子清汤寡水面条,晾晾热气。
徐阶叉着腿坐他对面,膝盖和大腿贴磨着桌子底,稍微动一点能把桌子顶翻,坐姿端正却不舒服。
“你好歹点份羊排,实在不行你点几根烤肉串,那牙到老了自然摔落了留着有什么用?嘴撸下来放到面条里!别怕扎着了流血破了,使劲撸!”徐阶拿起小饭桌上的醋壶,端起来也不知道往哪倒,“为什么你点了一份清水面,连免费的醋和香油都不舍得放?”
“跟你有关系吗?请你吃饭给你面子了!你点这么多,待会儿我就给你付两块零五毛,因为只有面是我请你吃的,而面是老板免费不限量续的,那两块零五毛是你往我餐盘里放了几块羊肉的钱,按照它们加一块的体积,质量大概500克,市场上羊肉24一斤,老板进货23一斤,本来我该付23,但实际上我只吃了一块,大概是50克,我按24算,差不多就是两块五,其实是两块四,剩下一毛是借给你的坐这里的服务费钱。”赫延帮他算明白账单。
面条柔软筋道,光滑细腻,原滋原味,清香弥散在碗里,挺好吃的。
“赫延,你什么时候抠门成这样了?我记得有一回中午去你初中学校找你,你和同学一起到外面吃饭不都是你付钱吗?”徐阶眼神担忧认真,他们老家把面条作为储备粮食,谁家老人过寿或者谁家结婚当日早晨给新娘下一碗,平常谁吃这玩意儿的一般是谁真的口味淡出鸟来,或者,穷了。
“……我们AA,原来初中的时候你就偷摸跟踪我,你不是回母校看望风景,碰巧遇见我的吗?”
赫延捧着面碗暖手,食不言,寝不语,事情放在吃面前谈:“徐阶,我跟你不是同路人,你的路会越来越好,花开富贵,名盛京都,我不是。”
“你怎么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同路人,难道你跟我是相反路人?那也可以,我回去。”徐阶为赫延夹了一块鲜嫩羊排放进他的小盘子里,盘子里的肉赫延就夹了那个两块零五毛尝了一嘴。
赫延将小盘子摔进徐阶点的一锅羊排里,扯过徐阶胳膊,咣咣咣拍了他脖子十巴掌。“我说了我不要。”
“听不清,什么?你要!”徐阶捂脸,抬起手臂挡住袭击。他一直坚信打骂定律,赫延打他就是亲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动过真格。赫延还是个乖乖小不点朝爸爸要抱抱的时候,徐阶已经成熟稳重上大学了,他不能跟一个孩子动手,多畜生。
赫延手打麻了,坐回去,告诉他:“大概跟你相反,会跟你走得越来越远,天南海北的远,直到去世,除非必要,也不会跟你产生任何交集和联系。”
徐阶站起来,眸色深沉,严肃地敬他一杯酒:“你要干什么?”
赫延轻飘飘地说:“不干什么。”
徐阶看他:“不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需要我解释?举个列子,喜欢我对吗?”
“对。”
“那我要你放弃眼前的一切,跟我私奔,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啊,跟你私奔还用考虑啊!赫延,只要你说一声,我就跟你一起走。”徐阶高兴站那儿,铿锵有力地答。
赫延却从徐阶强悍眼神中看出了野心勃勃。
没劲透了。
“我只是在举例子,你内心想法都暴露了。”赫延倒了点茶,无意点拨,“以你目前成就而言,你认为自己一事无成,对吧?别人随便跟你坐下谈一下,交一下心,你总是把弱点及时交到别人手中,公司领导们看你急迫的样子,又怎么会彻底相信你能完全任务呢?”
“平常我不这样,只有跟你才说说心里话。完不成会怎么样?难道要开除我?开就开,有什么大不了。”徐阶说得不在意。
“你就这么不在乎?没关系,你的下家在乎,我说的领导,指的是你的下家。”赫延说。
“你发现了什么?”徐阶不苟言笑地低头看他,眸光谨慎。
赫延依然坐着,看向快餐馆里服务员给顾客端上的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看都不看徐阶:“猜测而已,律界工作忙碌,一名经验丰富的律师带一名实习律师够忙了,你怎么带过来七个?据我了解,法律规定,实习指导律师应当符合下列条件,首先具有五年以上的执业经历;其次热爱律师事业,忠实履行律师职责,具有较高的职业道德素养;第三,具有较高的业务素质和丰富的实务经验;第四,三年内未受过行政处罚或者行业惩戒。一名实习指导律师同时指导的实习人员不得超过二名;司法部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徐阶,你进律所两年,有什么资格?还是说你的老一辈同事也来锦西了?什么时候到?来了吗?告诉我,我有空可以帮你去接,定能好好招待他们,不像跟你似的。”
徐阶看赫延一眼,没出声。
赫延这个人仿佛天生王者,从小到大,做事说话总是看起来风轻云淡,令人艳羡。他很懂人的心思。
早上赫延一打眼看过去,便感觉徐阶来锦西的目的性太强,为谁而来的呢?他带来的实习生?有一个是他对象?锦西是他对象的老家?出一趟差有必要带这么多人吗?徐律师自己需要工作还要带一个新人够麻烦了,他带了一窝!真是来旅游的?怎么感觉有点像卷了铺盖卷儿大家一起走人呢?可是红圈所是多少律师拼命挤进去的梦想,实习生怎么能轻易放弃!除非,除非好处更多。看接他们的车,价格不菲。为了钱?为了更好的薪资待遇?为了利益?锦西首富是,云家?
徐阶说:“没有,我自己来的,实习生放年假,勤奋好学,喜欢跟着。”
赫延:“……”
有时侯跟人交往就是这样,不能太较真,话不能问得太明白,人和人之间需要适当的距离感。
看看,问了也不说,有几个人喜欢打工的。
徐阶把几块羊排骨头剔了,装成一盘送过去。
赫延一拍桌角:“自己吃!别递给我。”
徐阶抓住赫延的左手,笑着哄哄:“拍疼了吗?延延宝贝小心肝,我帮你吹吹,亲一下,再抹一点药就好了。”
赫延攥住徐阶手腕,将他从凳子上甩了出去。徐阶腿侧着歪出去,带起来一张不怎么结实的木板桌子哆哆嗦嗦掀了。
“延延,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徐阶腿歪了一下,竟然仰仗腰力好,没有摔到地上。就见赫延站起来了,神情还算温和,面条一根没吃上,桌上滚烫的饭菜全倒了。
赫延湿着外套走出餐馆,跟徐阶讲:“谈迟的案子你再认真考虑一下办不办,下午两点前我要确切答复,过期不候。”
徐阶跟出去,走到门外,想想饭钱还没有付,远望赫延背影:“办,办啊,我来主要是为了你来的,不过我得想一想这案子应该怎么办。”
是让谈迟永远不出来呢?还是咋?立马放出?
“你再多给点时间啊,延延,一天好不好?你就给我俩小时,我做决定很仓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