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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Criminal 15 眼见不能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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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延透过玻璃墙,看见车站内的游客人群和忙碌的制服人员,摸了摸发麻的后脖子。
徐阶看他怔那不跑了,跑过去拍了拍他肩窝,耐心哄道:“延延慢点跑,摔着了怎么办?”
赫延:“……”
“我什么时候摔过?”
徐阶:“摔着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摔伤了怎么办?”
赫延:“……”
“没有摔过就不会有摔伤。”
徐阶:“摔伤了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把门磕坏了怎么办?”
赫延无语:“……”
“原来你担心门。”
徐阶笑笑:“磕坏了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良心上想赔偿,但是受害方不让你赔就想恨你怎么办?你会情感受挫,随时随地痛苦,你想寻求爱的弥补,而此时若你身边站了一个人,他恰巧喜欢你,他全身充满爱,爱得都麻醉了,你会抬起头眼含泪花主动吻他。”
赫延瞟他一眼,顿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灭灭他的嚣张气焰:“徐律,麻烦你正经一点,跟踪可不好。还有,徐阶变了!徐律你赶紧从徐阶身上滚出来!”
徐阶抬起一只手臂帮赫延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孔雀开屏,满面春风。
赫延小时候徐阶帮赫延开门关门,拿这个提那个搬这个,殷勤得什么事都做。今天赫延觉得不再需要他了。
“徐兄师,麻烦你再把门关上。”赫延挠了挠后脖子,感觉有点痒。
“叫我徐师兄。”徐阶乖乖拉门。
“徐阶你以为戴上马甲就是王八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叫徐兄师,你自己在半生熟宣纸上写的,扔了被我捡起来过。”赫延看着他脸,拳头揣进兜里攥了攥,他怎么把小时候干的丑事暴露了呢?太丢脸!
“我就叫徐阶,延延你该不会怀疑我不是我吧?不过你还记得我们的事情,让我感到心里暖暖的呀。”徐阶笑说。赫延对他的陌生程度已经超过对陌生人的了,甚至怀疑他这个人的身份是不是一个危险分子。
“王八是我心爱的小动物,麻烦你不要假装他、模仿他。你学也学不像,除了爹味,你还有股公历史前铜臭味。”赫延重新推开门,自己阔步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将徐阶堵在了玻璃门外。他不怀念童年丑事,它们只会堆积自己的愤怒。
“喂,延延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还是讨厌你爸爸了?”徐阶不懂,推门进去,他记得赫公馆的三松书斋里养着许多小宠物,其中有苏卡达、锦龟、南石龟,还有鳖什么的,赫延是一个果敢的小男子汉,最不想搭理的就是平生爱好缩头缩脑的乌龟王八,怎么现在说心爱了呢?
赫延站在等候区里一层外一层找人,警察们已经四散到不知哪里去了,车站内人山人海,喧嚣浮躁,似乎恐慌未过。
徐阶站在赫延身后五米远,接过彭顺叫停豪车从广场上跑出去二里地累得脸红脖子抽筋再跑回一趟奔进站内拼了命屈膝跪下呈送来的一件黑色鸭绒羽绒服,屏胸息,略嫌弃,提肩膀,低头正反面检查一遍,不满意地问:“谁的衣服?我的衣服呢?怎么这么臭?多少天没洗了?”
彭顺跪地上拜大佛:“我,我的,你……你的行李箱放在出租车上了,我没有密码怎么能打开?你……你没回我消息。”
徐阶攥着衣服领,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界面上聊天记录,最近一条跟彭顺发的是8:05的一串密码数字,彭顺回复收到是8:15,相隔10分钟:“胡说,密码我发了。”
彭顺累得喉咙冒烟:“你再往上看看,我发你的消息,‘拿什么颜色、款式?’‘密码多少?’你一个没回,我就自作主张随便拿了一件。”
“你敢自作主张?随便也太随便了!”
徐阶滑着工作群里满屏的消息看,轻飘飘问:“中间隔的十分钟都是你在跑?”
彭顺展开过程实话实说:“跑过去!四处翻箱子,找箱子,开箱子,挑衣服,拿衣服,关箱子,跳大车,抱着衣服差点儿出车祸,再跑,跑完了又回去,他们馋我,顺便偷了一包别人的零食。”
这里面最危险惊悚的是他抱着衣服急匆匆跳下车,“啊”一声,脚后跟立定打转,有一辆橙色面包车死神一样疾速擦过来,贴他胸口,把他身上穿得这件大地色中长款面包服撞了。
徐阶听得心痛,拐着弯提了提音量:“水呢?杯子呢?热水呢?”
彭顺气炸,脸颊写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我上哪儿弄杯子去?我又不喝水。”
徐阶看他,不说话时很威严。
彭顺战战兢兢张着嘴巴解释:“就喝一点,又不随时带杯。”
徐阶:“你不会借一个新的、买一个新的?”
彭顺来气了:“我借了买了也没有热水啊,站里的水能喝吗?我可是听说了,这边儿人喝的水都是那个叫什么什么姑娘河里的水,前两天死人了,还不止一个,谈判!谈判就是死在那儿的,警方技侦鉴定是毒发身亡!我怕中毒,你不怕吗?”
徐阶可没有那么像他事多,站内如此多人接水喝,难不成过一会儿这里人都中毒了。
他闲聊地讲了讲地方志:“姑娘?什么姑娘?是女儿吧?自西向东流,相传这里是沙滩,因无水导致万亩良田荒废,附近有一座女儿山,住着母女俩……”
彭顺指了指远处赫延的肩膀:“你问赫延,赫延待久了应该知道,是不是死人了?你问他是不是?”
徐阶见不惯男人腿软,扶彭顺起身,把他脏衣服扔回:“不吉利的事情就不要讲,出门在外,先保老婆,再保小命。去弄点水来,矿泉水,怎么加热都行,你想办法。”
彭顺急迫道:“收到收到。”
他说完脑子里想着一些杂七杂八事情就跑了。
彭顺先去便利店买水又去快餐厅借壶,最后想了想还是不干净,一扭头,走出快餐厅到站外哪家生活用品齐全的超市购买烧水壶去了。
一个小时之后才回来。
徐阶从里面推开后勤室门,看见彭顺抱了一只米白水壶,透明包装膜还没有脱下,问他:“怎么这么慢?水烧开了吗?”
彭顺把烧水壶往前递:“还没,刚拿到,我刚才在门口想,想接弟妹来着,转了一圈,没看见什么漂亮的抱着花的戴着花的小妹妹。”
徐阶愣了,不懂彭顺的脑回路:“嗯?”
彭顺朝里面张望:“你,嫂子,她来了吗?你老婆来接我们了吗?嫂子在哪儿?”
徐阶快速回了一下头:“那儿不是吗?”
彭顺看见室内坐了五个人,前后左右方向都有:“那儿是哪个方向啊?给个具体指导。我眼睛瞎了吗?就看见了四个刷手机的大哥啊!还有个清洁工大姨!”
徐阶懒得理他,让他烧水去:“你那个水壶用之前,先用洗洁剂清洗干净,然后往水壶中倒入两盒鲜牛奶,盖上盖子,摇晃,使水壶每一个角落跟牛奶接触,约一分钟,最后倒掉牛奶,将水壶清洗干净,去洗吧。”
彭顺俯视最前面坐着休息的大姨,大姨脸上有雀斑,看起来至少五十多岁了,他跟徐阶悄声说:“喂,这个清洁工大姨太老了,眉高眼斜,眼睛小,脸也不怎么对称,衣品不用说了,看不出来,评价不了,你应该胃口没那么重吧!男的长得可以的好像只有门外那个带着通讯耳机的了。”
徐阶敷衍道:“嗯,就是那个人,快去吧。”
“收到收到。”
彭顺拿着水壶和矿泉水去借餐厅后厨清洁剂,边阔步走边闷头思考:“我好像是只野地里撒欢儿的野猪,徐律竟然喜欢男的!弟妹也是男的!残疾?!不是,他是怎么看上的?有什么优点啊?徐律那个肌肉男好歹那啥呀!”他看了看自己裤子,躁意上涌,“有劲!徐阶喜欢这个人光看脸吧,眼光这么肤浅!”
何牧摁了摁头上的索尼降噪耳机,皱眉道:“喂,我忙我听不见,太吵,挂了。”
“你妈的等等,赫延在泰山哪儿啊?我开到泰山站了,你去了吗?在这儿等呢吗?我没看见你啊!”云危看了看眼前排队车辆,有些堵,泰山脚下早上的天空雾蒙蒙的,何牧说在附近公交站台接他的,也没个人影。
何牧想了想跟他说:“我快到山顶了,你距离近,再往上爬爬。”
云危盯地图上的显示位置,心力交瘁,他不明白赫延不回家去爬泰山干什么,每回联系何牧让他回一条消息都他妈极其艰难,他自己爬泰山两遍了,以及在附近五十公里转了七八十趟,问了上百遍,每条路都快比当地人还熟识了:“那我往上爬你俩不应该都快下来了吗?你给我的共享位置真的是真的吗?我要真的,快点!我已经验证过了,包厢见到的那群人里面没你,你在哪?快点告诉我!”
何牧看了看周围拍照的人,烦透了,他脸没洗,胡茬也没刮,这么一个邋遢形象传到网上多么有损形象,他还打算到岳父岳母家里提亲呢,他岳父岳母的儿子赫延同学把他睡了:“啊,错过错过,我们喝完酒单独玩了,昨晚折腾太累睡过头起床去晚了,今天日出没赶上,先打算看晚霞,再看看明天的日出,再吃早饭再下去吃私房菜,就这样啊,你自己一个人利索,能跟上来。”
云危深感事情不妙,自从人民医院分别,赫延这两天完全消失,好像被何牧绑架了:“你折腾了他多久?我担心他伤口。你,你超过五分钟了吗?”
何牧认为那多人面前谈论这个发黄的问题有失风雅:“咋?你还要跟我比?你小你不行。”
云危脸色愈发阴沉,拳头狠砸了下方向盘:“你他妈竟敢欺负他?你等着,我要把你名字在锦西除了。”
何牧挂了通话,他的名字不在锦西,在隔壁。
有一个头发尾巴有点自然稍卷的男人朝何牧热情打招呼:“你好,哥们你好!嫂子好!咱俩年纪差不多哈,以后有的聊。”
说完他就笑着露了一口白牙走过去了,边走边回头看了几眼。
“嗯,注意脚下滑。”何牧目光怀疑看着他回他。
“好呢,嫂子还是一个热心肠。”傻逼卷毛仍然露着大白牙,针都缝不上那种。
莫名其妙!哪放出的神经病?
何牧不理解。
座椅上有一对男女小孩儿腿上放着塑料兜,兜里各装了一堆青红叠映的新鲜冬枣。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下来了一颗,何牧看见了,脚尖悄悄地朝那个卷毛傻逼脚跟底下踢了过去。他盯着屏幕,拨着电话,站那儿紧贴地面随便晃了下脚尖,也没想脚力腿力充沛,枣子圆润,咕噜咕噜往前滚,超了至少十米远。
彭顺转回头,在工作八卦群里发消息:通知通知!!!徐阶律师口味奇葩,喜欢残疾男的,已有嫂子,公司你们这些未结婚女生都别瞎想了!男嫂子长得帅看多了能下饭!真的,跟明星似的,眼前一堆人拍照,但是总体上不如我亮,亮靓靓靓亮……亮瞎徐律的狗眼。
他说“亮”的时候右脚一崴,滑倒了。
脚底不知道硌了个什么暗器。
“哎哟!”
彭顺屁股直接摔回来了个角度,面朝何牧方向,嗷嗷喊了两声。
烧水壶不知道摔坏没有。
背后有个卷发阿姨刷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看他:“你没事吧?广播员喊一早上,说了防滑防滑,你这孩子还摔倒!”
三十岁的孩子彭顺莫名其妙看她一眼,视线落在远处的暗器上,又转头朝她看了看。
阿姨茫然:“?”
彭顺视线落在她胳膊左侧座椅上一兜枣子里:“你害我!你怎么这样?你为老不尊!不正经!”
阿姨心下一怒,左手攥着手机站起来,胳膊上还搭着个妈妈牌手提包,飞速冲跑过去,朝他脸上脖子上啪啪啪掌掴五巴掌。
赫延从桌子底下探出一双茫然清澈的眼睛和一对儿乌眉:“怎么了?谁来了?”
徐阶关上门,跟他道:“没事,彭顺他嫂子来了,说来接他,也叫我去吃饭,但是没有我地方住。”
“哦,彭顺老家锦西的?”
“嗯,是的。”
赫延把修护完的笔记本从地面端起来,又顺带拔了台式电脑主机上三根线,站起来:“你为他来的?你俩是对象?谈着呢还是已经结婚了?”
徐阶朝他走几步:“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难道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
赫延:“不重要,观察你,随便问问。”
徐阶接过他手里头的笔记,放在刚有个大哥电脑坏了寻求帮助的人桌上:“不是,本人单身,彭顺以为我喜欢女性,他自己喜欢女性,他和他的她们都跟我没有非正常关系。”
“哦。”赫延认真道。
“延延,你怎么不继续问?你就不问问我的生活状况吗?一点都不关心我?”徐阶痛心。
“我担心你什么?你这人我都忘了。”赫延实话讲。
徐阶胳膊捂住眼睛:“呜,呜呜。”
赫延走过去瞧了瞧真假,好奇问:“哭什么?”
徐阶眼眶通红,话是假的,情绪是真的:“我没地方住,延延你帮帮忙,彭顺把我行李箱和钱包证件弄丢了,钱什么都没有了,找到需要时间。”
赫延拿开他胳膊:“装什么!哪都能去,哪都能住,车站就挺暖和。”
他给徐阶提供了一个不用烧水不用做饭随时能和人聊天、帮人办案、有时警察还会上门照顾的好地方。
徐阶无话可说。
赫延在这间后勤室里面各处角落摸索得差不多了,人际关系处理得和谐。最后在某个靠墙壁的工作人员桌面上找到了一张站内清洁工值班名单。他看见了一个涂姓开头的名,叫涂永德,后方有他的值班日期、地点、检查项目、责任人、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
第一回见涂爷爷,他的姓还是赫延从其他工作人员嘴里听出来的,这回赫延打算跟他多交流交流。
其实只是为了告诉涂爷爷一句话——眼见不能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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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不能为实?我想想。”涂爷爷今天还没到值班时间点,在南山公园做日常晨练。
“对,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但耳听也不一定为虚。”赫延站他旁边,鼓掌。
涂爷爷双臂紧撑杠杆,上杠转杠,精彩表演。旁侧有群众拍照、鼓掌、热烈喊“好”,地上蹲了三个穿彩色棉服的孩童,轮椅上坐着一位戴墨镜的残疾老人,冬风拂面凛寒,全都看傻了。
赫延看一堆废物聚在一起开运动会自己还要举办颁奖典礼似的,为涂爷爷热情鼓掌,鼓得比所有人都响亮。
“好!好!”
涂爷爷运动表现做得不错,要搁平常赫延绝不会鼓这么大声的巴掌,激动也不会喊这么大声。
该拍马屁得拍上!
涂爷爷安全跳下杠,旁边老伙伴递回他一顶黑帽子,他接过来,戴头上,慈祥地说:“我明白,这种父子相杀事情啊平常邻里邻居之间的也有,我见得多了,搁锦西这人均一个人能揍五个人的地方不稀奇,你哥哥谈迟他能杀五个人我也不吃惊不害怕,别人要是打他他不还手,那他就没有锦西人的血脉。”
群众已经鼓掌完了,赫延还愁着脸,慢慢鼓掌:“……好!”
这老头往后倒六十年,年轻时指定是个能打能跑的高手。他做的这个脚都抬上去了的连续转杠动作,赫延敢赌现场能做到的不超过五人。当然,他是其中一个。
涂爷爷占一个,赫延自己占一个,剩下人就只有群众里看起来一个身体健康的大伯能爬上去做引体向上,还有他旁边的徐阶和彭顺了。
转悠了一会儿,彭顺坐在方亭子里休憩完下了石阶走过来,对徐阶说:“我们去那边吧,休息一下。”
徐阶经过一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的气氛,当给自己接风洗尘,他看着赫延侧脸,随便给彭顺指了指远处一个方亭下的石凳子:“你去那坐吧,不用报备,去门口买点爆米花也行,延延不爱吃甜的,你多挑辣的小吃买!走前把你兜里保温杯拿给我。”
“哪有?哪有?哪有卖爆米花?”彭顺脑袋偏过去,悄悄道:“我是说我们去那边,那边,人那边宴席摆好了,就等我俩奔过去入座了。”
徐阶说不去,那边有心给下马威也好,还是无意间少派了辆车,他见到赫延了都不想去。
南山公园天空晴朗,山水相连,秧歌队,二人转,抻鞭子,敲锣打鼓的老年人一堆连一堆,还有几个亭子下演奏的老年乐队。
赫延愉快说着谈迟情况,扶着涂爷爷手腕按他想去的地方慢慢溜达,涂爷爷和善笑着,看起来一点运动累了的样子都没有。
涂爷爷秀完活儿,心情非常好,看着赫延这个傻小子,指着他跟路过的老伙伴道:“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你们看看他表情,川剧变脸都没有他变得快!”
过路的爷爷奶奶笑他。
赫延睨涂老:“我怎么了?”
涂爷爷看他刚才还笑,现在嘴角又绷紧了,嘲笑又惊喜道:“你又变了!心情不好啊?”
“我?我心情还行吧。”赫延无法回答这个简单问题,客套一下,谈迟要是在南山公园蹦跶几下他心情就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