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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秋追 谈迟站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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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谈迟和宋辞也抵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门店。
玻璃门上印着很小的字:宠物善终。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是暖黄色的,像深夜里一盏等人回家的灯。
宠物殡葬师接过谈迟怀里用橙色金帛裹着的狗尸,动作轻得像是在接一片落叶。
“要洗澡吗?”他问。
谈迟:“洗。”
宋辞也靠在墙边,看着宠物殡葬师把黑犬放进不锈钢的清洗池。水温调得刚好,他用手试了三遍。沐浴露是燕麦味的,很淡,泡沫细腻地覆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泥污。他用软毛刷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梳,一下,又一下,把打结的地方慢慢梳开。
“它生前应该很漂亮。”宠物殡葬师说。
谈迟没应声,目光落在黑犬的左前腿上,那里曾经微微抽搐过,现在彻底安静了。
修剪指甲的时候,宠物殡葬师用了最小的磨甲器,嗡嗡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他把它四只脚的毛都修圆了,耳朵内侧也清理干净。最后吹干,用的是恒温吹风机,风很柔,黑犬的毛发蓬松起来,竟真有了几分生前的神气。
宋辞也:“比我还讲究。”
谈迟笑了一下,没接话。
告别室很小,墙纸是浅米色的,角落里摆着真的绿植,不是塑料的。空气里有淡淡的甘洋菊香气,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
黑犬被安置在一张铺着天鹅绒的小床上。橙色金帛重新盖上去,只露出脑袋,像入睡的小老头。
宠物殡葬师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谈迟在床边坐下。床垫很软,陷下去一点。他盯着黑犬闭合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宋辞也以为他睡着了。
“小翅膀,”谈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赫延像一只白天鹅。”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血疤。
“我像一只癞蛤蟆。”
宋辞也站在窗边没动。窗外天色还是浓墨一样的黑,远处有早班车的灯光扫过去,在他脸上割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谈迟伸手,从旁边的花篮里摘了一朵甘洋菊。花瓣是白的,花心嫩黄,最普通的那种。他把它放在橙色金帛旁边,位置摆得很正。
“迟哥,”宋辞也奸笑,“自卑上了?”
“你见识很少吗?你目光短浅吗?你他妈学分都达到毕业水平了。”他走过来,“赫延气质像白天鹅,他不一定就是白富美。习得一身好武艺,实战经验我看也丰富。这种人,比白富美能吃苦多了,不可能是娇滴滴的温室小花。”
谈迟没说话。
“再说了,”宋辞也压低声音,“这个社会狼羊不分。狼都想装成羊,羊都想装成狼。赫延装大尾巴狼呢,医疗费只赔给张宁一个人,其他人到现在都没拿到手。这种人,骨子里凉薄得很。”
“你太刻薄了。”谈迟收回手,声音很淡,“井底之蛙。”
“我刻薄?”宋辞也惊讶,“我向下兼容、内心丰盈、允许一切发生,包容度太强大了。”
谈迟转过身来。晨光从窗外漏进来,给他侧脸镀上一层很浅的轮廓。他看着宋辞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混日子倒挺擅长。”他语气轻佻又认真,“你说赫延会看上我吗?概率多大?”
宋辞也一愣:“迟哥,你只要拿出正常的精神状态,我保证他会喜欢你的。精神状态正常的人,才会有吸引力,你穿个老头衫乱晃的时候像傻狍子。这种露膀子衣服,你就不要再穿出门了,太容易勾引寂寞难耐的人,你得恪守夫德。本来你一往地上一站就让人生理能耐,你得给赫延安全感。”
“我里面怎么样你们谁都没有看过,我是一个擅长自我保护的人。行吧,我知道了,有空的时候充分了解一下赫延的喜好。明天见到他,”谈迟把那颗甘洋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跟他道歉。”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黑犬的睫毛在强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谈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删掉了。
“合影就算了,它不认识我。”
焚化间在走廊尽头。金属门很厚,推开的时候有气压的轻微嘶响。
“一宠一炉。”宠物殡葬师解释,“您可以看监控,也可以不看。”
谈迟说:“看。”
屏幕很小,画质也不算清晰。黑犬被送进炉膛的时候,橙色金帛先被取下来了,叠得很整齐,放在一边。炉门关上,火焰从观察窗里亮起来,是偏蓝的白色,温度很高,却显得很冷。
谈迟站在屏幕前。宋辞也站在他身后半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抽的,刚才在告别室里还没有。
过程比想象中快。四十分钟后,宠物殡葬师端出来一个青瓷罐,封口用软木塞和火漆,火漆是深褐色的,印着店的logo。
“骨灰。”宠物殡葬师说,“您检查一下。”
谈迟没打开。他接过罐子,掌心贴了一下微凉的瓷面,然后递给宋辞也。
“你拿着。”
宋辞也疑惑:“凭什么?”
“你砸的砖。”谈迟说,语气平淡,“你送它走的,你负责。”
宋辞也冤枉死了,盯着他看了几秒,接过来。罐子比想象中轻,又比想象中重。
纪念品柜台在接待区旁边。玻璃展柜里摆着爪印石膏、装毛发的玻璃瓶、还有用骨灰烧制的晶石,在灯光下泛着很淡的琥珀色。
“要吗?”宠物殡葬师问。
谈迟的目光扫过那些晶石,停在一枚戒指托上。晶石嵌在中间,很小的一颗,颜色很深,像凝固的暮色。
“不用了。”他说。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但东边泛起了一点很浅的灰蓝。凌晨四点多的风带着潮气,吹得甘洋菊的香气散尽了。
宋辞也抱着青瓷罐,忽然问:“骨灰怎么办?树葬?海葬?还是土葬?”
“寄存。”谈迟说,“就存这儿。”
“不带走?”
“带走干什么。”谈迟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我又不是它什么人。”
车开走的时候,宋辞也透过车窗往后看。门店的灯还亮着,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不那么显眼了,像一盏终于等到了人、又送走了人的灯。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罐子。
瓷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这狗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被如此虐待?”
“狗没犯错,犯错的是人。”
“迟哥,你要善良一点,说不定就能把它救回来了。”
“我要善良一点,”谈迟低头看手机上的留学录取通知书,漫不经心,“你现在就该收到我的律师函了,诽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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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寝室楼的熄灭了。
齐清晨独自站在一栋蓝顶单元楼的阴影里,夜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他抬手叩门,喊了几声“大爷”,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荡开,又归于沉寂。
赫延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固执的身影,走过去:“别喊了,跟我回寝。”
“我不同意。”黎川从阴影里冒出来。
赫延眼皮都没抬:“6049我说了算。”
“你怎么可以?”黎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赫延的目光里弱下去,“你这是霸道独裁!我呼吁民主!”
赫延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漫不经心,却又藏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行。”他说,“6049寝室现在举手表决。同意齐清晨今晚跟我回去的,举手。"
黎川:“……”
赫延自己举起了手。
“一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决议通过。民主程序走完了。”
“……怎么还能这样子?”黎川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制度?不公平!人都没有到齐!”
“寝室长负责制。”赫延伸手抓过齐清晨的胳膊,掌心温热而有力,“6049的基本政治制度,写入《寝室公约》第一章第一条。你要推翻?先提交修正案,等下次寝室代表大会审议。”
黎川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斗不过。我要给何牧打电话,叫他快点回来收拾你。”
齐清晨又喊了几声,宿管大爷终于披着衣裳出来,钥匙串叮当作响。
赫延和黎川转身走向另一栋蓝顶楼。夜风穿过走廊,带着初秋的凉意。
“门怎么开着?”黎川推开门,眉头皱起,“大爷?咱这栋楼的大爷也太不负责任了。”
赫延没说话。路过宿管室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玻璃窗内,老人蜷缩在被子里,鼾声轻缓。
六楼的走廊里人声鼎沸。
赫延在人群中穿行,肩膀与肩膀相抵,呼吸与呼吸交错。拥挤,喧嚣,吵得令人心烦。
6049的门虚掩着。
“寝室里出事了。”付嘉瘫在床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傍晚有球队的人过来要赔偿金,说他们有兄弟手腕被掰断了。咱们没人,他们就走了。”他顿了顿,“听说还有一帮人去了隔壁楼,整栋楼都快炸开了。六楼文学院的都被揍了。小眼镜尤其惨。”
黎川站在床下,仰头看着上铺的床板:“大概是谈迟摆平了。学长请吃饭的时候说过。”
赫延转身就往外跑,走廊里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隔壁楼的楼梯比记忆中更陡,每一级都像踩在棉花上。六楼的走廊围得水泄不通,他拨开人群,指尖触到无数陌生的体温。
“齐清晨呢?”他抓住一个眼熟的面孔。
对方说了什么,他听不太清。只看见那人的嘴唇在动,像一条离水的鱼。
他带着齐清晨穿过夜色,在出租车上握紧他胳膊,在急诊室的灯光下看着医生来来往往。
VIP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边。
齐清晨躺在病床上,呼吸轻浅。
赫延洗漱完毕,平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碘酒的气味萦绕在鼻尖,伤口处理得很干净,可后背在疼,胳膊在疼,脖子也在疼。
哪里都疼。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乱。
满血复活。
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像是在许一个愿。
中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纱帘变得温柔。
齐清晨懒懒地窝在被窝里,露出一张挂着伤痕的脸。他看着赫延做水果沙拉,皱着眉,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我觉得我伤情严重,赔偿金给少了。”
赫延的手没停,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你说我身价怎么样也得值五百万?”齐清晨歪了歪头,“他就给了我两万。护工一个月工资要得都比他给得多,我哪有闲钱开给他呀?”
苹果切好了,S形状码在瓷盘里。赫延把水果沙拉递过去,“我给你多要点去。”他轻笑,眼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齐清晨低头咬苹果,甜汁在舌尖绽开。
赫延交待黎川几句,回学校了。
今日阳光明媚,却照不进赫延心里的阴翳。
他抱着五套裙子走进东篮球馆时,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撞出回响。
裙子是何牧精心挑选的,蕾丝的、缎面的、蓬蓬的、曳地的,五颜六色地堆在赫延礼物袋里,像提着一团荒唐的云。
谈迟伏在书桌上,棉签正描一条粉色小鱼苗的尾鳍。大耳朵上别着朵小金花,是校园路边随手掐的,金灿灿地晃眼,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颤动。
赫延将裙子摔在他面前。
三份验伤报告如雪片般落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怒是别的什么:“一脚踏进寝室就察觉不对劲。几个小时前,宿管高血压发作,怎么叫都不醒,最后被救护车拉走了。他为什么血压飙升?付嘉怎么喝晕的?齐清晨同学为什么挨揍?齐清晨以后怎么在他同学面前混啊?你给我解释一下啊。”
“他们动手咋这么快?”谈迟没抬头,棉签沙沙作响,“记仇记过了。我想拦的时候事故已经发生了,他们背着我偷偷干的。”他忽然笑了,露出满口白牙,“嘿嘿嘿。”
赫延:“……”
他忽然疑心这人究竟是不是男人。
裙子都摔到脸上了,他还在画那些鱼苗。棉签在纸面上洇开粉彩,谈迟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却弯着。那朵小金花在他耳际晃啊晃,像某种无声的挑衅。
又甜。又野。
像丛生在废墙头的野玫瑰,你折他,他刺你;你骂他,他笑。浑身都是肆意生长的劲,不热烈,不冰冷,刚刚好是让人心口发烫的温度。
赫延懵了。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漏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浮沉。他看着谈迟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不是气的。是别的什么。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却又奇异地痒。
要命。
要命。
“我命令你换上小裙子转圈圈,再赔500万医疗费给齐清晨,钱不够就分期付款,草你大爷。”
“草你大爷的赫延,你冲我撒什么气呀?我比你冤枉多了,医疗费都是我出的,齐清晨值多少钱你怎么计算的呀?再说宿管叫不醒是怎么回事?还有叫付嘉的人为什么喝醉呀?我一点也不清楚。”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包庇凶手,作恶多端,臭混蛋,我讨厌你,厌恶你,不会原谅你。”
谈迟站起身,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裙装,耐心地说:“质量合格,款式华丽。可惜我喜欢油画里的洛可可裙摆,希望你能跟我一起穿。”
“白日做梦,我不可能穿裙子,你爱穿不穿,不穿我撕烂你的衣服,强迫你换上。”赫延蛮横无理。
“穿,火气这么大,伤害五脏呢!”
谈迟弯腰捡起一件粉色外套,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其他都穿不下去,他刚捡起来,就扔掉了。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丢弃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需要我帮忙把500万送到齐清晨手中吗?”
赫延看着他。
看着耳朵上一朵金灿灿的小金花,看着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画纸上未完成的粉色小鱼苗。
他忽然觉得这场兴师问罪荒唐透顶。他要的不是钱。从来都不是。
他转身走出球馆,脚步莫名其妙地快,像是在逃。
谁稀罕他的钱?
想要的是道歉。
赫延走得很快,谈迟追得更快。
谈迟站在白桦树下,双臂抬起,疾速乱晃。树叶子掉落一身。
“给你即兴表演一下,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我谈迟阅人无数,情感经历丰富,风流倜傥,情场高手,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赫延站在不远处的白桦树旁,瞧他一眼:“你搞什么抽象?你鬼畜什么玩意儿?”
“这是行为艺术。配上印度舞曲更完美了。”谈迟从T恤领口扯出三片粘着的落叶,“你看,每片叶子都为我倾倒,这就是魅力的证明。”
“是你静电太强。”赫延看他像神经病,“我走了。”
“稍等一下,我没有表演完。”谈迟还在即兴创作。
赶上午饭时间点,宋辞也跑来叫谈迟前去用自助餐,并且朝赫延道歉。赫延听得莫名其妙。
谈迟问赫延:“想吃什么?”
赫延冷笑,下巴抬出一个矜贵的弧度。秋日午时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一层薄怒照得近乎透明:“没胃口。啥都不想吃。”他顿了顿,像是在强调什么,声音却轻了下去,“早饭也没吃。想起你就心情烦躁。”
谈迟垂眸看他。
秋光落在赫延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站得笔直,像株傲气的白桦,可耳尖却泛着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松山的风吹过来,带着白桦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吹不散他周身一股别扭的劲儿。
“为什么呢?”谈迟的声音放轻了,像怕惊扰什么,“你有厌食症吗?”
“无可奉告。”赫延偏过头,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喉结在秋光里滑动了一下,“说不上来,就是不想吃。”
谈迟笑了。
笑容很浅,从唇角漫到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和宠溺。他往前半步,在赫延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掌心温热,带着秋日的干燥。
温度正常。
“你看啥都不顺眼,”谈迟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莫名烦躁,疲惫乏力。”他微微俯身,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促狭,混着飘来的白桦气息,“想必是大姨父来了。”
赫延:“……”
他瞪大眼睛,耳尖的红迅速蔓延到脖颈,像被人点了一把火。只能僵在原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太对了,见到你就想揍你,还下不去手。”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谈迟却已经开始科普。
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温和而认真,像是在讲解什么学术问题:“首先,要保持心情愉悦,避免剧烈运动。其次,饮食要清淡,忌生冷辛辣。秋季燥气重,多喝银耳羹……”
赫延听着听着,从愤怒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无语。
这人怎么能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这么荒唐的话?还银耳羹?还秋季养生?脑子有病!
宋辞也看了看手表,着急又问:“迟哥,你们去不去吃饭啊?过了二十多分钟了。”
赫延转身就走,衣角带起一阵风,卷进几片白桦树落叶:“走了。没时间陪你吃午饭。”
“来呀,”谈迟戴上墨镜,在身后喊,声音里带着笑意,被秋风送出去很远,“陪我玩呀。”
赫延脚步一顿,没回头,耳尖却更红了。一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发间,他毫无察觉,只顾着挺直脊背,走得更快了。
“陪你大爷玩!”他骂完,像是觉得不够正式,又补了一句正事,“我、齐清晨、黎川的验伤报告复印件都送过来了,你留下当证据,省得有人说你偏向我们。另外我想看看你们球员的验伤情况,里面有人折了手腕的,估计要影响职业生涯,这件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就吱声,我帮他把手腕掰回来,再进行后续养伤治疗,要报仇就找我,别去找齐清晨。”
宋辞也跟过去,摇着扇子,眼睛发亮:“赫延,你有担当精神,好啊!”他凑过来,扇子抵着下巴,“这下我放心了,我决定把松山一枝花嫁给你。”
赫延:“?”
“这朵花善良礼貌有绅士风度,还知道帮路边野狗收尸呢,可谓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宋辞也一脸感慨,“世间找不到比迟哥好的人了。我怕他遭受欺辱,就找你护着了。”
赫延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个矜贵的弧度。一片叶子落在他肩头,他随手拂去,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嗨呀,过奖了。”
他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太傻的我不要。”
宋辞也懵着脸:“客气了,我给你介绍的人聪明着呢!咱们什么交情啊?咱们认识两三天,都老朋友了,是不是?师兄还能害你吗?保证……”
赫延抬脚就走,衣袂翻飞,像只骄傲的鹤,踩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离去。
“等等我。”
谈迟抬着双臂,保持鬼畜姿势追上去。秋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双臂张开的样子像某种大型犬类在求偶。宋辞也愣了一下,匆忙拦住他:“迟哥,我总共观察你四十分钟了,咱们不兴这样的,看起来不对劲儿。”
谈迟被他拽住,眉头微蹙,目光却还追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正常一点,”宋辞也压低声音,扇子指指点点,“你想追到手不能追太紧喽。还有就是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显得自己像个海王。”他瞪大眼睛,“你孔雀开屏,但是你不能过度亢奋呀!完蛋玩意儿!”
谈迟甩开宋辞也的手,双臂依然张着,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老人家,慢点跑,等等我。”
宋辞也纳闷儿:“把人家都气走了,你还空着手追?”
“没有呀,我一直抬着胳膊,要是他需要拥抱我随时给他。”谈迟一本正经地解释,跑过去了:“按照正常逻辑,追不上才得穷追不舍,你懂什么呀。何况赫延来大姨父了,特殊时期需要有人照顾,我更应该积极表现呀。”
宋辞也站在原地,扇子掉在了地上,砸起几片白桦叶。
他怀疑人生地看着谈迟的白色背影,一双臂膀还在固执地张着,在秋日的阳光里像某种执着的姿态。风卷起落叶,在谈迟脚边打着旋儿,他却只顾着追那道已经走远的白色身影。
“情商智商吃商美商完全掉线,”宋辞也喃喃自语,弯腰捡起扇子,“完蛋玩意儿。还感情经验丰富,别人追你,你以为就是处过对象了吗?感情是相互的呀,追不上别硬追。”
无人回应。
只有九月的秋风穿过东篮球馆,带着白桦林的清冽和落叶的涩,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秋天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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