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Justice10 赫延如近处 ...
-
杀警察,掀警局,是救谈迟的一个好办法,赫延抱臂闲看墙上海报,小小的灵魂快抽离了。只是不知道,谈迟是不是这个意思?谈迟与警察之间有害母仇恨,说不定还有道上兄弟的终身自由,性命,势不两立、水火不容。那个叫周国民的警官不仅执法失误,而且滥用私刑,是该把他身上的藏蓝色皮扒了。
赫延没有周国民滥用私刑的确凿证据,上一回周国民没把他怎么着,他手腕上的铐印也没了。
晚上八点多,检察院打了电话过来,告知赫延提供证据不足,无法辩护,言下之意,陈葭的案子翻不了。
怎么会翻不了?赫延第一反应。
难道怀疑录音是合成的吗?因为现在音频技术这么发达,他自己用au软件就会造假。
赫延追问了一下,检察院那边的人告诉他说按严格按照办理程序来的,可能就是因为受害人已故,证据不具有说服力,有需要再去找找证据吧!
不知道这人是安慰还是敷衍,他公事公办挂了电话。
不管如何,赫延抱有一丝希望。
希望在,黑山县,证人闻栖。
考虑到坐车至黑山县需要三个点,现在到天逸馆可能关门了,赫延决定明天再去求闻栖出庭作证。
赫延伏案把表格整理好,捏捏眉心,令自己更清醒一点。何牧再次又端来宵夜,在旁边坐下。
半个晚上被何牧烦得一言难尽,赫延生硬地问他:“困了吗?”
“困了。”何牧眼皮耷拉下两回了,不过跟赫延说话他不困,瞪瞪眼睛,精神饱满。
赫延没打算去睡觉,换了一个语气:“困了去睡,别管我。”
轻柔如春絮,是隐藏在冷酷外表之下最令人心动的地方。
所以,换成任何一个人,时间久了,没有不动容。
“我可不可以在你家睡?”
“理由。”
“你需要照顾。”何牧认真看着他。
“我和你的回忆并不愉快,请你自重。”赫延扣上电脑,没看他。
“好在峰回路转,我们又坐在一张桌子上。”何牧靠过去,左边受伤的胳膊贴贴赫延右边胳膊。
鼻子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来,赫延看着何牧,无奈真诚地说:“叫声爸爸,我让你在这里睡。”
改一个称呼能怎么样?
感情是无法抑制生长的,有的时候越刻意纠正,陷得越深,谈迟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赫延别无他法,有的人被拒绝后果断放弃,有的人需要耗费一段时间,何牧大概算是后者。学期末了,赫延才知道何牧暗恋自己一学期了,而以前,这个人在他的视角里排不上名字。
“爸爸,最近新闻里不太平,我想保护你,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何牧艰难地喊了一声,眼睛看着桌子,嘴角挂着冷淡。
赫延一只手扣住何牧后脑勺,抵了抵额头,高挺的鼻子顺便碰一块儿,闻见了他洗漱过后的薄荷味,轻哄说:“好,乖,去睡吧。”
“……”喊什么爸爸,如此亲密不要也罢。
何牧去了沙发上睡,盖了一条毛毯,枕着一只抱枕,搂了一只抱枕。
赫延担心何牧害怕,留了一盏落地灯和一只小夜灯,他没再熬,躺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思考着要不要把警局掀了?爱屋及乌也不能祸国殃民呐。
-
“要我出庭作证?”闻栖发愣眼神缓和了一下,“好啊,跪下求我,我就答应。”
天逸馆大药房,门口堵了两个人。
赫延是直接从何牧温暖的车厢里跑下来的,只穿了一件黑毛衣。他罕见地低着头,捏着拳头,犹如一只高贵的仙鹤撞到坚硬的烂石头上,磕出了血迹。
他眼睛里有一丝暗淡,说:“我跪天地,跪父母亲,跪祖父母,除了他们谁都不跪。”
“没诚意!”闻栖木着脸,关上一小幅度门,“本来我想帮你了,你还救不救你哥?不跪我就不答应。”
他们已经交涉一番,闻栖言辞犀利,对赫延的请求和给的好处动摇了,但是十分钟里总觉得自己被人带着跑,像进了一个圈套,也不是圈套,就是太快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快说服他。
闻栖心里憋闷,需要别人卖他一个大面子,他很久没出门了,更何况要进风风光光的检察院,他如今糙汉一条,褶皱衣服上有酸臭味,落差太大了。
赫延抬起头看闻栖的面容,像一株蓬勃枯槁,他同情他,可怜他的遭遇,但是他的行为尚不值得自己敬佩,就算敬佩和感激,赫延也不会向外人跪下。
低下头。
腿直,背直,胳膊直。
县城气温要比市里低得多,赫延站在门外面冻着,何牧心疼得不得了,吐槽说:“你这个人脾气也太古怪了!我看你自己待在这里,应该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吧?你理解一下我们的心情啊!”
闻栖不喜欢倔脾气的人,转而看何牧笑了笑:“我看你这么关心他,要不然你替他跪?他要是你,我们聊聊天什么事都好办,聊着聊着我就答应了。”
何牧心说你算老几啊要我跪下?
他愿意为了赫延跪下,反正骨气早没了。
不过,他要是跪下了,闻栖是不是马上答应?谈迟是不是马上就能出来?
他没跪,又和闻栖叨叨几句。
闻栖和何牧小学生吵架一样叨叨理论,吵累了,回药店,砸关玻璃门,又重重拉下了外面一层卷轴门。
哦,看来没吵过,发脾气呢。
天空厚云蒙罩,慢慢悠悠移动,由明变暗。
夜色下的黑山县城没有市中心的喧嚣和繁华,药店熄了灯,前方空地便是漆黑一片,旁边的那家麻辣烫棚子却开到了夜里两点钟,灯泡照了一宿。
街上有黯淡的橙色光晕,总会给人温暖的错觉,奈不住冷风呼啸,霜降寒人。
何牧为赫延穿上羽绒大衣,心里有些动摇。赫延面色阴沉,脑袋朝地面一个方向耷拉着,谁都不看,是下了决心今晚不走了。何牧知道他的性格,扛回车里头,哪怕在旁边找一个临时休息旅店先住下,他也能再跑回来。
赫延有一百多个心眼子,逻辑清晰,要不然能这么快把闻栖说动摇,但他总能先以真诚待人。他花了三个小时来到天逸馆,层层递进,掌控局面,节奏恰好,但是闻栖沉寂六年了,夏季的金蝉脱壳尚得一晚,危险众多,更何况人呢?得等他考虑一下。
何牧跑过去拍了拍药店门,又拍了拍玻璃,听见里面人骂来一句:“滚你妈的!吵死老子了。”然后没等他出来,何牧跑回赫延身边,毅然决然一只膝盖接一只膝盖九十度跪下,腿丝毫未打颤。
“我,何牧,生于二零零年一月一日,满洲族人,八旗内部,上三旗之正黄旗,皇帝亲统,赫舍里后裔,冠汉字姓何,给先生跪下,请您答应我朋友请求,我必有人情、酬金重谢,您要是不答应或者再考虑几天,出门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就走了。”
赫延置若罔闻,表情冷淡,捏紧的双拳却缓缓松开了。
街道人迹罕至,冷清寂寥。
赫延如近处山顶落下的雪,使县街更冷了。
何牧不跪天地鬼神,不跪抛弃他的母亲,不跪小妈,只跪父亲,行扣头礼,家族里其他长辈他也不跪。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跪姿,颇有王公贵族之范。他没有扣头,只是跪下了。
闻栖辗转反侧,拿出手电往窗户方向照,光束打在厚厚的窗帘上,外面的人看不见,能听见呼号的北风声,还有,双开门铿锵有力的男声,听起来精力充沛到能踹了药店门把他自己薅出去。
外面没有下雪,又像猝不及防来了一场冰雹,兜头砸下来,砸了闻栖的一隅安静。
他揉了一下饿瘪的肚子,想吃一碗海鲜烫饭。
-
次日清晨,阳光刚刚露出地平线,闻栖打开店门买早餐,见眼前依然堵了两个人,一站一跪。站着的端正如昨夜,脚印在原来位置,半步不离,跪着的坐腿上了。
赫延看一眼闻栖,垂手拍拍何牧后背。
衣服冻得很凉。
何牧抬起头,眼睫有一层霜,措辞有力:“先生起床了?”
闻栖觑了何牧一眼,心说我跟你很熟吗?他整理整理潮裤,聊天似的应问:“啊,你自己一个人拜天地呢?”
“不是,请您帮我朋友一个忙。”
何牧铿锵有力地求,声波能把闻栖拍门上。
闻栖捂了捂胸口,后退两步:“……艹”
后而,赫延回过一夜游走的神思,缓缓跪下了。
“请先生帮忙。”
这一下子,闻栖彻底撞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