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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Justice 9 圣人抱一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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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延为何牧做了一顿中式早餐,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到餐桌上。
何牧在浴室里洗澡,燥意难抒,听见三下敲门声,循声望去。
“干什么呢?浪费水!我先走了。”赫延扣着门,听见了哗哗啦啦的流水声,恐怕是自己造孽了,十分自责。
“等一下。”何牧关上花洒喷头,扯了一件浴巾胡乱地擦了下后背。
等何牧穿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赫延已经坐到明媚的阳台休闲椅上看书了。
一股凉气扑过来,像冰柜里拿出一只雪糕。
赫延单手捧书,纹丝不动。
何牧屈膝蹲下,身后有一张原本没放在阳台上的矮桌,他和赫延说:“你要搬桌子,喊我一声就行了。”
他们还是穿着昨晚的睡衣,一个黑底白线条,一个白底青线条,呷昵犹在。
“奶香玉米饼、奶香土豆饼、奶香南瓜饼、咸蛋黄三鲜汤、水蒸蛋,所以你做的是宝宝餐?”何牧扫了一眼餐桌,闻见了浓郁的奶味儿。
“……”赫延认真看书,没出声。他耳朵听见了,何牧说得对,一开始想冲奶粉来的,后来想一想宝宝年纪有点大了,咽得下去,补补蛋白质可能长得更高。
“这个叫什么?造型挺好看。”何牧指了一根香肠,上面有切碎的西蓝花。
“鳕鱼肠抱蛋,吃一个尝尝。”
盘子里一共两个,何牧用筷子夹了其中一个,咬一口,霎时间香味溢满唇舌:“唔,好吃。你吃什么?”
赫延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书下面:“这个。”
何牧不解:“为什么你吃包菜三明治,我吃饼啊?三明治也这么迷你!”
“因为我跟你不是一路人。”赫延岿然不动。
至于迷你三明治,这个是条件不允许,赫延在何牧家找到的面包切片跟掌心似的这么大,再沿着对角线切一下,更小了。
何牧没恼,唇角含笑,眼睛泛光。
赫延被问得有点烦了,撂下书,瞥何牧一眼,何牧在地上蹲着,这一眼,视线恰好落在了何牧脖子上。
水珠还没擦干净呢!
身上游离着一股深邃、禁欲、霸道、内敛的乌木沉香味。
何牧坐到对面吃早餐。
赫延问:“难受吗?你是不是因为我起生理反应了?”
何牧一勺水蒸蛋噎在喉咙里,差点把瓷碗吃了。
“我们晚上再讨论这件事情可以吗?我替你下一秒感到害怕。”
“早上晚上都一样,你能听见就可以。”赫延面色清冷。
何牧hold不住赫延的直白坦率,耳根烧得通红。赫延能大大方方地聊性和爱,一点不扭捏矫情,也不放浪,他是一个极佳的伴侣。以前何牧追求不成怎么会想着上他呢?深思一下,就是何牧占有欲和控制欲作祟。他想,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到九月开学第一天多好。
赫延叉着腿,身体前倾,大佬坐姿令人打颤,他说:“好好当我儿子,顿顿有饭吃,有非分之想,我让你吃骨头,直接从喉咙里咽下去。”
何牧:“……”
他自己是有非分之想,可是被撩拨的是他,好没有道理。赫延威胁人样子真可爱。
赫延把迷你三明治推给了何牧,看完书的最后一页,决定要走。
何牧用完早餐心满意足,快速去卧室拿了几件御寒衣物,让赫延换上。
赫延的一截纤瘦脚腕被何牧抓住抬起来,往一只鞋里送。何牧单膝跪地,一只鞋踩着他自己胸口,眼睫微动:“你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好,我陪你去走走逛逛。”
赫延:“我好着呢。”
手掌的温度自脚踝起传递到小腿上,炽热如火,赫延脸颊浮现一股细密麻意,如蚂蚁啃噬。
“对了,我忘记拿袜子,等一下,你别走。”何牧松开攥着的手,踏鞋小跑去了卧室,回来之时拿了一袋新棉袜。
赫延原本考虑了一下把何牧的外套穿走,现在不穿袜不穿鞋,想直接穿一身睡衣,赤脚而走。
何牧重新捡起一只脚暖在怀里,穿袜,夸奖道:“宝宝真乖。”
“是爸爸。”赫延语重心长地纠正。
“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何牧耐心哄。他知道赫延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主,霸道强势在他身上不管用。
赫延面容灰暗,随时能把何牧踹开。
何牧是在模仿谈迟吗?
不!
谈迟的温柔何牧学得一点不像。
“疼。”赫延一脚踢开何牧,自己穿鞋。何牧的鞋码有点大,穿上走两步总有一种鞋子要掉的感觉,不舒服。
何牧捂了捂肩膀,立马道歉:“对不起,我用的劲儿过了。”
赫延脚踝跟抹了老干妈一样,辛辣又刺激,疼也是真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哥哥那样温柔。
穿上外套,何牧把赫延揉进怀里,依依惜别,并且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
赫延抿着唇,没有说话,没有原谅。
心脏隔着一只手臂相贴,骨头嵌着骨头。何牧搭在赫延后腰上的手攥着衣服使得力气很大,渴望达到顶峰,他又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欲望,缓缓松开。
赫延看着何牧,像看见了谈迟的脸。
一直到何牧为赫延戴上一顶保暖的黑帽,他的眼神洞察一切,赫延才垂头掀帽,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他。
何牧心知肚明,赫延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空气中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何牧舍不得赫延走,再一次搂住:“你先回家,我待会儿去找你,给我开门。”
赫延捋捋何牧后背,安抚应道:“好,哪回没给你开?”
何牧呆在赫延的温柔乡,骗来了一颗糖果,只要谈迟不出现,就不会跟他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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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不合码的鞋子回到家,赫延立马脱下来摆放到一边。
赫延捡起一张张海报过了一遍后面的文字,制作表格,把这些电影整理分类。
表格分类详细,涉及较为复杂的电影知识,非专业用户填不了。
客厅门响了三声。
赫延去开门,迎上两兜山姆囤货。
何牧上下打量一下赫延:“你在家不穿鞋吗?”
赫延:“不穿。”
脚踝热,穿什么都不舒服。
何牧像有人撵自己出去似的挤进来,去厨房放下礼物,脑海里划过赫延苍白的脸庞和嘴唇,神色凝重,故作玩笑问赫延正在玩什么。
赫延后背贴着门,两只手臂也贴着,随时能昏过去。
何牧除了帅没有任何特点。
不知道赫延吐槽自己,也没有听见回应,何牧把该冷藏的东西放进冰箱,淘米洗菜,打算做点山药鹅肝粥——
赫延三天没吃饭了,撑在地上全凭一把硬骨头。
何牧一刀挥落,将三根山药劈成六根。
厨房传来一声巨响,赫延讽问:“你把哪根手指切下来了?用不用送医院包扎?”
何牧扣下刀背,阴郁密布,说:“不用,借你家厨房用一下,可以吗?”
“用吧,锅也借了。”
赫延被巨响炸得神经末梢支棱了一根,没昏过去,回到桌前敲键盘,填表格。
何牧熬粥要不了那么多山药,拿了半根削皮切块。
赫延不喜欢吃脂肪含量高的动物肝脏,尤其鹅肝,鹅在法国的生长环境残忍,饲养员强行喂食,不让它们睡觉,鹅宝宝从一出生便饱受摧残,每一秒被撑死的不计其数。何牧端过来一碗,无论鹅来自哪个国家,赫延直接摇头不吃。
“好,是我不对,做得不好喝,我再去做一碗。”何牧摸了下赫延圆润饱满的后脑勺,习惯了他的挑剔。
赫延扭头,见何牧挂着一条胳膊做饭辛苦,说:“不用,放那儿。”
何牧端来的粥温度正好,赫延让他把粥搁桌上,填完眼下一行,快速喝了。何牧将鹅肝切得块小,赫延是直接咽下去的,喉咙里的胆固醇恶心得难受。
如果谈迟做鹅肝粥给赫延吃,赫延能把他的厨房宝地掀了。
括号弧不是真掀反括号弧。
他会跟谈迟说不爱喝这个粥,谈迟会道歉,自己解决掉,再重新做一碗。
如果谈迟第二次犯错误,赫延一定会安慰他,因为哥哥可能遇见了烦心事情。
第三次,赫延就会不理人了,因为所有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会陷入思考,谈迟是不是不爱自己了?如果不爱了,他会想办法让谈迟再一次爱上自己。
如果有时光机,能穿越,无论哪一个时空,赫延相信自己先去找哥哥。
何牧不是谈迟。
赫延不会把自己的喜好说出去。
不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是人与人的区别。
何牧没有谈迟那么好的脾气。
何牧捂着胸口的心脏跳动。
男朋友这么好当啊。
一碗粥只做了一次。
赫延见何牧站旁边嫌着,拿出来一台笔记让他一起填表格。
何牧没意见,并且找了两个外援。
只是,不如不找,进度反而慢了。
黎川打电话过来问:“作者电影和作家电影有什么区别?”
“剧情片和戏剧片有什么不同?”
“类型电影和电影类型是不是一样的?怎么重复了?”
“女性主义电影是不是女性题材的电影?女性凝视是什么?”
“还有付嘉问的,直接电影和真实电影是什么东西?恐怖片和惊悚片有什么不同?废土美学和空气说是什么?赛博朋克、元宇宙、东北文艺复兴、主流电影我知道,藏地新浪潮、南方电影、新主流电影是什么?还有后电影、诗电影、书法派电影、绝对电影、cult电影,下面这几十个都是什么玩意儿?”
何牧接的电话,说:“咋咋唬唬的,你不会查百度吗?学编导的高中生都知道!”
黎川说:“好。付嘉!你不会查百度吗?高中生都比强!百度查到的不深刻,你再查查研究院的相关论文和文献,小学生都比你强!”
一上午过去,赫延查收黎川付嘉发来的表格,发现里面内容残缺不全,一眼扫过,有多处错误,还好,赫延本来没有指望他们,他自己填写了一部分,同时找了上次和施大爷一起吃饭的师兄姐,有两个研究生师兄对这个表格感兴趣。
赫延打算叉掉了:“错了。”
何牧看一眼他的电脑:“哪个错了?”
赫延指了一下:“春夏秋冬又一春是宗教片,不是爱情片。伯格曼的野草莓是黑白影片,不是彩色影片,海报是彩色的,影片不一定是彩色的。”
何牧打了黎川电话骂回去:“你连色彩都分不清,点进去看一段再填。”
赫延听他们逼逼,脑壳疼:“这几个叙事结构也填错了,野草莓、八部半、梦,是梦幻式复调结构,城南旧事、小城之春是缀合式团块结构,罗生门、法国中尉的女人,是回环式套层结构。填这个表格的人,至少掌握电影学考研中外电影史,电影美学,电影叙事学,电影符号学,精神分析学,经典电影理论和现代电影理论,除此之外,还远远不够。”
何牧敲着另一台电脑,丧气说:“是啊,我填着都费劲,你能不能教我一个?”
赫延同情问:“哪个?”
何牧出其不意,念了一串:“缝合、奇观、召唤、能指、所指、想象的能指,物质现实复原论、影像本体论、结构主义作者论、格式塔心理学电影理论、意识形态电影批评,我一点没学过。”
赫延填着表格,没有时间逐一解释,递给了他一本书:“是电影学理论内容,前面几个到想象的能指是现代电影理论,后面是经典电影理论,这是我哥的书,借你看看。加油,现学现卖,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何牧:“……艹”
下午到晚上,赫延和两个研究生师兄一起奋力填表格,每一行涉及百十个知识点,别说敲键盘了,光看一遍就费眼神。
因为表格涵盖的范围足够广阔,内容详细,所以没有规律也能看出点规律。
赫延对数字敏感,从数量上来看,黑色电影有二十五部,量最多,量少的一部两部先放一边。赫延将相应的黑色电影海报找出来,撕海报之前拍下的墙上照片也找出来,复原位置,重新贴回去。
何牧将它们连起来,说:“哈,这是个碗。”
赫延说:“不对,大道至简,万法归一,从一开始连,四面八方哪边第一个都可能是一,一不是质数,你从二开始连,连二十五内的所有质数。”
“为什么是质数?不是奇偶,也不是合数?”
“25以内质数最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能最先确定大致轮廓。”
何牧从左边第一个质数2开始连,选取每张海报中间位置,把25以内的9个质数连起来。
“两个碗,是不是碗?”
赫延着急说:“不,不是碗,你连错了,应该这样连。”
他擦了中间那条线。
小学生喜欢一笔连线,成图像。
谈迟果然够幼稚。
“好像是一顶帽子。”何牧惊讶,“上面还有提示BEATS COPS,野兽刑警,是一部香□□色电影,生怕我们看不出来是警帽。”
是帽子。
一顶警礼服大檐帽。
而原图中间的一张海报,质数11下面,不是25以内的质数,不被连线的那部电影是Bonnie and clyde。
赫延小时候看过那部经典的公路电影,新好莱坞开端之作,两个主人公是一对犯罪情侣,是社会秩序的破坏者和颠覆者,开头经典台词“我们是抢银行的”,结局被警方击毙。电影成功之处在于人们接受了美国正面形象的巨大否定,难不成?
何牧问:“你怎么想起道德经?对国学这么热衷?”
赫延抿着嘴唇。
谈不上热衷,他受赫承丰影响,耳濡目染,有些文化灌入、渗透了自己的生命里。
“我爸没少用道德经惩罚我。”
“啊?叔叔这么严厉?”何牧眉头紧锁,不一会又舒展,唇角轻佻,佯装淡定,“连你都被罚?你们家真是龙潭虎穴啊!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努力,得到他们的认可比得到你容易。”
赫延认真地点点头:“曲则全,汪则直,洼则盈,敞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懂吗?”
“懂,这么简单,会翻译。”
“关键不是这句话,我家我房间里有一副。”
胶东赫延睡了十六多年的卧室里,床的正对面墙上铺陈的是一副道德经,赫延小学三年级写的,谈迟可喜欢盯着看了。
现在这个房间里,仰躺在床上靠枕,正对面是海报。
一样的位置,最显眼的地方。
何牧搂住赫延,说:“谈迟知道回不来了,他告诉你要进警局,你跟我走吧。”
他身上的青年荷尔蒙气息太过浓烈,言语间尽是稚子般的单纯和决心。
赫延挣开何牧,老父亲无奈道:“抱什么!要走你自己走。”
何牧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坚定说:“他回不来了,心里知道!要不然提前一点招呼不给你打?他就是想让你快点忘了他!”
谈迟的确知道自己要进警局,但是他既然留下一句话,必有用意。
赫延讥讽道:“先进警察局的是你,你不也没打招呼,都是你招来的横祸。”
话虽这么说,赫延知道谈迟进警局和何牧没直接关系,纯粹让何牧离自己远一点,顺便感到愧疚一点,别再故意耽误时间。何牧放在普通人里面算聪明的,他人脉关系广,找外援帮手怎么可能会找黎川和付嘉,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想赫延找到线索,故意拖沓时间。
何牧看一眼墙上的帽子,不知道那一定是不是帽子,这么多海报,随便几个点都能连成图案,问:“你找到线索了吗?”
听!
这个狗玩意儿第三次问了。
赫延故意说:“没找到。”
何牧“奥”一声,失望说:“你中午没吃饭,我去给你做晚饭。”
赫延意味不明看着他整幺蛾子:“……”
何牧背过身勾了勾唇,笑意在脸上荡漾,走去厨房。
赫延没再管何牧。
他找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线索了,不是谈迟杀人动机的证据,是谈迟留下的另外一个十分叛逆的期盼。
谈迟期望:把警察杀死,把警局掀了。
如此,他便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