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不再年轻

9、第四天 钟齐北

　　钟齐北回到学校时正好是午休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他正打算回到座位上写作业，却看见林南子从后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泡面。
　　“你回来了啊？警察找你有什么事吗？”林南子道，她坐到椅子上放下泡面，“我专门在这里等你回来的，警官有关于案件的新进展吗？”
　　钟齐北站着，细细地讲述了王姨跟他说的话，说是讲述更像是转达。林南子拿着泡面叉子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就这样听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面。
　　“你伤心吗？”钟齐北觉得这就是一句废话，从警局离开快两小时了，林南子这具身体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一股酸涩填满其中。
　　林南子似乎真的不在意，“你太大惊小怪了，这有什么，经历多了就习惯了。”
　　“可是我觉得你很难过。”因为你的心脏仍在本能地发疼。钟齐北看着林南子强撑着不哭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心酸，“林南子，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你可以忘记以前的烦恼难过，我这里有纸巾。”
　　桶里的泡面都软了，林南子还一口没吃，她胡乱戳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往日的痛苦可以忘记，但是往日的快乐要忘记吗？它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跳跃凸显存在感，洗澡的时候想，上课的时候想，就连睡觉也在做梦，我根本忘不了。”
　　“快乐的回忆是让人想起来就高兴的，我觉得，现在还在你脑海里的是痛苦的回忆，你可以。”钟齐北挥挥手，“忘记它，把它埋进一个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就行了，我最擅长忘记痛苦的回忆，得心应手炉火纯青。”林南子抬头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继续吃泡面。
　　正在说话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前门站着一个人，正是班主任王贺良，他静静地看着钟齐北和林南子，过了半天才出声：“吃泡面能吃饱吗？要吃点有营养的健康食物才行啊。”
　　“王老师？你没有去吃饭吗？”钟齐北转过身看见王贺良，习惯性地打招呼，说完才想起自己现在是性格内向的林南子，而真正的林南子顶着钟齐北的身体不敢说话，尽量隐藏住自己的存在感。王贺良是有事才来教室的，“我正好要找你呢，班长，你吃完了来我办公室。”
　　“林南子，刚刚去警局没什么事吧？”
　　“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例行的问话，我都说了千百遍了。”钟齐北没有跟王贺良说他去警局到底是什么事，只是模模糊糊地说是问话。林南子几口吃掉泡面站起来准备扔垃圾，“老师，走吧。”
　　王贺良走之前还对钟齐北说：“各科老师都说你最近学习态度有些松懈，虽然你的成绩在年纪前三十，也不要放松警惕啊，尤其是你不擅长的物理数学，可以去办公室多多问问任课老师。”
　　“好的。”
　　林南子跟着王贺良走进办公室，她大概知道王老师要说些什么，今天上午第三节课是数学，王贺良提了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让她回答，她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字。这是当然的，林南子的数学成绩一直很稳定，一百五的卷子从来只能考六十多，一百一的物理卷子顶多能考到五十。之所以能维持年级前三十的排名，全靠语文和英语，每次考试都是单科全年级第一。
　　当时林南子回答不上来，王贺良就疑惑地皱眉头，班上的同学也在窃窃私语，最后是钟齐北站起来飞快地回答完问题，王贺良才让两个人坐下。
　　王贺良没有让林南子站着，他从隔壁办公桌那里顺来一把椅子给林南子，等林南子坐好了才说：“班长，你最近没有看书吗？还是，嗯，还没有忘记那场事故？”
　　林南子努力挺直背脊抬头，却依旧不敢看王贺良的脸，“老师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从那场事故里走出来，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当时没有掉进坑里，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了？所以最近我都有些恍惚了，没有听见老师问的问题。我保证下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王贺良听了这番话叹了一口，“班长，你要清楚，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是考大学，我知道你家有钱，即使不好好学习也能出国留学或者后半生无忧无虑，但是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不想努力的人，所以不要再多想了，警察会负责查出真相的。”
　　“我知道了，老师。”林南子低着头发现王贺良的胳膊有些僵硬，“老师，你的胳膊受伤了吗？”
　　王贺良不在意地道：“昨天和朋友打桌球太激动了，一不小心在球桌上磕到了。你先回去吧，两周后就是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了，你要认真答题。”
　　“嗯嗯。”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女生探头进来，看见两个人后呆住了。
　　“有事吗？”
　　“你是王贺良老师吗？”女生有些拘谨，走进来后把一个小面包放在王贺良的桌子上，“这是我朋友买给你的，说看见老师没有吃饭。”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林南子看得出来女生真的是替别人转交，因为她看起来很尴尬。“老师，我先走了。”
　　王贺良看着林南子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他抬起右手，胳膊还是隐隐作痛，王贺良自己都不知道胳膊上的伤口是怎么造成的，只隐隐约约猜到是夏亥遇害那天造成的。
　　从半年前的某一天开始，每过一个月他都会发现自己记不清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事，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王贺良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他这种状况有点像记忆力衰退，也就是传说中的老年痴呆症。但是这种有规律的记忆缺失又不太像。
　　不巧的是，他正好缺失了夏亥遇害当天的记忆，从朋友口中知道他下班后和他们去打桌球，然后一个人去吃饭，回家后还在群里发了红包。
　　而这些，全都没有记忆，就像是另一个人在使用他的身体。
　　赵茜还在吃饭的时候路东就把资料收集完了，“怪不得王贺良对女学生的暗恋那么唯恐避之不及，这谁不害怕？”
　　“他之前发生什么了？”赵茜问。
　　“王贺良不是公费师范生吗？一毕业就被送到母校临江中学当实习生，因为外貌性格出众，他和所有人，包括学生老师领导相处的都很融洽。的确有很多女生暗恋他，但是都没有放在明面上，暗戳戳送些小礼物。但是在他回到学校的第二年，有一个女生可能是精神有些不正常，竟然在教学楼的顶楼以死逼王贺良和他在一起，结果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吼了一声王贺良有未婚妻了，那个女生直接跳楼了。”
　　“没有救回来？”
　　“没有。”路东往后翻资料，“这个女生的身份有些特殊，父母双亡，小时候是爷爷养着，后来是很多亲戚轮流照顾，从小寄人篱下的经历让她性格内向自卑，平时在学校没有什么存在感。”
　　“跟林南子有点像啊，后来呢？”
　　“本来发生这种事，王贺良是不可能在学校工作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出让王贺良离开，再加上这件事，王贺良也算是受害者，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
　　“头儿，你是还在怀疑王贺良是凶手吗？他有不在场证明。”
　　赵茜沉思一会，道：“王贺良的不在场证明不充分，案发时间时他正在吃饭，但是那家餐厅里没有监控可以证明他一直留在餐厅，而且王贺良手臂受伤了，有意识地回避遮掩这件事，他的态度太奇怪了。现在夏亥生前所有的异常都来自他，我有预感，他不简单。”
　　“头儿，你看这个。”路东默默地举起手机让她看上面的视频，标题是“为什么要在我如此蓬头垢面的时候遇见一个帅哥，我都不敢去要联系方式。”视频主不敢正大光明地拍，所以那个帅哥在视频的右下角，只露出侧脸。
　　那个帅哥正是王贺良。
　　视频主在评论区回答粉丝的问题，用餐地点和王贺良的用餐时间大致都对的上，除非王贺良能分身，否则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公墓行凶。
　　“......头儿，别生气，你又不是机器，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路东小心翼翼地安慰，赵茜却没有回应，反而拿起手机凑近看。
　　“这是谁？”
　　“哪里？”
　　“王贺良对面坐了一个人，他正在和对面的人说话，但是之前他说过，他和朋友在台球厅分开后独自一人去吃饭的。”路东凑上来仔细观察，发现还真是，视频里没有声音，但是明显可以看出王贺良抬头和对面说话，还有些不耐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