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不再年轻

8、第三天

　　赵茜开车到自己父亲家，赵父居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一早听说女儿会回来，早早地准备了她爱吃的饭菜和果汁。
　　“爸，你别忙活了这么久，我们才两个人能吃多久啊。”赵茜都进不去厨房了，厨房的台面和地上都是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
　　“你去看电视呢，这有我，难得回来一次我得让你安稳地吃一顿，你都两个月没有来看我了，也不知道想你的老父亲。”
　　赵茜只能去客厅坐着，四处打量房子，“爸，这房子是不是该换了？都这样了，还住着我也不放心。”
　　“你还操心我的事，我告诉你，你别说什么，我也不逼你结婚生子，我们两个各退一步！”
　　“行行，我不多嘴了。”
　　赵茜最后就负责端菜端饭，吃完后还摸了一把肚子，撑得鼓鼓的，让她控制不住地打嗝，“爸，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啊？”
　　“因为用心了，你来找我不可能只为了吃这顿饭吧，说吧，啥事？”赵父在生活和工作上都扮演着赵茜的领导者的角色，平时遇到什么解决不了或者很疑惑的事情，都是第一时间向赵父寻求帮助。
　　赵茜道:“果然瞒不过您，这是从受害人家里搜出来的日记本。”赵父接过日记本后，赵茜说了一遍案件的发展过程，以及现在已经掌握的消息。
　　赵父是典型的国字脸，端方稳重，高挺的鼻梁完美地遗传给赵茜，使得赵茜有点女生男相。
　　他一页页一字一句地看完，刚开始还有些笑容，慢慢地面无表情。赵茜也被这转变弄得内心惴惴不安。
　　“父亲，我很想从你这里得到建议，关于我接下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对案件最有利的抉择。”
　　赵父神情严肃地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在桌子上，又似乎想起什么了，深深地叹口气:“三十年前发生过同样的事，当时我负责那起案件，案件结束后我签了保密协议，你妈妈因为这个英勇牺牲的，留下我们父女。”
　　赵茜呆愣许久，她喃喃道:“所以，这是真的吗？”赵父却不愿意多说，即使他已经说得足够多了。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只能说，坚持自己的意见的同时，也不要忘记听听身边人在说什么。”
　　赵茜神色恍惚地下楼，坐到自己的车里，她想起从未见过的母亲，小时候还哭着闹着要妈妈，长大一点后才大概明白妈妈去世了，所以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说起母亲这个话题。
　　钟齐北和林南子现在已经完美地适应了自己的身份，正在学校上早自习时，王贺良突然出现在教室，“林南子，出来一下。”
　　钟齐北走出教室，王贺良正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等他，“班主任，有什么事吗？”
　　“有警官找你，想要带你去警局问点事，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了。”钟齐北还奇怪呢，结果到了警察局后看见了熟悉的人，那不正是六楼的王姨吗？
　　赵茜和钟齐北简单地说了这群诈骗团伙的事情，“所有房子都被转手卖了，买家是清清白白不参与其中，所以房子追查不回来了。”
　　“我能和她说会话吗？”
　　“这也是我们让你来的目的，团伙的负责人希望能和你见面。”
　　钟齐北没想到这么快王姨就被缉拿归案了，刚刚离校时也没有问林南子想对王姨说些什么，或者抱怨些什么。
　　王姨在审讯室里低垂着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看见林南子神色莫测地坐在她的对面，“王姨，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家？难道以前的那些相处关心都是你的骗局，为了和我拉关系，然后骗我妈赌博？”
　　说着说着心口开始痛了，这具身体是林南子的，许是还残存着林南子的一些习惯和感情，在这时候起了反应，钟齐北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南子，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真的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在对待，我没有想害你。”
　　钟齐北控制不住地流眼泪，晶莹剔透的泪珠像珍珠一样一颗颗从眼眶滑落，他控制不住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不由自主地说：“所以呢，你一开始不是抱着接近我的目的对我好？你难道没有一直骗我妈骗我，我问你，你真的不会感觉愧疚吗？我家就是你圈养的一头猪对吧，每天割一块肉下来吃，等割完最后一块肉才一刀捅进大动脉。”
　　王姨也在哭，哭得满脸都是，“我，我就是你说得那样，我也没有资格辩解什么，但是和你相处这么多年，我真的在慢慢愧疚了，我慢慢的喜欢你，把你当作女儿在照顾，最近几年每天晚上我都辗转反侧，我后悔了，但是我也收不了手。”
　　钟齐北一边流泪一边觉得尴尬死了，胡乱摸了一把脸站起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你就在监狱里反省吧。”说完就离开。
　　赵茜和路东站在外面说：“头儿，那个人真的有后悔吗？”
　　“因为被抓了才时间和精力去后悔，要是没有被抓，多半是在庆祝，只不过在午夜梦回会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转眼就会被抛掷脑后。”
　　“我也这么觉得。”路东赞同地点点头，“又没有人逼着她做这种事。”
　　还没有说完就撞见满脸泪痕的钟齐北，“林南子，能不能问问你，你觉得班主任王贺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赵茜问得直白，钟齐北认真地组织语言。
　　“班主任是一个很好很负责的老师，他在我们面前从来没有红过脸，都是笑着的，关心学生的成绩。”看起来很正面的形象，也很符合在赵茜的脑海里勾勒出来的评价。
　　“赵警官，班主任和这次案件有关吗？”钟齐北试探性地问，他没有想到警官会问他这个问题。赵茜笑着摇摇头，“没有，只不过我上次见过他后，觉得有点心动了，让你见笑了，千万不要让你的班主任知道今天的问话啊，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赵茜这时候笑得有点娇羞，和她往日的性格严重不符，旁边的路东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钟齐北承诺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的，等他离开后，路东才说：“头儿，你还在怀疑王贺良吗？甚至假装喜欢他，我心里有点怕怕。”
　　“滚远点。”
　　“可是已经查出了王贺良当天不在场证明啊？”路东道，早在得知夏亥喜欢的可能是学校的某一个老师后，最有嫌疑的王贺良当天的全部行程都被翻出来了，他要比夏亥更早离开学校，开车去和朋友打桌球，然后一起去吃法餐，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到家，再也没有出门。完全不具备作案的时间。
　　赵茜闻言露出一个假笑，“因为我是真的有点心动了啊。”
　　“啊？那我怎么办？我追求你两年了。”路东像是被雷劈了，眼睁睁看着赵茜消失在眼前。“你去哪里？”
　　“学校，王贺良。”“头儿，你是在开玩笑吧！是在逗我玩吧！”
　　恰巧王贺良正在上课，赵茜站在门口示意他出来。路东被派去找正在家里养病的唐覃和夏家父母，走的时候不情不愿，一直在嘀咕：“是骗我的吧，是骗我的吧。”
　　“王老师，打扰你上课了。”
　　“没有没有，配合警官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王贺良笑得温和，他坐在办公椅上，看起来温润无害。“听你的话，王老师之前接触过法学这方面吗？”
　　“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因为家里是开律师事务所的，所以从小耳濡目染，但是我对数学更感兴趣。”
　　“原来是这样，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案件有新进展了。”赵茜扯东扯西发现王贺良一点也不着急，不慌不忙的把话题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和我有关吗？不然赵警官不会来找我的。”王贺良问。
　　“你猜得没错，我们在夏亥家里发现了一本日记，上面记载了，嗯，她对你的暗恋，以及交代了她之所以从高一开始欺负林南子也是因为你，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你对这些事的看法。”赵茜盯着王贺良的脸，想要看出一点异常，只见王贺良懵了几分钟，才说:“夏亥喜欢我这件事，我是很清楚的，我对付这种事也有经验了，因为夏亥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所以我只能尽量忽略她。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林南子是受我的牵连，林南子平时和我接触不多，只有她问我数学题，或者是我找她说成绩的事情才会有交际，夏亥怎么会因为我而牵扯到林南子呢？”
　　“这恐怕只能问当事人才可以知道。”赵茜又提起另一件事，“你平时和夏亥接触多吗？”
　　“这不多，夏亥的成绩是中等偏下的，我放在她身上的精力会更少些，再加上看出她暗恋我，就有意识地减少接触，印象中最深刻的事，是有一次夏亥的妈妈提出希望我能担任夏亥的家教，被我拒绝了，后来夏亥有好长一段时间请假在家。”
　　“王老师更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吗？”赵茜又问，似乎和案件毫无关系。
　　王贺良此时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头擦拭自己的眼镜，“赵警官这么说倒也对，刚毕业的热情都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消耗殆尽了，刚毕业时和舍友说要帮助所有学生上重点大学，工作一年后只能无奈地说佛渡有缘人。”他不想多说这件事，转移话题道：“赵警官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真的很谢谢你的配合。”
　　赵茜心想，看来要去调查王贺良工作期间发生过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