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死人还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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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凳上的旧衣缓缓陷了下去，紧贴住尸体张开的嘴。那两个字又从下面传出来，比方才更清楚，也更像陆尘。
“师父。”
陆尘握着短锹，向前迈了一步。
宋烬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别应。”
陆尘看向他。
旧衣下面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尸体换了声音。
“陆尘，过来。”
这次是宋烬的声音。
语气、停顿，甚至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略微发哑的尾音，都与他一模一样。
陆尘停在原地，他没有回头看声音来处，只看着真正的宋烬。
尸体又叫了一遍。
“陆尘。”
屋里的缺眉男人疼得意识不清，听见这几声呼唤，忽然抬起头。
“谁在说话？”
最后一个字出口，盖在陈叔脸上的旧衣猛地鼓起。
一根暗红细丝从缺眉男人嘴里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另一头已经钻进旧衣下面。
陈叔的尸体骤然坐了起来。
卡在肩颈里的铁锹随身体横扫，锹柄撞翻旁边的凳子，直奔宋烬胸口。陆尘将他向后一拽，自己矮身避过木柄，手里的短锹顺势劈进尸体肋下。
锹刃切开衣裳，里面没有内脏，成团的红丝从伤口涌出来，缠住锹头，沿着木柄爬向陆尘的手。
宋烬左手托起算盘，拇指扫过算珠。
白光贴着锹柄斩下。
红丝断裂，腥臭的汁液溅上墙面。陆尘拔回短锹，陈叔已经从长凳上扑了下来。
他两条腿落在地上，膝骨随即反折。
尸体没有倒。
无数细丝从裤脚钻出，扎进地面，撑着那副身体向前疾冲。肩颈里的铁锹拖在后面，锹刃刮过门槛，火星一闪，木柄从下方挑向陆尘的下颌。
陆尘双手架住。
尸体顺着木柄爬了过来。
裂开的脖颈越拉越长，嘴里的肉芽探向他的脸，发出的却是宋烬的声音。
“松手。”
陆尘手背上的筋脉一根根绷起，没有松。
宋烬左手抓住铁锹末端，猛地向旁边一拧。陈叔的头撞上门框，颈骨折断，半张脸贴着肩膀垂下来。
唐知微从侧面挥铲。
锹刃落在尸体后颈，将刚刚扎入地面的细丝一并斩断。
陈叔重重摔下去。
“把伤者带出去！”唐知微喝道。
领头男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急忙招呼同伴去抬缺眉男人。两个人刚碰到伤腿，缺眉男人便疼得大叫起来。
“别抬我！”
尸体也开了口。
“别抬我！”
那声音从歪斜的嘴里挤出来，与活人的惨叫重叠在一起。
抬人的村民手一抖，下意识停住。
地上的陈叔忽然抬起手，一把攥住其中一人的脚踝。
那人被拖得仰面摔倒。
陈叔张开嘴，肉芽从里面蹿出，扑向他的眼睛。宋烬一脚踩住尸体的手腕，算盘木框横压下去，挡住那些湿滑的细芽。
“拖出去！”
领头男人回过神，抱住倒地之人的腰，拼命往外拽。
宋烬的右臂猛地挣了一下。
绑在身后的断指缓缓张开，指尖朝向地上的活人。
陆尘立刻绕到他身后，攥住麻绳。
“你的手。”
“按住。”
宋烬俯身压着尸体，左臂已经开始发抖。
脚下的泥土却在此刻鼓了起来。
一根比手指还粗的红线顶破地面，钻进陈叔的后颈。尸体塌下去的胸膛迅速鼓起，方才被唐知微斩断的手腕也被细丝重新缝住。
宋烬看见了。
他将算盘压得更低，另一只脚踩住那根粗线。
“唐知微！”
唐知微转身一铲。
红线断开。
陈叔的身体骤然僵住。
抓着村民脚踝的手松了。
只有三息。
断口下面随即钻出新的细芽，彼此纠缠，重新往尸体后颈生长。
可三息已经够了。
陆尘一把抓住被困村民的衣领，将人拖出门外。唐知微抱起地上用来捆宋烬的厚木板，朝尸体砸下。
木板将陈叔压回屋内。
她后退一步，一脚踹上残破的房门。
“走！”
三人冲出屋子。
身后很快传来木板碎裂的声音。
宋烬回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根被斩断又重新长出的红线，正沿着墙脚往村子中央缩。
它去的方向，是那口井。
外面已经乱了。
墓地里的尸体进了村。
它们有的还能走，有的只剩半截身体，被红丝拖过泥地。残破的草席挂在肩上，坟土不断从眼窝和嘴里往外落。
一具女尸站在门外，用指甲敲着门板。
“开门。”
门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娘？”
女尸的脸已经烂去一半，剩下的嘴角却缓缓提起。
“是娘，开门。”
门闩动了一下。
宋烬快步上前，一掌按住门板。
“别开。”
门里的人不动了。
女尸猛地撞上来。
门板被撞得向内凹陷，宋烬用左肩抵住，脚底向后滑了半尺。第二下撞击紧跟着落下，门框上的泥灰簌簌往下掉。
第三下没有来。
外面安静了。
宋烬抬眼看向门缝。
一只浑浊发白的眼睛贴在外面，也在看他。
下一刻，几根红丝从门缝钻进来，缠住他的脖子。
陆尘一锹斩下。
细丝断裂，宋烬踉跄后退。女尸却将手从破开的门缝伸进来，一把扯掉门闩。
房门向外敞开。
里面站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他看见门外的人，先是愣住，随后哭着喊了一声娘。
女尸扑向他。
宋烬横身挡住，左臂被尸体一口咬住。牙齿穿透衣裳，深深陷进皮肉。
他没有推开她。
算盘从掌心飞出，数颗玉珠急速转动。白光贴着女尸的脊背切过，将她与地底相连的红丝全部斩断。
尸体压着他倒了下来。
宋烬一把将男孩推回屋里。
“关门！”
里面的男人却只抱住孩子，不敢靠近。眼睁睁看着女尸又在宋烬身上挣动起来。
陆尘抓住尸体后颈，将它往外拖。
新生的红丝已经从泥里冒头。
宋烬抬脚踩住，唐知微赶到，一铲斩断。
“把门关上！”她冲屋里吼道。
男人仍旧抱着孩子发抖。
女尸在宋烬身下抬起脸，嘴里发出孩子的哭声。
“救我……”
宋烬左手卡住她的下颌，将那张嘴按回泥里。
屋里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把孩子放到床上，扑过来抓住门板。旁边几户藏着的人也推开门，有人抬来桌子，有人拖出长凳，将狭窄的巷口堵住。
领头男人先前还拿着绳子要绑宋烬，此刻扛起那块钉着绳耳的棺板，横在路中间。
“怎么挡？”
唐知微指向石阶。
“人往高处去，别踩泥！门板架起来，能走的扶伤者，不能走的抬！”
“这些死人怎么办？”
“砍连接地面的线！只能停一会儿，别跟它们纠缠！”
领头男人转身喊人。
这一次，屋门一扇接一扇打开了。
宋烬从女尸嘴里拔出手臂。
齿痕深可见骨。
陆尘撕下一条布，想替他缠住，被他用左手挡开。
“先去井边。”
“你的手在流血。”
“这些东西太多了，斩不完！”
宋烬看向街上。
方才被截断的尸体又开始动了。每一具身体下面都连着红丝，细的如发，粗的已有手臂大小。所有红线都钻进屋舍与路面，最终伸向村中央。
井口的红藤正在收缩。
它每跳动一次，倒地的尸体便重新爬起一具。
陆尘也看见了。
他蹲到宋烬身后，解开缚在肩上的绳结。
绳子松开，右臂骤然向外弹去。
那只手直抓宋烬自己的喉咙。
陆尘及时拉住绳头，将它勒停在半空。
两根断指剧烈颤动，骨头顶着皮肉，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宋烬忍过那阵疼，把绳子的另一端递给陆尘。
“缠在腕上。”
陆尘依言缠紧，打了死结。
两个人的手腕被一根绳连在了一起。
宋烬向前，陆尘便跟着向前。右手若要扑向别人，陆尘只需向后一扯，就能将它拉住。
唐知微提着染血的短铲走过来。
“你想做什么？”
“接歌。”
她神色一变。
“阿禾接了三年，每个月死一个人。”
“她停不下来。”
宋烬望向井口。
“我停过。”
昨夜在私塾里，阿禾唱出苏梨的名字，他接上以后，她的歌便断了。今夜也是一样。他开口，阿禾就能暂时停下。
那些声音在抢嘴。
谁唱在最前面，谁便牵着后面的东西。
唐知微明白过来。
“你想把所有声音都引到自己身上。”
“它们现在散在全村，根也散在全村。”宋烬抬起受伤的左臂，“我把歌接过来，你们找最粗的那一根。”
“若你停不下来呢？”
宋烬没有回答。
陆尘拉了一下腕间的绳子。
“我把你拽回来。”
宋烬回头看他。
少年背上的伤已经将衣料浸透，手臂也被红丝割出几道血口，神情却很稳。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唱，我拽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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