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当时只道是寻常 欲买桂花同 ...
-
樊山脚下的一处村庄。
季思允一大早就和赵澈出门来到此处，临走的时候天才微微亮，大家还在睡觉。等他们两个到这里差不多已经中午了，因为樊山不止孤山，而是山脉。因为离得不是很远前往的时候恰好会路过一座山，索性两个人就徒步，季思允要拿着那盒子里的毛去寻找它们。
四月的农作有时候相对繁忙，村子里反而静悄悄的，季思允未靠近，他只是看着一个方向，随后从村子后面绕到和顾约第一次遇见的那棵槐树下。他掏出昨日顾约交给他的绒布盒，将里面那颗珠子拿出来，随后向前走到树下将珠子放在地上。季思允退回到赵澈身边后，那珠子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惹得季思允和赵澈连忙遮住了眼睛。
等光芒消失之后，他们两个放下手臂去瞧，草地上只有几滴露珠似的水滴，那珠子便凭空消失了。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放这个珠子。”
“不知道。”
另一边。
房间内顾约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本书在翻开。谢宁朔走近正厅，尉迟临和尉迟渊跟在他身后。随即他们坐到顾约对面，谢宁朔眼睛不断看着尉迟兄弟又看看顾约，尉迟临则是不停示意谢宁朔快问。
“有什么事？”顾约依旧垂眸看着手里的书，“阿允的？”
“是师父。我和师兄们还是很担心二师兄，也不清楚他之前的事情。不知道师父可否同我们说，要是我们去问师兄他肯定不会同我们讲……”
谢宁朔看着顾约问道，顾约没有停下来，还是翻看着他的书。
“阿允的事？”
他没有在讲话，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厅内格外清晰。
樊山主峰半山腰。
季思允同赵澈站在山间的小路上，季思允拿出绒布盒将里面的毛取出一点，用灵息燃烧又念了诀。接着那毛变成光点在空中漂浮闪烁着。
赵澈看着季思允，短暂停一会便道：“那毛是……你要找什么？”
“……是狼毛。”
季思允又打开了盒子，摩挲着那剩下的已经看着发旧的狼毛。
“你……”
季思允向前走了几步，光点也朝着一个方向移动，他背对着赵澈。
“我……是这山间一群灵狼带大的……”
“……”
“……”
二十几年前，樊山主峰。
立冬过后，这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在一处洞门口站着一个小孩，那孩子身上满是污泥和结块，头发干结着只有一个破布衫裹着瘦弱的身体。在他的旁边有几只狼的幼崽靠着他一起取暖，他和它们一起等母亲和父亲回来。
山洞这边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去了，大雪下了几天，洞中也不断刮着风，往日挡风的藤条因为寒冷也撑不住了。洞外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洞内也比之前冷。
“……咕咕……咕噜噜……”
小孩和小狼崽们已经饿的肚子在叫，但是家里的长辈到现在也没回来。虽然雪早就停了但风还在刮，到了天色暗下的时候，那孩子身上竟烫的不行。旁边的一只年龄大些的小狼崽不断舔舐着他，可他却毫无动静，只是一个劲的发抖。
“呜呜呜……嗷……呜……”
狼崽们呜呜的叫着，小孩艰难的睁开眼睛，慢慢移动身体去蹭，表示自己没事。那年龄大些的狼崽见状连忙跑出山洞呼唤，不知自己的父母是否听得到，狼嚎在山间游荡。
直到世界尽头天色完全暗下，山洞的不远处才出现两只成年灵狼的身影。灵狼并非灵族，也不是妖，它们属于化灵兽，不能言语但能听懂人话，除了长寿以及能变换大小再无别的能力。但因皮毛是蓝白色，樊山的人们称他们为守山神。
那母狼听见狼崽的呼唤连忙跑过去，结果发现是那小孩昏迷不醒，身上还很烫。但是如今已经是晚上他们也不好去寻药草只能等明天再说，公狼将食物分给孩子们走到母狼身边。它们一起围着那小孩给他取暖。感受到它们回来的小孩呜咽的哼唧着，在说着身上的疼痛。
等到了第二天，小孩的情况还不见好，虽然他没有昏睡，也没那么烫，但是身体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消失。母狼没办法，它叼起小孩的衣衫，同公狼一起打算将孩子送下山去。
因为下雪，山下的人们也很少出门。恰好还未到山脚，灵狼们便瞧见一个男人在捕猎。它们认得那人，曾经它们见过那人，他是村子里的兽医，也医人。灵狼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男人，想着将小孩放下后离开，看那人能不能将孩子捡走。谁知那男人还是察觉到了了灵狼。
“……山……神……”
他后退几步打算离开，虽然听人说它们通人性不轻易伤人，但是还是放心不下。刚准备再后退几步转身离开时，他才发现灵狼旁边还有一个小孩。那孩子脸上通红，还有冻疮，光脚站在雪地里精神头不大好。不过看得出他们之间互相认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只灵狼就用头将孩子推到他身边。
男人不知道灵狼是何意，那孩子呲着牙恶狠狠盯着他，宛若一只警惕的小兽。但是小孩身后的那只母狼却呜咽着和孩子说什么似的，小孩瞬间安静下来，满是委屈的往后去看。男人见状，见冬天实在太冷，灵狼又是那样，他瞬间明白过来。
看来那孩子是由灵狼带大的，可惜今年冬天着实的冷，那孩子怕是身体也扛不住。
“你……别怕。我替你瞧瞧……”
说着他靠近，孩子在他手落下的时候躲开，但是并未跑去一边。他再次抚摸，那孩子身上很烫，他连忙脱下夹袄裹住那孩子为其保暖。结果还没等他来的及反应，那两只灵狼便跑开，又停留在不远处又回头望着。
“啊……呜……嘛……嗷嗷——”
那孩子在男人的怀里不断闹腾，想要跑去灵狼身边，他还不会说话，只能不停的叫着。就这样还没搞清状况，那将孩子送来的两只灵狼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啊啊——呜……”
见灵狼离开那孩子便哭起来，可惜他没哭多久便晕了过去。男人没法子，他不忍心就这样将一个孩子扔到雪地里，还是守山神养的孩子，怕是它们实在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这时天空又飘起了雪，男人也只能往家赶。还离山脚下还有一段距离，那两只灵狼又出现，它们叼着几只野兔和野鸡放在不远处又转身离去。
等男人回到家，妻子连忙给他开门。见父亲回来，他们的女儿也咿咿呀呀的跑了过来。
“夫君，你回来了！啊——”妻子开门准备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眼便看见他怀里抱着的小孩。
“这……”
“说来话长。”
屋外刮起了风，男人抱着小孩走了进来。妻子又将男人手里的兔子和野鸡放进了厨房，烧了些热水。
“爹……爹……”
小姑娘爬在床边，男人正检查着那小孩的情况。见自己女儿凑了过来，微笑着看着她。
“是个哥哥呢！”
他将那孩子的衣物褪去，又一点一点擦去那孩子脸上的灰，避免触碰到冻疮。他拉拉旁边的暖炉，让孩子能暖和些。
“峋郎，到底怎么回事？”
见妻子走过来，他便将那孩子的由来和今天遇见的事情一齐告诉妻子。
“……没想到会这样。那接下来怎么办？”妻子问丈夫。
“唉……别被人知道他怎么来的。我们先养着吧，对外说是路边捡的，到时候给他起个名。”
妻子点点头，随后他去看热水是否好了，打算给那孩子清洗一下。妻子坐到床边，手撑着摸摸自己女儿的脸蛋，看着躺在床上瘦弱的小孩，满是心疼和感慨。
“诺儿，你有哥哥了。”女人看着自己的孩子又凑近瞧那躺着的孩子，“真是可怜，还不会说话。”
“哥哥……”
之后天色暗下去，男人给孩子进行擦洗的时候他醒了过来。那孩子正要折腾，妻子连忙去安抚。他也似是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也不再闹，只是盯着他们夫妻，仿佛从他们身上看到了那对灵狼的身影。
“荏娘，你瞧他。”
“……啊，模样长得真好。就是太瘦了。”
“是啊……”
他们也没想到那孩子竟长得不错，有颗眉心痣，左眼眉头下也有小小一颗。但是脸上因为冻疮有些发烂发红，处理的时候只能小心翼翼。
“不过，峋郎，给他是否起个名字呢？叫什么好呢……”
“叫……思……思允吧。季思允。可好。”
“季思允。可以啊。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妻子弯腰问着小孩，不知是害羞还是怎的，他一时没站稳，滑向浴桶内又探出脑袋里在水里吐泡泡。过了一会才点点头，他望着那夫妻歪着脑袋仔细端详着。
……
两年后。
如今早已是夏天，季思允带着诺儿在村子里面玩耍。同行的几个男孩有点看不惯季思允，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不太会说话就罢了，还惹得其他女孩子和一些他们欺负过的其他孩子总是围绕着他，每次和他说话更是爱答不理。
“你们干嘛！不喜欢我哥哥还跟着我们干什么？”诺儿手叉腰对着后面跟着的几个个子高的小孩喊道。
“哼！我们走！”
那几个孩子被喊到一惊，随后立刻面红耳赤起来，又跑开去了别处。
“阿允别理他们，他们打不过你，又没有你好看，还到处欺负人。活该没人陪着玩！”其中一个孩子对季思允说道。
“……嗯。”
“哥哥，哥哥。弯腰一下。”诺儿拉拉季思允的衣服。
“怎么了……妹妹。”季思允小声道。
“我们一会上山去呗！”诺儿道。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爹娘不让我们去。”
“好吧……”
诺儿没办法，只能听他的。随后，他们就又和其他孩子一起跑去了田野里玩了一下午。到了快傍晚的时候，诺儿瞧见了一只兔子，便连忙去追。季思允发现就要拦她，但是始终是一直慢一步。
“哥哥！快点快点！是兔子！”诺儿扭头对着季思允喊着。
“来……来了！你跑慢点！”
等追上兔子他们已经来到了村边，见此季思允拦住诺儿不让继续追兔子了。不远处，有村民干完活回来，见到季思允和诺儿看着跑远的兔子在发呆，便对着他们两个笑起来。
“这不是季大夫家的孩子吗？怎么在这里？那会你们爹娘喊你们回家吃饭呢！没听见吗？”
“丰叔说的是真的吗？”诺儿问着那人。
“是啊，是真的！”
听对方这么说，诺儿和季思允连忙道谢，一起往家里跑去。等回到院子，家里还没人，诺儿便拉着季思允让他推自己荡院中的秋千玩。季思允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便一下一下推她。
“怎么样？高不高？好着吗？”季思允问诺儿。
“好着呢！哥哥一会坐一起玩嘛！”诺儿边笑边回头看着季思允道。
季思允点点头，等秋千停下来后坐到了诺儿的身边。
“哥哥，我听他们说，你总是不理人，还说你不会说话。明明不是那样的！还说你凶，哥哥一点都不凶！”
“没事的，没事妹妹。妹妹知道就好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们根本不知道，哥哥可聪明了呢！”
说着诺儿晃荡着小脚，笑盈盈的看着季思允，季思允也对她笑起来。
“哥，哥哥，明天我们去那边的山上瞧瞧吧……”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哥哥～好哥哥，求你了嘛！”
诺儿拽着他的衣边摇晃着，季思允看着她的样子又想起来母亲的话很是纠结，无奈间皱起眉头有些为难。
“……好吧。我们瞧瞧去，别同爹娘讲，我们大概看看就回来可以吗？”
“哇！真的吗？太好了，哥哥最好了！”诺儿激动的跳下秋千拉着季思允的手晃着。
“嘘，嘘……小声些。”
季思允赶忙制止她，诺儿便很配合的笑着做嘘声的动作，然后两个人又坐到一起等父母回来。
见他们回来，诺儿就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季思允跟在她身后。因为父母是一起回来的，诺儿直接跳到父亲身上，母亲看着季思允摸摸他的脑袋去做饭，留下他们父子三人玩耍。
第二天。
早晨太阳正好，母亲去了集市，父亲去了别村给一只牛看病。诺儿早早准备好，看季思允什么时候提起。她见父母出门，连忙跑到季思允面前一直看着对方。季思允没办法，毕竟答应了诺儿也就要实现，于是牵起她的手绕过人群往山上走去。
其实季思允知道父母为什么不让他和诺儿最好不要独自上山，并非单纯觉得危险。只是如果被人看见他若和灵狼能交流还有不一样的关系，对谁都不好。虽然两年过去了，季思允偶尔和父亲也上山，但是他再也没见过那对灵狼父母包括他的兄弟姐妹，而且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和它们告别。
“山上比山下凉快呢！山上也很安静没什么问题啊？爹娘为什么不要我们独自上山，还必须是很多人一起呢？”
诺儿开口问有些发呆的季思允，她总觉得季思允有点不太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说话比她晚，主要是她和他两个互相长不是很像。但她不管这些到底是什么，她喜欢这个哥哥。虽然季思允对很多人都不怎么搭理虽然礼貌回应，但对她和爹娘却不那么少言。
“确实凉快。我们去青石那里坐会。然后下山去怎么样？”季思允低头看着诺儿。
“好呀！”
青石在树叶下，没有阳光的照射更加凉快。太阳在云层的影响下一会出现一会消失。风吹过，地上树的影子也随风飘荡着。季思允环视着周围的树木，不知道在找寻和注意着。诺儿在他旁边，两个人手拉着手，瞧见几只山雀飞过，诺儿还指给季思允看。
他们还没坐多久，天就变得越发阴沉。季思允抬头看去，太阳完全被遮住了，天空变了颜色。他站起身拉着诺儿就要走。
“我们得回去了！你看！要马上下雨了！”
“那快走吧！”
因为他们要绕远路，结果刚下山还没到村里的另外一个村口，天上的雨直接而下。季思允脱下外袍遮在自己和诺儿的头上，牵起她的手在雨中狂奔。
“跑的动吧？”季思允一边跑一边问。
“可，可以的……”
“……呜……嗷……”
还没进村，季思允便停了一下来。诺儿不知道怎么了，努力去看他。
“你听，有声音……”
“没有啊！哥哥是不是听错了？这雨好大呀！我们快回家吧！”
“呜呜……嗷啊……呜……”
“是有声音！”
诺儿也听见了，于是他们两个原地转了一圈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头上的外袍早已湿了。他们最后在不远处的田埂里发现一只糊着泥水的小狗，一时间也分不出颜色。诺儿实在对它放心不下，所以就抱起来，季思允本身还想让她别管，他不清楚是否可以带回去。
等到他们抱着小狗回到家中已经全身湿透了，刚好碰见打伞回来的父亲。他见他们两个的样子哭笑不得，连忙拿干布去给他们擦雨水，让他们将衣服换下。
很快他发现了被带回来的小狗，见小狗被发现，季思允没敢说话，是诺儿举起小狗，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爹爹！它太可怜了，我们养他好不好！娘亲会同意吗？”
“……当然可以。”他瞧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看旁边也盯着他的季思允，“你娘亲会同意的。”
“谢谢爹爹，等娘亲回来也要谢谢娘亲！”诺儿开心的笑着，她逗着小狗。
“……谢谢爹……”
季思允站在一边半晌才小声说出，对方看着他只是笑随后去整理东西。留着季思允和诺儿一起和小狗玩，他们将小狗擦干，又找了破布盖着。过一会，父亲端着小碟的加水的牛乳让他们喂给小狗喝。
“哇啊！它吃的好香啊！刚才还不这样呢！”
诺儿和季思允轻轻抚摸着小狗的脑袋，父亲在旁边坐着看着他们，时不时望着门外等待妻子归家。
“那个小狗叫什么名字啊？”诺儿问父亲和哥哥。
“你们看着起吧！”
“哥哥怎么看呢？”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急不急我们慢慢想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