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事难成》望月猫

3、天下第一小厮 我说这我知

　　我说这我知道，我想好了，我不会见他的。

　　逍遥白我一下，继续说，“听说孙小侯爷这次回京是皇上想他了。据说他和皇上青梅竹马，皇上小时候老拉着孙侯一起斗蛐蛐踢蹴鞠，到了大了，皇上还想纳孙侯入宫……”

　　大云也不是没有男妃先例，我呆住了。

　　“又听说……皇上知道孙侯和别的男人好了，暴跳如雷，当晚就杖毙了好几个宫人……”

　　逍遥和财伯不约而同地盯着我，我不悦道，“怎么，你们当我的天风九变学假的？”据李小华说，天下能捉住我的人不超过三个，其中还有两个是他和表舅。我不信皇上能捉住我，反过来说，我想客串一把刺客却是轻而易举。我的轻功是一绝，另外我配制火药的功夫也罕有人及。

　　逍遥恨铁不成钢，“孙侯将你赶出玉门关，自是能将你遮掩过去，公子可要体会孙侯的苦心啊。”

　　“他孙小侯的事我管不着。”话是这么说，我心里却也起了点异样的感觉，“再说，我看他也未必会真个进京，皇上怕是难以如愿。”

　　我到底和孙小侯爷相处了好几个月，他那性子，怕是很难和工于心计的皇上相处得来，再加上只要提到京城他就不悦，想来当年出京并非皇上所喜，更何况孙小侯父母已亡，府邸中只有个成亲几年的娇妻，他进京的可能只有一成不到。

　　财伯和逍遥最大的缺点就是长舌，他们缠着我盘问了很久，我不胜其烦，正好李小华来看我，我就叫他们回房分别给我写一份如何掩藏身份的小笺，不到吃了晚饭不许出门。

　　李小华是送花来的，他送的花把我空荡荡的前院、后院、东西跨院都给填满了还剩不少，我们俩就把正厅、后厅、小厅、花厅全放了十几盆花，但李小华居然没送我西府海棠。我很生气，李小华说来年分株了再给我我才放过他，但我不认为来年我还会在京，我把孙小侯的事仔仔细细地给李小华说了一遍，李小华相当幸灾乐祸，我就找了个客房把他关进去，到吃晚饭我才让他们出来，在后院的小亭子里摆了一桌，老陈要回家吃饭，我、李小华、财伯、逍遥共饮。

　　财伯的小笺字又小又密，在雪亮雪亮的灯下我还得眯着眼才能看清楚，上面列了无数保重身体的嘱咐，末了才写，他认为有一天我会被皇帝追杀，好身体是逃亡的本钱。

　　逍遥的小笺上只有两个字，装傻。我罚他不许喝酒，逍遥快乐地吃了一桶饭。

　　李小华也差不多，他写了一句话，万恶淫为首，百善忍为先。

　　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真诚地为我担心，给我出主意吗！

　　财伯和李小华我真的管不到，逍遥我还勉强可以管管，我把逍遥放出去嗅闻消息，他的八卦能力举世难寻，而且逍遥的门路很广，上到紫禁城，下到乞丐窟他都有朋友，他是当今皇上的奶妈的表弟的儿子的干弟弟的舅妈的堂弟的孙子的好朋友的恩人。

　　他就敢明目张胆地去奉圣夫人府骗吃骗喝，还结交了又一个好朋友——皇上的奶兄弟。

　　我毫不担心他能从奶兄弟口中问出很多，逍遥是个人精，除了折腾不过我之外，世上斗得过他的人不多。

　　逍遥回来后给我讲了个很长的故事，我、财伯、李小华都听得很入神，到大半夜我们才睡，我为这个故事总结出几句话，那就是，皇上很想念孙小侯，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曾乔装打扮做了孙小侯的军师，就连孙小侯也不知道，直到老皇上驾崩才赶回京。

　　我二十岁上京赶考，但十九岁我就是解元了，在会试之前还有乡试省试，也就是说，他十九岁即位开恩科，我考了乡试省试，而他在皇帝驾崩前一直呆在西北，也就说他十八岁还呆在西北，而我十八岁时也在孙小侯的玉门关享尽人间艳福！

　　也就说皇上见过我——钱子毓。但我钱子毓却没把这个人——孙小侯的军师看在眼里。

　　也就说很多次我都在他面前和孙小侯轻怜蜜爱，你侬我侬，甚至……咳咳。

　　也就说我不但偷了他的男人，还在他面前搞给他看。

　　他还把我排在二甲第二名！

　　这个男人的心机简直太深不可测了！

　　这是我第一个反应，我的第二个反应是，孙小侯对我还不错。把我弄出玉门关，他一定废了很多手脚。

　　我的第三个反应是写信，这时大家都睡了，我马上披衣而起给爹写了一封长信，坦白我的错误，希望他做好抄家灭族的准备。然后我又给表舅写了一封信，哀号着向他求助，我表舅盘踞九华山多年，必要时候绝对可以窝藏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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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我入翰林的第一天，我写完信后就没睡，上街喝了一碗豆腐脑，我的精神头来了，我就兴冲冲赶到翰林院。

　　什么？我是不是想死？我还不赶紧逃？

　　我到底是江南第一聪明人，我不是不想做官吗？但我长得也不差，如果我弃官而走，过几年被发现在酒楼里好吃好喝左温香右软玉，那我就该死了。

　　我也是易容一把好手。

　　虽然在玉门关我只是简单贴了点胡须毛发，但乡试起我就伪装了我的鼻子和眼睛嘴巴，虽然我依然风度翩翩，但和原来的我长得一点也不一样。

　　我是个很能闯祸的人，要是我闯了什么大祸，那我就逃回家，真正的钱子毓一直卧病在床呢，□□子毓怎么通过勘验的？你们官僚误国啊！我爹是聪明人，他懂我布局的。

　　李小华说得一点都没错，万恶淫为首，万事忍为先，我还是得先在翰林院里安分度日，我不信皇帝点我，只是看中我的文章，他必然要用我！至少在逼回孙小侯这件事上，我便有不少用处。

　　我毕竟是二甲第二名，无形之中就是商丛之下第二人，三甲又都被分配到地方，编撰等人对我倒也还客气，翰林院整日里不是研究治国之道，就是吟诵应制诗，着实无聊得很，第一天我就懒散起来。不过翰林也有机会与六部合作，甚至可被提拔为太子侍讲，说不准一朝显贵。大家对大家都甚是客气，不怎么钩心斗角。

　　只看皇帝把三甲全发配到地方，就知道他的心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文渊阁。权臣外戚竟扶植党羽擅定三甲，对景儿就是要命的把柄，皇帝这是初试啼声，就等着他们挡道好名正言顺的收拾掉异己！

　　在翰林院的日子很平淡，庄雅彦第二日就赴任去了，自是再没见过。商丛是个极和气的人，在新进中交游广阔，隐隐便是主事者。我们这群新进士有什么难题都拿去找他，自是不无攀附之意。商丛有了这些人脉，他日登阁拜相，不难成为另一个庄首辅，也唯有到了庄相这样权势熏天的地步，才有资格被戏称为相国。

　　这都是后话了，此刻我和商丛也处得不错，只不过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作出潜心钻研学问的样子，回家就和李小华一起饮酒闲谈，财伯颇会几手剑法，大醉之余复施展出来，我们赞赏不迭。

　　一个多月过去了，我才第二次见到皇帝，那是新进翰林都得参加的琼林宴，因为皇帝小恙才拖延到今日。三甲都赴任去了，自是商丛为首，他又出了一次风头，这个小皇帝，也实在是有点心急了。

　　第一次相见，他只看得到我的后脑勺，我更惨，连个靴子都看不到，这次我总算想方设法把他打量得清楚。皇帝生得很好看，很像他爹老皇帝，我爹说，老皇帝面若冠玉，剑眉星目。皇帝白净的脸上也有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似是蕴藏无数星光，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自有一股人君气息，他还很高，与我差不多高矮，我真纳闷我怎么就没注意到他！

　　孙小侯还在路上慢慢走，皇帝似乎略有些寂寞，低垂着眼和商丛问答，不知道商丛说了什么，他一下笑了起来。

　　这一笑，我认出他了。

　　但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皇帝派人把我叫了过去，他打量着我，我一下回过神，装作从来也不认识孙小侯和他，得体地应付着。

　　我一定是眼花了，可我又明知道我不会眼花。

　　要被认出来我就死定了，我的罪过大了！

　　我忽然想起在玉门关我用的是化名秦明，纵横师兄的秦，李小华的明。我心安了不少，皇帝问了我一些话，又夸奖我是解元和会元，他似乎真的没有认出我，我安心下来，抑制着我的心跳，即使在这样的场合，皇帝身后也有几个高手，他们要是听到我的心狂跳不止，说不定会怀疑我想对皇帝不利。

　　皇帝赐我一杯琼花酒，我不敢喝，但在四五个大内高手的注视下，除非我现在暴起挟持皇帝，我做不了任何手脚。

　　我缓缓喝下，这真的就只是一杯普通的酒。看来他真没认出我，我的小命保住了！

　　哪个缺德的说他装成军师啊！日他姥姥个死，我说我还真没注意到这号军师呢！这死皇帝怎么这么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