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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白桃树 回到家后, ...

  •   回到家后,我开始收拾行李,逍遥已经回来了,他带了很多好吃的,但我一口也没碰,我把琉璃茶具装好,叫逍遥找个地方藏起来。逍遥诧异地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怕哪天被抄家了,好歹把东山再起的东西藏好,逍遥撇撇嘴。

      逍遥很看不起皇帝,他觉得我、他、李小华三人联手,就算有财伯这个累赘,千军万马也都不能留住我们。他是对的,李小华是个和我不相上下的天才,他自创的催花剑法即使只使半套也能纵横武林。逍遥原本是武当道童,他得武当真传,除了脑袋没我好使,哪方面都比我强不少,而且他还和李小华很投缘,催花剑法加上无敌内力,我又逼着他学了天风九变,他背着财伯也天下无敌。

      再说财伯也是个曾经的不世高手(他是这么说的),我在火药、下毒、轻功方面的造诣,我们四个人完全可以攻克一个小城市。不然我为什么把心爱的轻红淡雪给留在家里?她们的那套剑法纯粹是个摆设,除了拖后腿别无他用。

      财伯和李小华每天按三顿说我天生就能招惹麻烦,但我多无辜啊,我哪想的到和孙小侯的恋曲还会让我们如今步步自危?他们只好夸奖我,说我实在的确是我爹的儿子!

      第二天起我就玩命的韬光养晦,但难免也去青楼楚馆坐坐,李小华有洁癖,逍遥从不去那种地方,难道叫财伯陪我?好在翰林中好色的不少,一来二去,我就和几个家境殷实的混熟了,今天你家明天他家,做东不缀。

      我是不得不低调啊。

      皇上是真的去过玉门关,真的和我见过面。

      我还叫孙小侯赏他一杯酒,搂着孙小侯笑说,这乞丐笑起来比你好看。

      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一国之君怎么这么变态啊!没事还好装乞丐玩,还是那种最惨最惨的乞丐,在客栈后抢馊水吃,我不骗人!头顶长疮脚下流脓的,被一群乞丐围着打。要不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过了这么一大会才想起来?

      那天第一眼见他我还不敢肯定,他那一笑我是真的再也骗不了自己了,是我看不下去把他从人群里拉拔出来的,是我一时兴起叫陕味馆开了一桌好菜给他吃,一个乞丐在陕味馆最好的席位吃最好的席面,孙小侯觉得我很纨绔。那乞丐居然还笑了。

      我搂着孙小侯说,“你也不赏他一杯酒,你看,他笑起来要比你好看。”

      我都不知道在这过程中我多少次冒犯了龙威,如果交礼部论处,我估计钱家还真得抄家灭族个四五次才算把罪偿完。但这不能怨我啊!实际上我还是个好心人,我给了乞丐一碗饭吃。

      我不低调点行吗?我恨不得低调得再没有见皇帝的机会。

      但这是不可能的。

      小皇帝是个很风雅的人,大云又歌舞升平的,他一有空,不看美女跳舞,不和妃子下棋,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就是把我们这群翰林叫来吟诗。

      作赋。

      我有多恨作赋?这东西不是你可以随便敷衍过去的,平仄不齐——你还是个二甲第二呢!必须得琢磨好音律,还要一些涵义。我又不想太出挑,所以我每次都很费神。

      皇帝的个性仿佛很和气,脸上总是带着笑,和翰林们说话也不摆架子,如果他再幽默点,我就拉着他一起叫条子饮酒作乐去。可是皇帝毕竟是皇帝,他和你之间永远隔着一层什么,叫你拘谨起来。

      商丛和皇帝倒是交谈自若,不少人觉得商丛是皇帝的……咳咳。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皇帝的母亲死得早,皇帝才三岁就没了娘,娘家又实在没有适龄女儿,送了个男儿进来,老皇帝还晋封德妃呢,据说两个人感情还蛮好的。就现在小太子的娘,难产去了,都在议论娘家要不要送人,只可惜当时的太子妃是王家唯一的子息,大云后宫这才没多个男妃甚至男后。

      不过,我觉得商丛和皇上没什么,逍遥告诉我商丛私下有好几个相好,我想若他真是皇帝的那什么,他敢才怪!

      要说逍遥可实在是天下第一小厮,他怎么就知道这么多宫闱秘事?每天下朝回来,我、李小华、福伯就一边喝茶一边听他比手画脚的说,兴致来了,他还随机点我们上前一起演呢!

      说,陛下自小性格就怪,看中的东西从不让别人得去,他那命薄早夭的皇兄看上了他窗外的一支桃花,也没和他说自个儿就折了回去,陛下就把那棵桃树砍了。皇兄气得一病不起就这么没了,陛下成了老陛下唯一一个儿子,他才当上了太子。

      说,陛下还很喜欢鞭打人,他“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那个”。兴致来了,他就抱着宦官那个那个,一边那个那个,一边骂那个倒霉催的宦官,污言秽语,什么都说,越说越高兴,越说越兴奋。后来还是老陛下开口,陛下才在宫里养了男侍,然后就喜欢打人了,没事把那些个倒霉催的男宠打得遍体鳞伤的。老陛下也不管,他说陛下勤政爱民,私下里做什么他管不着。

      说,陛下的那个,很威猛!很驴!很马!很骡!每次那个那个,在底下的都会求饶,他们越求饶,陛下就越兴奋!

      说,陛下对喜欢的人是另一番模样,那个人不管怎么骂他!打他!踩他!侮辱他!鞭打他!他都心甘情愿的受着,他都如逢甘霖的受着!他都求更多!再来!

      我扮演过被斩的桃树,被打的宦官,求饶的男宠,被侮辱的陛下,还有很多匪夷所思的角色,我都不知道逍遥是从哪收集到这些消息的,但我相信。我绝对相信都是真的,李小华也说差不多是这样。

      李小华是个很讲究卫生的人,包括那个那个的卫生,他很看不起皇上,和逍遥非常说得上话。我也就不把我在玉门关的那件事和他们说了。财伯一点也不惊讶,他说老皇帝年轻的时候更出格,天家人都有难言之隐,久而久之形诸于外,他们也是不得已。

      我还真看不出没事到玉门关扮乞丐有什么不得已的!难道在孙小侯的地盘当乞丐,都能满足我们陛下的痴情?

      #

      不过我和皇帝一直没怎么说话,虽然天天见面,但我总坐在最后头发呆,我已拿定主意,大不了跑走,之前就以不变应万变。无欲则刚,若我要对付他,那现在自然是很难,不过我又无求于他,他想对付我,那也很难。

      天气渐渐热起来李小华叫我去他的别业看晚桃花,我一向是个风雅的人,一年至少也要赏几次花。这个别业李小华一年只来一次,晚桃花盛放时候来,谢了就走。

      李小华的属下很妙,他们在后山前山甚至是房子里的空地都见缝插针种了桃花,屋子里洒的全是桃花瓣,风干的早桃花做了无数锦囊悬挂在大梁上,李小华说这是送给青楼女子的。我们吃的是桃花粥桃花饼,喝的是桃花茶桃花酒,熏的是桃花香,洗的是桃花水,各种各样千姿百态的桃花居然在同一旬开花,李小华手下肯定有很多能人。

      李小华实在是个风雅的人,琴棋书都能和我打成平手,一手好画连我也自愧不如,不过他自视很高,一般不轻易出手。前阵子我哥托他画一副我的画像,他就叫我在树林里摆出各种姿势入画,尺度之大,就差半解罗衫嫣红微露了。他当年是从春宫入门,积习难改,总是喜欢收藏这种见不得人的画,我看了几幅,画的是我,但神态却像我哥。

      李小华解释说,他和我哥有过很多次肌肤之亲,那种媚意暗藏极尽姿妍的神态提笔就来,说得也对。我和李小华一向坦坦荡荡君子之交,他要能画出我放纵的样子,那我可就对不住我哥了。

      说到我哥,我们都有点尴尬,我一向知道我哥和李小华有些首尾,但个中究竟很模糊,我嫂子死得早,谁也管束不了我哥,他和李小华好了几年,在京里认识了西域的谁,就跟着那人跑到西域去。还是我亲自出手才把他抓回来,从此他就没见过李小华,但我偷看过几次来信,他和李小华似乎还是那么亲密。

      我就继续让李小华画我,有空闲也一个人到处走走,福伯逍遥才不会陪我,他们忙于饮酒作乐,而李小华竟也懒得更愿意和他们在一起!

      这座山很大,李小华的别业隐藏在一个山坳里,可能他们不愿陪我也是因为我老跑到山顶上望月,兴致一来,我就用天风九变满山遍野乱跑,自我感觉很良好,神仙中人也似,但几个山民看到我时不但没有顶礼膜拜,还惊呼着有鬼,这使我颇觉没有面子。

      李小华有天憋着笑和我说,最近都传说这座山有鬼,无头鬼,一缕白影飘啊飘啊,却不见脸。

      当然了!那么快的速度,能看到脸才见鬼了!

      我们是趁着万寿月出来的,桃花还没谢我就得回京了,李小华却可以在别业里悠悠闲闲的作画,福伯第一次没反驳我的辞官言论,逍遥看来是打算留在别业和李小华一起回京了。最后一晚我们喝了好几坛子惠泉酒,福伯玉山颓,李小华不胜酒力,早已靠在板壁上睡着了,逍遥在林中舞剑。

      我自认为是风雅的人,比如我醉后就喜欢看看花,我就拿了个灯笼跌跌撞撞的去找我最喜欢的一株老白桃,这株桃树也怪了,花瓣白中还带着绿,据李小华说,结出的桃子也是这么青青涩涩的酸。

      我想跳到白桃的枝桠上,体内真气一运,酒意就这么飞了。其实酒后余味并不好受,你总会想起一些不愿想到的人,已经远去的人。

      每到醉后,我就想起表舅妈,表舅妈做的桃花酒清甜可口,她去世之后,我再也没喝过那么香的酒。我还记得第一次在表舅家过年,她拿出窖藏的桃花酒,又洒了一把鲜桂花,我和李小华怎么也猜不到她怎么能在寒冬腊月还能端出一罐子仿佛刚采下来的红桂花。

      李小华很爱种花,每到秋天,他就会给我寄一封信,信里只有一捧丹桂,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们是再也猜不透表舅妈的手段了。我十三岁时,表舅妈在争斗中落崖身亡。

      还有小嫂,小嫂是杭州人,她比我大四岁,我十二岁时她刚过门。三朝后她换下华服洗手做了一道鱼羹,虽然不着脂粉,但灯下眼若秋波,那一刻我才明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实并不是君王求才。她实是我见过最美最善良的女人。我十六岁时,她想吃一碗鱼羹,那是我第一次下厨,她尝了一口就吐到手帕里,我还以为做得坏了,忙也吃一口,味道却实在不比小嫂做的差。小嫂得意的笑了,那时她已经病得说不出话,三天后,她在我哥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的眼泪滚个不停,其实我不爱喝酒,酒后,我总是喜欢藏起来。

      远远的传来脚步声,福伯酒醒得快,他知道我的心结,唉,过上几年他也老了,再过上几年,他也会死吧。

      脚步声渐渐靠近,我掠上更高的枝丫,这株老桃树枝叶繁茂,树下有一条潺潺小溪,要不是这条小溪,我该更早发觉不对劲。福伯逍遥李小华的足声我都熟悉得很,绝无可能认错。庄子里几个下人都不懂武功,来人足音轻巧,怕是漏夜赶路的江湖人。

      灯笼还搭在树上,他应当是被火光引来,我不禁暗骂自己不够小心,此地虽然距离别业有段距离,但有心人要查也不是难事。要是给李小华带来麻烦,那就对不住他了。

      远远来的那人果然是个陌生男子,我居高临下,看着他走到树下,先摸了摸灯笼,又在树上轻叩几下,左右张望几下,便开声轻喊,“是哪位迷路了吗?”

      他倒是心好,怕别人在山里迷路,特别绕来看看。不答话倒是不好了,我就站在树上说,“好心人不必挂心,在下未曾迷路,只管去吧。”

      那人身形一震,仰首道,“世兄可知此地不但瘴气重重,且地形复杂,极易迷路,怕是偶尔到此,贪恋景色耽误了脚步,速速下来,随我走吧。”

      嘿,瘴气重重地形复杂,那是李小华的桃花迷魂小阵,我摸了摸脸,只觉得泪痕犹在,更不愿下去,只扬声道,“好心人费心了,在下久居此地,早已熟悉。”

      那人默然片刻,又道,“可这株桃树,是我一个故人亲手栽种……”

      他倒是客气,想来是嫌我的脚脏了这棵树。我本来很伤心,现在更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也不无卖弄的心思啦。我轻笑一声,脚下一个用劲,一块木屑借力打力击中两个灯笼,天风九变身形展开,跃下地轻轻巧巧就捡起我的灯笼。

      这灯笼可不能落到别人手里,下午我和福伯亲手做的呢。我想那好心人也未必会管我,正盘算去邻近的小山头坐一坐,一下没留意后边,劲风袭来——

      我钱子毓的轻功真不是白练的!这危机关口,我硬生生是扭腰蹬腿,往前蹿了一蹿才没落到他手中。他惊咦一声,又要来抓我。我忙退到白桃树顶,朗声道,“只是萍水相逢,阁下何必苦苦相逼?”

      刚才这人手下功夫一展,我就知道他的武功很高,不知为什么,他却没追到树上,而是在树下抬头看着我。我被他看得不耐烦,想走,又怕他追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

      “你……你告诉我,你是人,是……”这人一直很镇定,这一问出口,却带了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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