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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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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四习惯性地把裴书霖护在身后。
走廊上,班主任王玲的高跟鞋声伴着五班学生探究的目光踏进教室,后面还紧跟着一位笑容浅浅,青春又靓丽的高挑女生。
曾欣孜一进入教室,班级里多数男生都忍不住惊艳了一下。
及腰的长发被梳成高马尾,露出一张清丽又柔美的脸蛋。C市私中蓝白的校服轻轻罩住少女玲珑的身体曲线,气质从容自若,优雅大方。
“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我是曾欣孜,很高兴能来到这个班级……”曾欣孜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的特长和性格,“总之,希望与你们相处愉快。”
最后一句,她对上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视线,嗓音温和又藏着几分冷淡。
下面的几个男生起哄了一声,带头鼓起了掌。
曾欣孜在这些掌声中弯身朝面前的同学微鞠了一躬。
“你坐那个空位可以吗?”班主任指了指倒数第二排的那个空位。
离裴书霖只隔一个过道。曾欣孜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
曾欣孜离裴书霖越近,零四的身体就越紧绷,裴书霖突然按住零四的手,用精神力沟通道,“等一下,它还没出来。”
“直接把它逼出来不就好了?”
“还记得它之前为什么会逃跑吗?”裴书霖不着痕迹地斜睨了一眼曾欣孜,“有人在帮它,我们这次出来不仅是为了处理掉这个麻烦,更要查清它背后的东西。”
“可是现在不处理掉它……”
“不会的,它既然来到这,就是为了小树,不会轻易换身体的。”裴书霖的声线顿时变冷,“我虽然受到限制,但也不至于让它可以随意在这个世界任意妄为。”
这是他第一个失误,也会是最后一个。
零四听话地收起攻击的姿势,只是脸上不爽的表情还是藏不住。裴书霖也不勉强它。作为索灵器,零四对乱码向来本能的不对付,现在要他忍住不攻击,看着乱码在他面前乱蹦跶就像药品戒断反应一样,浑身痒得难受。
“控制住。”裴书霖的精神力通过两人接触的地方缓缓输入零四的躁动的情绪里,一点一点安抚着它蠢蠢欲动的身体。
为了即将到来的考试,王玲计划把复习课提上日程,“期中考快到了,大家赶紧复习,不要每次考试都临时抱佛脚,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老师。”学生懒洋洋地应道。
一听就知道这群小崽子肯定不会好好复习,头痛地扶额,正想多教育几句,铃声恰巧响起来,最后还是长叹了口气,“下课吧,一定要好好复习!”
“知道了老师。”
这下声音倒是大了不少。
老师一走,教室瞬间就闹了起来。
曾欣孜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站起来,一转身,不过两步,就来到裴书霖面前,友好地伸出手,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动听,“裴书霖,终于见到你了,认识一下。”
比他想象得还要稳不住啊。
裴书霖没有回握住她的手,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看,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好像顷刻间就能把她剖析了,她心底那些小心思仿佛无所遁形。
此刻曾欣孜的内心疯狂地在骂系统,“你看,他竟然连我的手都不接,我都已经这么主动示好了,这样下去我和他谈什么恋爱!”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征服了,他就不是男主了。】
【况且,我昨天和你说清楚了,这次的任务本来就不简单,只要你完成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乱码继续诱哄着。
曾欣孜稍微被安慰到了,想要收回自己举得有点累的手时,却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
她控制不住自己,径直朝着裴书霖的身体摔过去。
裴书霖反射性地站起来朝左边躲去,可谁知那边恰巧又被人堵住了,立马反应过来,伸手对曾欣孜的头就是一推。
曾欣孜硬生生靠着坚韧的脖子,才有惊无险地没摔倒。
裴书霖自己则往零四那边靠去,刚好坐在零四的腿上,零四也本能地张开双手拥住他。
“哇!”
“啊!”
全班的人吃惊地叫了起来,但更多的是起哄的。
“我不管,我又磕到了,啊啊啊,怎么能这么甜!”
“这恩爱秀的,秀啊!”
“哇,哇哇,哇哇哇哇!”
“他竟然坐在他腿上欸!看看人家的手,啊!怎么能怎么会啊!”
“赶紧赶紧手机手机,我(),我手机呢,你们谁,快快快拍,这张照片一定会在我们论坛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
“我拍了我拍了!”
“快快快,传给我!”
“我也要!”
“还有我还有我!”
“给我也来一张。”一道极其冰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来。
“好嘞!”拍了照片的人习惯性地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头往上一抬,脸都僵掉了。
“会长好!”这一声响如洪钟。
全场火热的氛围戛然而止。
五班的学生一帧一帧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外面表情寒冷得能结成霜的学生会长,走廊上经过其他班的学生也疯狂降低存在感,绕着他走过去。
藤千原的视线越过闲杂人,紧紧盯着裴书霖以及,环在他腰上的,东西。
见裴书霖还坐在那个脏东西身上,眼神倏地变得更加阴沉,黑亮的瞳仁像是被一层层浓重侵蚀性的雾气掩盖住了,他听到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脑海深处恶魔的低语再次响起——想要他,想把他洗干净,关起来,只有他能看见……
呼吸犹如被扼住,浓厚窒息感盘旋在缺氧的大脑中,胸腔沉闷得仿佛凝固住了,全身的血液机械地循环,每一根血管似乎都流淌着愈加冰冷的红色源泉,可头脑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清醒了起来。
“Lin,出来一下可以吗?”藤千原虚弱地勾起嘴角,语气近乎哀求。
他的病好像,又复发了……
裴书霖安抚住零四,迈步朝他走来。
在藤千原的眼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唯有那个人不甚清晰,携着一身温暖的光,照亮了他曾经黑暗的人生,将他从黏稠至冷的沼泽中拉起,让他重新站在明媚阳光下,与鲜花拥了满怀。
藤千原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裴书霖……
“要不要去医务室?你看起来有点难受。”裴书霖在距离藤千原一米的距离站定。
藤千原双眸轻阖,冷哼了一口气,双腿失力,直直朝着地面摔去。
裴书霖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的身体,一只手穿过胳膊紧紧拢住少年的肩膀,另一只手趁势调准了体位,方便绕过膝盖窝,清瘦有力的脊背稍用劲,毫不费力地公主抱起了藤千原。
不假思索地朝校医室奔去。
“喂,藤千原,你没事吧!”
“别睡!快回答我!”
“藤千原!”
在一片黑色荒漠中,血月两端尖锐的钩子似乎正滴着血,温柔又残忍地收割着所有的活气,死亡的气息正在不断蔓延。
藤千原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金色的面具,艰难跋涉在这片无人之地。
在黑沙上的每一步,都能让地狱深处的冤魂厉鬼进一步缠上他的身体。吃力的喘息声混合着刺耳的哑嗓子,稍不注意就把他拉到更深的炼狱……
好累啊……
“藤千原!醒醒!”
有人在叫我名字。
是谁。
“藤千原!”
是谁。究竟是谁。
为什么,这么心痛。
藤千原停下脚步,把手按在胸膛,忽然一股黏腻的感觉蔓延了出来,低头一看,红色的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和沥青一样浓稠,带着腐蚀性的灼热包裹住他整个胸膛。
藤千原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地上,地底的恶鬼瞬间兴奋了起来,像一群群毫无理智的野兽,红色兽瞳充斥着难以直视的贪婪和欲望,尖利的獠牙上还挂着几滴疯狂分泌的口水,发疯似地把这美味的食物往地底拖。
先是衣袍,再是腿,然后到了腰,不一会连脖颈也被淹没了,现在正越过下巴,慢慢堵住嘴巴和鼻子……
“藤千原!”
Lin!是我的Lin!
藤千原忽地睁开眼睛,他想起来了,他还在等着他,Lin还在等着他回去!
他开始奋力地挣扎起来,手脚用劲向上攀去。
底下那群贪婪无厌之徒怎么可能会把嘴边的肉再送回去!全都铆足了劲,定要争个你死我活!
藤千原越是用力,身体越往下坠,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他现在完全是行尸走肉,仅凭着最后一丝希望苦苦坚持着。
还不能,至少现在不行。
霎时,远处有一抹明耀的绿色袭来,所经之地,尽是生机,天空重新染成了洁白的天蓝色,寸草不生的无人之地再次焕发朝气,清晨朝露滑动,树上蝉鸣不息,落叶载风归根……
身上的阻力不断变轻,手臂一使劲,挣破了牢笼,握住那片光,将他再次带出泥泞不堪的黑色沼泽。
你又一次救下了我,你让我,怎么能再放手……
藤千原费力地掀开眼皮,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坐在旁边握着他手的裴书霖,轻轻地咧开嘴角,发自内心地笑道,“你来了,谢谢。”
“你醒了啊,没事吧,医生说你身体都很正常,可能是心理问题。”裴书霖斟酌地开口,“是因为,什么?”
“你不想说就算了,好好休息吧。”或许是觉得唐突,两人的关系根本没有近到问出这么隐私的问题,替藤千原掖了掖被角,准备回教室。
“你去哪?”藤千原见他要走,急忙抓住青年的手腕,语气里带着难以忽视的慌张和依恋……
“你赶紧躺下。”裴书霖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安抚着面前的人,“我只是去上个厕所。”
裴书霖见藤千原已经醒了,本意是想回教室的,一对上那人脆弱又祈求的眼神,那些字眼终究还是被吞了回去。
“我和你一起去!”说罢就要推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裴书霖赶紧把他按回去,眉眼线条瞬间变得冷硬了起来,“一会就回来。”见他还是没有放弃的打算,长叹了口气,把腕骨上的手表拆下来,递给藤千原,“这样,五分钟内没回来你就来找我。但是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那我……”
裴书霖含糊地说着,最后的留白没有言语,只有两两相望的距离。
藤千原接过,心中只有万般委屈,但他知道要是自己不听话,Lin一定不会再想见到他了。
秒针转到0的时候,裴书霖就走了,藤千原手指用力到发白,死死扣住掌心的表盘,眼神从未离开过裴书霖,哪怕对方消失在门口,他等待的姿势也从未变过。
当指针再次转到0时,一分钟过去了……
他还没有回来。藤千原的心开始加速,全身的肌肉颤抖,仿佛催促着他从床上下去,去找,去找到那个人。
藤千原迅速瞥了一眼手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继续盯着校医室的门口,都快两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或者遇到危险了。
越想越乱,越想越多,他拿起手表,发狠地瞪着它,你怎么走这么慢!走快点啊!走快点我就能去找他了!
四分钟过去了,藤千原眼睛都瞪得有些发红,眼尾微微缀出几分湿润,这幅场面不了解的以为他被一个手表欺负了似的。
最后五秒!
五,藤千原双脚已经放下;四,穿好左边的鞋子;三,穿好右边的鞋子;二,正准备站起来时,听到了门外踏踏踏的脚步声……
利落地甩掉穿好的鞋子,对着床一蹦,盖子顺势盖到身上,待裴书霖走到门口时,适时虚弱地咳了两声,像是刚见到门口的人一样,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道,“回来了啊。”
语音刚落,想坐起来喝杯水润润嗓子。手还没碰到茶杯,另一只手就先替他拿了过来。
“小心点。”
“嗯,谢谢。”藤千原一接过茶杯,整只手像是支撑不住了一样,带着茶杯脱力地向下砸去。
裴书霖反应极快,左手托底,右手附在藤千原的手上,还微使力地握着。
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已经到了可以“手牵手”的阶段了。
藤千原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振翅般的长睫扑闪了一下,微垂眼皮,虚弱不堪,“我的手好累啊,可以喂我吗?我真的有点渴,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等有些力气了我再试试。”
裴书霖淡淡地凝视着他,最终还是接过水杯,站直身体,力道轻缓地喂了过去。
额前散乱的碎发遮掩住眼里不明的意味,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你喜欢我。”裴书霖突然开口,声线冷静又直白。
藤千原定了一下,神色霎时变得更萎靡了,裴书霖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青年小声地憋出的一句话,“你是不是很烦我啊?”
藤千原抬眼,目光静静地落到裴书霖手上,眉毛委屈巴巴地皱了起来,微微眯起的双眸波光潋滟,泛红的眼尾氤氲,“我也不想啊。”这句话不仅像说给裴书霖听,更像是说给内心最深处的自己,“我,我真的不想啊……”
眼皮垂下,轻盈配合着长睫的一滴晶莹终于承受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美人流泪,无人能不为之动容。
“我明白了。”裴书霖转过身,下一秒藤千原似乎听到了来自天堂的声音,“我们在一起吧。”
藤千原这下连伪装都忘了,猛地抬头,紧紧盯着面前这位他朝思暮想的人,眸底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狂喜,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才勉强哑着嗓音确定道,“真,真的吗?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吧。”裴书霖终于调整好,转过身居高临下深情地凝视着藤千原,“如果你不愿意……”
“不会!”藤千原连忙打断,“永远不会!无论你在了哪里,无论你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找到你,以最合适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最合适的身份——最亲密的爱人。
“我明白了。”
双方都是恋爱白痴,理论基础一大堆,真要实践,一个比一个“矜持”。
在校医院确定恋情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变得更远了,他们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主动。
“什么!你答应那个人和他在一起!什么时候!我为什么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啊!不不不,这完全不像你的做事风格!”
零四中午一放学,正打算买零食去,就听到了这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一吼完,扫视了四周,还好没人,“不是,你就上午送他去了一趟校医室你就“以身相许”了?这这,你们认识才几天啊!怎么!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裴书霖从未见过零四如此暴躁的样子,“其实我……”
“其实你什么?!你不会打算要和我说你对他一见钟情吧?!”
“不是,我……”
“不是最好!我和你说!感情这种东西是需要日积月累地培养的,你这只图一时新鲜感的爱情,是走不远的!”零四好一顿劝,“主人,你知道来到这些世界你觉得很新奇,这些都是正常的,但是!他们和爱情不一样!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爱情放弃了自己的使命,抛下人格,放任自流,最后毁了自己的吗!”
“你不知道!你整天在那实验室里,知道什么爱情啊!这次你不想听我的也要听我的,分手!赶紧分手!趁还没有产生损失时,及时止损!”在教育裴书霖的时候,他还顺便吐槽了以前枯燥无味,无聊至极的作息。
裴书霖被打断后也就不打算再出声了,等零四差不多说完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乱码一样很相似的力量。”
零四刚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地讲了一堆,嘴巴都要干死了,拿起水壶,打算喝口水润润嗓子后再继续时,猝不及防地触及到了事情的真相,尬笑两声,“所以我说,接下来我们要及时止损,查清楚他后,我们直接就能灭掉那个嚣张的乱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