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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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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听两人正在讨论自己,抬头就注意到他大哥调笑的眼神。
“这些,有点难……”语气中隐约还能听到几分挫败。
“只是有点,而不是很难,不是吗?”裴书霖回道。
“小树在抱怨?”即使不在同一个纬度,裴泽林也能预料到此刻的小树必定在发牢骚。
“嗯,觉得题太难了。”裴书霖轻轻抿了一口茶,“不过他的成长速度很快。”
“小树他,是喜欢学习的。”
裴书霖赞同地“嗯”了一声后就表示告辞了,裴泽林也不挽留,留了句早些休息就让他回房间了。
在这一晚之前,两人之间的气氛向来流于表面,这一晚,或许是茶太过香浓,也或许是氛围太过平和,亦或是资料太过细心,他们之间似乎多了几分真诚了。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但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白驹过隙一般,他们似乎跨越了那道所谓的沟壑,重新地认识了对方,了解了对方。
比起朋友,更像是臭味相投的敌人,对战时可以酣畅淋漓地攻击,在其他时候又能和谐地坐在一起,探讨合作。
或许这是属于高智商人群独特的第六感吧。
裴书霖回房间后一边把书包里的作业都拿出来写,一边帮精神海里的原主吃下那些知识点,熟练地一心二用。
曾家的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里。
“爸!你一定要替我收拾那个姓藤的,还有裴家那小子!”曾欣孜一进病房就听见曾华歇斯底里地控告。
她爸曾立科站在窗台默默听着,也不回,只是静静看着外头漆黑的夜景。
“爸!”没有得到回应,曾华不死心地又叫了一声曾立科。
“够了!”曾立科怒吼一声,转身就气势汹汹地朝病床走去,“你说说你,我叫你去给裴家人找麻烦!藤家人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帮他?你之前不是一直和我说其他两家和裴家的关系一般吧?这是怎么回事?啊!”
曾立科手里的报纸都被捏皱了,音量不受控地提高,“现在好了,那群人认定藤家和裴家的关系不一般,你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项目受到了影响吗?”
“爸,我们家又不用靠这群人,合作对象多得是。”
曾立科气血上涌,想“啪啪”两巴掌把自己这个混账儿子扇醒,“你!你!”憋了好久,后面的话愣是气得说不出来,气愤地甩袖,转头正打算离开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小女儿。
“好好看着你哥。”曾立科还有事情要处理,交代了曾欣孜几句就走了。
曾欣孜目送她爸离开后才进到病房坐到曾华病床边的凳子上,“哥,你还好吗?”
曾华没好气地嘁了一声,讽刺地说了一句,“看不出来吗?()B。”说完就姿势别扭地在床上蠕动了几下,一手抓过被子盖上,见曾欣孜还坐着,不耐烦地下着逐客令,“还不走?等着给我治病?臭女人!”
曾欣孜脸都快埋到地上了,肩膀小幅度地耸动着,裙子的褶皱都快被手拧成花了,“哥,我……”
“我什么我,赶紧滚出去!别打扰老子睡觉!烦死了!”
“可是爸让我……”曾欣孜还没嘀咕几句就又被对面的人打断,“你他()听不懂人话是吧?当初要不是你,我能变成这样子!别在我面前假惺惺,你不嫌恶心我还嫌弃臭!”
曾华一想到当年的事语气陡然变得更冲了,抓起放在床头柜的花瓶就猛地往地上砸去。
破碎的陶瓷片就着水在洁白的地板上四处飞溅,精心修剪的花束惨败地开在这一片残骸中。
曾欣孜被吓了一大跳,反射性地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滚!给老子他()滚出去!”
曾欣孜眼底一道绿光闪过。
【叮——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心情波动很大,是否申请身体短暂代管】一道机械的冷质声音不断在曾欣孜脑海中响起。
曾欣孜一片空白,本就被吓迟钝的身体在此刻忽然不听使唤了。
【检测到宿主暂时无能力做出选择,自动开启备用方案】
“曾欣孜”倏地站了起来,方才恐惧的神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挑衅和狂傲的眼神,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发狂的曾华。
曾华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无理”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眼神!”
曾欣孜没有回复,冷冷笑了一下,肆无忌惮地嘲讽了一句,“废物。”
没等曾华再发飙,利落地提着包走向门口。
“喂!你给我回来解释清楚!刚刚你什么意思!”
“怎么,现在长大了,胆也肥了是吧!啊!”
“叫你回来你听到没有!曾欣孜!”
“你要是敢走出去不跟我解释清楚,我一定要你好看,你等着!”
没理会曾华放的狠话,头也不回拧开把手。在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两人正好对上视线,“曾欣孜”邪恶地勾起嘴角,眼底满是戏谑地看着曾华。
曾华差点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硬生生地愣住了好几秒。
医院楼道里的光本就亮得发白,门与门框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那段光被压缩吸收,在“曾欣孜”的脸上印下银灰色的金属光芒。
为了显气色特意涂的口红在这时显得尤其诡异,像是用血抹上去一样,下一瞬似乎就能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检测到宿主心情波动逐渐变小,身体归还中……】
曾欣孜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控制着它张开就合上,张开又合上。
她又出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好,我是8706号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一道略带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曾欣孜四处张望着,附近只有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很明显他们没听到。
【不用找了,只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曾欣孜没有回答它,反而迅速跑到前台,问精神科在哪。
如果乱码此刻还有能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蠢女人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填充的!
“医生,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人说话,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曾欣孜紧张地问道。
“你先不要慌,和我具体形容一下是什么样的声音,它和你都说了些什么?”精神科主任语速放缓,渐渐地稳住了曾欣孜的情绪。
“就刚刚,我被吓到了,然后,脑子里就忽然有声音出现了。那个声音就像,机器人一样,它说它是什么系统,说什么我情绪太不稳定就临时掌控了我的身体。”
“那现在的你。”医生推了一下眼镜,微勾起嘴角,脸上的褶子显得慈祥又专业,“回来了?”
曾欣孜忙不丁地点头回道,“对!”
“这样吧,我这里有份测试卷,我们稍微花个几分钟来做一下好不好呀。”医生一副劝小孩的语气。
曾欣孜接过,拿起笔立刻就做了起来。
“不要求速度,用你最真实的感受,直觉来完成这些题目,咱们慢慢来,不急。”
这个世界实在太奇怪了,任意更换身体本应是它最基础的能力才对!
乱码窝在角落,明智地不发出声音。
要不是那个保姆在转移的时候打断它,现在它早就掌控这副身体了!
“你平时喜欢看小说吗?”
“还行吧,偶尔会看。”
“你是不是喜欢看那种幻想,或者说讲述不存在事物的小说?”像他这个年纪不怎么喜欢看小说,但为了平时能和各种病人交流,也去稍微了解了一下。
“嗯。”
“小时候有没有什么令你害怕或者说有过至暗时刻吗?有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吗?”
这个问题让曾欣孜迟疑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医生,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受到限制不能说出来。
“没关系,在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每一位病人的资料我们都会保密的。”看出了病人眼里的顾虑,医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严肃,让人不自觉地生出几分信服。
“医生,我,其实,我。”曾欣孜的心理很矛盾,两个持相对意见的小人打得难舍难分。
“没关系,晚上我们这个科室的病人很少,我们有很多时间。”医生循序诱导着。
他看过这个女孩做的题,结果表明这孩子心理其实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从刚刚的表现来看,这肯定不是轻微的臆想症了。
“嗡嗡嗡”一道震动声响起。
曾欣孜终于决定把事实都说出来时,包里的手机响起来了,她连忙打开包,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爸的电话。
“喂,爸。”
“我刚刚被你哥气糊涂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快回家早点睡,别第一天就迟到。”
“知道了,爸。”曾欣孜轻声应下,等对方挂掉后,自己的手机才放下来。
只是刚刚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又崩塌了,歉意地对医生说道,“我爸叫我回去,我下次再来。”
医生也不强求,笑吟吟地回道,“没关系,有问题就来找我。”
裴家的早上总是忙碌的。
“爸,妈,早上好。”裴泽林第一个下楼,和坐在餐桌上吃饭的父母问候一下,拉开椅子,“小树还没起?”
“现在几点了?”林霖问道。
裴家人奉行上桌吃饭远离电子产品的原则,除非有特殊情况。
“七点多了。”裴泽林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怎么回事,平时这个时候就应该醒了的啊?”林霖起身,打算亲自上去看看。
裴泽林拦住她,“还是我去吧,妈,你好好吃饭,我一会就下来。”说罢就转身朝楼上走去。
“咚咚咚”,裴泽林屈起手指,指骨关节轻轻敲在门上。
敲完等了十几秒,里面一直没人回应。
“醒了吗?”
依旧没人回应。转了转门把手,锁着。
裴泽林蹙起眉头,没等多想,他迅速回到自己房间,在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来了一把钥匙。
再次回到门口,毫不犹豫地将钥匙插入孔里,往右一拧一推。
玻璃移门正开着,外面树木的清香不断往里送,只是其中好似还夹杂着淡淡的青春的味道。
紧闭的浴室门里还隐约传来的水声,裴泽林转瞬间就明白了,面上表情不变,但不断升温的耳垂还是暴露了他些许尴尬的情绪。
正当他决定要马上退出这尴尬的房间时,斜对角的门忽然打开。
裴西冧穿着睡衣还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出来,他昨天凌晨才出差回来,想着早上要好好休息一下,结果生物钟又再一次让他强行开机。
挠了挠睡成鸡窝一样乱的头发,正要下楼吃饭,看到小树的门还开着,习惯性地走过去。
“哥,你怎么在这?小树呢?”裴西冧揉了揉眼睛,四处张望着。
裴泽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想让裴书霖感到尴尬,揽上自己这个二弟的肩膀就往外带。
好巧不巧,裴书霖从浴室里出来了,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一直往下滴,藏蓝色的睡袍瞬间被染上了更深的颜色。
“小树,你怎么早上还洗澡啊。”
裴泽林现在想立刻把这个弟弟的脑壳打开看看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芯片,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裴书霖明显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瞅了眼凌乱的床铺,看到没有露出什么,缓了口气,“我昨天被子盖太厚了,出了汗有点难受就顺便洗了个澡。”
“这样啊。”裴西冧就着裴泽林搂他的姿势,睡眼惺忪地回道。
似乎是觉得站着有点费劲,头一歪,把头靠在裴泽林的肩上,眯着眼好像又要睡着了,忽然,鼻子耸动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般,“小树啊,你是不是来了?”
熬夜又早起可能会让一个人的智商短暂地少一半吧。
裴书霖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本就洗得通红的脸蛋霎时跟熟透了一样,他结巴道,“呃,我,那个……”
裴泽林主动开口,“小树,我们在楼下等你吃饭,快点,不然就迟到了。”边说边强制地搂着裴西冧往外走。
裴书霖尴尬地小声回了一句,“好。”
门咔嚓一声关上,裴书霖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处,浑身尴尬得难受,要不是一会还要上学,连房间他都不会再迈出一步的!
原主这副身体正值青春发育阶段,出现这种情况也在所难免。
可是,裴书霖却是第一次遇到……
平复好心情后,迅速收拾好自己,单手拎着书桌上的书包,疾步朝楼下跑去。
“小树,快快快,上学要来不及了。”林霖催促道。
裴南舒拿起桌上打包好的早点递过去,“你哥在外面等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爸妈,我走了。”说罢,脚上的鞋带也系好了,站起来边跑边对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裴家夫妇挥手告别。
“三少,小心。”司机恭敬地护着裴书霖的头。
等三位少爷全部坐稳后,司机升起隔板,发动汽车,最先朝着C市私中驶去。
裴泽林看到早餐的包装袋,把裴书霖前面的桌板拉下来,“先吃饭吧。”表情自然,好像早上没撞到那个尴尬的场面一样。
裴书霖脸颊微红,也不知道是刚才跑步跑的,还是因为什么。
到学校的路程明明很短,但今天却尤其的漫长,哪怕他们都对这事避而不谈,可越是这样,气氛越是不正常。
裴泽林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翻开看了起来。
裴西冧今天本来是要休息的,但还是来送裴书霖上学了。只是此时的裴家二少稍微不修边幅了些……
天生微卷的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一样,眼下还带着没有睡好的黑眼圈,身上套着一套简单又休闲的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棉拖鞋,浑身散发着一股颓废式的优雅。
“其实,不用天天来送我的。”裴书霖目光落在对方困倦的眼皮和眼底的乌青。
裴西冧摊了摊手,“小树,当初你大哥二哥第一天没有陪你去上学,说好以后闲下来了会每天陪你上下学的,我们向来说话算话的哦!”
“你也赶紧吃早餐,正是生长的年纪,不吃早餐可不行,长不高怎么办。”裴西冧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有多长时间就到学校了,你慢慢吃,大不了吃完再进去。”
长不高?裴书霖现在这副身体早就180往上走了,在班级里也算“高人”一个,不过和他们这么一比,自己确实显得娇小了些……
“你们路上小心。”裴书霖下车,对着车内的两人告别。
“快进去吧,不然迟到了。”裴西冧凭借良好的视力,看清了校门口警卫室里的时钟。
裴泽霖还是赶上了,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踏进了教室。
一进来坐在前头的申离就忍不住探过头,疑惑地问道,“裴哥,你不是一直都很早的吗,今天怎么快上课了才来?”
裴书霖别扭地抿了抿唇,面上不显,“起迟了。”
一听到主人竟然也会起迟,零四一开始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悄悄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没有什么异常。
“小树也起迟了吗?”零四靠过去轻声问道。
“我没有啊。”小树听到零四在外面问,嘴巴一快。
没有?
“是因为它?”零四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唯一可以勉强用来解释的就是那串乱码。
只不过是乱码而已,只要找到,灭掉它不过是瞬间的事而已。
裴书霖没有接话,反而直直对上零四望向他的视线,淡淡来了一句,“来了。”
零四一听也顾不得纠结了,目光如炬地盯着门口,浑身的气息转瞬间就变得危险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