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伪君子×黑月光 15 “多谢夫人 ...
-
天衍城中央的校场占地千亩,汉白玉石台拔地三十丈,十二根擎天柱分列两侧,挂着各宗门的旌旗。三月春风卷得猎猎作响,丹鼎阁的丹红旗、器宗的玄铁旗、青云宗的青云纹旗……各色旌旗交相辉映,底下坐满了各宗各派的修士,人头攒动,少说有数万人。
卯时三刻,钟鸣九响。
浑厚的钟声荡遍整个校场,喧闹的人声瞬间平息。
天下宗门大比,正式开幕。
高台上,各宗门高层依次落座。青云宗作为东道主之一,占了东侧最好的位置。带队的是执法堂堂主顾玄清,一身玄色绣金纹的执法袍,腰悬佩剑,侧脸冷硬如刀刻。他身侧站着苏寒月,素色道袍一尘不染,眉眼清冷淡然,目光扫过台下,像覆了层薄冰。
两人一出场,就引来不少目光。
毕竟这半年青云宗的热闹可不少——执法长老落马,首席大弟子叛逃,药堂新星崛起,再加上前阵子传出来两人皆身怀异宝的消息,驻地被盗、跟炎阳宗掐架,桩桩件件都够人嚼舌根。
“顾玄清怎么还能安生?听说前阵子私库被人端了,都没见他慌。”
“慌有什么用?再慌也不能当着外人露怯。再说了,还有苏寒月呢,丹道天才,这次大比丹道头名稳了。”
“可惜了闻道啊,当年多惊艳的天才,居然叛逃宗门,还被废了修为,估计早就死在外面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顾玄清神色不动,手指却微微收紧。
闻道……
他永远不会忘了那天私库被搬空的耻辱。炎阳宗到最后也没承认,查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查到。这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抓不住头绪。
“海选规则宣读完毕。”主持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百人一组,共二十组,每组石台顶端置晋级旗一面,一炷香内,夺得旗帜且留在台上者,晋级下一轮。”
话音落,台下一片骚动。
百人混战夺旗,最是考验实力与心计。光有蛮力没用,懂隐忍、会钻空子,才能笑到最后。
第七组入场的时候,沈问鸶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换了身灰扑扑的粗布道袍,脸上敷了黄蜡,显得面色蜡黄、病恹恹的,头发也用布巾包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缩着肩膀,像个第一次见大场面的乡下小散修。报名用的名字也简单,沈七。
周围都是虎背熊腰的散修、小宗门的精壮弟子,个个摩拳擦掌,没人把这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放在眼里。有人路过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一下,沈问鸶踉跄两步,扶住旁边的柱子,低着头没说话,更惹来几声嗤笑。
“就这身子骨,也来参加大比?别被人一脚踩死。”
“估计是来凑热闹的,等着被打下去呗。”
嘲讽声飘进耳朵里,沈问鸶垂着眼,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
“咚——”
铜锣一响,比赛开始。
百人同时动了,争先恐后往中央的石台冲去。你推我搡,剑气、符光、丹火乱飞,瞬间就乱成一团。有人刚冲出去两步就被后面的人偷袭,惨叫着摔下台;有人打得眼红,直接祭出法器,打得碎石飞溅。
沈问鸶落在最后面,慢悠悠地往侧面挪,专挑人少的角落躲。有人冲过来想顺手把他踹下去,他身子一歪,“刚好”踩在块碎石上,踉跄着扑向旁边,正好让那人一脚踹空,重心不稳往前扑,被迎面而来的大刀劈个正着,鲜血喷了一地。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沈问鸶怯生生地道歉,指尖却轻轻一弹,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弹在那持刀壮汉的后腰上。
那壮汉刚砍翻对手,正得意,忽然觉得丹田一阵滞涩,灵力运转瞬间慢了半拍。就这半拍的空隙,旁边的对手抓住机会,一剑挑在他手腕上,大刀“哐当”落地。
“妈的!怎么回事!”壮汉怒骂,却挡不住接连的攻势,连连后退,最后被一脚踹下台去。
他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阴了。
台上越打越乱,几股势力各自为战,打得难解难分。最出风头的是个炎阳宗的弟子,一身火红色劲装,一手烈焰符耍得虎虎生风,烧得周围人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冲上台顶夺旗。
沈问鸶躲在台边的石柱后面,看着那人的背影,指尖转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这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往后拽了拽。
“师弟你躲这太危险了,火焰无眼,小心烧到你。”说话的是个青衫弟子,看着像个小宗门的,眉眼正派,一脸善意,“我护着你点,等他们打完咱们再上去。”
沈问鸶抬头,怯生生地眨眨眼:“谢谢师兄……”
那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他说得真诚,完全没注意到沈问鸶被他拍过的肩膀,衣袖上悄无声息地落了点无色的粉末。
青衫弟子安顿好他,转身就冲出去帮熟人打架,剑法灵动,一时竟不落下风。可刚冲出去没十步,他忽然腿一软,膝盖一弯就跪倒在地。对面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一脚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人踹飞出去,重重摔下台。
“怎么回事……”青衫弟子趴在台下,满脸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好心救的人,反手就给了他一把软骨散。
沈问鸶靠在石柱上,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心可走不远修真之路,不如早点淘汰,还能少受些伤害。
一炷香烧了快三分之二,台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硬茬,炎阳宗弟子占了上风,正一步步往台顶走,火焰逼得另外两个散修连连后退。
眼看旗帜就要到手。
沈问鸶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地从石柱后面走出来,脚步虚浮,像是站都站不稳。
“让开、让开……我、我想下去……”他怯生生地喊,往炎阳宗弟子那边走,像是慌不择路。
炎阳宗弟子正跟人对打,听见声音不耐烦地回头挥手:“滚一边去!”
手刚挥到一半,沈问鸶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袖子里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在那人腰侧。
“呃——”
炎阳宗弟子浑身一麻,丹田的灵力瞬间滞住,连火焰都弱了下去。他对面的散修抓住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打得他鼻血长流,往后踉跄几步,正好踩在台边的碎石上,重心一歪,“啊”的一声摔下台去。
解决一个。
另外两个散修打完架,转头就看见站在台中央的沈问鸶,还有他手边的晋级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合着打了半天,让这小子捡漏了?
“小子,把旗放下!”一个络腮胡散修狞笑着走过来,“识相的自己跳下去,省得老子动手。”
沈问鸶抱着旗子,往后缩了缩,眼里含着泪,像是要哭了:“我、我先拿到的……”
“先拿到?也不看看你配不配!”络腮胡伸手就去抓他的衣领。
沈问鸶往旁边一躲,脚轻轻一勾,一股灵气射出。
络腮胡大步冲过来,本就重心前倾,被这么一勾,“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他刚要撑起来,另一个散修已经一脚踹过来,直接把人踹下台——少一个对手,胜算就大一分。
解决第二个。
剩下最后一个散修,得意地转头看向沈问鸶:“小子,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扔你下去?”
沈问鸶抱着旗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身后。
散修愣了一下,刚要回头,就觉得后颈一麻,浑身瞬间脱力。他瞪着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顺着石台斜坡滚下台,“砰”地砸在地上。
没人看见,沈问鸶指尖夹着的毒针,刚刚收进袖子里。
“咚——”
铜锣再响,一炷香到。
第七组比赛结束。
沈问鸶站在台中央,怀里抱着晋级旗,头发乱了,道袍脏了,脸上还带着点惊吓的茫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赢的。
台下哄然大笑。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打了半天,全让他捡漏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笑死,最强的几个全打下去了,剩个最弱的晋级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呗,就是不知道下一轮还能不能有这好运。”
人人都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
高台上,苏寒月微微皱起眉。
他的目光落在沈问鸶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少年的身形、那躲闪的角度……太熟悉了。可距离太远,又敷着易容,他也拿不准。
“苏师兄,怎么了?”旁边的弟子问。
“没什么。”苏寒月收回目光,声音平淡,“看错人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留了个疑影。
第三组比赛开始的时候,闻道刚走到台边。
他化名闻衍,易容成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国字脸,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长剑用黑布裹着,看着像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散修。往人群里一站,毫不起眼。
铜锣一响,百人齐动。
他也不抢,缓步跟在后面,脚步不快,却稳得很。有人冲过来想顺手把他扫下去,长剑随意一格,“叮”的一声轻响,那人就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连人带剑往后退了三步。
再抬头,闻道已经走远了,连头都没回。
一路上但凡有人拦路,他都只出一剑。不花哨,不凌厉,就是最基础的青云剑诀起手式,却精准得可怕,总能刚好点在对方剑刃最无力的地方,轻轻一挑,就把人带偏出去。
没人看得出他的路数。
毕竟谁会想到,名震青云的大师兄,会用最基础的剑招打海选。
打到后半段,台上剩下十几个人,最嚣张的是个器宗的弟子,手持上品灵剑,剑光霍霍,砍翻了好几个对手,骄横得很。他一眼看见缓步往台顶走的闻道,冷哼一声:“散修也配抢旗?给我下去!”
说着,一剑劈过来,灵力澎湃,带着器宗的厚重刚猛。
台下都以为这散修要倒霉。
闻道终于抬了眼。
长剑微微一沉,还是那招基础的“横云断峰”,却后发先至。
“叮——”
一声脆响,点在对方剑脊正中央。
器宗弟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剑刃传过来,手腕剧痛,握不住剑柄,灵剑“嗡”的一声脱手飞出,插在旁边的石柱上。他自己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空,直接摔下台去。
一招。
就一招。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轰然议论。
“我靠!这么强?!那可是器宗的核心弟子啊,一招就被打下去了?”
“这散修什么来头?剑法看着普通,怎么这么狠?”
“这路数……怎么有点像青云宗的青云剑诀?不对啊,青云剑诀哪有这么大的威力?”
议论声里,闻道已经缓步走上台顶,伸手摘下那面晋级旗。
全程,出剑不超过三招。
他站在台中央,青布道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普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种沉稳的威压。
高台上,顾玄清猛地攥紧了扶手,目光凝结。
这剑法……
太像了。
那一招横云断峰,他跟闻道切磋过无数次。别人只当是基础剑招,可他知道,闻道的横云断峰,落点永远在剑脊三分处,不差分毫。
刚才那一下,分毫不差。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
闻道被废了七成功力,丹田受损,怎么可能有这份修为?当时他掉落断魂崖尚且修为全在,闻道身受重伤怎么可能还活着?
“顾堂主,你看这散修……”旁边的长老迟疑着开口,“会不会是……”
“不可能。”顾玄清打断他,声音冷硬,“闻道修为尽废,叛逃宗门,早已死在荒郊野外。不过是路数相似罢了。天下剑修何其多,有几招相似,不足为奇。”
他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海选一场接一场,日头渐渐偏西。
二十组海选全部结束,六十名晋级者出炉。
休息区设在校场西侧的长廊里,人来人往。沈问鸶卸了易容,换回一身朱砂红的公子袍,正靠在廊柱上剥橘子,橘瓣饱满,汁水丰盈。他吃得悠闲,完全看不出半分刚才台上的怯生生。
“挺会演。”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闻道走过来,也卸了易容,换回月白道袍,依旧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他伸手拿起沈问鸶放在旁边的一瓣橘子,丢进嘴里。
“彼此彼此。”沈问鸶斜他一眼,嘴角勾着笑,“大师兄一招震飞器宗弟子,威风得很啊。没看见顾玄清脸都快绿了,盯着你看了半天。”
“最好找上门来,比试一场。”闻道目光扫过他沾了橘子汁的嘴角,递过去一方帕子,“擦干净。苏寒月多疑,别让他看出破绽。”
沈问鸶接过帕子,随便擦了擦,嗤笑一声:“他?他现在还以为我是个运气好的废物呢。整日一副天下就他聪明的清高模样,讨厌死了。”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记着刚才台上苏寒月投过来的目光。
这人比顾玄清难对付。
苏寒月那个神级炼丹炉,他也是当初偶然之间用摄影石刻录下了景象,翻看之时才发现。似乎是与神魂共生。
和顾玄清那个可以被夺走的万妖秘境钥匙不一样,这东西夺不走,就意味着苏寒月永远都有逆袭之力。
“下午淘汰赛,抽签决定对手。”闻道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目光扫过远处走来的林墨轩,微微点头示意,“林墨轩刚递了消息,顾玄清已经派人去查你的底了。你那‘沈七’的身份,撑不了多久。”
“撑过下一轮就行。”沈问鸶把橘子皮丢进旁边的簸箕,拍了拍手,“等进了三十二强,就算他们知道是我,又能怎么样?大比之上,还能直接动手抓我不成?”
天下宗门大比,有大比的规矩。当着各宗门的面,青云宗要是敢以“叛逃”为名抓参赛选手,那才是丢尽脸面。
青云宗丢不起这个人。
闻道点点头,又道:“我抽了丹鼎阁的弟子,你抽了炎阳宗的。都不算难对付。注意炎阳宗的火毒,别沾身。”
“知道了。”沈问鸶应了声,随口补了句,“你也小心,丹鼎阁的丹药多,阴得很。”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种互相叮嘱的话,说得太自然了。
沈问鸶蹙了蹙眉,扔出一个装满毒药的乾坤袋,把刚才那句话翻篇。
闻道收在怀中,笑容温和:“多谢夫人。”
沈问鸶眉头皱得更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不远处,顾玄清站在回廊尽头,目光沉沉地往这边看。
他刚才远远看见两个身影,一个红衣张扬,一个月白温润,站在一起说什么,姿态熟稔。红衣的那个身形……太像沈问鸶了。
他自认还是了解沈问鸶的。在结识寒月之前,他真以为沈问鸶是个纯真善良的少年,平日都会多有照拂。
可等他定睛看过去,只看见个红衣少年的背影,正转身往签到处走,步态轻快,看着陌生得很。
“堂主,查清楚了。”身边的执法弟子低声禀报,“第七组那个沈七,是南边来的散修,没什么背景,确实是运气好晋级的。第三组的闻衍,查不到来路,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顾玄清眼神沉了沉。
闻衍……
“盯着他。”他冷冷道,“下一轮淘汰赛,我亲自去看。”
“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