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不甘心[快穿]》春草年年

44、伪君子×黑月光 12 “你愿意脱

　　天衍城外的官道，柳色抽新，桃花漫山。两道身影沿官道缓步而来，惹得路上往来的修士频频侧目。

　　走在前面的是个极明艳的少年郎。

　　一身朱砂红织金暗纹的公子袍，袖口滚着一圈白狐裘，腰束羊脂玉嵌金带，挂着枚通体透亮的暖玉牌，走起路来轻轻晃着。墨发用赤金冠束起，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衬得面若桃花，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笑着往前走，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他生得太美，雌雄莫辨的艳，偏又穿得浓烈灼眼，走在一群不在意外表的散修里，像团烧得正旺的火，想不注意都难。

　　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是个一身玄色劲装的护卫。

　　身形挺拔，面容普通，看着没什么辨识度，唯独一双眼睛沉得像深潭，扫过四周时精光一闪，又很快敛下去。他腰间挎着柄黑鞘长剑，始终和前面的红衣少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看着就是哪家世家里调教出来的顶尖护卫，修为深不可测。

　　“看什么呢？”沈问鸶指尖捻着腰间的玉牌，侧头斜了身后的闻道一眼，眼尾带着点笑，“觉得我这装扮太招摇？”

　　闻道目光淡淡扫过路边几个偷瞄过来的散修，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刚好两人听见：“是招摇，你愿意脱下？”

　　沈问鸶嗤笑一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以前在青云宗，他总穿月白、水绿、浅杏这类素淡的颜色，压着自己的喜好。现在不用装了，他本就爱浓艳色彩，爱鲜亮装饰，凭什么委屈自己？

　　至于闻道被视做护卫，可就不管他的事，谁让他看着就像护卫呢。

　　天衍城的城门就在眼前。

　　作为正道第二大城池，恰逢天下宗门大比，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各宗各派的弟子、游走四方的散修、倒卖丹药法器的商贩摩肩接踵，城墙上贴着大比的告示，旁边还糊着两张悬赏令，边角都卷了色，风吹得哗哗响，却没几个人正眼瞧——都通缉大半年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早就成了摆设。

　　守城的修士按例盘查，轮到沈问鸶时，刚要开口问话，抬头撞进他眉眼弯弯的笑里，又瞥见他腰间的羊脂玉牌和身后护卫身上沉得吓人的气息，到了嘴边的“出示路引”咽了回去，只干巴巴说了句“公子慢走”，就赶紧放行了。

　　谁都知道，能带着这种修为护卫出门的，肯定有底蕴，不是他们这些守城的能得罪的。

　　进了城，人流更密。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沈问鸶走在前面，东看看西瞧瞧，像个第一次进城玩的世家公子，眼里满是新鲜劲儿。闻道跟在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的岗哨、酒楼、宗门驻点，把周遭的布局都记在心里。

　　“先去万宝阁。”沈问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笑了笑，指尖点了点街对面的一座三层楼宇，“把东西出了，换点灵石花。总不能揣着一堆破烂逛大街。”

　　那楼宇雕梁画栋，门口摆着两尊汉白玉貔貅，招牌上写着“万宝阁”三个烫金大字，气派非凡。这是天衍城最大的交易行，背靠修真界第一商会，收售各种天材地宝、功法法器，门槛极高，普通散修连二楼都上不去。

　　两人过街走过去，刚进门，门口的伙计就迎了上来。

　　伙计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见沈问鸶穿得华丽，却没什么宗门标识，看着像个外来的土财主，身边护卫倒是挺精神，却也不像有什么硬货的样子。笑容就淡了几分，敷衍地拱了拱手：“二位客官，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普通材料在一楼柜台登记，上品法器得先验品。”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怠慢——这种世家小公子他见多了，拿着家里给的几件普通法器就来万宝阁充场面，实则没什么好东西，浪费时间。

　　沈问鸶挑了挑眉，也不恼，随手从袖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玉盒，扔在柜台上。

　　“啪”的一声轻响。

　　“五阶赤血蟒的内丹，百年份的。”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玉盒盖子，露出里面赤红浑圆的内丹，灵气氤氲，表面还泛着细密的鳞纹光，“这东西，也在一楼收？”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凑过去瞪大眼睛看——真是五阶灵兽的极品内丹！药性完整，灵气半点没散，品相好得不能再好了！这东西别说一楼收，就算是阁主见了都得亲自出来接！

　　“二、二位稍等！”伙计立刻换上满脸堆笑，腰都弯了三分，“小的这就去请掌柜！二位楼上请，雅间看茶！”

　　他转身往楼上跑，慌慌张张的，差点撞到楼梯柱子。

　　没一会儿，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修士就匆匆下楼了，一身锦缎长袍，修为竟有金丹后期，正是万宝阁的掌柜刘全。他老远就拱手，笑得满脸褶子：“哎呀二位贵客，有失远迎！在下刘全，是这万宝阁的掌柜，二位快请！顶楼雅间奉茶！”

　　刚才的怠慢半点不剩，热情得像见了亲爹。

　　两人被请到顶楼的专属雅间。这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非得是元婴修士或者大宗门长老才有资格。灵茶、灵果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百年份的上品，寻常修士连见都难得见。

　　“二位贵客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天衍城吧？”刘掌柜亲自给两人倒茶，笑得一脸和气，“不知二位手里，除了这赤血蟒丹，还有别的好东西吗？实不相瞒，最近大比在即，高阶内丹、法器都紧俏得很，二位有多少，我们万宝阁都收，价格保证公道，绝不让二位吃亏。”

　　沈问鸶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抬眼看向闻道。

　　闻道微微点头，伸手从乾坤袋里一样样往外拿。

　　先是三块上品剑胚，泛着淡淡的寒光，肌理细腻，是洞府秘境主人遗留的陨铁剑胚，拿出去随便找个铸剑大师，都能炼出上品灵剑。

　　刘掌柜眼睛亮了亮。

　　再是一小盒千年朱果，一共五颗，果皮红彤彤的，灵气凝成的薄雾裹在外面，盖子一打开，满屋子都是甜香。

　　刘掌柜呼吸都重了几分。

　　接着是一捆千年灵草，冰魄草、龙须根、七星叶……都是炼上品丹药的主材，根根都带着十足的灵气，一看就是刚采摘不久、保存得极好的。

　　最后，沈问鸶指尖夹着个小小的羊脂玉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半瓶冰魄毒种。”他笑得眉眼弯弯，看着无害，“五阶以下的灵兽，沾一点就冻住经脉，炼毒、布陷阱都好用。稀罕东西，有价无市。”

　　刘掌柜盯着那小玉瓶，咽了口唾沫。

　　他开万宝阁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这么多尖货一次性拿出来，还是两个看着没什么背景的年轻人拿出来的，还是让他心惊。上古剑胚、千年朱果、冰魄毒种……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让散修抢破头，这俩人跟倒垃圾似的往外掏。

　　“怎么样，刘掌柜，这些东西，你给个价？”沈问鸶呷了口茶，语气轻飘飘的，“要是给得不合适，我们就去别家看看。这天衍城，又不是只有你万宝阁一家收东西。”

　　“别别别！”刘掌柜赶紧摆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一咬牙，“这样！所有东西加起来，一万二千上品灵石！再送二位一张万宝阁黑金卡，以后来买东西打八折，鉴定、寄卖全免费，还能享受万宝阁的专属消息渠道！二位看怎么样？”

　　这价格已经很高了，换普通散修，早就喜出望外了。

　　沈问鸶却笑了一声，放下茶杯。

　　“刘掌柜，你这就不实在了。”他指尖点了点那三块剑胚，“单这三块上古陨铁剑胚，拿去给铸剑大师，至少能出三把上品灵剑，一把就值四千灵石。更别说千年朱果和冰魄毒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一万二？打发叫花子呢？”

　　他语气温温柔柔，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半点不留情面。

　　刘掌柜脸上一僵，刚想辩解，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护卫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稳：“我们阁主说了，这次只是试试水。以后还有更多东西，若是合作愉快，就长期走你万宝阁的渠道。若是不行……”

　　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刘掌柜心里一震。

　　还有更多？

　　他立刻盘算了起来。长期合作啊！这俩人看着像有稳定货源的，指不定背后有什么大势力。要是能拿下长期合作，比赚这一笔强多了。

　　他一咬牙，狠狠心：“一万九千中品灵石！全店七五折，二阶所有消息免费送！这已经是顶格了，二位，再高小的就做不了主了！”

　　沈问鸶和闻道对视了一眼。

　　沈问鸶微微勾了勾嘴角：“行吧。看刘掌柜这么有诚意，就先合作一次。”

　　刘掌柜松了口气，赶紧让人去取灵石和钻石卡。

　　没一会儿，伙计就端着个托盘进来了。上边摆着一个乾坤袋，一万九千中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灵气十足，旁边放着一张墨玉雕琢的卡片，刻着繁复的花纹。整个天衍城，有这卡的不超过二十个人。

　　沈问鸶随手把灵石都收进乾坤袋，卡片扔给闻道，动作自然得像真的是甩手掌柜公子，只管花钱不管事。

　　“以后有好东西，还来找你。”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走了。”

　　“二位慢走！以后常来啊！”刘掌柜亲自送到门口，弓着腰，看着两人走远了才直起身，擦了把汗。

　　旁边的伙计凑过来：“掌柜的，这俩人什么来头啊？这么大排场？”

　　“谁知道。”刘掌柜摇摇头，“反正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记住了，以后这二位来，直接请顶楼，跟伺候元婴老祖一个规矩！”

　　出了万宝阁，已经是午后了。

　　街上人更多了，到处都是穿着各宗门服饰的弟子，热热闹闹的。

　　“你还要去哪？”闻道跟在沈问鸶身侧半步，低声问。

　　“听风楼。”沈问鸶嘴角勾起一抹笑，“卖两个消息出去。”

　　听风楼是天衍城最有名的消息铺子，不在闹市，在城南的秦淮河画舫上。做的是消息买卖，上到宗门秘辛，下到修士私怨，没有他们挖不到的，也没有他们不敢卖的。格调极高，寻常人连门都摸不到。

　　两人沿着秦淮河走，找到那艘挂着青色灯笼的画舫。船舷边站着个青衣小斯，见了两人，躬身行礼：“二位是听消息还是卖消息？”

　　“卖消息。”沈问鸶淡淡道，“送你们七先生两桩大生意。”

　　小斯又行了一礼，掀开帘子：“二位里面请。”

　　画舫里布置得清雅，熏着檀香，珠帘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只听见珠帘后传来个沙哑的男声，听不出年纪：“二位贵客请坐。不知要卖什么消息？”

　　正是听风楼的主人，七先生。

　　沈问鸶也不绕弯子，坐下就开口：“两桩。第一桩，青云宗执法堂堂主顾玄清，这次来大比，随身带着万妖秘境的钥匙。秘境里……那可是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全修真界也只有二十把。”

　　珠帘后的呼吸顿了一下。

　　上界！这可是天大的消息。上古秘境，天材地宝无数，别说散修邪修，就算是其他大宗门，听了都得动心。

　　“第二桩，”沈问鸶顿了顿，笑得更欢，“青云宗药堂首座苏寒月，身怀神品炼丹炉。最高能炼九品丹药，修士吃了突破，凡人延寿命万年。”

　　“什么？！”

　　七先生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神品炼丹炉！这种东西世间竟然真的存在？

　　“消息保真？”

　　“保真。”沈问鸶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你们听风楼自己去核实。价钱按你们的规矩来。”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很快，七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平稳：“好。这两桩消息，我收了。一共两百万上品灵石，算是买消息的钱。一月之内，这两桩事，会传遍天下万城。”

　　“不必。”沈问鸶却摆了摆手，“不用传遍，就传天衍城就行。传得……似真似假，半遮半掩。”

　　七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懂了。公子放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要的就是似真似假。太真了，反而没人信；半遮半掩的，才有人忍不住去挖，去抢。

　　前方扔出来一个乾坤袋，沈问鸶打开看了一眼，神识探入进去，就看到堆成山的灵石堆。

　　沈问鸶不禁感叹，这真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还不需要自己动手。他们在山渊里杀了三个月，所得的收获也才一万多上品灵石。

　　珠帘后，七先生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船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这天下，怕是要热闹了。”

　　出了画舫，天色已经擦黑了。

　　秦淮河上灯火通明，画舫笙歌阵阵，岸边的酒楼挂着红灯笼，暖黄的光映着河面，波光粼粼。

　　两人没回客栈，找了河边最高的摘星楼，要了顶楼的临窗雅座。点了一桌酒菜，靠窗坐着，往下看，整条秦淮河的灯火都尽收眼底。

　　街上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三三两两的黑影在巷子里穿梭，有散修，有邪修，还有其他宗门的暗探，都不约而同地往青云宗的驻地方向摸过去。还有些丹道世家的人，匆匆收拾了东西，像是要去拜访什么人。

　　消息散得比预想的还快。

　　“你说，顾玄清现在在干什么？”沈问鸶夹了颗水晶虾饺，咬了一口，鲜汁四溢。他趴在窗边，看着底下匆匆而过的黑影，眉眼弯弯，笑得像个看热闹的孩子。

　　“大概在为大比修炼吧。”闻道端着酒杯，目光扫过青云宗驻地方向的院墙，那里已经多了好几道暗哨，“等他发现自己被盯上了，有的忙了。”

　　万妖秘境钥匙和神品炼丹炉，这东西太烫手。明的暗的，硬的软的，有的是人想办法弄到手。顾玄清本来想借着大比出风头，坐稳执法长老的位置，现在倒好，等于抱着个火药桶睡觉，日夜都得提防着，睡都睡不安稳。

　　沈问鸶轻笑一声，点了点窗沿，“他们身怀异宝，却看不惯别人为了利益汲汲营营，真是道貌岸然。”

　　说这话时，他全然不在意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当初青云大典上，顾玄清站在祭台上，拿着证据把闻道打落成窃取功法、构陷长老的伪君子；苏寒月站在人群里，一把蚀骨粉撒过来，毁了沈问鸶的脸，也毁了他万众爱慕的名声。那时候他们多正义啊，站在道德高地上，看着他们身败名裂，像看两只过街老鼠。

　　现在，也该让他们尝尝，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日夜提防，睡都睡不安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