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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伪君子×黑月光 11 前路纵有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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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山渊最是静谧,瀑布水帘后的石台上铺着厚厚一层龙须草,两道身影交叠其上,伴着极轻的喘息与灵气运转的微鸣。
三个月下来,早没了当初的生涩。
沈问鸶伏在闻道肩头,鬓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莹白的颈侧,随着动作微微晃着。他早已不用再刻意紧绷着神经控场,只消指尖在闻道后颈轻轻一按,对方就懂了该放缓灵气运转的速度,温养受损的经脉;若是腰间被力道攥得紧了些,便是到了冲关的节点,纯阳灵气便会顺着相接处稳稳渡过来,裹着他的阴柔灵气一起撞向淤堵的关口。
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落在对方的皮肤上,烫得发颤。周身的灵气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纯阳的厚重混着纯阴的细密,一遍遍冲刷着经脉。当初被掌门废掉的七成功力早已补回,连丹田壁都在日复一日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坚韧,灵气运转的速度比初入崖底时快了何止数倍。
收功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光透过水帘晃进来,在石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
沈问鸶撑着闻道的胸口坐起身,发梢垂下来,扫过对方的胸膛。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眼尾泛着薄红,却伸手利落拢好衣襟,系腰带的手指骨节分明,半点不见狼狈。倒是肩头的衣领处露出一点红痕,是方才力道没控制好,被对方攥出来的。
“今日往西边峡谷走。”他拿起旁边的玉瓶,倒出颗清润丹丢进嘴里,压□□内翻腾的余韵,“前几天顺风闻到甜香,估摸着是千年朱果熟了,正好给你冲元婴用。”
闻道也坐起身,随手拉过道袍披在肩上。月白的道袍松松垮垮搭着,露出颈侧和锁骨上的淡色痕迹,他倒不在意,只点点头:“我开路,你留神两侧岩壁。”
西边峡谷草木茂密,齐腰深的荒草里藏着不少低阶魔物。越往里走灵气越浓郁,守护的等阶也越高。
刚走半里地,草丛里就窜出三只青面獠,呲着獠牙扑过来,腥臭气扑面而来。闻道脚步没停,长剑“呛”地出鞘,三道刚猛的剑气横着扫出去,三颗兽首瞬间冲天而起,鲜血喷了满草叶。
他收剑的功夫,沈问鸶已经走到尸体旁,指尖银光一闪,三枚毒囊就被挑了出来,落进随身的玉盒里。这东西是炼上品麻沸散的主材,攒得多了,连元婴修士都能麻上片刻。
动作行云流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这大半年都是这般分工:闻道正面斩杀灭敌,沈问鸶收尾搜刮、辨认药草,默契得像合作了十几年。
又往里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岩壁上泛起一片红彤彤的光晕。
千年朱果树长在半崖石缝里,枝繁叶茂,七颗朱果挂在枝头,像小灯笼似的,灵气凝成的薄雾裹在果子周围,甜香隔着几十丈都能闻到。树下盘着一条赤鳞巨蟒,碗口粗细,鳞片泛着赤光,正是守护朱果的三阶灵兽赤血蟒。
“它的内丹能炼补气丹。”沈问鸶眼睛亮了亮,指尖扣住三枚淬了软骨散的毒针,“我引它抬头露七寸,你动手。”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扬,三枚毒针呈品字形射向巨蟒双眼。那蟒本在假寐,听见破空声猛地昂首,毒针擦着眼眶钉进身后树干,树皮瞬间泛起焦黑。巨蟒吃痛嘶吼,七寸处最软的一片白鳞彻底露了出来。
就是这一瞬。
闻道身形一晃,整个人随剑走,剑气凌冽,直直掠向巨蟒七寸。“噗”的一声轻响,长剑精准扎进白鳞,直没至柄。
巨蟒剧烈扭动,尾巴狠狠抽在岩壁上,碎石哗哗往下掉。闻道手腕一拧,剑刃搅碎它的心脏,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沈问鸶早已甩出飞爪勾住树枝,几个起落就翻上了半崖。他踩在细细的树枝上稳如平地,掏出玉盒小心翼翼摘下七颗朱果,三颗装了自己怀里,四颗扔给下面的闻道:“你四颗我三颗,你冲元婴费药力。”
闻道接住朱果,入手温热,灵气十足。他抬头看崖上的人,水绿的身影在枝叶间晃了晃,很快就跃了下来,衣摆扫过草叶,轻盈得像只鸟。
两人蹲下身收拾巨蟒尸体,剥鳞、取丹、抽筋,有用的部分尽数收进乾坤袋,半点都不浪费。这是这大半年养出来的习惯——崖底人迹罕至,天材地宝不少,却也得省着用,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继续往西,地势渐渐开阔,露出一片塌陷的古战场。
遍地都是折断的兵器、腐朽的甲胄,还有不少修士尸骸,有的穿着宗门道袍,有的穿着散修劲装,死了少说几十年,乾坤袋还挂在腰间,被尘土埋了大半。都是当年闯归真路的修士,多半栽在了心魔幻境或是妖兽嘴里。
“这具是金丹修士。”沈问鸶踢开一具骸骨旁的断剑,蹲下来解下腰间的乾坤袋,拍了拍灰。灵力探进去扫了一眼,里面有几十块中品灵石,两瓶凝气丹,还有半本残缺的《毒经注疏》。他眼睛亮了亮,把毒经和丹药收起来,灵石随手扔给闻道,“灵石你收着,这半本毒经对我有用。”
闻道接住灵石塞进自己袋里,毫不客气。
这大半年搜刮的尸骸没有十具也有八具,两人早有了默契:剑修功法、灵石、金属矿材归闻道;毒经、药草、丹丸模具归沈问鸶。遇上都能用的天材地宝,就平分,谁也不多占,谁也不亏着。
沿着古战场往里走,又搜到三四个乾坤袋。有个前朝剑修的袋子里装着三块上品剑胚,还有一本《剑心要义》,闻道看得眼亮,当场就翻了两页;沈问鸶则在一具女修尸骸上找到了全套炼毒器具,还有一小瓶罕见的冰魄毒种,宝贝得不行,揣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
太阳偏西时,两人才往回走。腰间的乾坤袋都鼓鼓囊囊的,收获颇丰。
回到瀑布石洞时,天色已经暗了。闻道把今天的收获分门别类码在石壁的凹格里——那里早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排排玉瓶木盒,装着丹药、灵草、矿材,瓶塞封得严实,半点灵气都不外泄。
他拿起四颗千年朱果,递了两颗给沈问鸶:“你也到筑基巅峰了,朱果补气,正好冲金丹用。”
沈问鸶愣了一下,接过来。朱果入手温热,甜香顺着鼻尖往心里钻。他本来只打算用普通凝气丹慢慢磨,毕竟朱果珍稀,留给闻道冲元婴更划算。没想到这人都记着。
“知道了。”他别开脸把朱果收起来,“后日你冲元婴,我在洞外布三层毒阵,保准魔物近不了身。”
闻道点点头,没戳破他的别扭。
两日转瞬即过。
寅时三刻,星月西斜,山底灵气沉到最浓。
石台上,两人肌肤相贴,沈问鸶趴在闻道肩头,指尖扣着他的后颈。闻道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纯阳灵气形成漩涡,疯狂地往丹田里涌。四颗朱果的药力尽数化开,像暖流一样冲刷着金丹壁垒。整个石洞都微微震动起来,灵气乱流刮得石屑簌簌往下掉。
沈问鸶咬着唇,稳住自己的阴柔灵气,一点点帮他疏导狂暴的药力,免得冲得太猛伤了经脉。他能感觉到闻道的丹田在剧烈震荡,壁垒越来越薄,就差最后一层。
“聚力,冲膻中。”他哑着嗓子在闻道耳边说,舌尖蹭过对方的耳廓。
闻道腰间猛地一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肉里。纯阳灵气猛地一涨,顺着两人相接处轰过去,沈问鸶闷哼一声,立刻跟上自己的灵气,裹着那股力道一起撞向最后的壁垒。
“轰——”
一声无形的闷响在两人识海里炸开。
更强大的气息扩散开来,带着元婴期的威压,席卷了整个石洞。
沈问鸶脱力似的趴在闻道肩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成了。
闻道缓缓收功,手掌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抚了抚,像是安抚。低沉的声音落在他耳边:“辛苦。”
“少来。”沈问鸶撑起身子,拢好衣襟,脸上还带着潮红,“赶紧稳固境界,我出去看看。”
他起身走到洞外,刚布了两枚毒针,就听见树林深处传来低沉的兽吼。是被灵气漩涡吸引来的四阶黑风熊,咆哮着冲过来,一巴掌拍向毒阵。毒烟冒起来,它却皮糙肉厚,只是顿了一下,又横冲直撞过来。
沈问鸶冷笑一声,刚要抬手射毒针,身后就传来破风之声。
一道剑光从水帘里激射而出,快得像一道闪电,瞬间穿透了黑风熊的脑袋。
庞大的身躯“扑通”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闻道从洞里走出来,月白道袍一尘不染,眸底精光内敛,周身气息沉稳厚重,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元婴初期,稳稳当当。
“还行。”沈问鸶挑了挑眉,嘴上说得平淡,心里也不得不佩服。才三个月,从被废七成功力到元婴期,这人的天赋确实吓人。
“等你金丹稳固了,我们再往深处走。”闻道收了剑,“里面应该还有更多遗迹。”
“不急。”沈问鸶转身往洞里走,“等我冲了金丹再说。省得到时候拖你后腿。”
很快就轮到沈问鸶冲击金丹。
闻道特意在洞外守着,还提前斩杀了两头三阶灵兽,取了内丹炼了补气丹给他备用。
沈问鸶的冲击比闻道要顺畅些。本就凝练,加上朱果和补气丹的药力,还有这几月双修打下的底子,不过一天一夜,金丹就稳稳凝在了丹田。
出关那天,沈问鸶站在瀑布边,指尖凝出一缕墨绿色的毒息,轻轻一弹,打在旁边岩石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边缘光滑齐整。
“金丹期的毒息,果然不一样。”他满意地笑了笑,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闻道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笑的样子,愣了一下。自从恢复经脉后,这人脸上就再也没有了伪作的温柔笑容,平时要么冷着脸,要么带着嘲讽的笑,很少有这样纯粹的、卸下防备的笑容,像淬了光的玉,亮得晃眼。
“看什么?”沈问鸶转过身,看见他发愣,挑眉,“再往里走,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闻道收回目光,率先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把整个断魂崖底能探索的区域都走了个遍。
魔物盘踞、修士遗骸……但凡有点价值的地方,都被两人搜刮得干干净净。灵草、灵果、灵丹、材料,装了满满好几个乾坤袋。两人的修为也一路水涨船高:闻道稳固在元婴初期,剑心愈发凝练,一剑下去能劈断半面山壁;沈问鸶金丹中期,毒术越发出神入化,五阶以下的魔物,沾到他的毒烟片刻就倒,连闻道都调侃“论杀人效率,我不如你”。
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每天夜晚双修行功,白日探索历练,晚上回来清点收获、修炼功法。偶尔夜里有高阶魔物闯过来,两人联手解决;偶尔闻道运功失了控,灵气撞得沈问鸶经脉发疼,惹得他反手一巴掌,嘴角不再破口渗血,但力道丝毫没减,他却也不恼。
崖底的日子像是与世隔绝,连时间都过得慢了。
若不是那天在断魂谷最深处撞见那几具尸骸,两人几乎都忘了外面还有宗门追杀,全然只顾着提升修为积攒实力了。
那是在一处妖兽巢穴里,堆着不少啃剩的骨头。其中四具穿着青云宗执法弟子的服饰,腰牌还在,被啃得残缺不全,却还能认出“执法堂”的字样。看腐烂程度,死了至少两三个月。
“是青云宗的人。”沈问鸶用剑尖挑了挑其中一块腰牌,冷笑一声,“看来咱们这位顾师兄,还没死心呢。派人追下来,结果喂了妖兽。”
闻道蹲下身,从一具弟子怀里摸出一个传讯符,擦了擦上面的血污。灵力微微一催,传讯符里传出顾玄清的声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把断魂崖翻过来,也要把闻道和沈问鸶找出来!三个月后就是天下宗门大比,一定不能让他们有翻身之际!”
声音断断续续,却听得清清楚楚。
闻道手指微微一用力,传讯符“咔嚓”一声碎成粉末。
天下宗门大比。
他差点忘了。那本是他准备了好几年的盛会,他要在大比上拔得头筹,名扬天下,坐稳正道年轻一代第一人的位置。可后来身败名裂,逐出师门,躲在这崖底小半年,差点忘了外面的天地。
沈问鸶也沉默了。他也想起了很多——青云宗的日子,大典上的羞辱,苏寒月撒在他脸上的蚀骨粉……还有他自己的道。他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崖底,炼一辈子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相同的意思。
是时候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收拾好了东西。
几个乾坤袋都装得满满的,挂在腰间。石洞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干草收拢,痕迹抹去,像是从来没人来过。
站在瀑布口,沈问鸶回头看了一眼。水帘哗哗作响,石洞藏在后面,隐蔽又安稳。这大半年的日子,双修、厮杀、搜刮、修炼,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互相提防,到后来的默契无间、并肩作战,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舍不得?”闻道走在前面,回头看他。
“舍不得?”沈问鸶嗤笑一声,大步跟上,“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
闻道也笑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映在两人身上。一个一身月白,剑眉星目,元婴期的威压内敛于骨,依旧端方,却多了几分浴火重生的锐利;一个一身水绿,眉眼明丽,金丹期的毒息藏于袖中,褪去了病弱外壳,多了几分灵动锋芒。
崖底数月,脱胎换骨。
两人并肩往出山的路走,脚步坚定。
外面的世界,追杀、恩怨、大比、荣光,还在等着他们。
前路纵有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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