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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伪君子×黑月光 07 像两条抢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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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陡得近乎仰角六十度,青苔又滑,每一步都得运足灵力稳住身形。沈问鸶一身月白长衫,下摆扫过石阶沾了冷水,沉甸甸地坠着脚踝,走了几十级就气息微乱。
他本是纯阴体质,最畏湿冷,山腹里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浸得脚踝发僵。脚下一滑,踩空了半寸,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眼看就要栽下去。
身前的闻道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就捞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轻轻松松就把下坠的人拽了回来。
“小心。”话音落定就立刻松开手,指尖收得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碰的不是人,是块碍事的石头。他转身继续往上走,脊背挺得笔直,连头都没回。
沈问鸶站在原地,嗤了一声,心里骂了句装模作样,指尖却悄悄蹭了蹭腕边,随即提气跟上。
越往上走,雾气越重,白蒙蒙的裹着人,能见度不足三尺。雾里飘着点甜丝丝的香气,闻着像蜜,却越吸脑袋越沉。
“站住。”
闻道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住沈问鸶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沈问鸶立刻顿住,指尖“唰”地扣住袖中毒针,警惕地扫向四周:“有埋伏?”
“是迷魂香。”闻道收回手,指尖捻了点雾气凑到鼻尖,“陈年的迷魂散,混在瘴气里,吸多了灵力会滞在丹田,跟废了没两样。”
沈问鸶鼻尖微动,细细辨了辨,随即了然。他从怀里摸出个羊脂玉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两颗墨绿色的药丸,指尖一弹就丢给闻道一颗:“避瘴丹,解迷香的。”
药丸落在闻道掌心,圆滚滚的,裹着淡淡的药香。他捏着药丸转了半圈,没立刻吃。
沈问鸶看他这副防备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自己先丢一颗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下去,舌尖抵着牙尖示意:“放心,要毒死你,机会多的是。犯不着费这么大劲炼药,还赔我一颗避瘴丹。”
闻道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亮得像淬了星子,带着嘲讽,又带着坦荡。
他没再多说,仰头把药丸服下去。入口微苦,化开后一股清凉顺着喉咙往下窜,原本发沉的丹田瞬间清爽了不少,滞涩的灵力也重新流转起来。
“走吧。”沈问鸶先迈步往上走,声音飘在雾里,“这香越往上越浓,没丹药撑着,你马上就得栽。”
闻道跟在他身后几步,目光落在他纤细的脚踝上,又很快移开。
雾气太重,谁都看不清谁的表情,只有脚步声踩在青苔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腹里荡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刚走到尽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震天的吼叫,混着修士的喝骂声和兵器劈砍的脆响。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靠过去。
石阶尽头是片半圆形的石滩,背靠黑漆漆的山洞,七八个修士正围着一头赤焰鳞甲兽打转。那兽生得牛身狮首,浑身覆着赤红色的晶质鳞甲,普通刀剑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吼一声就喷出一团赤红色的烈焰,燎得周围的大石瞬间化成飞灰。
为首的是个金丹初期的络腮胡散修,领着六个筑基弟子,打得束手束脚,个个衣衫破烂、气喘吁吁,地上还躺着两个被烧伤的弟子,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看样子已经耗了足足半个时辰。
“再撑住!这兽守着洞府的丹方,丹方可是一字千金!打死了咱们就发达了!”为首的散修挥着九环大刀喊,话音刚落就被粗壮的兽尾扫得倒飞出去,“哐”地砸在石壁上,咳出一口血。
闻道收了剑,抱着胳膊站在桥边看了两眼。鳞甲兽的弱点在耳后软肉和心口鳞缝,这群人劈头盖脸乱砍,打一天也未必打得死。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沈问鸶,语气平淡:“你来还是我来?”
沈问鸶正把玩着袖口里的毒针,目光精准地钉在鳞甲兽耳后那片淡粉色的软肉上,嘴角勾了勾:“一起吧。省时间。”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闻道身形一晃,长剑“锵”地出鞘,刚猛的剑气撕破风,直取兽首。赤焰鳞甲兽怒吼着抬起巨爪去挡,爪尖和剑锋撞出一串火星,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它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持剑的人,压根没防着侧边袭来的三道寒芒。
沈问鸶的毒针细如牛毛,淬了特制的麻沸散,专挑眼窝、耳后、颈侧三处软肉打,刁钻得像长了眼睛。那兽顾着头就顾不了尾,刚挥开长剑,毒针就精准扎进了它耳后的缝隙里。
“吼——!”
鳞甲兽吃痛,猛地甩头,动作却慢了半拍,浑身的力气都像跟着毒针泄了大半。
闻道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剑锋一拧,顺着心口处最细的那道鳞甲缝隙狠狠扎进去,直没至柄。
同时,沈问鸶指尖再弹,三枚淬了剧毒的毒针同时钉进它命门三处大穴。
那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赤红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轰的一声砸在地上,震得石滩上的碎石都跳了跳。四肢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前后不过三招。
那群修士都傻了。
为首的络腮胡散修捂着胸口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地上的兽尸,又盯着桥边走过来的两个人,气得胡子都抖了:“你们是什么人!这灵兽是我们先发现的!守了三天才等到它出洞,你们半路截胡,讲不讲规矩!”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举起兵器,面色不善地围过来。人多势众的,总不能就这么被抢了机缘。
闻道收了剑,用剑鞘挑了挑兽尸颈侧的鳞甲,笑得温和,话却没半点退让的余地:“你们先发现的,没错。但打了半个时辰没打死,我们三招解决了。修仙界的规矩,谁打死的猎物归谁。道友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吧?”
散修被噎得语塞,脖子上青筋直跳。打了半天没打过人家三招,说出去都丢人,可就这么放弃又实在不甘心。他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就见那个穿月白长衫的修士慢悠悠走过来,扫过地上的碎石,手里转着一枚乌黑的毒针。
“这位道友,”沈问鸶笑吟吟的,脸颊上那道可怖的疤痕在日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红,“我大师兄脾气好,跟你讲道理。我脾气可不好。我袖子里还有七枚蚀骨针,要不要试试扎进你灵脉里是什么滋味?”
蚀骨针的名头谁没听过?沾着皮肤就烂,钻到灵脉里废修为都是轻的。那群修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沈问鸶的眼神里满是忌惮。这人看着柔柔弱弱,出手居然这么阴狠。
为首的散修咬着牙,盯着两人看了半天。一个金丹后期的剑意,一个浑身是毒的狠角色,真打起来自己这边肯定讨不到好,搞不好还要折进去几个人。
“算你们狠!”他狠狠一甩袖子,“我们走!”
带着弟子们扶起受伤的人,灰溜溜地往石桥方向走,连地上的兵器都忘了捡。
等人走得没影了,石滩才重归安静。
沈问鸶蹲下身,指尖在鳞甲兽脑袋旁边的石洞里掏了掏,摸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垫着干枯的灵草,草叶上卷着一卷泛黄的兽皮。他展开扫了两眼,眼睛瞬间亮了。
兽皮上用古篆写着四个大字——通脉丹方。
下面是详细的药材配比和炼制手法,药性温和却穿透力极强,能疏通淤堵的灵脉,修补受损的丹田,最是适合修为受损、经脉淤塞的修士。
两人都被掌门废了七成功力,灵脉多处淤堵,丹田也受了震荡,正愁没法恢复。这丹方简直是雪中送炭,比什么天材地宝都管用。
“倒是好东西。”闻道的声音沉了点,目光落在兽皮卷上,挪不开。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一致对外的两人,此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明明白白的势在必得。
这丹方太重要了。有了它,才能尽快恢复修为,才能在这荒蛮地界活下去,才有机会回青云宗报今日之辱。谁都不可能让。
“放下。”闻道先开口,长剑微微抬起一寸,剑尖指着沈问鸶手里的兽皮卷,语气没了刚才的温和,“丹方我要了。兽尸上的鳞甲、晶核都归你。”
沈问鸶笑了一声,把兽皮卷攥得更紧,袖中“唰”地滑出两枚毒针扣在指尖。他站起身,退了半步,笑容里带着嘲讽:“大师兄这话好没道理。灵兽是我们一起打死的,丹方凭什么归你?”
“没我正面牵制,你近不了它的身。”
“没我破它的防护,你砍到明天也砍不开鳞甲。”
两人针锋相对,谁都不肯退半步。剑拔弩张的气息在石滩上弥漫开,比刚才对付灵兽时还要紧绷。
都清楚,谁先动手,谁就落了下乘,输了道义。可谁也不肯让开半步,这丹方关乎修为恢复,关乎以后的路,半分都让不得。
僵持了片刻,沈问鸶忽然笑了。毒针在指尖转了个圈,寒光在他眼底晃来晃去。
“大师兄,”他语气轻松,似乎胸有成竹,“我们打一架吧。谁赢了谁拿丹方。公平。”
闻道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打不过我。”
“都被废了大半修为,谁比谁强多少还不一定。”沈问鸶往后又退了半步,摆出迎敌的架势,“你不敢?”
激将法很拙劣,却管用。
闻道长剑微沉,摆开起手式:“既然你想试,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闻道长剑斜挑,刚猛的剑气直逼面门,剑锋却偏了半寸——他不想真杀了沈问鸶,只想夺下丹方。沈问鸶身形一晃,像条游鱼似的避开剑锋,毒针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取他手腕穴道,刁钻狠辣,却也没淬致命的剧毒,只封灵力。
剑风扫过石滩,刮得碎石四处飞溅;毒针破空的轻响不绝,每一枚都擦着要害过去。
闻道的剑法是正宗的青云剑诀,大开大合,刚猛无匹,可修为只剩三成,灵力运转到半途就滞涩发涨,十几招过后就气息微喘,剑速慢了几分。沈问鸶身形灵动,步法刁钻,毒针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射,可毕竟修为受损,暗器力道不足,好几次擦着闻道的衣袍过去,没能破防。
两人从桥头打到桥尾,又从石滩打到石壁下,拳风、剑气、毒针交错,打了快半个时辰,谁都没占到半点便宜。
最后闻道一剑劈在石壁上,碎石飞溅,他借着反震力退开几步,单手撑着剑柄喘气。额角渗出汗珠,月白道袍沾了尘土,后背的伤口因为发力又裂开了,隐隐作痛。
沈问鸶也靠在对面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毒针都用完了,指尖泛白。脸颊因为运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都脱力了。
沈问鸶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声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笑得肩膀都抖,连带着胸口起伏得更厉害。
“大师兄,”他喘着气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我们像不像两条抢骨头的狗?”
闻道愣了一下,看着他鬓发散乱、脸颊泛红,却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低笑出声。沉闷的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点疲惫,还有点荒谬。
“像。”他说。
“那怎么办?”沈问鸶扬了扬手里的兽皮卷,汗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砸在石滩上,“骨头只有一根。”
闻道收了剑,直起身,气息还没平复。他瞥了眼沈问鸶手里的兽皮卷,又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归真路深处的黑雾越来越浓,隐约传来妖兽的低吼,再耗下去,等天黑了更危险。
“一人一半。”他说。
沈问鸶挑眉:“丹方怎么分?撕成两半,一人拿一半?”
“你抄一份,我抄一份。”闻道走过来,在他面前的平地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两张空白符纸和半截炭笔,放在两人中间,“都这个时候了,藏着掖着没用。真要打下去,等会儿再来波修士或者妖兽,咱俩都得死在这。”
沈问鸶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目光扫过他沾了尘土的衣领,扫过他微微泛白的唇,又落回他手里的符纸上。
半晌,他也坐下,把兽皮卷摊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
“行。”他说,“但话说在前头,你别想耍花样,少写一味药或者改个分量。”
“彼此。”闻道抬眼,刚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两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时移开目光。
石滩上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风吹过山洞的呜咽声。
两人各拿一张符纸,对着兽皮卷抄录。都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对方,怕对方偷偷改字,也怕对方抄完了先动手。炭笔的颜色很深,落在泛黄的符纸上,字字清晰。
闻道抄到“三百年份雪灵芝”的时候,笔尖顿了顿。这药材极稀有,怕是不好找,但恰好他乾坤袋中就有一株。
他抬眼想说话,就看见沈问鸶也刚好抬头,目光撞在一起,又都迅速低下头,继续抄。
半个时辰后,两人同时停笔。
“给我看。”
又是异口同声。
然后互换抄录的符纸,凑到兽皮卷旁边,逐字逐句对照。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连笔画错漏都揪出来,足足核对了三遍,确认两份都和原方一模一样,没有遗漏,也没有篡改。
“可以。”闻道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折了又折,贴身藏在内衫里,最靠近心口的位置。那里温度高,也最安全。
沈问鸶也把丹方收好,塞进怀里的暗袋,伸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哭笑不得。
前一刻还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这一刻就坐在一起抄丹方,还互相检查了三遍。说出去谁信?
日头彻底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染成一片暗紫色。归真路深处的黑雾更浓了,带着点潮湿的腥气,隐约传来低沉的兽吼,一声比一声近。
闻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看向山洞方向。黑漆漆的洞口像只巨兽的嘴,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走吧。”他捡起地上的剑,重新系好剑鞘,“越往里走,机缘越多,危险也越多。往前再走一段,找地方歇息。”
沈问鸶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掉的裙摆,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把空了的毒针管重新装满。他动作很熟练,指尖翻飞,很快就把七枚毒针重新扣进袖中的机关里。
两人没再说什么,并肩往山洞方向走。
古石桥被甩在身后,巨大的兽尸留在石滩上,很快会被夜里的瘴气吞没,连骨头都剩不下。
从前的时候,他们是青云宗内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子,一个温润端方的大师兄,一个万人心中的白月光。
而现在,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是联手对敌,还是拔刀相向。
只有揣在怀里的丹方,隔着薄薄的衣料烫着皮肤,提醒着两人——这一路,终究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道路。
只有把一切都抓在自己的手里,不择手段,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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