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不甘心[快穿]》春草年年

37、伪君子×黑月光 05 “不如以后

　　沈问鸶沿着东边的山路走了两天。

　　第一天他翻过了一座山，山路陡峭，碎石松动，他从山崖上摔下来两次，磕破了皮，手掌也划了几道口子。没有灵力护体，肉身凡胎的痛感格外清晰。他咬着牙走完了那段路，天黑之前找到了一个山洞，在洞里缩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被冻醒。山里的晨雾漫进洞口，带着湿冷的水汽。他裹紧那件从客栈买来的旧长衫，走出山洞，站在崖边往下看。东边的山势渐渐平缓下来，林子也稀疏了些，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小城的轮廓。

　　他下了山，进了城。

　　城不大，叫清平城。沈问鸶一进城就听见路边茶馆里的人议论纷纷，说的是同一个消息——城南百里之外的荒山里，有秘境要开了。

　　“听说是五百年前那位散修大能洞府，藏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别人瞎传的吧？”

　　“我兄弟亲眼看见的，前几天山里霞光冲天，灵兽乱窜，不是秘境开府是什么？已经有不少人往那边赶了。”

　　沈问鸶站在茶馆门口听了一会儿。他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权衡了一下。他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修为被废了大半，灵石被闻道拿走了不少，身上就剩那点为数不多的存货。回沈家？沈家只会把他当弃子，说不定还会扭送他去青云宗。往更远的地方走？没有修为没有资源，迟早饿死在路上。

　　秘境。

　　大能的洞府，多半有丹药、灵器、功法。如果能拿到一点能帮他恢复修为的东西，他就有翻身的资本。

　　他走进茶馆，叫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喝完茶，他去了镇上的药铺，用几块下品灵石换了些伤药、干粮和一张简易的地图。掌柜看他是个穷书生模样，多嘴问了一句：“客人这是要去哪？”

　　“去城南投亲。”沈问鸶笑了笑，温和又无害。

　　出了药铺，他往城南走。

　　出城之后的路比山上好走得多。官道虽然年久失修，好歹宽阔平坦。沈问鸶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片荒山外围。

　　远远的，他就看见山脚下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修士，有的穿着宗门的道袍，有的看不出门派的散修，还有一些一看就是来浑水摸鱼的凡间武人。人声嘈杂，不少人带了伤，像是从秘境里退出来的。

　　沈问鸶放慢脚步，混在人群外围，慢慢观察。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摸清了大概的情况。这座秘境是三天前开的，入口在山腰的一处断崖下面，有一道天然的灵光屏障。已经进去的人不少，但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山脚下那些带伤的人都是从里面逃出来的，有的被秘境里的机关所伤，有的被其他修士抢夺打伤，有的甚至连什么东西都没拿到就差点死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进去的人里，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期。像他这种几乎被废了的，进去就是找死。

　　沈问鸶站在山脚外围，看着断崖方向不断进进出出的人，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没有往断崖那边去，而是绕到了山体的另一侧。荒山连绵起伏，后山没有路，全是野林陡坡。沈问鸶从乾坤袋里摸出那枚定神珠握在掌心。珠子温润，能帮他稳住心脉，不至于在爬坡的时候体力不支晕过去。他花了整整半天时间从后山往上攀爬，几次踩滑差点滚下去，手掌被碎石割得全是细口子，最后终于摸到了一处山体裂口。

　　裂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透出一层淡淡的灵光，忽明忽灭。

　　沈问鸶侧身挤进去。

　　裂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不知多少年没人走过，积了厚厚一层灰。石壁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已经剥落了大半。他扶着墙壁往下走，脚下打滑了好几次，每次都稳住身形继续走。

　　挤进秘境的时候，沈问鸶心里就盘算好了三件事。

　　第一，他身上没有多少灵石了，修为也废了大半，正面抢夺是找死。第二，秘境里的修士大多是为了宝物而来，彼此猜忌，谁都不会真心合作。第三，越往深处走的东西越值钱，但也越危险。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抢那些人人都在抢的东西。

　　他要找的是别人看不上的、或者还没来得及注意的东西。

　　石阶走到尽头，石门半开着，里面是一座巨大的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已经空了，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符纸、打碎的丹瓶、折断的兵器。沈问鸶蹲下来翻了翻那些碎片，指腹抹过丹瓶底残留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是养灵丹，品阶不低，已经被人拿走了。

　　他翻开那些碎符纸，逐片辨认。符纸大多烧毁了大半，只剩边角上的残纹。

　　把三片符纸的残纹拼在一起，认出了这是一个传讯符的结构。传讯符，这种符通常是修士用来跟同门联络的。散修一般用不起，能用得起的多半是有组织的人。那么秘境里除了那些零散进去的散修，至少有一个完整的宗门队伍。

　　他又翻了翻地上的兵器碎片。断口整齐，是被人一剑斩断的，剑口带着一丝刚猛的灵力残留。沈问鸶摸了一下那个剑口，指尖被残余的灵力刺得微微发麻。能用这种剑法的人，修为不低。

　　他收回手，站起来，环顾整间石室。石室有两处出口，一条通向深处，一条盘旋向上。地上的脚印大多往深处去了，往上那条路走的人很少。

　　沈问鸶选了往上走的那条路。

　　但不是因为他觉得上面有好东西，是因为他觉得上面有人。传讯符的碎片散落在往深处那条路的入口附近，说明持有传讯符的那批人往深处去了。

　　而那些散修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往深处涌。上面那条路走的人少，说明有人刻意避开了人群，独自往上走。那种人，要么有明确的目标，要么在等机会。

　　不管哪一种，都值得去看看。

　　石阶盘旋向上，越往上越窄，最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沈问鸶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了上面有动静。很轻的脚步声，从更上方传下来。他停住脚步，等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远去之后才继续往上走。

　　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光缝。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外面是一处断崖，断崖下面是一片开阔的石林。石林里有人正在对峙。七八个人，分成两拨，中间的地上放着一只打开的玉匣，匣子里是一枚拳头大的灵果，通体莹白，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沈问鸶没有急着出去。他缩在洞口，压低呼吸，观察下面的动静。

　　左边那拨三个人，穿着同一种颜色的道袍，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右边那拨五个人，散修打扮，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手里提着一把重剑。

　　两拨人正在对峙，话已经说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沈问鸶听了几句就理清了来龙去脉——小宗门先找到的灵果，散修要抢，谈不拢。

　　他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打起来了。

　　黑脸大汉一剑劈下去，小宗门那边勉强挡了一招，被震得虎口发麻。五个人打三个人，局势很快就倾斜了。小宗门弟子退到石林深处，被逼进死角。刀光剑影，灵力碰撞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沈问鸶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厮杀的人群移开，落在了石林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片散落的碎石堆，靠近石壁，位置隐蔽，离战场有十来丈远。碎石堆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灵光。

　　他盯着那处灵光看了几秒。然后他又看了一眼中间那只玉匣，又看了一眼厮杀的人群。

　　他做了个决定。

　　他没有去抢灵果。他贴着石壁，绕到碎石堆后面。碎石堆后面果然藏着一具尸体。是个年轻修士，穿着跟小宗门弟子一样的道袍，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死了多时。

　　应该是第一批进来的人，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扔在这里。他手里攥着一只乾坤袋，袋口松开了一半，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了几样——两瓶丹药、一叠符纸、一枚令牌。

　　沈问鸶蹲下去，把那只乾坤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快速翻拣了一遍。丹药是普通的疗伤丹，不值钱。符纸是几张低阶的火符，也没什么用。令牌上刻着一个名字，他不认识。但乾坤袋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珠子，表面流动着一层微光。

　　他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但珠子上的灵光很纯，不像是普通货色。他把珠子收进自己怀里，其他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去。然后他站起来，退回碎石堆后面，蹲着，等。

　　石林里的厮杀快结束了。小宗门最后一个弟子被黑脸大汉一剑挑翻，倒在血泊里。黑脸大汉那边也只剩两个人，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捂着胸口喘气，摇摇晃晃走到玉匣前，弯下腰，去捡那枚灵果。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灵果的瞬间，石林另一侧，一道玄色身影从阴影里暴起。

　　闻道。

　　他速度极快，身形如电，一剑直取黑脸大汉的咽喉。黑脸大汉反应也不慢，挥剑去挡，两剑相交，金铁交鸣声震得石室嗡嗡作响。闻道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跟着劈下，角度刁钻，直砍对方受伤的侧肋。黑脸大汉勉强侧身躲过，但肋下空门大开，闻道第三剑跟着刺进去，正中肩膀。

　　黑脸大汉闷哼一声，重剑脱手。闻道没给他捡剑的机会，一脚踢开剑，剑尖抵在他喉咙上。

　　“东西我拿了。”闻道说。

　　黑脸大汉咬着牙，没吭声。

　　闻道从他身边绕过，走到玉匣前，弯腰捡起那枚灵果。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收进乾坤袋，然后转身往石林外走。

　　他走了几步，停下了。

　　沈问鸶从碎石堆后面站起来。

　　两人隔着石林对视。闻道手里握着剑，沈问鸶手无寸铁，但右手袖口里扣着一枚毒针。

　　闻道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沈问鸶笑了笑，很温柔，“我蹲在上面看了半天了。”

　　“那你为什么不抢。”

　　“抢不过你。”沈问鸶说得很坦荡，“我修为废了大半，正面打不过你。与其跟你打一架，不如等你把果子拿到手，再谈。”

　　“谈什么？”

　　“分赃。”沈问鸶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闻道五步远的地方，语气温温柔柔的，“大师兄，你拿了灵果，但你不知道它怎么用。那是千年以上的灵果，直接服用会灵力暴走，需要至少三种辅药调和才能炼化。我恰好知道是哪三种。”

　　闻道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我。”沈问鸶又说，“但你可以赌一赌。你拿着灵果走，自己找方子去炼，万一找错了，浪费一颗千年灵果。或者你跟我合作，我告诉你辅药的配方和去哪里找，分我三成。”

　　闻道盯着他看了几秒。

　　沈问鸶站在那，月白长衫上沾着泥，头发散了几缕，看着狼狈得很。

　　“两成。”闻道说。

　　“三成。我还要那枚灵果的果核。”

　　“你要果核做什么？”

　　“那是我的事。”沈问鸶依然笑着，“大师兄要是觉得亏，现在可以杀了我。杀了我，你拿着灵果自己去找方子。”

　　闻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了剑。

　　“三成。果核归你。”他说，“但你先把配方写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改变主意。”

　　沈问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写了几个字，扔过去。闻道接住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两人一前一后往石林深处走去。身后的石室里，黑脸大汉还躺在地上，小宗门弟子的尸体散落一地。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乾坤袋和兵器，沈问鸶走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但没停步。

　　他方才在碎石堆后面蹲着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些东西翻过一遍了。值钱的都拿走了，剩下的不值当他再回头。

　　闻道走在前面，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咱们又走了同一条路。”

　　“嗯。”

　　“不如以后合作。”

　　“哦？”

　　“一样是逃亡，我武力高，你会炼药，咱们合作，事半功倍。”

　　沈问鸶弯了弯嘴角：“我可不敢再信大师兄。”

　　闻道说道：“那就先走下去，只要别试图做黄雀。”

　　沈问鸶笑了一声：“大师兄才应当加勉己身。”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石壁上的夜明珠光越来越暗，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湿的气息。

　　沈问鸶跟在闻道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地面。他袖口里的毒针始终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