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不甘心[快穿]》春草年年

36、伪君子×黑月光 04 伪君子就是

　　门被踹开的时候，两人的姿势是这样的：闻道靠在墙上，衣襟半敞，嘴角渗着血，眼神涣散；沈问鸶半跪在他腿边，衣领大开，头发散乱，一只手扯着闻道的腰带，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满屋子的气息乱成一团。闻道残存的修为在废退，丹火不稳，体内气息紊乱地外溢；沈问鸶身上还带着万毒谷里沾的瘴气，两股味道搅在一起，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极其不适的混乱气息。

　　踹门的执法弟子愣在门口。

　　他看见的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疯修士，和一个被扯得衣衫不整、惊恐万状的随行者。满屋子丹火紊乱的气息，地上还散着几颗不知道从哪滚出来的丹药。

　　沈问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惊恐，眼角泛红，声音又尖又抖：“师兄！师兄你别这样——我不认识你——”

　　声音又软又慌，带着哭腔。

　　执法弟子皱了皱眉，又退后一步，闻了闻那股气息。太乱了，乱得让人犯恶心。这种走火入魔的场面他见过，疯修士发起病来什么都干得出来，旁边的随行者多半也活不了多久。

　　晦气。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走，没什么好看的。”

　　门被带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整条走廊安静下来。

　　沈问鸶维持着跪在床边的姿势没动，直到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然后他松开攥着闻道腰带的手，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闻道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嘴角的血。他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指腹上一片红。

　　沈问鸶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衣襟还敞着，锁骨上沾着一点血——方才咬闻道嘴角的时候蹭上去的。他的头发散在肩头，眼尾还留着一丝刚刚演戏时逼出来的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闻道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卸了那层柔弱无害的壳，这张脸反而比从前更勾人了。从前那个见谁都笑、说话轻声细语的小师弟，像一幅画里的人，精致但没什么意思。眼前这个，头发散着、衣襟敞着、眼尾泛红、呼吸带喘，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问鸶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把衣襟拢好，理了理头发，动作很从容，跟方才那个惊恐万状的随行者判若两人。

　　“看我干什么。”他头也没抬。

　　闻道站起来，走到窗边，灵识探出去，确认整条街上的搜查队已经撤了，才回头看了一眼沈问鸶。那人坐在床沿，低头把靴子重新系好，动作慢条斯理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像是方才那个咬着人嘴角演戏的跟他不沾边。

　　“东西拿出来。”闻道说。

　　沈问鸶系靴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弯了弯眼睛：“大师兄说什么？”

　　“靴筒里的灵石。”闻道靠在窗框上，抱着胳膊看他，“你当我瞎？”

　　沈问鸶的笑僵了半拍，随即若无其事地弯腰，从靴筒夹层里抽出一个薄薄的灵袋，扔到桌上。袋子里的灵石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灵光从袋口溢出来，映得灰扑扑的桌面都亮了几分。

　　闻道走过去，把灵袋拿起来掂了掂，眉头一挑：“十块上品，二十块中品，三十块下品？”

　　“谁参加大典还要带上全副身家。”沈问鸶语气淡淡的，“就这点了。”

　　闻道没理他话里的刺，伸手又拎起桌上的乾坤袋——之前搜身时，沈问鸶腰间的乾坤袋也被一并卸了下来，他这会儿才打开看。

　　袋子一倒出来，灵光差点晃瞎他的眼。

　　上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一百块一扎，足足五十扎。中品灵石两十扎，下品灵石三扎。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灵玉佩、两瓶上品灵药、三叠符箓、一袋丹药、一壶灵泉水。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巧的玉匣，打开来，里面是一颗拇指大的定神珠，品质上乘，专门用来稳固心脉的。

　　“五千块上品灵石，两千块中品，三百块下品。”闻道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看着那堆灵光闪闪的家当，“沈师弟，你管这个叫‘就这点了’？”

　　沈问鸶脸色终于变了。他坐直了身子，声音沉了些：“大师兄，那些是沈家的东西。”

　　“我知道。”闻道把定神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沈家真舍得。这颗珠子，怕不是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拍的。”

　　他把珠子放回去，又低头翻自己的乾坤袋。翻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他的袋子倒出来——二十块上品灵石，五十块中品，几瓶丹药，一瓶丹药。没了。

　　沈问鸶也看见了。他看着那点东西，嘴角弯起，没说话，但那个笑分明写着“原来大师兄这么穷”。

　　闻道不是穷。他在青云宗每个月的月例是五十块上品灵石，加上长老赏赐、任务奖励，一个月少说进账上百块。

　　但他所有灵石到手就花光。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剑油，最好的符纸。练剑要用药材泡身，修炼要用灵石铺阵。他每个月最常干的事，就是月初领了月例，不到月中就全部花完，这还不包括外出购买。

　　而且他还欠着宗门一笔账——去年为了突破金丹后期，他私下从宗门宝库借了三百块上品灵石布置聚灵阵，本来说好半年内还清，结果一直拖到现在。这次被逐出师门，那笔账倒是没人追了，但他自己的家底也彻底空了。

　　沈问鸶就不一样了。沈家每年往青云宗送的供奉够养半个外门，他又是沈家嫡系子弟，长辈们塞给他的灵石从来没断过。他还不爱修炼，平日里最大的开销就是买点稀罕花草、几匹好料子，做几身好看衣裳。钱只进不出，攒了好几年，家底厚得吓人。

　　闻道把那五千块上品灵石重新仍会乾坤袋，这么多灵气四溢，在外面摆着一定会被察觉。收完后，他抬头看了沈问鸶一眼。

　　沈问鸶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分账。”闻道说。

　　“怎么分。”

　　“我六你四。”

　　沈问鸶笑了一声：“大师兄，那些灵石是我的。”

　　“万毒谷的追杀是我出力阻挡，路线是我定的，昨晚执法队来查也是我挡着你。”闻道甩了甩乾坤袋，“你出了什么力？”

　　“那道引瘴符不是灵石？客栈里那一咬不是出力？”沈问鸶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大师兄，做人不能太不要脸。”

　　闻道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桌上剩下的一堆灵石，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他知道自己没什么道理。那五千块上品灵石，至少有四千块是沈家的。他拿得确实不地道。

　　但他需要这笔钱。

　　他需要买最好的疗伤丹药，他的经脉被废了大半，如果不尽快用药养回来，以后就真的废了。他需要重新布置修炼的资源，没有灵石，他连筑基期的修为都稳不住。他还需要……太多东西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问鸶，面上浮出一层温和的笑。

　　“四六。我四你六。当我借的。”

　　“借？”沈问鸶挑了挑眉，“拿什么还？”

　　“等我拿回修为，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闻道说得很自信，“到时候翻倍还你。”

　　沈问鸶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能看出来，闻道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知道自己在扯谎。什么“借”，什么“还”，都是借口。这就是明抢。只是闻道这个人，连抢都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说法。

　　但沈问鸶也清楚，眼下打不过闻道。闻道再怎么被废，剑法还在，正面交手他讨不到好。而且闻道确实能打，后面逃命用得上他。

　　沈问鸶垂下眼，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温温柔柔的笑。

　　“行。”他伸出手，“拉勾。”

　　闻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外表娇娇弱弱的小师弟，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向来立誓都是要以天地鉴证，这师弟也不像是这么天真的……

　　犹豫了一下，他才伸手，沈问鸶细白的小指勾住他的手。两人各自用力，指节贴在一起，掰了三下。

　　“丑话说前面。”沈问鸶收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大师兄要是半路把我卖了，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彼此彼此。”

　　当天下午，沈问鸶出去打探消息。

　　他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长衫，是客栈掌柜那里买来的旧衣裳。他把头发重新束好，用一根素银簪别着，闻道给他输了灵力阻挡面貌，看着就是个出门游学的文弱学子。

　　闻道留在客栈里。他把剑拆开，细细擦拭，又用布条把剑柄上青云宗的标记缠住。腰间的灵玉佩摘下来，用炭灰抹黑了，看不出原来的灵纹。

　　约莫一个时辰后，沈问鸶回来了。

　　“南边不能走了。”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青云宗的人在鹤洲南面设了三道关卡，专门查来往修士。连凡人的商队都要搜。”

　　闻道擦剑的手没停：“南边不能走，那走哪？”

　　“北边。”沈问鸶喝了口水，“北边有一条小路，翻过两座山就是祁州地界。青云宗在那边的布防少。”

　　“北边。”闻道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琢磨。

　　“嗯。”沈问鸶放下杯子，对上他的目光，“大师兄要是信不过我，可以自己去打听。”

　　闻道把剑收回鞘里，点了点头：“行。明早出发，走北边。”

　　沈问鸶弯了弯嘴角：“那我先去歇了。”

　　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面对着闻道，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闻道坐在桌边，看着他后脑勺。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沈问鸶放在枕边的乾坤袋拿起来。他动作极轻，灵识压到最低，沈问鸶的呼吸依旧平稳。他从袋子里抽出那两瓶上品灵药和半袋灵石，塞进自己怀里。

　　做完这些，他撕了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压在枕头底下。

　　“我先走一步，有期再会。”

　　他拎起包袱，推开门，走了。

　　天还没亮透，沈问鸶就醒了。他翻了个身，径直坐起身。房间里没人。

　　枕头上只有一张折好的纸条。他打开，上面写着几个字，笔锋凌厉。

　　沈问鸶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纸条撕得粉碎。

　　“伪君子就是伪君子。”他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站起来，抖了抖被子，把藏在被褥夹层里的一个小灵袋摸出来揣进怀里——这是他昨晚趁闻道不注意又藏回去的。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百块上品灵石，换做以前是足够用了。

　　然后他去翻自己的乾坤袋。药包没了。灵石少了半袋。那颗定神珠还在，大概闻道觉得太贵重，怕拿走了他翻脸。

　　沈问鸶攥着空了一半的袋子，站在房间里，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松开手，把乾坤袋系回腰间。

　　“行。”他轻声说，自言自语，“大师兄，你最好别让我追上。”

　　他推门，往东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