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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伪君子×黑月光 02 不想怎么活 ...

  •   谷口传来执法长老的怒喝,浑厚灵力扫开浓雾,十几道身影鱼贯而入,剑光在雾里亮起一片寒芒。

      “孽障!还想跑!”

      执法长老首当其冲,手中铁剑带着金丹期的威压直劈下来,剑锋直指闻道心口——他毕竟是宗门大师兄,修为更高、威胁更大。剑风扫得浓雾四散,地上碎石都被掀得跳起来。

      闻道眼神一凛,没半点犹豫,侧身错步挡在沈问鸶身前半寸,长剑“锵”地出鞘迎上去。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手臂微微一麻,心底暗惊——执法长老修为比他高出一截,单打独斗绝讨不到好。

      “留神背后。”他沉声说了句,手腕翻转,剑花挽开,青云剑诀施展开来,刚猛的剑气正面压过去,逼得执法长老退了半步。

      身后的沈问鸶没应声。

      雾影里,他月白长衫微动,袖中三枚牛毛毒针悄无声息射出去,不是奔执法长老,是绕到侧面冲上来的三个执法弟子。针细如毫毛,淬了蚀骨散,沾着皮肤就溃烂,三人闷哼一声,捂着手腕倒下去,长剑“哐当”砸在碎石上。

      闻道眼角余光瞥见,心底微讶。

      这人出手又准又阴,专挑人露破绽的瞬间下针,连他都差点没察觉轨迹。

      两人一攻一补,一个正面刚猛大开大合,一个暗处刁钻补刀收人头,明明是第一次联手,配合得竟意外默契。不过片刻,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弟子就倒了一地,剩下的不敢贸然上前,都看向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脸色铁青,没料到两个小辈联手居然这么棘手。他咬咬牙,正要亲自强攻,却见沈问鸶指尖微不可察地弹了下,一缕极淡的甜香悄悄散开。

      谷中本来就瘴气浓重,这甜香像是引子,原本沉在谷底的灰绿色瘴气慢慢翻涌起来,顺着风向,慢悠悠往闻道那边飘过去。

      沈问鸶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的光。

      这引瘴香是他特意炼的,能引动谷中瘴气往灵力强盛处钻。闻道修为高,瘴气自然往他那边涌,就算废不了他修为,侵了经脉滞了灵气,也够他躺半个月。到时候自己就能独自脱身,还能顺手除掉个后患。

      瘴气越来越近,带着腐烂草木的腥气,闻着胸口发闷。

      闻道忽然唇角微勾。

      他早就防着这人。从联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毒师弟没安好心,眼神一直留意着他的小动作。

      就在瘴气飘到跟前的瞬间,他猛地沉肩坠肘,左手凝聚灵力,一道刚猛的掌风斜斜劈出去。掌风撞在瘴气团上,气流猛地一偏,整团瘴气斜斜往侧面卷过去,正好扑向执法长老那边的弟子群。

      “呃——!”

      几声闷哼,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弟子吸了瘴气,立刻脸色发青,捂着喉咙倒下去,浑身抽搐。

      “师弟小心,”闻道收了掌,“谷里瘴气邪性,别被伤着。”

      说得倒像是真心提醒。

      沈问鸶抬眼,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暗骂了声老狐狸。

      合着这人早就防着自己,刚才那掌风,怕是再偏半寸就能扫到自己脸上。

      执法长老又气又怒,还得应付翻涌的瘴气,阵脚顿时乱了。

      “走!”

      闻道低喝一声,趁乱脚尖点地,纵身往谷外掠。沈问鸶也不迟疑,提气跟上,两人一左一右,借着瘴气掩护往外冲。执法长老被瘴气拦着,又怕毒针偷袭,眼睁睁看着两人冲出谷口,不敢深追。

      一出万毒谷,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清气。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猛地拉开距离,各自退开三步。

      “锵——”

      闻道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眼神警惕地看着对方。

      沈问鸶也抬了抬手,袖中扣着毒针,指尖泛白。

      两人就这么站在山风口,互相盯着。

      山风吹动闻道的月白道袍,也吹起沈问鸶的同色衣摆。两人师出同门,虽然没有多亲近,但也是兄友弟恭的师兄弟。

      刚在谷里还背靠背并肩杀敌,转瞬间就剑拔弩张,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明明白白的算计。

      沈问鸶先笑了一声:“大师兄果然好身手,连自己人都坑。那掌风再偏半分,我就得跟那些弟子一起喂瘴气了。”

      闻道也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彼此彼此。师弟的毒针,刚才从我脖子边擦过去的时候,可没半点留情。”

      他刚才挡执法长老剑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枚毒针擦着自己脖颈飞过去,说是打敌人,偏得也太巧了点。

      两人对视几秒,都没再说话。

      嘴上客客气气,心里都把对方当成了头号提防对象。

      这第一次联手,杀敌是赢了,互相算计,却打了个平手。

      山风卷着谷口的瘴气飘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又退了半步。

      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持续多久。远处谷里还隐约传来执法长老的怒喝,显然一时半会儿冲不出来,但终究是是非之地,久留不得。

      沈问鸶先收了指尖的毒针,袖管一拢,掩去所有寒光。他抬眼扫了闻道一眼,嘴角边仍然挂着温柔的笑:“既然追兵暂没追来,那我二人就……此别过?”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假惺惺的客气,潜台词分明是“赶紧各走各的,别来沾边”。

      闻道也缓缓收了长剑,“锵”地一声入鞘。他掸了掸道袍下摆沾的草屑,面上没什么表情:“最好如此。出了这青云地界,你我各走各路,今后也不必再提前事种种。”

      话说得干脆,他转身就往西侧的山径走。那是下山往凡间城镇的唯一通路,避开青云宗的分舵和哨卡,是逃亡的最优路线。

      刚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隔着十来丈远,缀着他走。

      闻道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沈问鸶正沿着同一条山径走过来,月白长摆扫过枯黄的草叶,走得不疾不徐。见他回头,还挑了挑眉,一副“你看我做什么”的模样。

      “师弟跟着我做什么。”闻道声音沉了些,眼“万毒谷一别,各走各的。你往东边去,别跟着我。”

      沈问鸶闻言笑出了声,声音柔柔的,却带嘲讽:“大师兄也太霸道了点。这山径是你家开的?山下就这一条道能避开宗门哨卡,你走得,我走不得?”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离他七八丈远的地方,下巴微抬:“倒是大师兄,特意等我回头,莫不是想趁我不备下手?”

      两人对视几秒,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明明白白的戒备。

      确实没得选。青云宗在周边布了十几处哨卡,其他小路要么绕回宗门地界,要么深入蛮荒妖兽横行,根本走不通。

      闻道冷哼一声,没再废话,转身继续走。

      走是一起走,但距离拉得足足的。一个在前头快步走,一个在后面慢悠悠缀着,始终隔着十来丈远,谁也不靠近谁,谁也不跟谁说话。一路上偶尔遇上宗门的巡逻弟子,都是两人各自找掩体躲开,默契得很,却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等巡逻队走了,再一前一后接着走。

      越往山下走,天色越暗。夕阳沉到山坳后面,把天染成一片暗橘红,很快就黑了下来。山风越来越凉,带着夜里的寒气,往衣领里钻。

      闻道走在前面,脚步渐渐慢了。后背的伤口被风一吹,扯得生疼,再走下去怕是要发炎。得找个地方歇脚,处理下伤口,熬过这一夜。

      他正打量着路边有没有能栖身的地方,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山坳里露出半片飞檐。荒山野岭的,像是座废弃的旧庙。

      与此同时,身后的沈问鸶也停下了脚步,目光也落在那片飞檐上。

      两人同时转头,对上视线,又同时移开。

      “荒山野岭,就这一处能遮风挡雨。”沈问鸶先开口,撇清自己,“我可没跟着你。”

      “彼此。”闻道吐出两个字,率先迈步往山坳走。

      谁都想落脚,谁也不肯让步。总不能因为对方在,就自己露宿山里喂妖兽。

      破庙的轮廓越来越近,歪掉的庙门,半塌的院墙,荒草长得没过膝盖。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庙门口,都停下了脚步,侧耳听里面的动静。确认没有活物气息,才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款的警惕。

      沈问鸶先侧身闪进去,指尖扣着毒针扫了一圈。庙不大,正中供着塌了半肩的泥神像,蛛网从房梁垂到地,积着厚厚的灰。确认没人,他才回头冲门外偏了偏头。

      闻道拎着剑进来,反手用断木顶住庙门。两人背靠着门板喘气,都带着突围后的疲惫,目光在空中一对,又立刻错开。

      几乎是同时动手。

      闻道左手快如闪电,扣向沈问鸶的右手腕;沈问鸶也没迟疑,探手直奔他腰间的暗囊。动作快得带起风,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谁都怕对方藏着绝杀的后手,趁自己松懈要命。

      “你干什么。”沈问鸶手腕一翻躲开,指尖擦过闻道的腰侧。

      “学你。”闻道语气平淡,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他的袖口。

      两人没再废话,就着昏暗的月光,自上而下搜对方的身。袖口、领内、腰间暗袋、靴筒,一处都不放过。搜出来的东西都扔在中间的供桌上:三枚毒针、半袋蚀骨粉、一把短剑、两瓶丹药、几张符纸。

      丹药都拔开瓶塞闻了闻,确认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暗器也都卸了力道,摆在两人中间的地上。搜完最后一处,两人同时收手,各自退开。

      一个退到神像左侧的墙角,一个退到庙门右侧的立柱边,隔着整座庙堂,距离拉到最远。都背靠实墙,视线能清清楚楚落在对方身上,没半分死角。

      “放心了?”沈问鸶先开口,声音带着点嘲讽。

      闻道没接话,微微动了动后背,立刻皱起眉。

      刚才混战里,执法弟子从背后划了一剑,深可见骨。血早就浸透了月白道袍,刚才一路奔逃没察觉,此刻一静下来,痛感顺着脊背往上窜。他伸手想按伤口,角度却够不着,指尖沾了血,眉头皱得更紧。

      另一边,沈问鸶也不好受。

      脸颊的蚀骨粉毒性开始往皮肉里渗,灼烧感一阵比一阵烈,像是有火在皮肤底下烧。他指尖攥得发白,咬着牙没吭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

      里面是他随身带的药。

      他挑了半天,拣出最小的一瓶金疮药,抬手扔给闻道。药瓶“嗒”地落在两人中间的地上,滚了半圈停下。

      “止血的,没毒。”他脸色很不好,“多的没有。”

      说完就转过身,走到神像旁的破铜镜前。镜面裂了好几道纹,模糊照出人影。他从瓷瓶里挑出墨绿色的解毒膏,用银簪尖细细抹在脸颊的疤痕上。药膏刚敷上去,疼得他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指尖都泛了白,却咬着唇没出声。

      全程没再看闻道一眼。

      若是以前的大师兄,他还有兴致给些个好脸色,现在这个,不过是个伪君子的小人而已。

      闻道弯腰捡起药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确实是普通金疮药,没加料。他也没矫情,反手脱下道袍,把药粉倒在后背上。

      “嘶——”

      药粉撒在伤口上,蛰得他肌肉猛地绷紧,额角渗出汗珠。他咬着牙没吭声,用布条草草缠了两圈,放下衣摆遮住。

      两人都处理完伤,庙里陷入死寂。

      月光从破窗洞漏进来,斜斜切过地面,照出灰尘飞舞。

      “轮流守夜。”闻道率先开口,背靠着墙坐下,摆出打坐的姿势,“你先守,后半夜换我。”

      沈问鸶没异议。

      他靠在立柱上,正对着庙门,指尖转着一枚剩下的毒针。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转得飞快。

      目光落在对面的闻道身上。

      那人闭着眼,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沈问鸶指尖的毒针顿了顿。

      现在动手,淬了麻沸散的毒针刺进去,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等他倒了,自己拿了他的剑和丹药,独自走,后患永绝。

      念头刚转完,他指尖刚要弹出去,闻道忽然睁开了眼。

      眼神清明透亮,一点睡意都没有。

      沈问鸶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转毒针,嗤笑一声:“大师兄睡得挺浅。”

      “怕师弟半夜送我上路。”闻道语气平淡,说完又闭上眼,像是根本没动过。

      沈问鸶心里暗骂了声。

      接下来的半宿,成了拉锯战。

      他每次觉得闻道睡熟了,刚抬手,对方就准会睁开眼,眼神亮得吓人。有时他故意不动,盯着对方看,看半个时辰,闻道也能一直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真睡了,可只要他指尖一动,那双眼立刻就睁开。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没松懈,谁都没敢先睡。

      沈问鸶腿都坐麻了,心里又气又有点荒谬——两个刚从宗门追杀里逃出来的人,不想着怎么活命,先在这破庙里互相防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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