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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伪君子×黑月光 01 原来都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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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的云海漫过汉白玉阶,百年宗门大典的钟声响彻七十二峰。
百年一度的祭天大典,是青云宗最隆重的盛事,各峰弟子天不亮就整肃衣袍列队,玄色道袍铺展开一片整齐的墨色海潮,人人脸上都是肃穆与敬仰。
闻道站在三尊铜鼎之间,一身雪白祭袍,长发束以青玉冠,腰间悬着掌门亲赐的“明德”剑。他抬手,全场肃静。
“祭礼开始——”
声音清朗温润,不疾不徐,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台下数千双眼睛仰望着他,有崇敬,有倾慕,有艳羡。青云宗大师兄闻道,掌门座下首徒,百年不世出的天才,三十岁便已踏足金丹后期,是全宗上下公认的下一代掌门。
他主持祭礼,代表的是青云宗的脸面。仪程、祭词、方位、火候,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掌门坐在高台侧位,捋着胡须频频点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
祭礼行至最后一节,闻道执香向天,正要宣读祝词——
“且慢!”
一道声音破空而来。众人转头,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掠过白玉阶,直落台顶。来人身形颀长,腰间悬着一柄墨色长剑,剑鞘上刻着松纹。落地之时,他看都没看闻道一眼,径直走向掌门,单膝跪地。
“弟子顾玄清,有要事禀报掌门!关乎宗门存亡,不得不打断大典!”
掌门眉头皱起:“玄清,你怎么会突然出现,有什么事等祭礼结束——”
“等不了。”顾玄清抬起头,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晰,“弟子手中有三桩铁证,证明大师兄闻道——窃取长老功法、打压异己师弟、构陷忠良性命。”
全场死寂。
闻道站在原地,手里的香还在燃。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润的笑,像是没听懂顾玄清在说什么。
“二师弟,”他开口,语气无奈,“你我同门多年,有什么误会,回去再说。大典之上——”
顾玄清厉声打断他:“第一桩,你偷执法长老的《青云剑诀》第七重心法!”
“你卡在第六重巅峰三年,死活摸不到第七重门槛,知道长老闭关时把心法拓本藏在书房,就趁夜潜入偷拓。我那天去给长老送药撞见了你,你怕我告密,就把我推下断魂崖!这拓本上还有长老的朱砂印,你敢说不是你偷的?”
闻道脸色微白,随即恢复正常,从容道:“顾师弟,你误会了。第七重心法长老半年前就已传我,何来偷一说?你跌落山崖许是脑子受了伤,记错了。”
“记错了?”顾玄清又拿出几张草稿纸,“这是你书房里搜出来的临摹草稿,你为了仿长老的笔迹练了上百张!你不仅偷功法,还怕长老出关后追责,模仿他的笔迹写了通敌密信,偷偷放在他书房,再安排人‘搜’出来,顺理成章把他关进思过崖!”
他转头看向长老席朗声道:“各位长老,执法长老掌管万妖秘境钥匙,本来说今年秘境开启,让大师兄和我一同进去。可大师兄求功心切,长老说他心性不稳、进去容易出事,不肯给他单独名额,他就下此毒手!”
这话一出,长老席上立刻骚动起来。
执法长老掌管秘境是全宗皆知的事,上个月长老被查出通敌,所有人都惋惜他晚节不保。现在听顾玄清这么说,难道是因为不肯给闻道秘境名额,才被构陷?
大长老皱着眉示意身边弟子拿过那两张纸,凑在一起比对。越比对眉头皱得越紧——通敌密信的笔迹看似和执法长老一致,可细微转折处,分明带着年轻人的刻意模仿,和闻道的亲笔草稿如出一辙。
“这……”大长老抬头看向闻道,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闻道心里一沉,知道这关不好过了。
他原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杀了顾玄清,关了执法长老,秘境钥匙自然落到他手里。没想到顾玄清命大,居然爬了回来。
他还想辩解,顾玄清已经抛出了第三桩事。
“第三桩,你私吞宗门丹药资源,拿去黑市换灵石和稀有灵草!”顾玄清拿出一本账册,“这是近三年宗门丹药发放的账目,经你手的凝气丹、筑基丹足足少了三成!你都拿去换了洗髓草、聚灵花,就是为了冲击结丹后期,好在三个月后的天下大比上夺魁,争那正道第一人的名头!”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链环环相扣。
从偷功法突破瓶颈,到构陷长老夺秘境名额,再到私吞资源冲击境界,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不择手段的上位。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哗然。
“居然是为了大比……亏我还以为大师兄是正人君子。”
“为了自己修道,就害同门、构陷长老,这也太不择手段了。”
闻道站在祭台中央,玉圭还握在手里,却觉得重若千斤。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失望,有愤怒。他维持了十几年的光风霁月人设,在这一刻裂开了缝隙。
他张了张嘴,本想再辩解说自己是为了宗门荣光,可看着满桌的证据,看着长老们审视的目光,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沉默片刻,他忽然抬起头,脸上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硬。
“是又如何?”他开口,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倨傲,“修道本就逆天而行,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执法长老占着秘境钥匙不肯放人,耽误我进阶,本就是他迂腐。顾玄清撞见机密,自己守不住嘴,怪得谁来?我若得道,将来光耀青云,有何不可?”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他居然承认了。
承认得理直气壮,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长老气得发抖:“你……你简直歪理邪说!修道先修心,你为了进阶不择手段,残害同门,枉为正道弟子!”
掌门猛地从座上站起,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怒与失望。他指着闻道,手指抖了半天,正要开口——
“掌门。”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顾玄清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苏清寒。青云宗内门弟子,金丹中期,平日里独来独往,极少露面。他穿着一身素白道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冷淡。他走到台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闻道,又看了一眼台下某个方向。
“还有一个人。”
他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大师兄的事说完了,”苏清寒的语气平平淡淡,“该说沈问鸶了。”
沈问鸶。
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和方才闻道被揭穿时的反应截然不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有人笑了一声。
“苏师兄,”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你是不是弄错了?小师弟能有什么事?”
“就是,沈师弟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
“他修为才筑基,能害得了谁?”
苏清寒没理会那些声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叠薄薄的信笺和一只玉盒。信笺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玉盒中一小撮灰白色粉末。
“好,”他说,“那我一件一件说。”
他把第一张信笺展开,贴在玉清台的石壁上。
“三年前,孙师弟在断崖坠亡。宗门查了三个月,定为意外。但我等师兄妹不愿放弃追索,终于查到了种种线索——原来是孙成撞见沈问鸶于后山练邪功,被其推下断崖,伪装失足!”
人群中有人说道:“孙成?那个练重剑的孙成?沈师弟推他?他推得动吗?”
其余人窃窃私语,但苏清寒贴出了第二张。
“去年,刘师姐中毒昏迷。你们以为是误食毒草。这封信是沈问鸶发出,上写的是——‘刘师姐翻了我的丹房,疑心已起,药量加倍。’”
第三张。
“上个月,掌门茶中被人下药。全宗门以为是外敌渗透。这封信上写的是——‘掌门已查到丹药库账目,速换之,另寻时机。’”
笑声渐渐停了。
台下众人的表情从揶揄到疑惑,从疑惑到不安。他们开始回想——回想沈问鸶过去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回想他为什么总能“恰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回想他为什么每次出事之后都能“恰好”提供一些看似有用的线索。
“这些信笺,”苏清寒继续说,“笔迹可以比对。诸位若不信,可以亲自验。”
台下安静了。
沈问鸶终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亲传弟子的道袍,料子是最上等的云锦,颜色是浅淡的月白,衬得他整个人清透得像一捧新雪。他的身形偏瘦,肩窄腰细,道袍穿在身上有一种弱柳扶风的单薄。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眉如远山,眼含秋水,鼻梁秀挺。
他平日总以这副样子示人,笑意盈盈的,声音又软又轻,让人忍不住想护着他。
青云宗上下都知道,沈问鸶是内门最受宠的小师弟。
他资质不算顶好,但架不住人乖巧懂事,嘴甜勤奋,长老们个个喜欢他,师兄弟们个个照顾他。
他走到台前,仰头看苏清寒。那双眼睛微微泛红,水光潋滟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哽咽。
“苏师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苏清寒没接话,只是打开玉盒,将里面的灰白色粉末往前一撒。
粉末像一道淡雾,扑向沈问鸶的面门。他本能地偏头一躲,但粉末的边角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脸颊。细碎的粉尘落在皮肤上,迅速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泡,紧接着血泡破裂,淡粉色的血珠渗出来,在他左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红色痕迹。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多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沈问鸶立刻捂住了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沈问鸶,”苏清寒厉声道,“这粉末是你自己配的,用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洛师姐就是被你用这药害得毁容!”
众人大骇之下纷纷看向掌门,洛师姐可是掌门的独女!天姿卓逸,风采非凡,却在一次秘境之中被毒药损伤经脉、毁坏皮容!
就连掌门,此刻也流露出震怒之色。
沈问鸶委屈辩解:“不!不是我,我怎么会害洛师姐,洛师姐对我那么好,我……”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没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但站在他旁边不远处的闻道看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沈问鸶捂脸的手指——那几根手指白净修长,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闻道嘴角动了一下。
掌门大步走到台前,看着台下这两个人——一个他亲手培养的大弟子,一个他视若子侄的小弟子。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在抖。
“好。”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冷得所有人打了个寒颤,“好得很。”
他抬手,两掌同时拍出,一道浑厚的掌力分为两股,分别击中闻道和沈问鸶的丹田。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身体往后倒飞出去。闻道撞在铜鼎上,嘴角渗出一丝血。沈问鸶摔在白玉阶上,滚了好几级才停住,月白道袍上沾了灰,头发散了一地。
“废去二人大半修为。逐出青云宗。”掌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玉清台上,“从今日起,闻道、沈问鸶,革除门籍,逐出宗门。凡我青云弟子,人人得而诛之。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台下的弟子们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喊“杀了他们”,有人抽出剑,有人往台上涌。两百多名内门弟子齐齐拔剑,剑光如林,把整个玉清台围得水泄不通。长老们各据一方,封住了所有下山的路。连外门的弟子都抄着家伙堵在白玉阶下。
这是天罗地网。
闻道从铜鼎旁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环顾四周,此刻逃生已经是几乎不能,幸好他早有完全准备。
伸手探入怀中,指尖夹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符。玉符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透着一层暗红的光。
掌门赐的护身传送符。用一次就碎,能瞬移百里,能直接破出护山大阵。他留了十几年,今天到时辰了。
闻道将玉符捏碎。暗红色的光裹住他的身体,卷着他往山下射去。
同一刻,沈问鸶从白玉阶上爬起来,也将一枚玉符捏碎。他的是玉白色的,通体莹润,是他花了大价钱在黑市上淘来的,据说是上古遗物,能破阵,能遁地,危急时刻能保命。
白光一闪,他的身体也消失了。
两道光芒几乎同时消失在玉清台上。
追兵的脚步没有停,各自分开搜寻踪迹。长老们各展轻功,山道上脚步声如雷。
闻道先落地。
他脚下踩着的是湿软的泥地,两旁是陡峭的石壁,浓雾弥漫,草木腥气混着某种甜腻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环顾四周,认出了这个地方——万毒谷。他那个传送符,落点是随机的,但他隐约记得符上刻的方位是西南。青云宗西南方向,除了万毒谷,没有别的去处。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身后的浓雾里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沈问鸶从白光里跌出来,摔在离他三步远的泥地上。月白道袍上沾满了泥和碎叶,左脸颊那道血痕渗着血珠,头发散了一半,狼狈极了。
两人同时愣住。
闻道盯着他,沈问鸶也盯着闻道。
谷口的浓雾之外,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雾里映出一片模糊的橘红色,长老的怒喝声穿过浓雾,闷闷地滚过来。
“他们在这里!”
“进谷了!”
“堵住谷口!别让他们跑了!”
闻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沈问鸶。沈问鸶也看着他,手指蜷着,指缝间夹着一根毒针。
“你一个人逃不出去。”闻道先开口。
沈问鸶扯了一下嘴角:“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有恨,有防备,有算计,还有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的默契。
从前在双方眼中都是众星捧月云端上一般的人物,原来私下都是一般的污浊。
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了。
闻道先动了。他拔剑,剑尖没有指向沈问鸶,而是指向了谷口方向。
沈问鸶收了毒针,从泥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跟他并肩站到了一处。
“往里走。”闻道说。
沈问鸶没说话,但脚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万毒谷深处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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