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辞别小观 准备游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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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片叶子重新长在了树上，余成言才招手让江上过来，道：“不过，还有第三种。”
江上好奇地问：“什么？”
余成言拨了拨剑穗，道：“那就是剑的道身、也就是法相。”
江上看向定悯剑，剑影被收回后，它与普通的剑无疑，又怎么会有法相呢？
余成言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自然了，道身也不是每柄剑都有的。”
他得意地道：“这整个三界，只有两柄剑有道身，其一是我手上的定悯剑，其二是晖联仙长的封祟剑。晖联的封祟我还从未见识过，只知道它是受过我师尊——伏龙尊点拨过的。不过如果只是受过师尊点拨的剑就能这样厉害，那定悯剑更是不可限量。”
江上起了兴致，活像个刚入世不久的孩子：“师尊，定悯是什么来头啊？”
余成言似乎等了很久才等到别人问他这个问题，立刻介绍道：“定悯是当年天地初开的灵石所铸成的，被师尊亲自珍藏在伏龙山，之前跟随师尊降服当年的魔界第一尊长——端木稠。后来师尊用三滴山泉水将端木稠镇压在太梧山下。从此之后，定悯再也没有以仙剑的身份在师尊手中出鞘过。”
他垂眸，眼底泛起忧伤：“不过之后，师尊就带着伏龙山隐居了，只有四剑仙和几位师弟还留在这世间。”
他看向手中的定悯剑，叹息道：“师尊将此剑留给了我，但是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该如何激发此剑的全部灵力，他就已隐居。之后，天南海北，我都找不到他了。”
恍然间一百余年未见了，他着实想师尊。
江上还在追问：“师尊师尊，它如果发挥出全部的灵力，会有多厉害？”
余成言思索片刻，道：“它有道身，相传道身高几十丈，灵力可劈山断海，并且可以达到与剑主意念合一的境界。”
江上崇拜地看着定悯剑，笑道：“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否见定悯道身。”
余成言看向他，看见了他眼中的崇拜，顿觉此人可与自己一同仗剑游历，便道：“江上，我倒是有个想法。”
他很认真地看着江上，扶着他的肩膀，道：“这个想法我只与你一人提过。我想，找到定悯真正的道身。”
他顿了顿，道：“或许很难，或需要走遍千山万水，或需要斩妖除魔一路渡险。但是这把剑既然传到了我手里，我就不能让它的道身荒废。我想试一试。”
江上此时还小，虽然不懂余成言语气里的严肃，但也坚定地回看着他，道：“师尊救了我的命，许我修炼正道。师尊的理想就是我的，师尊想走的路，就是我毕生所求。师尊的灵剑，同样就是我心之所向。若能找到唤醒定悯道身的方法，我自然高兴。但是如果不能，那就当是我与师尊同行一路，也无甚遗憾了。”
余成言看着江上眼里坚定的眸光，也与他眼中那个决绝的自己对视，一时间有些愣住。
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也愿意追随自己的道义。
就在此时，大门处传来二饼的咆哮声——
“余成言！你再让我下山去买菜，我就不在寅辰宫待啦！！！”
严肃的话题一下子被打断。余成言笑着对江上道：“你师弟回来啦。”
午饭时，二饼兴致冲冲地给他们讲着自己在山下的所见所闻，说得不亦乐乎，江上也听得入迷。
这两个孩子本就没差几岁，早上还是剑拔弩张的一主一贼，现在就已经是相见恨晚的知己了。
余成言对着二饼调笑道：“你天天嚷嚷着不下山不下山，一下去了又说自己遇到了多少好玩的事。你说你自己是不是自相矛盾？”
二饼干笑道：“可是山下就是有很多好玩的事啊！别人一看我是寅辰宫的道童，都围着让我写字驱邪呢！”
余成言“吁”了一声，道：“你这哪里是遇到了好玩的事？分明是遇到捧着你的人了吧！既然二饼道长这么受欢迎，那以后买菜的活都是你的啦！”
这时候，二饼就不干了：“你又偷懒！师兄帮我骂他！”
江上掩唇笑道：“你认我当师兄啦？”
认他当师兄，可不就是认余成言当师尊了吗？
二饼的脸绿了：“我不认啦！”
他气得低下头扒饭。只剩下师徒二人笑个不停。
三年之后。
光阴流转间，寅辰宫外的梅花树长得高大，花也开了一茬又一茬，陪伴着这座小观，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就连院子里的那棵小树苗也逐渐粗了起来，生长出一圈又一圈年轮。
这三年来，站在树下练剑的那个身影也越来越英气，剑法愈加娴熟，一剑又一剑，斩破秋日落叶，也斩断昔日自己的轻浮冷漠。
江上给他的剑取了名字，名为“凝风”。
闲暇时候，江上还会看一些平日里没人关注的古籍。余成言之前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看这些，但是久而久之就知道了——
江上将他的理想放在心里，为此翻阅古籍，查找唤醒剑灵的法子。
一个平淡的下午，二饼回屋睡着午觉。
这时候，正殿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彼时江上还在后院练剑，听见脚步声后忍不住放下剑往正殿望了望。
余成言也听见了，便让江上继续练剑，自己则去了正殿查看。
来人身穿淡红锦袍，戴着斗笠，在寅辰神像前叩首行礼。
余成言抱臂往旁边一站，一眼看穿了此人的身份，道：“师弟，别来无恙。”
跪拜的那人顿了顿，还是把三个磕完了，才站起来道：“师兄。”
他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绝世的仙姿玉容，眉眼见透着伶俐，端的是个爱捣怪的。
余成言咂咂嘴，上前拧住他的耳朵，在脸颊上找到了一个点，随后一撕——
那张容颜俊美的脸皮被撕了下来，露出此人的真容。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但实际上也是活了二百多岁的仙人了。
他便是寅辰座下的另一位弟子——时宴平。
目前三界广为人知的寅辰弟子就是四剑仙，但是实际上寅辰座下弟子无数，只是当初在伏龙山修行时也不是人人的志向都是成仙，所以现在四处都有寅辰的弟子，寅辰也算桃李满天下了。
余成言好整以暇地看着时宴平，微笑道：“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找我？”
时宴平轻叹道：“要是没大事，我也不会来打扰您老人家清修。你该庆幸我今日来了一回，我要是没来，日后天兵天将大抵就来了。”
余成言挑眉，问：“我又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时宴平压低了声音，道：“是魔界出事了。”
余成言明显不信，下意识疑惑道：“不能吧。帝君管理三界一向井井有条，怎么会纵容魔界出乱子？”
时宴平见他不信，有些着急地道：“是真的！你还记得端木稠吗？”
一提到这个名字，余成言面色一沉。
余成言正色道：“当年师尊已经降服了端木稠，他怎么会复出？他凭什么复出？”
时宴平轻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天庭也不知道。不过帝君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以寻剑为由游历四海，帮天庭留意端木稠的踪迹。”
余成言叹道：“当年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为天下除祟，本也是为仙者该做的。放心吧。”
时宴平压低了声音，道：“这事不能跟别人说，不管是凡人还是神仙。”
余成言不由得有些疑惑。跟凡人不说他还理解，毕竟在凡人眼里，魔界是很恐怖的存在，难免引起他们恐慌。但是神仙们或多或少都和魔界有过接触，不可能会害怕畏惧，为什么不能说？
余成言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时宴平道：“这事帝君没跟几个人说过，除了你和三师兄就只有我了。端木稠复出是大事，我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跟咱们说，但是帝君做事自然有他的用意，咱们就别多想了。”
余成言听此，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只得摆摆手道：“明白了。你回天庭复命吧。”
时宴平拱手，道：“师兄保重。”
余成言打了个响指，送他回了天上。
但是回屋之后，余成言还是觉得不对。
正好此时江上捧着一本书走了过来，轻声唤道：“师尊？”
余成言转头看向他，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江上，我有一件事想不清楚，你帮我想想吧。”
江上坐在了他身边，耐心听着。
余成言深吸一口气，问道：“如果有一天，咱们道观里遭了贼，你会怎么想？”
江上愣了愣，没听懂余成言在说什么。
余成言只好给他详细说：“你看啊，咱们附近的州府都治理得很好，但是如果突然有一天，一个消失许久的江洋大盗突然来咱们道观抢钱，你会怎么想？”
江上不假思索地道：“这很好解释吧。这个贼消失许久却能突然再次出现，要么是隐藏得很好，要么就是背后有大官撑腰，二人狼狈为奸。而他能来咱们道观抢钱，那就证明州府衙门的治理并没有那么严明，否则他刚出现就被打死了。”
余成言从他口中听到了与自己心里一样的答案，不由得垂眸喃喃道：“你也是这样想的，怪不得不让传出去……”
连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都能想到有人作恶是统治者无能，那么如果端木稠复出的消息传出去，天下人必然也都会这么觉得，到时候局面就会无法收拾。这也怪不得龙诀没有让时宴平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了。
余成言回过神，看见江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是什么？”
江上连忙把书递给了他，道：“师尊，您之前跟我说，您想唤醒定悯剑的剑灵。我今日看书时发现了一个法子，您看好不好？”
余成言接过他手中的书籍，在他翻开的位置仔细看了看。
这看上去是一本古书了，上面的字已经开始褪色，纸页也已经泛黄。不过在民间，越是这种时间久远的书越容易写真东西。
江上道：“我看书的时候发现，上古奇书里有过关于剑灵的记载——”
他抬手去指一段话，念道：“‘一些古剑的剑灵对唤醒者的要求很严苛，要将其指尖血滴在剑身上，如果满足此剑灵的要求，方可唤醒剑灵’。师尊，要不然你也试试？”
余成言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一点。毕竟他一向不爱看书，每次读书就觉得全身上下都不痛快，恨不得站起来跑跳撒欢才能舒解。
余成言佯装高深地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子，道：“嗯——那为师就勉为其难地尝试一下。”
说着，他拿起定悯剑，走到了院子里空旷的地方，用剑刃划破了中指与食指指尖，将破皮的地方往剑身上一擦。
指尖血被涂抹在剑身上，余成言和江上赶紧凑上去看定悯剑的反应。
只见定悯剑刃的花型纹路里泛起蓝光，剑身微微颤动，但是太过微弱，甚至难以注意到。
余成言很惊讶，没想到这个也可以作为唤醒剑灵的方法。
如果他是剑灵选中的那个人，剑灵自然就会给予回应、幻化出道身。如果他不是剑灵选中的人，那剑灵自然就不会给予回应，就不会有现在的微微颤动。
所以，剑灵到底有没有选中他？
江上也有这个疑问，看向了余成言，问道：“师尊，这算成功了吗？”
余成言摇摇头，道：“应是不算。”
但是如果能让更多人来试，总有一个人会被剑灵选中的。
要见更多的人，就只有游历四方。
游历四方？
他顿时想到了时宴平转达的那些话。
龙诀也希望他能游历四方，去找端木稠的踪迹。那也正好可以在路上找一找被剑灵选中的那些人。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于是，他抬眸看向江上，坚定地道：“江上，你愿意陪我去找一找能唤出剑灵道身的人吗？”
江上几乎立即点了头，道：“当然，师尊无论去哪里，我都会跟着的。”
余成言弯腰，扶住他的肩膀，与他平视，道：“我要游历四方，我要去找一个能唤起定悯道身的人，还要去做一件天庭派来的大事。这事情很重要，意味着我们在游历途中会遇到很多难事，会见到很多善恶不一的人。可能会死在路上，也有可能身经百战也留不下一丝美誉。你跟我去吗？”
江上双目炯炯，毫不畏缩地看着他，坚定而铿锵得回应：“神仙鬼怪，自在心中。盛誉美名，也并非人本真所求。这些身外之物都可以抛之脑后，我只想和师尊去做除祟济民的大事。”
他将初见时的八个字还给了余成言。余成言听他这样说，半点顾虑也没有了，开始琢磨待会儿怎么跟二饼说这事。
他让江上去收拾东西，自己则去厨房里把前几天二饼买回来的苹果和梨切了，摆放在桌案上。
下午，太阳将要落山时，二饼的午觉也睡醒了。
他揉着眼走出来，却看见江上和余成言背着包，负剑而立。
二饼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没经历过别离的他不敢相信，便故作轻松地道：“你俩干什么呢？待会儿要吃晚饭了，你们去哪儿？”
余成言与江上对视了一眼，随后走上前，蹲在二饼面前，轻声道：“我要和你师兄出去一趟，你在家等着我们，好不好？”
二饼一怔，没想到自己这次真的猜对了。
可他不想接受，也不能接受。
其实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像平时余成言下山买东西时一样，一个人守着道观，一个人打扫院子，一个人整理卷宗。
但是这样一个人的日子会被无限延长，而他也不知道会延续多少年。只知道一个人的日子很孤单、很无趣，虽然余成言平时很气人，也很爱与他拌嘴。但是欢快热闹的日子过久了，他就做不到一个人生活，也经营不好没有余成言的道观了。
想到这儿，他就像想到了恶鬼一样，害怕得不行，拉住了余成言的袖子，声音甚至都有点哽咽：“你要去哪儿？要去多久？为什么不能带我去？”
余成言看出他不愿意，便罕见的温声细语地道：“我和江上去游历，哪里有动乱就去哪里。还不知道要去多久，或许等人间太平了就会回来。你还小，而且寅辰宫也不能没有守着道观的小道童。”
二饼一下子手忙脚乱了起来：“那不行！人间压根儿就不乱！咱们在山上待着也一样好好地活过来了！而且、而且我一个人做不好，我应付不了信徒们。我出去的时候总是忘了锁门，我买菜总是容易忘找钱，我还不让你走，你不许走！”
他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余成言给他擦了擦眼泪，笑道：“要跟你心平气和的说话，我还真是不适应。平日里你我一向是要斗嘴的，怎么今日你睡了一觉睡开窍了？”
二饼按住他的手，顶着通红的眼睛凶巴巴地道：“那不一样！早知道你这时候要走，我就不睡觉了，拿根绳子把你捆在道观里，让师兄自己一个人游历天下去啊！”
余成言干笑，道：“水果给你切好了，你以后自己切的时候记得小心些，别切坏了手，让伏龙尊看笑话。正殿里的贡品还是要两天一换，否则就坏了，山下的百姓吃不了。我那屋子里还有些灵器和书，我都没用过也没看过，都是好的，你闲来无事就好好修炼，早日上界成仙。”
他这一番叮嘱之下，二饼成功地哭了。
他呜咽着，一开始还抬手抹眼泪，但是后俩发觉泪珠怎么也擦不净了，便也罢手，只拉着余成言，哭得泣不成声：“你给我切了水果，可我日后也不会切。你让我给百姓吃贡品，但是他们会问起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你让我好好修炼，可你还没教过我怎么用剑，我飞升成仙之后就离你更远了。余成言，你是不是怪我不肯认你当师尊才走了？你是不是要去别的道观找别的孩子？你是不是不要寅辰宫了！”
江上说不上话，但还是凑上去安慰二饼：“我和师尊会回来的，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寅辰宫。等我们回来，咱们三个还可以一起守着道观。等到时候我的修为也强了，咱们还能一起修炼啊。”
但是二饼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一味哭着。
余成言摸摸他的头，也感到喉间有些酸涩。如果再不走的话，他就狠不下心了。
余成言转身，一咬牙，闭上眼踏出了门槛。
江上也很不忍心，但还是后脚就跟上了余成言。
二饼看见他们二人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师尊！——”
余成言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滚落脸颊，腿脚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出一步。
二饼跪倒在地上：“我认你当师尊了，你不许忘了我和寅辰宫！”
余成言闭了闭眼，但还是忍住了哭泣，忍得肩膀都有些颤抖。
他还是走了出去，只有舍小家为大家才是神仙应做的，也只有舍小义留大爱才是他一直以来坚守着的。
余成言的手颤抖着，提着剑带着江上下了山。他浑然未觉剑穗掉在了地上，径直往山下走去。
在他走后，二饼哭了许久，才注意到夕阳照耀下，那枚剑穗正微微泛光。
他走上前去捡起了剑穗，望着余成言留下的脚印，再一次泪如雨下。
他已经看不见余江二人的背影了，余成言叮嘱的话语犹在耳畔，这个人却像是水滴溶入江河，永远消失在了他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辞别小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