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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应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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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简冷哼一声,拔足而行,疾步行走,像是与什么人较劲儿一般。
锦一不知江大人又犯什么神经,但她今日的确有些怕鬼,因而一直小跑跟在后面。
夜色深深,星光暗淡,明月被乌云遮蔽。丝丝缕缕的蝉叫声,更给黑夜平添了几许阴森之感。锦一黑夜中难以辨别方向,又对小花园的路径不甚熟悉,慌乱中踏进了花池之中,发出了一小声惊呼。
锦一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疾走的男人,很想向他求助。但又莫名觉得,今日表现太过拉胯,还是坚强点为妙,因而用力将深陷泥地的右腿向外拔。
裙装过于碍事,鞋袜也与泥地融为一体。一只脚无法平衡,锦一提着裙摆摇摇欲坠。
黑暗中,一只树枝递到锦一面前。锦一顺着树枝的方向,看向江临简。
江大人别扭地侧着身,树枝朝向锦一的方向,人却不是。
锦一忙乱之中看到了救星,不管不顾抓住了树枝,用力一扯……江临简别扭的站姿,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力道,一个趔趄。正好将刚刚拔足出来的女子,抱了个满怀。
锦一身体僵硬地缩在江临简怀中,有点尴尬,现下该如何是好?纠结片刻,锦一决定大方得体地退出来,向江临简道谢。
锦一的计划还未实行,只轻轻动了动,江临简却如梦初醒般,大力将她推出去。
锦一直至坐在花坛之中,仍是一脸震惊。她哀怨地看向江临简,却发现他呆愣在原地,面露迷茫。
“你在干什么呀?”锦一委屈出声。虽说她是一个心大的姑娘,但今日受到的惊吓过多,心中的委屈根本压不住。
这一声将江临简从回忆的恐惧中拽出,他眸光终于有了神采,皱眉看向锦一。
花园日落时分才浇灌过,此时正是泥泞无比。坛中女子一身衣物已尽被泥土染黑,细白的双手按在泥土之中。
一滴水珠从树上掉落,江临简的视线随着水珠落在她的面颊。似是水珠的触感有些痒,他看到女子带着脏污的小手抬起,蹭掉了水珠,却将泥土留在了脸上。
锦一放弃求助,将双手再次按进泥土之中,想将自己从泥土中拔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出现在她面前。锦一抬头看手的主人,他的面上没什么愧疚之色,但却比平日里温和一些。
锦一能屈能伸,毫不犹豫将他的手抓住,还坏心地将泥土尽数蹭在他手上。
待锦一理好衣装之后,二人终于重新出发。
只是这一回,气哼哼的锦一走在前面,一向习惯疾走的江大人,走在她身后。
回到卧房,锦一难以忍受身上的污渍,径直走进净房沐浴。江临简在桌旁坐下,兀自出神。
锦一沐浴完毕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夜宵。周大厨怕主子们不够尽兴,还为海鲜粥配了四五个小菜。鲜红脆爽的辣萝卜,酸甜可口的海藻丝。洛水县海产丰富,其他几盘凉菜,锦一都认不出。
按照锦一平时的性子,不认识的东西,是一定要问上一问的。但是今日锦一心里有气,不想与江临简说话。
对,就是江临简!今日她是不会叫他江大人的。
江临简似乎不甚在意锦一的心事。待她坐下,便自顾自拿起了汤匙,盛了一勺海鲜粥送进口中。
令他意外的是,锦一指挥周大厨做出的海鲜粥,的确别有一番滋味。米粥软糯丝滑,还带着海鲜的清甜,胡椒与盐的结合,提升了整体的味道,甚至吊出了海鲜中的鲜味,也算得上滋味十足。
被海鲜粥折服的江临简,下意识看向提出这顿夜宵的女子。本以为她会大快朵颐,谁知她正静坐而思。
锦一微低着头,眼睛看向那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有些思念在眼光中漾着,场景着实让人怜惜。
江临简猜想,她大概又是想起了成亲之前的情郎,默默收回了目光。只是这一回,心中微微有些窒闷。至于原因,江临简说不出。
小小的哽咽声传来,江临简不得已再次看向对面坐着的女人。泪已经在眼眶中盛着,但她强忍着,额头都憋红了。
江临简无奈放下汤匙,不是对锦一无奈,是对自己无奈。
他开口仍是有些别扭:“我答应你昨日的要求。”
锦一一时没想明白,就听他接着道:“若是沉香与石竹二人无罪,我劝说陆老爷放他们出府,为他们提良民。”
锦一用力吸了吸鼻子,瞪大眼睛看着江临简,激动道:“真的吗?你愿意帮他们了!”
“是,我愿意。”江临简回答的有些无奈。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也许是今日欺负她欺负得有些过了,心里想给她些补偿吧。
得了江大人的允诺,锦一再次笑逐颜开。她再次吸了吸鼻子鼻子,压下刚刚突如其来对父母的思念,享用起桌上的美食。
这道海鲜粥是锦一妈妈交给她的,她曾试过几次,大约是厨艺不精,味道与妈妈做出来的大相径庭。今日锦一只给出了方法,周大厨竟将妈妈的手艺完全复刻。当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对父母的思念,因这不同时空的相同美味减淡了些。锦一今日,终于睡了个好觉。
听着屏风外均匀的呼吸声,一向睡眠规律的江临简,却是难以入睡。
今日与那女子的接触,让他忆起了母亲去世前发生之事。摧心剖肝的恶心之感在身体中翻腾,让他整身的气场,再次阴沉起来。
从七岁之后,江临简再也没有与任何女子有过接触,锦一是第一个。
锦一和当年那人不同,她面容温软,香气也淡雅,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年轻女子的轻柔。江临简无法形容这种感受,心中似拒还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锦一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她坐起身,看着窗外洒进的光亮,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穿着完毕后,锦一去厨房吩咐周大厨做了一顿“古风”早饭,其实也就是江临简日常最爱吃的早饭,便站在屏风外唤江临简。
“江大人,起床去查案啦。”锦一又改回了江大人。昨日江临简的允诺,将她在锦一心中的形象提升了一大截,再次变回了德高望重的县官大人。
江临简被唤醒之后,仍带着些烦躁。昨日本就因这女子睡眠不足,今日又被她叫醒,更是有些不满。他坐起身,但并不回应。
锦一侧耳听到屏风内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便很乖巧地在外面等着。
待江临简终于换好衣衫,走出屏风之时,锦一将一托盘早饭呈在他面前。
江临简刚刚准备好的怪责之语,霎时间卡在喉咙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桌边坐下。
锦一进食期间几次开口,江临简都心不在焉。她也就作罢,二人悄然无声地吃了一餐,就出发去陆府。
江大人似乎因为睡眠影响了步速,不仅不像往日行在之前,甚至还落后锦一几步。终于到了陆府门前,锦一轻声叫他:“江大人,我们到了。”
江临简闭口不言,向锦一挥挥手。锦一心领神会,上前去敲门。
今日门口的小厮,似乎知道江大人要大驾光临,一早起身侯在门口。锦一的手指还没触上大门,房门就在里面被打开了。
“江大人,夫人,您二位里面请。”小厮一边躬身让出路,一边对二人说:“老爷昨日回来,得知江大人与夫人前来查案,怪罪我们没有及时将他叫回,给二位请安。今日老爷再三叮嘱,大人来了务必通知他。”
“该我们去请安才对,你带路吧。”江临简客气道。
将将行至陆府前院,陆老爷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江大人,江夫人。昨日不知府内出事,劳烦二位查案,老夫竟没有回来,实属不该。老夫在这里,向二位道歉了。”陆老爷说着微微躬身,似是要请罪。
锦一看着陆老爷的姿态,联想到了纸条上的内容。在心中感叹,这陆老爷也真的是能屈能伸啊。
江临简上前一步,撑住陆老爷即将躬下去的身子,温声道:“岳父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哪有岳父向女婿请罪的道理?”
陆老爷笑了笑,直起身。引二人走入厅内。
“府中出了这样的事,老夫也很是忧虑啊。”陆老爷愁眉紧锁,哀叹连连。
“岳父大人不必忧虑,本官定会查明真相,还陆府一片安宁。”
“那老夫就谢过陆大人了。”
“岳父大人不必客气。”江临简顿了一顿,“只是有些问题还需要向岳父大人请教。”
“贤婿不必客气,请说。”
来回几次虚与委蛇,锦一在二人下首坐得直撇嘴,这两个虚伪的家伙。
不过锦一勉强于江大人相处了几日,深知他的一举一动,后有些含义,此时也竖起耳朵听他说。
“您府内有个丫鬟,沉香。”江临简带着笑意看向陆老爷的眼睛。
“您知晓吗?”江临简的问题有些奇怪,这么大的陆府,一个丫鬟的来龙去脉,陆家当家又怎么会知晓?
果不其然,陆老爷似是停顿一瞬,很快带上了笑意,回道:“家仆人数众多,老夫并不知晓,大人提起她是有何事?”
“也没什么。”江临简换上了轻松的语气,“只是这次案件中涉及此人,她与一名家丁互许终身。本官想……”江临简顿了一顿,“若是本案与这二人无关,岳父大人可否买本官一个人情,将二人放出府去,也好让他们共结连理。”
江临简再次抬眼,对陆老爷道:“岳父大人宅心仁厚,想必是不会拒绝的吧?”
“老夫当然不会拒绝,这是好事,老夫还会给这名丫鬟送上嫁妆。”
“出府之后,陆老爷就不必记挂了。如是每个丫鬟都得陆老爷的济,您怕是忙不过来了。”江临简面色柔和,但说出来的话,似乎含着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