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王国]成长之路》众猫拱月

62、【62】

　　恩佐感受到剧痛，在空中停滞片刻，雷欧立刻回头问：“你怎么了？”

　　恩佐轻轻摇头，面不改色地向脚下一挥，重新加速。这样的疼痛在旁人身上能迅速致使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对他来说倒不是不能忍受，只是这痛中代表的含义让他心惊胆战。
　　“你先走，”恩佐还是有些被影响，速度迟缓了很多，“情况不太好。”

　　雷欧没有犹豫，甩开他全速前进。

　　火焰已经烧到了天边。
　　雷欧一眼就看见了在海面上急得打转的陌生宠物，心中咯噔一下，先飞到高处急切地搜寻一遍，未果，才回身去看，对着那只宠物犹豫着问：“小天马……”

　　它转过头来，泫然欲泣。雷欧的心已经沉到了深谷，他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梦中他发问：“……竺潇呢？”
　　没有人回答。

　　雷欧看向翻滚的海面，收起翅膀，一头扎进水中。

　　火焰盘旋在天边，像一只灿金色的神鸟，似乎是在悲悯地俯视着众人。

　　恩佐很快抵达，最先把不肯上来的雷欧救了出来，冷静下令：“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去找洛克王国的人求援，苍翎应该很快能过来。”

　　雷欧这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神火本来是打开了一条通道的，但伴随着竺潇落入海中，火焰立刻失控，黑衣人吓得四处乱窜，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为了防止竺潇逃跑或有人救，他们做了很多防护措施，正好完美地拦住了自己。

　　恩佐很熟悉黑魔法，轻易避开了，他缓步走近，在那个巨大的法阵前停下。这时他才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那一条条线，他对魔法熟悉到任何法阵只要在他眼前，他甚至能看出起笔和收尾，但此刻那一根根线条仿佛张牙舞爪的厉鬼，不断地对他挑衅嬉笑。
　　他无法理解这是什么阵法，只是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怎么是红色的线条。
　　哦，是血啊。

　　恩佐冷静分析着，这是一种黑魔法，割开猎物身体后以血液画线连上阵眼，可以交换血脉，也难怪那么疼，因为猎物皮囊下的血肉会被掏空，这时猎人就可以披上猎物的皮……
　　也难怪那么疼。

　　恩佐又一次被惊醒一般，突然意识到，被扔在这里，割开身体掏空血肉的猎物是竺潇，是刚才还在和他耍赖打滚的竺潇。
　　怎么会是她。
　　为什么会是她……？

　　转移魔法为什么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不是只要开始了，哪怕竺潇失去意识也不会结束吗？
　　是他的魔法失灵了？是他的能力还不够强，炼金造物的本事还不够精进？他送出去的东西难道是劣质品？

　　他不断地想找一个原因，但显而易见不会有人回答，于是他看向藏在一块巨石后瑟瑟发抖的黑衣人，又仰头看向仿佛点燃了天际的火焰，垂眸，轻声念起引火咒。

　　烈火熊熊燃烧，他站在阵法中心，像一座石塑的雕像。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乌云聚拢，天地变色，云层隐隐传来隆隆雷声，青龙的怒吼响彻整个海域，青光大作，苍翎铁青着脸色出现，一挥衣袖，缠绕在恩佐身边的火焰就被尽数驱散。

　　但其他地方的火他却没有去动。苍翎化作青龙原形，长尾一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雷欧展翅在恩佐面前落下，一眼就看见被烧死的黑衣人，他顿了顿，抬头问恩佐：“你没事吧？”

　　恩佐轻轻摇头，问：“你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

　　像被兜头揍了一拳，雷欧的脸色霎时惨白起来，他想解释，但结果摆在眼前，本就痛悔不已，任何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不知……早知道……”早知道，他宁愿直接死在监牢里。

　　苍翎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搜寻后，才不甘心地得出结论，找不到竺潇的生命气息。他怒而掀起巨浪，在暗黑王国境内大闹一场，海浪淹没陆地，飓风摧毁城邦，直到苍羽族族长出现喝止，他才停下来。

　　神兽地位远高于普通宠物，不是没有限制的。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得在众人面前露面，其次不得肆意动用力量伤害他人，无论善恶。
　　苍翎把每一颗雷都踩爆了，可想而知他的族群多么愤怒。
　　神兽没有人觊觎吗？神兽就永远强大无敌吗？不可能的，就是精灵王也不敢这么说。何况族群里还有很多新生的青龙，这些弱小幼崽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恶人眼中的宝物，随便抓走契约一个，未必不能培养出一个和神兽一样强大的恶龙，那才是完蛋。

　　学院也来了人劝阻，但毕竟是暗黑帝国境内，劝不动也没人愿意进去，只有雷欧和恩佐一直在苍翎身边，冷眼看着一切发生。

　　苍翎听着族长越说越激动，手臂一挥，一根根冰棱刺向他，他绷着脸一动不动，然而那道攻击却在半红被另一道红光拦下，却是恩佐。
　　他平静地直视满脸愤怒的苍羽族长，问道：“暗黑帝国一直在抓捕神兽你不愤怒，他们引起战争死伤无数你不愤怒，几位精灵王被控制全部出现在战场上你不愤怒，苍翎奉命保护与神王有关的洛克，不过是做出反抗，你却急了。神兽不应该也有护佑宠物的职责吗？你只会责罚不会反抗你的人吗？”

　　雷欧一边震撼一边把他护在身后，苍羽族长盯着她们看了一会，颓然地叹了口气。

　　苍翎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竺潇来的，竺潇不在了，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同时，暗黑帝国也退兵了，竺潇那一操作导致诺依斯阵法反噬至今不见人影，苍翎闹的那一场也让他们元气大伤，支撑不起战争了。

　　洛克王国也并不乘胜追击，就势闭门休养生息，倒是恩佐还每天往那个悬崖跑，雷欧不放心，就一直跟着。
　　恩佐不太相信这个结论，还在搜寻，对雷欧直言道：“那些人的魔法也不过一般，如果藏的深，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雷欧：“……我知道，可是苍翎也……也确认了。”

　　恩佐沉默片刻，道：“苍翎不是洛克。”

　　雷欧一抹脸，心中也确实不愿接受，就跟着一起找。
　　恩佐并非伤心到失心疯，他很冷静。因为他确信自己的魔法还存在着，只有找到它，亲眼看见结果，他才肯信。

　　两人一直找了很久，找到喵喵和雪影都过来安慰他们，身为被契约者，他们感受的最清楚，确实是没有了。

　　恩佐背着那颗裂缝的蛋，最近它的新生灵光很强烈，他就想会不会是因为竺潇，便带来了。两厢加成追踪之下，恩佐来到了悬崖靠近海面的地方，在一堆烂泥残花中，找到了手环。

　　它还闪着光，这代表魔法在生效，只是没了载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无法让它的主人再次感受到那一头生命的重量。他盯着那个手环看了很久，雷欧跟过来，急急问：“找到了吗？是不是……”
　　他缓缓住了口，露出悲伤的神情。

　　喵喵走过来，拽着他们的衣服探头看了一眼，抿唇说：“就是竺潇的那个，我能闻到她的味道。”
　　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余地了。

　　雷欧强打起精神，低头摸了摸喵喵的头，问道：“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你们……你们以后是想……”
　　背包里的宠物蛋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恩佐下意识回头，顿了顿，问道：“你们要跟着我吗？”

　　喵喵摇头，“谢谢你，我和雪影去天空城吧，竺潇把我们托付给雷欧了。”

　　雷欧苦笑：“都是我的错，如果我……”

　　“再说如果已经没有意义了，”恩佐打断他，“那就照顾好它们。”

　　说着，他走上前，捡起淤泥里的手环，轻轻擦了擦。镯心有一点暗红色，恩佐盯着看了很久，还想再推算一番为什么它不在竺潇身上，只是再一细想，就觉得疲惫非常，没什么力气和精神过多研究了。

　　最后沉沉一声叹息，随风飘走很远。

　　*
　　再聚时，只有在竺潇的房子里，几个伙伴一起对着伤心了一会。小帆和铃铛抱头嗷嗷哭，特伦斯抱着妹妹无声落泪，雷欧支撑着表情安慰他们，恩佐面无表情站在一边，肩头上站着刚诞生的拉特。

　　小帆哭得很聒噪，稀里哗啦嗷嗷地叫，“我们还约好了，夏天要一起去人鱼湾探险……”
　　他们都十三岁了，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已经是可以去到处游历探险的成年洛克了。他们都期待了很久，讨论说以后要做什么。竺潇还说，她的房子就是大家共同的家，随时回来就好了。房子还在，家却没了。

　　拉特懵懵懂懂，不明白他们在为什么伤心，看了一会就钻到恩佐怀里，恩佐拍拍它，低声解释：“他们在为一个人伤心。”
　　为一个回不来的人，和一些回不去的关系。

　　这话也并非恩佐刻意拉开关系。事实上，他们这一群伙伴，性情身份天赋都颇为迥异，如果不是竺潇在其中做粘合剂，他们本也没什么能成为伙伴的地方。

　　特伦斯终究还是枫雪镇的人，学习结束，他就该回去了。好在克莱尔现在身体好了很多，也不需要再过多休养。
　　雷欧则是要回去管理天空城，天空守护者翼王遭到黑暗力量利用，天空城居民现在急需安抚，整个人忙得团团转，当天就带着宠物们离开了。

　　小帆和铃铛哭了一场，还是要各自回家忙自己的事。

　　恩佐最后一个走，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缓缓走出去，转身关上门。
　　忽然之间，他想起竺潇提起过的一个词。
　　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