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王国]成长之路》众猫拱月

61、【61】

　　洛克对于宠物的研究其实相当有限，毕竟咕噜球才刚发明两三年，平民洛克至少有一半以上连球边都没摸过，更别提系统地接受培训和了解宠物知识，那是贵族，或者极有天分能被魔法学院注意到并邀请的洛克才有的待遇。

　　而这些魔法师，要说多么了解宠物，倒也未必。洛克族天生的性子就那样，十个有九个都是软绵绵没攻击性的脾气，研究的方式也必然不会像恩佐那般激进，宠物的习性基本都是半观察半问出来的。

　　这样的环境下，要他们非常了解几百年都不见得会现身一次的精灵王是什么情况，实在有点难为洛克们。都是根据属性连蒙带猜的。

　　以至于现在精灵王出了事，能力被利用，劈头盖脸打过来，连是谁的招都不知道。

　　竺潇无力之下也是苦笑，她现在非常理解恩佐对洛克王国环境的不喜了，说好听点是善良本分，说难听点就是不思进取，一旦有心怀不轨的人，一个个都是砧板上的鱼。

　　现在没空想那么多，黑衣人只给了三个小时让雷欧恢复，竺潇没功夫和他对着伤春悲秋，缓了口气擦擦脸上的血，就开始拉雷欧起来擦药治伤。药是自己带的，暗黑帝国的空气她都觉得不干净，当然不可能用黑衣人提供的药。

　　雷欧有自愈能力，只是翅膀受损严重，他原本已经放弃自己，想要自生自灭，如今情况有变，他还想着带竺潇逃出去，求生欲顿时爆棚，所有的魔法都聚集在了翅膀上，竺潇撸起袖子，说帮他后背上药，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新衣，打开药瓶，忽然好奇：“不知道你后背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会不会有翅根啊？”

　　雷欧：“？”
　　这个问题竺潇好奇很久了，因为她真的很馋只属于天空城城主的那双大翅膀，仙气飘飘又柔软灵动，看一眼就觉得童年回来了，满脑子都是小时候披着床单装仙女的样子，可惜这是只属于嫡系的装备，要么认雷欧师父为师，要么认雷欧为师，她都不大乐意。

　　要是能氪金买就好了。依旧不着调地乱想一通，她带好手套，拿出消毒棉签，示意雷欧转过去。他慢了半拍转过身，双臂担在床边，密闭的牢笼里昏暗无光，他垂眸看着粗糙的石床纹路，背后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雷欧转移注意力般提起：“那，等我们回去了，你这么喜欢翅膀……我送你一个？”

　　染血的大翅膀轻轻展开，遮住了大半后背，竺潇摸着羽毛找伤口，漫不经心地答：“可以啊……不过不是只有嫡系才能有吗？”

　　雷欧笑笑，道：“没有那么严格，我才是城主，我说了算。”

　　竺潇哼了一声：“我以前可求过你，你非说让我认你为师，现在露馅了吧？你是不是以前就不想给我。”

　　雷欧哑然：“那倒也……嘶，轻点，我不是不舍得给，是你没有魔法天赋，我怕你运用不好摔着……喂，怎么下手更重了！”

　　竺潇撇撇嘴，没有继续说。横竖已经到这里了，再纠结以前的事也没必要，她很早的时候，或者说前世时，就非常清楚地明白，感情这东西，永远都是单向的，那是自己的情绪，不是旁人的，不是自己对别人感情多浓烈，别人就一定会有同等的情绪，不过是对方能回馈多少而已。

　　也不错。多活了十几年，有几个好友，已经是非常血赚了。

　　药是高级恢复药剂，竺潇一点没心疼地倒了十几瓶，直到雷欧喊停才收手。
　　雷欧神采奕奕地摸索墙壁周边，想找到薄弱处突围，竺潇却只坐在床上，看着他折腾。

　　只剩两个小时了。

　　竺潇道：“你坐下歇歇吧，诺依斯说了，天一亮就带我去祭坛沟通神界，那个时候放你走，你可一定要飞快点，别回头，快点跑回去啊。”

　　雷欧听完，道：“那怎么行，我们不能顺着敌人的意思来，他能安什么好心，必定是想害你。”

　　“沟通神界能有什么危险，”竺潇好笑道：“我要是真召唤出神王，我还想让神王为我做主，宰了诺依斯那个狗东西呢。”

　　雷欧忧心忡忡道：“问题就在这里了，诺依斯能想不到这点？明知是找死，却还要去做，不行，你不能去。”

　　竺潇张了张嘴，看向这密不透风的牢笼，又看向满眼希望的雷欧，苦笑。能怎么办呢，有些事就是要明知是坑，还要踩进去的。

　　“我累了，别折腾了，快来陪我坐会，”竺潇揉了揉眼睛，“这里太黑了，感觉眼睛不舒服，连个洞也不给开吗？”

　　雷欧就道：“这也是一种刑罚方式，不舒服吧？”说着，他打个响指，在高处点了一簇火焰，暂做照明。

　　他走过来坐下，担忧地问：“你看起来好没精神，还难受吗？”

　　竺潇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她上辈子是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如今却亲眼目睹活人在自己面前炸开，血溅一脸，忙时还好说，空闲下来，记忆就不停往上翻。她鼻尖还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心中一阵一阵恶心，要压下呕意，身体就微微颤抖。

　　雷欧很快注意到，担忧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这里阴冷……也不热啊，是恶心吗？”说着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血，心想，洛克天生纯净，竺潇的魔法又不够强到护体，受不了血腥味也很正常。

　　他催动治愈魔法，抓住竺潇的手腕传递过去，暖融融的魔力冲刷着身体，竺潇有些昏昏欲睡，本能就想往他身上靠，最后关头又清醒过来，如此反复几回，她打起精神问：“要是能出去的话，喵喵和雪影能送到你那……玩几天吗？”

　　雷欧想也不想：“当然，天空城永远为你们打开，随时可以来玩。”

　　竺潇又笑：“小天马很喜欢你，你把它照顾得很好，辛苦你多照顾它们啦。”

　　她的酷拉，现在在恩佐身边，大概没有机会看见它诞生了；少林呱呱……也是不必再提。
　　不过它们也都有合适的归宿，即便将来恩佐依旧走了那条路，雷欧也会多加照顾酷拉，平阳公主对少林呱呱心怀愧疚，不会不管。
　　这样一想，她心中的种种不平，怨愤，恐惧与不甘，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消散了。

　　两人坐了一会，竺潇就不让他再浪费力量了，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通，聊过去，聊以后，时间就到了。

　　门一开，阴暗的光就照了进来，暗黑帝国的白天也是阴沉沉的，戈恒打头，几个黑衣人沉默地站在门口，犹如一座座雕像。

　　竺潇最先站起来，讥讽了几句就道：“先送雷欧出去，我才肯和你们走。”

　　到了最后关头，戈恒也不想和她你来我往的互咬，冷哼一声同意了。

　　雷欧担忧的目光望过来，竺潇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我们没法一块走，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你先走了，我才能安心。”

　　说着，雷欧就看见她抬起的手腕上那个流光溢彩的手镯，顿时心中稍安：恩佐就在附近？那很好，两人联手，即便不敌神秘的诺依斯，带着竺潇逃命还是可以的。

　　他这样想着，安心许多，和竺潇一起走到海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展开翅膀飞走了。

　　竺潇站在海边望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这才转过身，挑眉：“带路吧。”

　　戈恒一直警惕地盯着她，预备她一有动作就出手，见她顺从，也没有放下心来，侧过脸给身边的黑衣人使眼色，一群人团团将她围住。

　　竺潇倒是从容，她确定诺依斯不敢激怒她，因为就在刚才，对方和她说了需要做的流程：她需要按照顺序走到准备好的法阵之上，念出咒语的同时放血画阵，每一个步骤都不能有一分差错。
　　但还是那句话，洛克信守承诺善良正义，但她又不是洛克。背信弃义翻脸无情可是人类的专长啊嘻嘻。
　　一旦找到机会，她怎么也得把这玩意破坏了！

　　最靠近神界，通道最稳固的地方当然是玄玉岛附近，然而少林呱呱已然打草惊蛇，诺依斯不得不在暗黑帝国境内选择一个最靠近玄玉岛的位置。
　　那地方是个悬崖，下面是不断翻滚的海浪，往下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仿佛她才是悬在空中的那个，脚下是奔腾咆哮的天空，头顶是触手可及的大地。
　　深色的海水在某个角度几近深黑，如择人而噬的巨兽，紧绷到极致时，恐惧已经不那么明显了，竺潇握着那把特制的匕首，犹豫了下，最先划开了戴着手镯的手指尖
　　鲜血立刻冒出来，染红了手镯，她后知后觉感到疼痛，手臂颤抖着在地上画下第一笔。

　　雷欧满心不安地加速前进，在经过一个小岛时紧急刹停，刚落地看见恩佐，还没开口，就见他面色大变：“出事了！”

　　——烈火在燃烧。
　　画出第一个闭环时，火焰就已经顺着血线燃烧起来了，竺潇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薄薄一层皮包裹着烧开的水，滚烫，疼痛，麻木，不断反复，每一秒都是剧痛。她支撑不住跪倒，颤抖着蜷缩，本能地想躲，却发现疼痛就来源于自己，绝望到想要痛哭哀嚎，却连声音也发不出。

　　她过了好一会才恢复意识，求生本能让她下意识抓住手镯，脑海中迅速闪出恩佐的身影，剧痛的喉咙也不知有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遵从一个生命的本能，绝望地挣扎：“救我……恩佐……你……”
　　怎么会这么痛……她没想过这么痛苦的啊……还以为瞬间就结束了……

　　剧痛在某一个瞬间停止，竺潇缓慢睁开眼，因为疼痛消失，有些感官反而更敏锐，皮肤下确实有什么在缓慢滚动，像烧开的水在咕嘟冒泡。她呆滞麻木地望着那条手臂，璀璨华光不断闪烁，那一刻大概连她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什么，另一只手抓住仍在闪光的手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撸下来扔了出去。

　　短暂的缓冲给了竺潇站起来的力量，耳边嗡嗡作响，她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几个黑衣人扭曲的脸庞，不知是喜悦还是恐惧。她跨步，拼尽全部的力量跑起来，但在旁人眼中她只是踉踉跄跄往前摔——

　　“等等，不对，快拦住她！”

　　竺潇一脚踩空，落下山崖。意识的最后，她看见一道雪白流光从天边而来，圆滚滚的，光的边缘有浅淡的紫色，是小天马。

　　它的翅膀扑棱得像只忙碌的蜜蜂，惊慌失措地冲她飞来，然而竺潇下落得太快了，它跟不上，眼见越来越远，小天马的神情反而坚定了些，加速中身体散发出更加刺眼明亮的光，身形随之变化，额心长出尖锐的角，身体变得流畅优雅，展翅飞过时如同天边的流星。

　　竺潇在触及它前蹄的那刻重重摔进海中。

　　对不起啊……她想。
　　走马灯一般，眼前闪过雷欧的样子，他支着一根笔轻点太阳穴，疑惑小天马为什么到等级了还不愿意进化，小天马吱吱吱地比划着解释，说它是想做一只快乐的小蜜蜂，喵喵翻个白眼，说真是怪宠物，怎么会不想进化。

　　竺潇却觉得很好。她笑着鼓励，那很棒啊，我们小天马就是最棒的小蜜蜂。喵喵就说她也怪。
　　怎么会怪呢？她看着有些害羞和怯懦不安的小天马，想到前世的自己，作为普通人绝望痛苦时，她也会想，我不要这样。
　　我不要这样麻木痛苦地做个无知无觉的机械工蜂，做个可有可无的螺丝钉，脑袋空空地度过一生。

　　我应该变成果冻，穿过神秘幽森的地下通道探险，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我应该用魔法做恶作剧，把朋友变成小金人，被她变成果冻，然后大笑对方好傻；我应该乘着泡泡，乘着扫把，在海洋和天空翱翔；我应该也像个小动物，和宠物们一起躺在草地里，吹着风，打个盹，饿了就吃果子，渴了就去河边舀水，还要认真地用魔法烧热烧开。不必去想未来，也不必透支自己的价值。
　　我应该……自由而快乐。